【第二十四章 妙手名廚】
眾人正沉醉於發財夢中,裡邊守衛已經發現而出來喝問:「你們要找誰?」
見著六人包裹一大堆,又長得奇形怪狀,那人不由皺眉,想不出世上怎會有這堆人
存在?
包光光甚是客氣拱手道:「我們是來找你們當家的。」
「找我們盟主?」
「你找他有何事?」
「來投靠的啦!」包光光拍拍背部大包袱,笑得甚是開心。
「來投靠的!」守衛哭笑不得,要是讓這些人加入本幫,那豈不變成怪人幫了。
他正在猶豫,包光光已說道:「投靠是正確的,剛為我對你們當家有過救命之恩。
」
「救命之恩!」守衛忽然想起前次盟主被困於金光村,被幾名小強盜所救。莫非就
是眼前這幾位?心頭越想越好笑,若是讓他們投靠,這裡不會變成強盜窩?
既是有救命之恩,守衛也不敢怠慢,馬上引六人進入前院,趕忙前去通報。
不多時。
銀海、銀河、銀星已趕來,想瞧瞧誰想投靠雙鷹盟?
雙方乍見,包光光六人顯得十分興奮。
銀海稍為驚訝:「是你們?」
包光光含笑點頭:「對啦!專程前來討碗飯吃,不知盟主意下如何?」
銀海輕笑:「別的沒有,賞碗飯自是容易。」
包光光欣喜:「你是答應讓我們投靠雙鷹盟了?」
銀海正想點頭,銀星已截口冷道:「賞飯吃跟投靠是兩回事。」
此言一出,連銀河都驚住,不知銀星為何有此言。
包光光驚詫:「我們是來投靠,以勞力賺錢,並不是來要飯的。」
銀星冷道:「在雙鷹盟沒有你要賺的那種錢。」
銀海想喝止,卻也過慢,話已出口,包光光等人,憤然斥叫:「原來你是狗眼看人
低!
太可惡了。」
「我沒這麼說,只是雙鷹盟上下都行為正直,恐怕不適合你們。」
銀海冷道:「星兒不得無禮。」
銀壁理直氣壯:「爹,雙鷹盟將來還要立足武林,怎麼亂收徒?我不是不准他們投
靠,就算要,也得經過甄選才行。如此莽撞,雙鷹盟何以能興盛。」
如此一說,銀海反而不知如何對答了。
包光光等人也卯上了。
包光光冷笑:「不必啦!什麼甄選,誰稀罕雙鷹盟?大爺既然來了,到哪裡還不是
一樣財通四海?投靠你這種人,不餓死也會吐血身亡!忘恩負義的傢伙!」
銀星冷道:「何來恩怨?你們目的只是在劫財,豈是存心救人?」
銀河已聽不過去,說道:「星兒,不留人即罷,不須讓人下不了台。錯在我,不該
要他們來此找我,我先帶他們出去。」
隨即轉向包光光六人,含笑道:「你們不是要發財嗎?在此是發不了財。走,我帶
你們去發大財。」
說著大步走在前頭,邁出莊院。
包光光等人猶豫一陣,卻也感受銀河威凜氣勢。
「不看僧面看佛面!什麼恩怨?真是自找麻煩!以後也不必來求恩報怨!像你這種
人是不值得欠恩積怨,告辭!永遠別再見!」
包光光叱叫一陣,才領著五人,頭也不回,步向門外,追往銀河,眨眼離去。
銀海見狀,輕歎不已:「星兒,不管如何,當時要不是他們,我們哪能脫困?」
銀星道:「爹,話是不錯。但此時雙鷹盟實在不能節外生枝,尤其他們六人,行為
乖張,十分不易駕馭,若加入本幫,以後必定出事連連,所以孩兒才婉拒他們,實在出
於無奈。」
銀海點頭:「爹知道,只是苦了你二叔。唉,一切事都須要他來擺平……」似乎覺
得自己老了許多。
銀星也知道二叔是了不起的人,但他卻不能為了二叔而放棄原則。
現在他倒是很想知道銀河要如何讓他們發財。
銀河領著六人來到江口,遠視江流寬而平,許多渡船來往頻繁,對江三五里,屋瓦
相連,車水馬龍,十分熱鬧。
包光光等人面江而立,瞧著往返熱洛的船隻,心裡都有個底。
大嘴巴貪婪說:「要是在這地方來賺就很快了,一條船收十兩,不必三天就大發利
市了。」
愣頭青接口道:「不錯,這比金光村更容易發財,只要往渡口一站,什麼錢都進了
口
袋。」趕忙往自己口袋尋去·只恨自己口袋縫得太小,恐怕要吃虧了。
包光光瞧向銀河,感激道:「實感激不盡,報我生財,夠意思,等我賺了錢,一定
分你一半。」
銀河說道:「你們想劫船?」
包光光點頭:「你帶我們來江邊,不是賺這玩意兒?」
銀河道:「要賺也可以,不過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怎麼說?」包光光不懂。
銀河指向船隻:「你們看到船上插的旗子沒有?」
六人遠目望去,多多少少都可看清船隻都插了旗子。
包光光道:「旗子是不少,難道他們也是跟咱一樣,做無本生意的?」
銀河道:「他們做的是有本生意,那些不同的旗子代表不同的幫派,而大部份都是
霸英堂和三江門,你們劫一趟,留一個墊底即能沒事。」
魚肉郎中:「我們劫了以後,可以全部逃走,待要用錢時再來劫,保證萬無一失。
」
銀河問道:「你該躲在何處?這裡不比小地方,你人生地不熟,保證不出三天即逮
著。」
包光光瞄向銀河,嗤嗤笑道:「有你帶路,還怕逃不掉?」
銀河輕笑:「要是我,寧可劫一趟,一輩子享用不盡,何須劫這些小船。」
包光光眼睛一亮:「哪裡有那玩意兒可以劫?呵呵,你說得很有道理,同樣是一筆
生意,當然是找大的做。」
銀河笑道:「有啊,地方不少,只怕你們沒那個膽子。大內皇宮、霸英堂總舵、三
江門金庫,這都是好地方。」
六人先前還高興,但被銀河一說,個個洩了氣。
包光光抽著嘴角,苦喪道:「愛說笑,跑到皇宮去劫財?別說是皇宮,就是霸英堂
那些亡命徒,也夠我們受的了,這方法行不通。」
想起前次那幾名向展天手下,六人心頭仍是毛冷冷的。
大嘴巴道:「那怎麼辦?大的劫不成,小的又沒意思,難不成叫我們到此跳江自殺
不成?」
愣頭青道:「我們可以收過路費。呵呵,跟金光村一樣,如此不必打劫,也有錢花
。」
包光光拍手叫好:「對呀!守住這裡,誰要通過,誰繳錢,自是十分理想。這是大
江要道,他們不過都不行。」
銀河道:「既是如此有油水,怎會沒人想通?沒人干?那些船隻也不必插旗子了。
」
包光光又被澆了冷水:「難道這方法也行不通?以前也沒人做過?」
「有人做過,不過現在都沉到江底餵魚了。」
包光光苦笑:「照你這麼說,船不能劫,過路費不能收,還有什麼財路可發?我看
大家排一排,準備跳江算了。一了百了,省得流落他鄉給人看笑話。」
銀河道:「你們只想歪路,何不想想正道賺錢?」
包光光道:「看我們這群,除了當山大王還能當什麼?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小錢
不賺,大錢又賺不到。除了做苦工,我看是沒什麼搞頭了。」
銀河笑:「不過在我眼裡,你們可說是個個人才,不用實在可惜。」
「我們是人才?」
六人先是驚詫,然後對望一眼,然後哈哈大笑,沒想到還有人說他們是人才,實是
可笑又好玩。
銀河淡笑道:「你們低估了自己,先是魚肉郎中郭二手,聽說還是京中翠香樓主廚
郭三味的兒子,郭三昧手藝名聞全國,你當然也不差吧!」
郭二手皺眉:「差是差不到哪兒,就是朝庭還在抓人,怎敢胡露臉?」
銀河道:「這也非難事,只要味道好,露不露臉都沒關係。何況事過境遷,那些爪
牙也沒那麼大的勁跑來這裡抓人。」
轉向諸葛不亮:「還有你,拜在狂儒門下,也該學些星佔之術,算算命該不是難處
。」
包光光呵呵笑道:「他算得還不差,尤其是明牌,要什麼有什麼,真是准啊!」
諸葛不亮癟笑道:「可惜生不逢時,否則何必落草為寇?早就大發利市了。」
銀河笑道:「現在開始也不慢,只要開張,哪怕生意不上門?」
諸葛不亮喃喃念道:「不知現在流行什麼?該算哪一行才能大發利市?」
忽然他對算命這一行有了興趣。
銀河轉向和尚,說道:「你也是特殊人物,化化緣,解解運,祭祭亡魂,這些收入
都不錯。」
和尚癟笑:「佛祖爺爺我已經很久沒做這種事啦!現在重拾衣缽,有點怪怪的。」
銀河:「只要正當,有何奇怪?」
包光光看三位特殊人物有了職業,他也想知道自己才能在哪裡?趕忙追問:「我呢
?我能做什麼?我覺得我的特殊才能是聰明過人,口齒伶俐,一表人才……」
大嘴巴道:「可以當唱戲的,一定紅。」
包光光揍他一拳:「唱什麼戲?大男人還唱戲?實在沒面子!」
銀河卻說道:「雖不是唱戲,卻是演戲,你果真聰明過人,口齒伶俐,配上大嘴巴
和石不得魁梧身軀和武功,可以擺檯子練把戲,自能賺進大筆銀子。」
包光光怔愕:「你叫我去練把戲,跑江湖?」
「不錯,相信你的才能一定可以勝任。」
包光光瞄眼:「你有沒有想過我是一營之長?」
「現在也是,只不過改了賺錢方式而已。」
「這不公平,他們有的在屋裡,有的擺檯子耍耍嘴皮即可,我卻要拋頭露臉耍功夫
,最讓我嚥不下的是要向人乞求賞銀,這比賺的更沒面子。」
大嘴巴也抗議:「不行,這種看天吃飯,看人賞錢的日子,實在讓我度日如年。」
銀河笑道:「其實這事也不急,等你們想通了再說。倒是郭二手的飯店可以先開張
,你們先當他的掌櫃或助手便是。」
包光光立即說道:「這個我贊成,呵呵,從跑檯子跳升為掌櫃,我當定了。」
大嘴巴叫道:「那我呢?難道當個店小二不成?」
包光光訕笑道:「看來只好如此了。」
「我不幹!」大嘴巴叫道。
愣頭青道:「我也不幹!」
銀河道:「其實也沒有掌櫃小二之分,因為賺的錢,全是你們自己分,是小二也是
老闆,還分什麼彼此?」
包光光輕輕邪笑,說道:「對呀,店是自己的,當小二有何不可?我當掌櫃是因為
要算帳,很多數目,你們算不來的,何必硬要爭這個職位?」
大嘴巴和愣頭青說不過包光光,幸好小二也是老闆,兩人也勉強答應。
「現在呢?既然要開餐館,總得有個本錢吧?」包光光瞄著銀河,希望能撈點本。
銀河笑道:「這不成問題,只要你們決定了,在下自會替你們安排。」
他倒落落大方,一點也不吝嗇,使得包光光頓覺汗顏,遂道:「其實你上次給我的
銀票還在,我們也不知要到哪裡去換,就用來投資餐館好了。」
銀河道:「隨你如何皆可,現在重要的倒是地點,咱們順著江岸巡去,說不定可以
找到理想位置。」
領著六人,已往多寶灣行去。
岸邊多多少少有人居住,卻過於郊區,不適合作生意,然銀河也不願在多寶灣渡口
搶生意,免得讓銀星說話而使大哥難做人。
繞了一圈,銀河選定離多寶灣渡口斜上方二里左右的一處凸巖。此巖凸出江岸十餘
丈,兩邊又有暗礁沉伏,更有些許尖狀巖筍,三五凸於水面,大者桌般大,小者小腿粗
,自是不能睜泊船隻。選此地,似只能做半邊陸面生意,比起渡口餐館能泊船又能上路
,自是吃了大虧。是以至今仍未有人打它主意,甚至視此處為廢區,除了偶爾文人雅士
在暴風之中趕來此處欣賞狂濤駭浪之外,再也無人問津。
七人立於這百丈平方大小凸巖,各有表情。
魚肉郎中郭二手苦笑道:「哪個餐館不是開在鬧市中,如此才有顧客上門。哪有人
開在此鳥不生蛋的地方?在此處,釣魚還不錯,開餐館好像不怎麼好。」
銀河淡笑:「如果你認為你技術不行,那只好開在鬧區,如果你是名廚,那開在何
處都一樣。」
郭二手道:「我爹傳的幾樣絕活,可說是獨步天下,我技術自是不差。可是這地方
……實在太偏僻了些。」
銀河笑道:「不偏僻,離市區只有二里路,用走的,盞茶功夫即可抵此,若是行車
更近了。只是此處落戶不多,給人偏遠的感覺。」
諸葛不亮道:「事實它確是偏遠,比小村落都不如。」
此處望回路地,雜草叢生,最近一戶人家也有一里開外,可謂完全荒廢。
銀河道:「就是荒廢才易整理,而且還可省下一筆買地錢,事實上此處荒而不廢,
只是雜草長了些,你們沒看見那多寶鎮愈來愈熱鬧,屋子也愈蓋愈外擴,遲早都會蓋到
這裡,我們只是加速它的腳步而已。」
包光光道:「說了那麼多,你總是希望我們能賺錢,但是我們實在看不出來在這荒
島搞餐館要如何使顧客上門,你乾脆當我們是笨驢,一次說個清楚便是,省得我們如丈
二金剛摸不著頭,驢了又驢。」
「待我說個清楚。」銀河眺望四週一遍,說道:「你們該看得見來往頻繁的多寶灣
渡口。
相對的,在多寶灣也能清楚地瞧處這裡。此處和渡口就如伸入江中的兩隻手,兩盞
燈塔,相互輝映,相互爭光。若非此處多暗礁,或許此處會比多宅灣更理想成為渡口。
」
六人不否認銀河所言,此處江面大於多寶灣,若非略礁,船隻自能靠得更多,必定
更加繁榮。
銀河繼續說道:「當然我選此地並非它的實用性,而是它的顯眼性和獨立性。在多
寶灣任何一個角落都能瞧及此處,而且此巖又居於高位,給人有高高在上的感覺,尤其
是除了此巖之外,三面環水,再也不可能另有第二餐館落於它身旁,更顯出它的高貴獨
特性。」
包光光似有所悟:「你是說要把餐館弄得跟別人不同,而招來顧客?」
銀河點頭:「這是第一步,另外全靠郭二手了,他若能弄出特別口味,能讓顧客吃
得過癮,甚至上癮,吃了還想再吃,自是外表獨特,裡邊也獨特。如此表裡合一,顧客
自能不請自來。」
魚肉郎中聽得豪氣大發:「沒有問題,誰要來了,保證他吃得口流涎,什麼聞香下
馬,連餓鬼都會上身。」
銀河笑道:「如此甚好,有了信心,做起事來就容易多了。」
包光光也有了精神:「必要時,我還可以到渡口去拉客,保證一車車地往這邊送。
」
大嘴巴呵呵笑道:「那不就變成拉皮條了?」
「去你的!」包光光笑罵道:「又不是開妓院,什麼拉皮條,說話要小心些。」
大嘴巴笑不合口,卻也不敢再多說,免得皮肉痛。
銀河道:「不必淪落此種地步,顧客該是不請自來才能做得長久。就是對岸的顧客
,也可以引來。只要在水邊塔個浮橋,照樣可以讓船隻靠岸。」
包光光欣喜拍手:「對呀!我怎麼沒想到這些?如此一來,水陸兩岸皆可作生意,
豈不妙哉?咱們現在就動工,愈快完成愈好。呵呵,我好像已看到元寶一個個滾進口袋
哩!」
眾人憧憬美麗將來,更是陶醉萬分。
說做即做,當下銀河吩咐六人先將巖面剷平,以便搭梁建屋。隨後又到鎮上請些土
木工匠,緊跟著又運來木頭、磚瓦。雖談不上大興土木,卻也規模不小,引起不少好奇
者詢問,得知他們要在那裡蓋餐館營業,皆搖頭看笑話,直道那些人傻得不會耙癢,晶
亮亮的銀子盡往水裡丟。
包光光等人置之不理,仍照銀河指示,興趣十足地辦著正事。
不到半月光景,一座別具風味的樓閣已聳立岩層上。
樓分三層,一樓特別寬廣,容得下五十大桌,桌桌有窗,可眺望遠處。二樓則較小
於一樓約一半,落於一樓中央,除了前頭和一樓切平,其餘三面皆有空地,邊處雕有畫
欄,每隔七尺便設一盞相思燈,甚為古雅,三樓連著二樓,除了走廊,仍置畫欄、水晶
燈,罩上尖頂紅瓦,似塔似樓,十分醒目。
尤其夜間,百盞燈火齊亮將樓閣映得通明,宛若水晶塔,閃閃發光,十里之遙皆可
見及。
那倒影更浮光暗動,一波一浪地隨著漣漪越擴越大,越散越開,永無止盡地流展開
來,早已讓多寶灣的夜景失色多了。
銀河本想保留原色,但想及木材受風雨侵蝕,容易腐敗和褪色,屆時維修更是不易
,是以仍決定粉漆為紅色,一方面顧客習慣於此顏色,另一方面也好討個喜。
樓名仍題為「多寶樓」,取其聚寶之意,也好生意一帆風順。
除了樓閣之外,銀河還鑿了十數階石梯,以能連上陸地,然後大刀闊斧將道路拓寬
五六丈,足能讓十匹健馬並排奔馳,一直延伸到多寶鎮。道路兩旁,雜草盡除,再種植
草本菊花,木本梅花,時近初春,臨時行弄來桃花,更是嬌艷數里,景色乍變,哪還是
以前荒涼廢區?
這些變更,早將多寶鎮民鎮住了,再也無人敢說開多寶樓的是傻子,心情從肯定為
疑惑——會賺錢嗎?
多半的人都想親臨一趟多寶樓,想瞧瞧這群人還有何高招待耍?
一個月後,多寶樓已開張,並無多大氣勢,嗚炮也響得不久,然而這些並不能抹去
包光光六人興奮心情。
方開張,請不起人手,連諸葛不亮、和尚都脫下道袍及架裟,臨時當起店小二,湊
湊人數。
從頭至完工,以及所有生財器具,一共花了千兩銀子,包光光盤算:如果滿桌,一
樓五十,二樓二十,三樓十五,一共八十五桌。每桌一兩銀子,即有八十五兩,扣掉成
本三十五兩,掙賺五十兩,大約一個月即能還本,接下來該是全賺了。
想著每月可賺上千兩銀子,六人眼睛都發直、發亮。
第一天開張。
銀海照例捧個場,雙鷹盟上下二十餘人除了銀星之外全來品嚐。
魚肉郎中也著實不客氣,大露功夫,山珍海味通通上,吃得他們津津有味,讚歎不
已。
銀海本想付個百兩銀子,以便當賀禮,卻被銀河擋回去,說什麼兄弟之親,哪來銀
子往來?銀海拗不過,只好再把銀子收回。這一頓算是白做了。
接下來仍有幾名客人前來,點的都是家常菜雖是爽口,卻顯不出郭二手獨到功夫,
口
碑自不能由他們傳開。
接連三天,皆是顧客三三兩兩,倒把郭二手給急壞了。
「怎麼?再這樣下去,連成本都不夠!」郭二手換上了大廚師裝扮,頭髮也流理整
齊,不再像個殺豬的,顯得斯文多了,此時他卻愁容滿面。
「來的都是些鄉巴佬,怎知天下珍味?我的拿手絕活都沒辦法展露,如何是好?」
圍在桌前大堆人,只有銀河仍談笑風生。
他笑道:「別急,雖然這幾天生意不好,乃是因為多寶鎮的人仍處於吃飽即了事的
境界,咱們不必再花功夫要他們來,現在該是向江口發展的時候了。」
轉向包光光:「要你準備的船隻,弄好了沒有?」
包光光眨眨閃亮眼球:「弄好了,三天前開張那天就弄到了,一直停在浮橋上,你
要用,隨時可以用。」
「現在即要用了。」銀河問向郭二手:「你最拿手的是什麼?」
郭二手念道:「多啦!鱸魚三吃、柳枝獻花蟹五溜魚翅、水晶燕窩露、金玉熊掌、
菊花三蛇羹、乳香粉蒸雀舌、七貂燴虎膽……」
銀河頻頻點頭,說道:「哪幾樣香味可以傳得最遠又最香?」
「用蒸的多半香氣傳得遠,七蒸鱸魚該不錯,而且就地取用,更是美味可口。」
銀河點頭:「好,就這樣,再選幾道配菜,另外一道出色點心。咱們準備上船煮去
。」
「上船?」郭二手驚訝。
「沒錯,去煮給人家聞香,顧客自然上門,我去準備東西,我也得弄點行頭才行。
」
說著吩咐他們各自準備該用器具,銀河已往鎮上行去。
大約兩柱香光景,銀河已返回,平常不穿長袍的他,現在也穿上白絲鑲銀邊長袍,
發挽髻,束雲巾,再持白扇,翩翩如王公貴族佳公子。
一登上樓,眾人傻了眼。
包光光以為顧客上門,立即丟下準備帶上船的爐火,快步前來,哈聲笑道:「公子
請,本店名廚郭二手,手藝獨步天下,公子有幸嘗嘗,保證您三生難忘……」
他還想再說,銀河笑道:「包小弟免了吧,都是自家人,上了船再吃如何?」
包光光一愣,仔細一看,恍然道:「原來是銀大哥,媽的,真會整人,瞎我白說一
場。」
銀河笑道:「沒白說,我不是被你說動了,準備品嚐郭二手口味?」
包光光窘笑:「別損我啦!不過銀大哥如此裝扮,真的比王公貴族更出色,連我都
被瞞住,更是假不了。」
大嘴巴接口道:「銀大俠該不會是帝王之後吧?否則哪來這氣度和財源?」
銀河笑道:「誇獎了,跟你們一樣,混江湖的,別光拍馬屁,準備做生意吧!」
說著只留下諸葛不亮跟和尚、愣頭青看管店面,其餘三人拿些爐火、木炭,以及各
種器具、配料,順著後門走出浮橋,全移往那艘看來十分優雅白色畫舫。
畫舫十分寬敞,設有雅室,絲簾輕掛,隨風飄拂,濤意盡展。
銀河將一面紅旗幟,懸插於船隻,寫的正是「多寶樓」三字。隨後向四人說道:「
待會兒咱們駛往江中,郭二手你即認真作菜。我則當客人在雅室彈琴,包光光和石不得
當小二侍候,記著要做出甚有風雅模樣,知道嗎?」
三人已能體會銀河用意,遂欣然答應,各自找好位置,盡其所想風雅事,露於形貌
之中。
畫舫漸往江中行去。
春風徐徐,江水寧靜怡人,畫舫穿梭其中,更形風雅。
及近江心,過往船隻不乏雕樑畫棟者。
銀河琴音已起,宛若行雲流水,箏箏淙淙,悅耳已極,或聞頓挫之處,則澎湃如江
河洩堤,浪濤滾滾,氣勢不凡。加之他貫以內力,琴音若天蠶細絲,飄渺天地間,伸展
十數里總不斷絕。
連一竅不懂音律的包光光、大嘴巴、魚肉郎中都深深被其吸引而忘了該做之事,還
是銀河催促,三人這才各司其職。
大嘴巴撐著舵,漸往上游劃去。
包光光則升起七座爐火,那火有強有弱,全聽魚肉郎中指示。
郭二手則專作菜,先將一尾方從江中抓起之鱸魚,置於一墊滿紅蓮花瓣的玉盆中。
他興趣甚濃,宛若精雕藝術品般地仔細瞧著手臂大小的鱸魚,魚兒自在輕游,瀟灑
自如。
郭二手觀察一陣,說道:「鱸魚大都灰白鱗片較多,這只鱗色為晶白透粉紅,乃是
鱸魚中之絕品,此色之魚,不亂食東西,非得甘嫩水草或嫩葉不食,是以它的肉更是鮮
美。我先把它養在蓮花池中,藉著蓮花淨瓣將它鱗片侵洗乾淨。當然平白擺著是洗不乾
淨,須加點玉液蓮花露才行!」
說著拿起旁邊酒瓶,滴出酒香直落盆中,酒香淡清而醇,讓人聞之則想品嚐。
那魚兒似也為酒香吸引,嘴巴張合更快。
滴完後郭二手才又道:「這酒不但可以洗清魚兒鱗身,更能深入魚腹之中,清除肚
內穢物,讓酒香也滲入魚身之中,本該三個時辰才最為恰當,不過多加一點酒,仍能順
利完成此步驟,現在該是火候了。」
他又將另一玉盆置於第一火爐之上,照樣擺了蓮花瓣,隨後加了幾枝松針,等到鱸
魚排出穢物之後,方將它引入此盆中。
他說道:「魚兒稍醉,卻還活著,它的腮還在動,是以一些配料仍能被吸收,一般
人蒸魚一下子即把它弄死,從外往裡蒸,充其量也是次級品。還有放血不當,含留體內
,自該壞了魚肉之鮮美,這些技術可是咱郭家獨傳之秘呢!」
包光光瞧他弄得如此仔細,訕笑道:「照你這麼煮,一條魚賺個一兩銀子,實在劃
不來。」
郭二手得意道:「豈只划不來!照我老爹說,這道菜起碼也得百兩銀子,還得看交
情才能吃到極品,要是我不高興,火候少一點,配料搞一點,極品就變了樣,不過平常
人是分辨不出。呵呵,對他們來說,照樣仍是極品!」
包光光饞嘴道:「被你這麼一說,我的口水就要流出來了,什麼時候可以好?我看
先弄條解解饞再說吧。」
郭二手白眼道:「生意若好轉,你愛吃幾條就幾條,現在還輪不到你,還不快點顧
著火,要是走了火候,拿你是問。」
包光光無奈攤攤手:「也罷,好好的營長不當,跑來這裡當火頭軍師!真是風水輪
流轉!」
說歸說,他仍不敢壞了正事,趕忙添炭火,免得出了差錯。
約過了盞茶功夫,銀河琴音似乎已奏效,不少舫漸漸靠了過來,船上不少身穿金裘
、絲綢、貂毛狐衣者,皆不一而同瞧往銀河這艘船來。
銀河心知有了結果,立即又要郭二手弄些較傳遠香味,以吸引他們。
郭二手早有準備,七個爐子早就放好七種調味品,只要稍加爐火,輕淡香氣似有似
無飄向四處,讓人聞之則食慾大開。
果然那些畫舫又靠近了不少,似乎在船者皆自恃身份,不願靠得太近,只顧作游江
玩水狀。但如何矯裝,也未及銀河撫琴而彈,還請了大廚作羹湯來得風雅氣派多了。
終究還是有艘較大畫肪駛近而來,立於船頭者,為一六旬白髮老翁,身穿淡青絲綢
,面現紅光,梳理整齊,髮髻抓著一支雕有龍形青玉髮簪,留有鬢鬚,看來十分風雅。
他左右立兩名高挑書生,眼閃寒芒,必是位高手。
畫舫駛近丈餘,老翁含笑拱手:「打擾了,敢問貴主人所理這道佳餚可是所謂的『
七蒸鱸魚』?老朽對此實是好奇,忍不住就過來問問了。」
目光先是移向郭二手,仍不自禁地移往雅室的銀河。
郭二手甚為興奮,難得有人懂得他這道名菜,正想發作之際,一道勁風直射大腿,
把他打醒,暗自慶幸差點失態,立即凝神,淡淡點頭,那老翁也報以微笑。
此時銀河已走出雅室,瞧及老翁及他頭上所簪玉龍,心知非凡品,他想開口,老翁
已先拱手為禮。
「老朽柳玉,打擾公子了。」
銀河回禮:「敢問尊翁即是聚寶行當家的柳大先生?」
柳玉含笑:「正是,區區匪號,卻難得公子記得。」
銀河沒想到這位富可敵國的「聚寶行」的當家竟然如此客氣,實是難得。
「在下姓銀,單名一個河,一介草莽,折煞尊翁了。」
鉚玉輕輕暢笑:「說哪兒話,能懂得御請名廚,豈是池中之物,老朽高攀了。」
銀河笑道:「尊翁既知烹調之術,該是同好中人,可願移船一坐,共嘗佳餚。」
柳玉道:「實是汗顏,老朽雖好名酒、名菜,卻也未嘗過此道菜,只知數年前敝友
在京城嘗過,特地報予老朽知曉,待老朽欲親嘗,那廚師已離去,想不到會在此碰上此
道名菜,欲之趨嘗,只好硬著頭皮前來了。」
銀河心知若對某種東西有了嗜好,則會千方百計想親嘗或獲得,遂道:「即是剛好
中人,尊翁何妨移步一嘗?」
柳玉含笑:「那老朽不客氣啦!」要兩名護衛留在船上,自己躍足落於銀河身前,
倒無老年龍鍾之態。
銀河想扶他,見他身手頗為利落,只好罷手。
柳玉含笑:「見笑了,人已老邁,只好練些武術,也好硬朗些,否則枴杖掛身,人
生樂趣可盡失了。」
銀河笑道:「尊翁果然注重養生之趣,實讓晚輩欣羨不已。請坐,待晚輩替尊翁引
介這大廚師。」
雅室外早已備好小桌和絲綢蒲團,兩人席地而坐,正好面對七座爐火。
「他即是郭二手,父親為京城翠香樓郭三味。其父已亡,幸好他已得其父真傳,絕
藝方不致失傳。」
柳玉恍然:「對呀,就是翠香樓,原來那師父就是你爹,難怪世上還有人懂得做這
道名菜。」
郭二手大為興奮,當了廚師那麼久,今天最光榮,難讚賞有加。他笑道:「不過老
人家可別傳出去,我爹是被問斬的,我也受牽連,為了保平安,只好躲到這裡來了。」
柳玉訝異:「令尊難道另有他事?否則怎會……」
郭二手道:「還有什麼事?現在朝庭要斬人就斬人,何須理由,就像現在,我沒幹
什麼壞事,被抓去,還不是要掉頭。」
柳玉直搖頭:「不合理,不合理,待老朽回京,找個人替你說去。又豈能讓你遭受
不白之冤而讓絕藝失傳?」
柳玉富可敵國,結交王公貴族那是常事,像此小事,他出面說情,那些官僚自該給
面子。
銀河聞言說道:「小郎中,還不快謝謝柳尊翁,可要把菜弄得好些。」
「一定,一定!」
郭二手頻頻致謝,立即開始大展身手。
此時已做完第二道手續。
「這魚用蓮花瓣慢燉,火候只三分,水保持做溫讓魚兒在沉醉中漸漸靜止,如此才
能不損及外皮,自能更鮮美,然後以松針插入魚腹,將血逼出。」
他將松針從魚背短鰭第三骨節插入,隨後以內力將血吸出。
他說道:「取血可由兩個部位,一是背脊,一是腹肛。當然從背脊須要點內力才行
,由腹肛就得再換一盆水了,如此多煩事,弄不好也壞了味道。」
取血完畢,魚兒仍是站著,好似還會游動。
郭二手將它輕輕移向第三爐,當魚兒移起時,一股泌香傳出,那魚竟然也沾上了蓮
花香。
「第三爐則開始蒸魚,除了蓮花瓣之外,現在要用到嫩蓮葉,最好是剛發芽不及七
天者,將它置於水上,然後將魚放於蓮葉,配料則置於水中,以蒸氣熟魚。當然,蓮葉
易破,加火也得特別小心,否則魚兒變了色即不好。」
眼看魚兒在爐火下蒸,始終未落於水中,柳玉覺得奇怪,為何蓮葉召此之薄,仍能
支撐魚身重量,詢問結果,原是在水中早已罩上一層水晶網,當然能夠支撐魚身了。
經過蒸煮,魚兒甘美味道已現,聞得柳玉和銀河暗自叫好,只差點沒流出口水。
及待蒸煮完畢,魚兒始終未變顏色。
郭二手得意道:「現在已能吃了,鱸魚七蒸四吃,第一吃,吃其腹肌,甜香甘美。
」
他很快用利刀從魚脊兩旁劃下,取出白嫩香肉,弄些配料,端向小桌。
笑道:「趁熱吃了,可沾點姜或足嫩松針,更是爽口。」
銀河與柳玉各挾一塊人口,果真芳香四溢,甜香甘美,入口即化,吃得兩人讚不絕
口。
郭二手甚是滿意兩人表情,遂又開始第四道菜。
「第四吃,八溜腹千門。」
方纔切開的魚皮此時被塞入七八樣配料,有香菇、銀耳、筍尖……等,皆是嫩又細
的東西,然後又將魚皮以松針封起,移到第四爐蒸去。
此爐熱水不多,但清蒸不久,魚腹漸漸滲出淡香肉湯,讓入口流饞涎。
郭二手道:「這道菜,並非吃內臟或配料,而是喝湯。這湯混合鱸魚本身特有氣味
,以及山珍極品,另外取其魚膽甘而不苦的特殊口味,自是人間仙品。」
盛了兩碗,讓柳玉、銀河品嚐,果真爽喉已極,苦中帶甘,香而不濃,淡而不化,
實是特殊。
柳玉不禁歎道:「真如玉液瓊漿,未喝過,不知天下有此佳釀,吃過以後卻無他物
藉以形容,真是絕,絕!」
包光光瞄向郭二手一眼,意思很明顯——老是讓別人享受,也該弄點過來嘗嘗。
郭二手也高興有人搶著要,立即裝兩碗給他和在船頭的大嘴巴,結果兩人喝上癮,
可惜想再喝,卻被擋回,只有乾瞪眼的份。
郭二手說道:「其實魚肚仍美味非常,只是有的人覺得過於排胃,所以不食,接下
來該是吃魚鰭。」
他將鱸魚移向第五爐,蒸煮一陣,隨又將魚鰭切下,以炭輕烤,待其乾焦之後又丟
叫鍋中,弄出來味道竟然比魚翅更精美而特殊。
接下來是拿手好戲。
郭兒手賣關子說道:「其實這道菜最讓人回味無窮的是吃什麼?」
柳玉茫然無知:「除了肉跟湯,只剩下肚,難道還有別的?」
郭二手道:「肚已做完,可食可不食,接下來卻非食不可。」
銀河瞧向魚兒,猜道:「會是食其頭或骨,還是皮?」
郭二手欣然點頭:「對,都被你猜對了,就是吃它的皮跟骨,這兩味才是主菜,你
們等著嘗。」
他很快將第六爐和第七爐移向前頭,要包光光加猛火苗,等開水沸騰,馬上將魚置
入清蒸。
說也奇怪,那魚不知何時已被冰塊所包圍,只留小腹幾個小孔,熱氣直灌小孔,冷
冰也開始溶化。
如此出奇蒸法,倒把柳玉和銀河看呆了。
郭二手得意道:「這可又是家傳秘招,魚骨本是硬的,若要它變軟,用炸的嫌焦,
用燉的嫌爛,只有如此,蒸得火熱再用冰鎮,保證有效。」
銀河立即預悟,暗道:「煉劍時,不也要淬爍冷水,較脆的一烘即斷了,想必煉此
魚骨也是如此。」
只見得那水氣從小孔不停灌人,冰塊也開始溶化,發出茲茲叫聲,想必冷暖相剋的
原故。
一連蒸化三塊冰,郭二手但覺差不多,遂加入最大一塊冰,興奮地往第七爐沸水丟
去。
誰知大概是興奇過度,這一丟,剛好撞向玉盆頸部而裂開。
郭二手趕忙伸手抓去,急道:「糟了,冰塊裂開,再也煮不得,要褪了熱,一切都
完了。」
銀河見狀,立即伸手,一把抓向冰塊,運氣逼寒。只見他手掌不停冒白氣,罩向冰
塊,果然冰塊霎時又凍結,將魚裹得緊緊。這手功夫可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銀河含笑:「現在如何?」
郭二手正為銀河這功夫給驚住,被他一問,方自醒來乾笑:「小腹再鑽兩個洞就成
了。」
銀河依言伸出雙指戳洞,觸及魚身,始發現魚仍是熱的,隨後照郭二手指示丟入沸
水中。
郭二手不停要包光光猛火猛攻,目不轉睛注視冰塊變薄,蒸氣不斷灌入洞中,罩得
魚兒渾身是霧,冰塊也漸漸溶去。
柳玉感到奇怪,通常冰塊加入沸水,自能吸去熱水而不能沸騰,郭二手怎能使它沸
騰不止?詢問過後,始知此盆分上下兩層,中間隔有水晶玻璃,儘管上層熱水不斷溶化
冰塊,下層仍是滾騰不已,如此方能冷熱兼顧。
及至冰塊薄剩半寸,郭二手方喝道:「大功告成!」趕忙取出冰塊,立即切開冰塊
,將魚置於盤中。即過不久,熱氣方從魚身冒出,香氣也跟著洩了出來。
郭二手得意道:「吃啊,分開或拌著吃都行。」
銀河挾起鱗皮,嚼入口中,芳香四溢,但覺此物脆而韌,柔而嫩,似蹄筋,又似脆
筍,吃來美味絕佳,回味無窮。
柳玉也吃了不少,大歎絕天下之口味,有緣品嚐,實是三生有幸。
接下來該是那如水晶般骨頭,看來無奇,豈知柳玉折支送入嘴中,有若咬上冰塊,
卡地一響,那骨頭竟然整個化去,變成玉液瓏漿,似淡、似甜、似酸、似苦、似蓮香、
似桂香、似玫瑰、似香香,似乎以乎任何香味精華都聚集此玉骨中,吃來豈只回味無窮
,簡直終身難忘。
銀河不得不佩服郭二手手藝,也覺得自己經營方式並沒錯,多寶樓有了他,自該高
堂滿坐才對。
柳玉雖是嘴饞,卻也不敢再多吃,頻頻舔嘴,頻頻道好:「老夫吃過大漢御席,寶
國十錦,就是沒吃過如此讓人入口難忘的東西,實是白活了大半輩子,幸好今日有幸品
嚐,否則將遺憾終身。」
郭二手笑道:「多謝誇獎,在下在對峰開了家多寶樓,尊翁有機會會到此一坐,要
吃什麼,在下立即弄來讓你嘗嘗!」
柳玉順著郭二手指向多寶樓,甚是欣喜:「不但人傑、地更靈,自是老夫有幸,還
以為此去一別,終將無緣相見,現在有了地頭,要嘗絕世珍品,自是有著落了。」
當下柳玉和銀河、郭二手相談甚歡。
郭二手又弄了幾道名菜,外加水晶燕窩露,讓柳玉嘗個過癮。
直到時近黃昏,江邊萬丈霞光,柳玉方依依不捨離去,直道說不日將再來大快朵頤
一番。
銀河也恭敬送走柳玉,此時他才發現四周竟然停了不少商舫,也在柳玉船隻走遠後
,相繼散去。
人都走遠了,包光光忍不住飢腸轆轆,抓起魚肉、魚肚,猛吞入腹,直罵道:「奶
奶的,如此好貨色留給別人吃,實在冤枉,還好留了鍋底,否則笨郎中,咱們可有帳好
算。」
郭二手得意笑道:「只要你對我好些,要吃什麼?儘管點便是。」
包光光瞪眼:「我對你還不夠好?在你最落魄的時候,誰收容了你?真是忘恩負義
。」
郭二手道:「可是我也被你虐待了數年。」
「誰說那是虐待你?那是叫你干本行,否則到現在,你早就把看家本領忘個精光!
」
兩人想鬥嘴,石不得已攔過來:「別再吵啦!再過幾天要是沒生意,什麼山珍海味
也不管用。」
想及此,兩人也沒什麼興趣了。
郭二手問道:「不知那柳先生多久才會來,否則我們生意就難做了。」
銀河淡笑:「光做他一個也不行,不過再兩三天即能分曉,咱們回去吧!」
包光光三人想不出銀河話中含意,心情沉重地調頭返航。
今晚生意稍好,卻也不見得多出色。
一連三天仍是如此,六人不由得大洩其氣。
直到近午,他們才將店門開張,前望後望,望不出何人將上門。六人只好懶洋洋坐
於門前,心頭盤算,看樣子又得回去幹老本行了。
還是銀河要他們照常準備東西,以備顧客上門。
過了中午,只來三四位客人,看了就洩氣。
不過另有熱鬧氣息將六人給吸引了。
那是一連串的爆竹聲,從二里遠的多寶鎮一直響了過來。
六人沒事,爬上三樓往鎮區瞧。
只見得車水馬龍,宛若迎神接鬼,更像辦喜事。
包光光歎道:「要是那些人能在我們這裡辦酒席,打個半價也無妨,至少可以多撐
幾天。」
諸葛不亮自嘲道:「照天相時辰看來,今日自是喜事迎門,沒想到迎的是他家的門
,輪不到我們。」
愣頭青道:「乾脆咱們去拉客人,來多少算多少。」
包光光道:「拉人也得銀大哥同意才行。本是沒生意,他卻老僧入定,不慌不忙,
不知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愣頭青道:「他會不會在耍我們?知道我們要投靠他……」
包光光截口道:「別亂說,銀大哥不是那種人。若是的話,上次在雙鷹盟,他就不
會跟咱們走了,到現在一個多月,連一步也未再踏回雙鷹盟,他是在替我們賣命,你不
得胡說。」
愣頭青老臉一紅:「我只是不小心猜的,其實我也沒懷疑過。」
諸葛不亮道:「營長也沒說錯,萍水相逢,銀大哥即鼎力相助,咱們豈可誤會人家
?你們別急,說不定衝著今天喜氣,生意就此興隆了。」
六人心知並不容易,卻也只能如此想,遠望那熱鬧人群不停在鎮上街道打轉,不知
何時才能轉到此處。
六人各有心事,觀賞良久。
包光光發現不只是陸面熱鬧,連江中都有船隊,依然鑼鼓震天。
他怔愣道:「該不會是搶親吧?水路夾攻?」
此時在鎮上打轉的人馬也漸漸理出隊伍,好似要往多寶樓方向行來。
六人十二隻眼睛睜得雪大,盯著水陸兩隊人馬不放。
人馬漸近,領頭者竟都相同,各舉著一塊金匾,陽光下,閃閃生光,分外刺眼。
包光光立即感覺出不盡相同於迎神或娶親,趕忙下樓,追向正在巖邊閉目養神的銀
河,說道:「銀大哥快看,那群人好像衝著多寶樓而來!不但水上,陸面也有。」
銀河面向江水,包光光指的是船隊。
銀河起身,凝目瞧去,相隔二里,那匾額不小,若非全是金光閃照,該能看清字跡
。
不過銀河目光銳利,只一瞄眼,已看清那金匾題有「妙手絕天」四字,至於是誰所
題,因字跡過小,不能瞧清。
儘管如此,銀河已目露喜色:「柳尊翁果然送來賀禮,看樣子,多寶樓從此多寶了
。」
轉向包光光:「快回去著裝,準備接待客人。」
包光光怔愕:「銀大哥訂了酒席?」
銀河含笑:「不是我,是前次在江中品嚐小郎中口味的老尊翁。」
「是他!他是誰?怎會會如此大手筆?」
「他是全國屬一屬二的大財主。不過那些人有的可能是自願,並非全為他所請來。
」
包光光不管這些,光聽及「大財主」三字,即知錯不了,馬上倒奔入內,大叫道:
「大財主來嘍!大家趕快迎接大生意啊!嘿嘿,大船入港了!」
這一吼,三樓五人也跌跌撞撞地奔下樓,個個堅守崗位,胸口砰砰亂跳地等待那麼
一大票人前來。
水陸兩隊人馬果然是朝著多寶樓而來,及至半里遙,已可看見金匾另一面題著「品
味獨步」四字。六人更是興奮了。
如此浩浩蕩蕩隊伍,早引得鎮上所有人側目,也在老遠的往這頭看。
未多時,人馬已至,鞭炮齊響,鑼鼓震天,領頭一位五旬錦衣漢子,身材適中,相
貌堂堂,卻有一股生意人的精明。
瞧見銀河,他已拱手道:「老朽同安城老記金鋪張安,特奉東家柳尊翁送來金匾兩
塊,聊表心意,還請公子收下,並有書信一封,請公子過目。」
遞過書信,銀河拆開瞧視,大略是寫些感激和讚賞之類的話,並附千兩銀票要他宴
請來者。
銀河立即拱手回禮:「多謝東家替柳尊翁送來重禮,在下銘感五內,信裡頭尊翁特
別交代要宴請諸位,還請賞臉。」
張安含笑:「一定,一定,縱使尊翁未交代,老朽聞及尊翁如此慎重送匾,豈能放
過此樓口味?否則將遺憾終身了。」
銀河見他好說話,當下立即吩咐下去,準備宴請那群大約四五百人,並將金匾掛於
三樓及二樓,和一樓「多寶樓」紅匾相互輝映,增色不少。
四五百人,足足佔滿六七十桌,只靠魚肉郎中掌廚,累都把他累死。
好不容易從中午搞到夜晚八九時,方將這批人打發。
誰知慕名而來者仍絡繹不斷,魚肉郎中應付不過來,只好求救銀河。
銀河要他熬了一鍋鮮魚湯,來者有份,一人一碗,喝過後請上路,明日請早。
雖是如此,也搞到子夜三更方將客人打發。
來不及收拾,大家已累倒,直抱怨沒人來心頭難過,生意太好,手腳難過。
儘管如此,多寶樓名氣從此打開,在銀河規劃下,盡量賣些名菜,如此不但省時,
利潤也較好。
如此一來,每天大約有百兩收入,樂得六人笑口常開,大呼找對了門,否則此時他
們還在荒郊野外喝西北風去。
或而他們六人都不想太累,也請了幾位跑堂及小廚子,幫忙做事。諸葛不亮有機會
也客串一下算命先生。至於和尚乾脆和包光光投入算盤之中,整日算著白花花銀子,忒
也過癮非常。
銀子一多,他們也有了煩惱。他們哪還想到銀子太多也會麻煩?還好銀河教他們如
何將銀子存入錢莊,將來若要用到,再去提領。
幾個月下來,也存了近萬兩銀子,利潤之好,連雙鷹盟都無法比擬。
這情景瞧在銀星眼中,自是十分刺眼,他也想將事業擴大,遂找父親談。
一日早晨,父子倆方練完功夫,兩人坐於庭院涼亭。
銀星說道:「爹,孩兒已十八,而且練了二叔武功也有七分火候,該能自立門戶了
。」
銀海道:「此事還是找你二叔商量……」
河邊站著兩條人影,正是銀星和銀河二人。
銀星開道:「二叔,你說該用何種方法壯大聲勢?」
「當然以增加內部人手力量為優先。至於生意,可挑利潤高而可行走五湖四海的。
」
銀星靈機一動:「你是說保鏢?」
銀河點頭:「這也是其中之一,保鏢跟護盤是有異曲同工之處,只要後台硬,隨便
人不敢吃鏢。」
銀星欣喜萬分:「就保鏢吧!我親自保,這裡的護盤就麻煩二叔替我擔待了。」
銀河頷首:「二叔自會幫你忙。不過你第一次保鏢,別接的太大,也別保的太遠,
免得一時應付不過來。」
「我省得。」
兩人再談一陣,銀星方自安心回去。
銀河望著侄兒背影,心頭感觸良多,他知道銀星要走的路還長得很。這莫非是他無
憂的童年使得他只習慣於順境之中?
忽而銀河覺得自己從困厄中走過童年,並非只有痛苦而無收穫。在十四五歲時,他
已懂得如何應對事情,哪像銀星現在如此?
輕歎中,他也回返多寶樓。
銀星終於掛起保鏢生意。
銀河為了替他省去麻煩及鼓勵,準備自籌銀兩暗中叫人送去給銀星。
第二天。
銀河很快將所湊的兩萬五千兩銀子換成金元寶,暗中托人交給銀星,言明保到黃河
災區,交給安陽屯的梁員外,保費一成,先付一半。
銀星眼看生意上門,自是欣然接受,找了四名手下,馬上出發。
臨行時,銀河交代先走水路,經過三江門地盤,再轉北,通過霸英堂地盤,如此搔
擾可能較少。
銀星對二叔自是欽佩有加,也照著指示出發。先時在三江門地盤還算順利,轉往北
邊,或而地勢較偏,荒涼許多,總是有人劫鏢。幸好銀星武功不弱,得以擊退敵人,保
住鏢銀。
只半月,銀星已做完這筆生意,也收了尾款。
銀河詢問經過,提示不少該注意地方,又如到達某一關卡,先拜山送禮,往往能免
去不少麻煩。又如他人經過多寶灣,能前來拜山,自是表示尊重,有了面子,常能買個
人情過關。
銀星起初不以為然,後來吃了不少虧,方回過頭來想想銀河所言,結果對方當真處
處相助,保鏢工作也進行更順利。
匆匆兩月已過,銀星保了不下十趟,經驗也學了不少。
近夏子夜,天空一片星光閃閃。
銀星走出廂房,欣賞星星,那閃閃爍爍光芒,即如他事業不斷擴大,將來必能和日
月爭輝,他沉醉於美麗憧憬之中。
寒光一道射來,直取銀星門面。銀星大為驚愕,趕忙躲閃,喝道:「誰?」但覺寒
光速度不快,乃伸手挾去,原是一飛鏢。
眼睛瞪向發鏢處,一道青影一閃即沒。
銀星想追,忽見飛鏢掛有布條,遂作罷,將布條解開,裡邊寫有「後山一會」四字
,字跡絹秀,該是女人手筆。
銀星暗道:「會是誰?」
他自認識得女孩不多,怎會有人找上門?自恃武藝高強的他,那怕人家暗算?
「我倒想看看是誰?」
也不通知他人,掠身而起,直追後山。
此山不高,種植不少竹林,林葉茂密,透光不易,顯得幽黯。加上竹枝高軟,隨風
搖伏,嗦嗦有聲,宛若夜鬼磨牙,憑添幾許陰森氣息。
山頂設有古亭,一名青衣勁裝女子立於亭外,兩眼晶亮直盯山下,直到發現銀星,
方始露出笑容,隨手挽起黑紗,將臉蒙起,只留雙眼。
銀星趕來,見著那女子,腳步已放慢,冷道:「閣下是誰?深夜造訪,有何指教?
」
那女子說道:「來談生意。」聽聲音清亮甜美,該不會超過二十歲。
銀星道:「是何生意,須要夜間來談?」
「保鏢!」那女子從亭中拿出一木盒,半臂長,小腿粗,「保它。」
銀星見其木頭烏亮,想必是上等料,裡邊東西該是非常值錢,說道:「要保,何須
晚上?
明晨盡可來找我。」
「這是暗鏢,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什麼鏢?」
「玉金剛。」
那女子將盒子打開,一尊半臂大小碧玉降龍金剛呈現眼前,星光下仍可見及碧玉閃
閃寒光,十分惹眼。
「這玉金剛價值連城,若傳出去,必然有人想奪,所以只能保暗鏢。」
銀星有點心動,仍鎮定道:「為何找上我?」
「因為你是新手,自不會引人注意。」
「你不怕我保失了?」
那女子兩眼泛靈光,直盯銀星,不久冷笑:「失不得,如果失鏢,你得賠上性命。
」
「既然如此,我為什麼要保?」
「你輸不起?」
銀星訕笑:「笑話,我銀星還有輸不起的事?我只是不願保你這種偷偷摸摸的鏢。
」
「你不保暗鏢?」
「不是不保暗鏢,而是不想見到偷偷摸摸來找我談生意的人。」
那女子目光縮了縮,終於歉聲道:「抱歉,壞了你的規矩,只是我必須謹慎,所以
才如此。」
銀星見她道歉,心頭較為順暢,遂道:「拿過來,我看看。」
「你接鏢了?」
「不接鏢,何必看鏢?」
那女子稍露喜悅,抱著玉金剛移步過來:「只要把它帶出關外,付你十萬兩酬金。
」
「十萬兩?」銀星哪曾接過如此高酬金的鏢?感到興奮,激動而有股衝動。
那女子點頭:「沒錯,一次付清。」
不但將玉金剛交予銀星,也拿出十萬兩銀票,付予酬金。
銀星接過手,將紅綢裹住半身的金剛抓出,但覺它要比盒子輕。不過他感覺出這是
實心寒玉,而且一點瑕疵也沒有,必是價值不菲。
「這是什麼金剛?」
那女子道:「保鏢的不一定要知道它的來歷,酬勞已付,只要你照時間送到地頭就
行。」
銀星也知道規矩,不再多問,遂收好玉金剛,「保到哪裡,交給誰?要多久?」
「半月後,到關外極寺附近三月亭,自然有人會來取貨。」
「我如何辨認?」
「她們會找你要貨,你給她就是,不須辨認。」
「這不成,要是那頭沒來,或是陰錯陽差,你叫我給誰?」
那女子想想也對,遂摘下髮簪,折成兩半,一半交予銀星,道:「就核對這玉髮簪
,核上了即交貨。」
銀星伸手接下:「要是等不到人呢?」
「不會的……」
「我是說萬一。」
「那……你就折回來吧,不過你必須等過十天以上。」
「這沒問題,還有其它事嗎?」
「沒了。」那女子鄭重道:「記住,除了你,任何人都不能讓他知道你所保的是什
麼鏢。
而且玉金剛不能受損,連盒子和絲綢也一樣。」
銀星點頭:「我知道,這是規矩。」
那女子冷冷一笑:「希望你別出差錯,否則你會賠上一條命。」
說完飛掠而起,有若一道流光,一閃即逝。
銀星望著那女子消逝方向良久,猜不透她是屬於何幫何派,輕功為何如此之高?而
這玉金剛又是何物,怎讓她如此大方地花十萬兩銀子來保它?
雖是疑惑,卻也不多想。十萬兩不是小數目,他得好好保這趟鏢。
當下收抬木盒及銀票,眼看四下無人,才潛回莊院。
一夜不能成眠。
第二天,他精神卻顯得特別好。
並未特別慎重,只帶了兩名手下,推著小鏢車準備出鏢,有人問,他只是說送幾錠
黃金到北方,並未引來任何人注意。
一連三天皆能平安渡過。
第四日,銀星已行至管涔山附近九泉坪,天色已晚,心想再幾天即能出關,地勢愈
來愈荒涼,還是別趕夜路,遂找家客棧住下。
他想著已近蠻地,推著鏢車,容易引來搶匪,明兒一早就把鏢車捨棄,將東西裹在
包袱裡,攜帶也較為方便。
想定後,遂將木盒放在自己床頭當枕頭,免得有所失閃。
小鄉鎮,客棧設備簡陋,土牆已斑剝,只能遮風避雨,一張木床,一條綿被,一張
茶几,几上放了一盞油燈,如此而已。
三個人擠一張床,實是嫌窄,房間又不多,銀星只好要店家在地上多鋪條蓆子,加
條綿被,兩名手下將就地窩身。
及近子夜,星光點點,時有風嘯傳來,夾雜幾聲狗吠,呈現著荒陲小鎮獨特的氣氛
。
銀星一向不敢大意,就是睡覺,也不敢沉沉大睡,總保持清醒耳目,這也是他不願
走太累的原因。
他正體會著小鎮荒夜氣息,連那狗吠聲都顯得如此有節奏。那該不是悲嚎,是在訴
情,對某種事物的念情。正如他時而幻起母親慈祥笑容,還有那青衣蒙面女子,她到底
是何路數?
為何出手如此大方?如果她摘下面巾,該是一位美女才對,那正是一副水汪汪的眼
眸,還有生動的睫毛,眨呀眨的,十分動人……忽然他覺得少了什麼,四周突然靜得逼
人,原來該有的狗吠聲,此時也中斷了。
機警的他趕忙坐起,不敢胡思亂想,馬上潛向地上兩人,要他們起床。
那兩人也感覺出事態不妙,立即抽刀起身,準備應變。
果然沒多久,破爛窗戶映出黑影,一閃即沒,隨即見及一根細管插入紙窗,淡淡白
煙吹了進來。
銀星冷笑:「下九流的東西……來興、遠春你們先看好鏢車,如果來人太多,就先
住山邊惟去。」
來興和遠春會意,移身鏢車,準備照計行事。
銀星則將床頭木盒塞於床下,隨後抽出長劍,漸漸潛往細管,冷笑一聲,長劍如蛇
,穿窗暴刺而出。悶哼一聲,利劍刺中那人嘴巴,貫穿後腦,當場斃命。
銀星破窗而出,一聲冷喝:「別讓他逃了!」
數名灰衣蒙面人個個手持利劍,飛砍而來。
銀星冷笑:「不怕死的儘管過來!」劍化千百道閃光,挑砍撥刺樣樣都來,一霎時
已將幾名灰衣人逼退,還砍下了一條手臂。
灰衣人唉唉痛叫,卻是不願退去,又自纏上,而且未及十招,又來了三四名,看他
出招,功夫更是了得。
銀星以為這些人是霸英堂的人,然而又否定了,因為向展天手下是不怕痛的,怎會
叫出聲音?而且穿的也非灰衣,自是不屬同一路子。
銀星以一敵十餘人,雖是劍招利害,卻無銀河那股浩然霸氣,一時也顯得吃力。只
好準備抽身,免得壞了正事,是以輕嘯一聲,更是猛力發招,逼退數人。
來興和遠春聞及嘯聲,也不參戰,推起鏢車撞門而出,直往北面山區逃去。
蒙面者有一人大喝:「快劫鏢,別讓他走脫了。」聲音沉低,似經過偽裝。自己一
馬當先,追向來興、遠春。
他一走,背後立即追上七名蒙面人,只留三名對付銀星。
銀星已知對方顯然是為劫鏢而來。雖然來興、遠春走的是空鏢,卻也是自家手下,
豈能讓他們受害?當下運足蟠龍一氣佈滿全身,一劍撥開左方利劍,一掌打得那人口吐
狂血,倒飛出去。
此時左側空門已露,那另一名使劍者立即引劍刺來。
銀星回劍反截,心想身軀往右偏三寸該可避過去,豈知另一名灰衣人看準他會如此
解招,劍化天羅地網,硬是將他逼住。
眼看銀星就要傷於劍下,他突然不顧對方利劍,反而打出長劍直取對方咽喉,右手
反掌打向右側灰衣人。
砰地一響銀星利劍準直刺穿那人咽喉,那人長劍也劃傷銀星左脅,另一把劍則斜削
而下,直切左腦頭頂,幸好他滾得快,只被削落些許頭髮,噴得好高。
那人雖被擊退,卻有樣學樣,一把長劍猛射而出,直搗銀星背心,銀星連滾帶縮,
滾向牆角,不知抓來何物,急掃利劍,叭然一響,原是木枝,豈能攔利劍,只將它打偏
七寸,也就斷了。
就只七寸,也該夠救他一命,劍尖偏開背心,勉強地劃向背肩,銀星沒時間感到疼
痛,抓起長劍,雙足猛踢牆壁,借力倒射而出,宛若流光乍閃,直取那人腦袋。
那人來不及躲閃,腦袋一劈為二,血漿四溢,來不及慘叫已一命嗚呼,看他一邊一
半珠子還不敢相信瞪大地轉呢。
銀星解決三人,趕忙倒縱屋內,抓著木盒,穿門而出,直追遠春、來興兩人。
方追半里,忽見幾名灰衣人倒奔而來,銀星心念一閃,立即躲入暗處。
幾名蒙面人甚快掠回,一名說道:「正貨必在那小子身上,他豈會保空鏢?」聲落
,人也閃過。
銀星暗自叫糟,很顯然對方一定查過鏢車,方知是空鏢。那來興、遠春兩人恐怕遭
殃,當下快馬加鞭趕前,又不敢喊叫,只好悶追。
又追幾里,已近山區,忽而聞來喘息呻吟聲,銀星大喜:「來興、遠春!你們如何
?」
掠過一排竹林,在一小溪口發脫兩人傷痕纍纍倒臥溪邊,見及銀星,兩人勉強坐起
。
來興道:「還好……只是鏢被劫了……」
銀星稍安:「沒關係,走得動嗎?咱們先躲一陣。」
來興勉強起身,遠春傷了左大腿,行動不便,銀星心知時間不多,遂背他起來,三
人直往山林遁去。
不知跑了多少山頭,方在一處隱密山澗旁的小巖縫躲身。
巖縫勉強容得下三人,銀星讓遠春躺置地面,仔細替他診傷,其實也只能敷上金創
藥,幸好除了左大腿之外,其他傷口不算太大,敷了藥也能止血,大腿之傷就得撕下布
條包紮了。
來興大小傷口也有一二十道,只是沒傷得那麼重,敷上藥,傷口轉為清涼,心頭也
鬆了不少。
剩下來該是銀星自己治傷,左肋可治,背面就得來興幫忙。
來興邊敷藥邊說:「少盟主,這次恐怕要失鏢了,還讓你受傷。」
銀星有點得意:「別灰心,只是皮肉之傷,沒啥關係,何況鏢也沒失。」拿下腰身
木盒,笑道:「真正鏢貨在這裡。」
來興、遠春齊目往木盒瞧來,甚想知道是何東西。
銀星已將木盒打開,說道:「是尊玉金剛,全身碧玉雕成,價值連城。本是不該向
你們說,不過看你們也受了傷,也該讓你們知道保這趟鏢是值得。」
來興、遠春見著玉金剛,兩眼深深被其吸引,尤其碧玉光澤,似要溶出水的碧玉瓊
漿,不必識貨人也看得出它的價值,不禁也大呼這趟沒白走。
來興歎聲:「原是為了這玉金剛,難怪對方劫了鏢車會棄之不顧調頭又追……」
銀星看他們瞧夠了,才收起盒子,自得一笑:「一共有十萬兩銀子酬勞,若完成任
務,我多發千兩讓你們壓壓驚。」
「十萬兩?」來興、遠春張著嘴巴,何時聽過這天文數字,然後聞及賞銀千兩,兩
人頓時欣喜,道謝連連。
銀星安慰兩人別太客氣,那銀兩自是兩人該得到的。
正想再說,忽而傳來喝聲:「一定在這山區,給我四下搜個仔細……」聲音不大卻
在近處。
銀星立即要兩人噤聲,免得被發現。緊接著傳來腳步聲及撥動草木聲,隨後漸漸淡
去。
過了許久,來興才低聲問道:「他們是誰?為何知道有這玉金剛?」
銀星想不通:「照理來說,我保這趟鏢,該沒人知道……怎麼有人盯上,劫鏢呢?
」
他不懂,來興、遠春更不必說了。
銀星想了許久,若有所悟:「不過照那人願付如此高的酬勞看來,這趟鏢本就是燙
手貨,說不定在通往關外的任何一條路上,早就埋伏劫鏢的人,只要有人護鏢,他就劫
。」
兩人也覺得有此可能。
遠春道:「照您這麼說,此去仍是危險萬分了?」他擔心自己傷勢可能壞事。
銀星點頭:「該是如此,不過你們放心,經此一戰,我覺得沒有再偽裝必要,你們
留在身邊,反而不方便,等過了今夜,我再想法子引開他們,也好讓你們脫身。」
來興道:「這怎好讓少盟主一人涉險?」
銀星說道:「你認為留下來就能保證我的安全嗎?何況我一人行動來得容易避開敵
人。」
來興、遠春也知兩人保護不了他,甚至會拖累他,也只有半途折回一途了。
「可是,要是盟主或有人問起,要如何回答他們?……」遠春道:「何況我們已受
了傷,他們必定會但心。」
銀星一時忘了這問題,想了想,說道:「看樣子,你們只好先找地方躲起來,等我
回來再現身,即可省去了這些麻煩。」
來興、遠春任由安排,銀星也和兩人約定在回路的襄陽城碰面,以能偕同返家。
說定後,三人折騰一夜也累了,雖不能四平八穩入睡,打個盹總難免。
打盹起來,天色漸白。
銀星方見著山澗在石側往左流,正好繞過前方,此處往裡凹,前面又有山巖雜草擋
遮,若不出去,外頭是看不到裡邊。但覺自己運氣不錯,摸黑亂闖,也能找到如此理想
位置。
眼看天已亮,該可起身行動,漸漸探頭,並未發現異樣,遂走往水邊,將昨夜沾臉
烏血洗淨。
見及澗水涼淨鮮美,忍不住喝它幾口,果然清涼滲脾胃,遂摘下較大葉片,舀水回
洞,要遠春喝幾口,漱掉昨日污血,來興則走向澗水,依樣將臉洗乾淨,再喝幾口以醒
醒腦。
豈知澗水下肚,頓覺昏昏沉沉,已然倒在溪邊。
銀星和遠春早已不省人事。
沒想到他如此小心,卻仍然著了人家道兒。
足足過了三柱香時問,才聽得腳步聲往此處移來,昨夜那群灰衣人已然找到此處。
驀然發現血跡,帶頭者興奮異常:「可能就在這裡,快搜。」
眾人散開,搜尋不及方圓十丈,有人已發現倒在水邊的來興,說道:「人在這裡!
」
領頭者趕忙追來,見著身軀,更是得意:「果然在此,嘿嘿,我料想的沒錯,這傢
伙折騰一夜,哪有不口乾舌燥之理?喝幾泉水自是免不了。」越想越得意,已哈哈大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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