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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俠南宮鷹

                   【第四章 神經老人】
    
      南宮鷹哪想到這些,他一心只想管阿靈治毒,連夜不停奔往天山,沿路有河掠 
    河,有峰攀峰,有崖縱崖,為的全是爭取那少得可憐的時間。 
     
      從飛鷹堡到天山,最快也得三天三夜,他卻三天兩夜即已趕至。 
     
      雖然過於疲累,引得他毒情較重,不但全身顯得酸痛欲軟,咳嗽不斷,他仍急 
    入冰天雪地高峰。 
     
      尤其北麓,因常年背著陽光,不但特別冷,且險山險嶺遍處,想找那區區一朵 
    小花,何等困難啊! 
     
      南宮鷹望著茫茫白雪,一顆心急痛如刀割,直叫著怎麼辦? 
     
      已經找過三高峰,兩深崖,莫說奇花,連普通青草都見不著。 
     
      他極力呼喚自己要冷靜,照著神醫所言,當冷月升空時.即可見及冰花閃閃發 
    光。 
     
      於是他登向最高峰,好不容易挨到冷月高懸,在月光下極目按去,他不禁苦歎 
    ,在此冰天雪地,除了聳立出雪面的古松不發光外,到處都是閃亮如水晶之結晶冰 
    雪。就算冰花在其中,也像天上星星,隱藏干無數顆之中的一顆,又該如何尋得? 
     
      無計可施之下,他只好以最笨方法,一一找向發光處。眼看時辰漸去,月已西 
    斜,雙手都快凍僵,一點兒收穫也沒有。 
     
      從來不求天的地,此時也跪在雪堆中,流下兩行熱淚,乞求上天賜予奇跡,如 
    此善良的阿靈,怎可就此毀在毒女人手中呢! 
     
      他連祈求上天時間都缺乏,只跪三拜,又自奮力找尋。 
     
      眼看天色慾亮,一夜又過去,那股英雄毫無用武之地的無力感,逼得他恨不得 
    肢解自己。 
     
      他開始後悔,若當時斷定直奔少林寺,至少有個目標,總比在此茫然找尋來得 
    好吧? 
     
      無計可施之下,他只好採取奇跡方式,猛往斜坡跳去,雖借輕功可點石點冰以 
    借力,但最終仍滾如雪球下撞,終究落於深坑處,勉強爬起.帶著疼痛身軀四處找 
    尋。 
     
      然而這方法談何容易碰上奇跡。 
     
      他已連跳數處高崖、深坑,甚至撞得頭破血流,嘔出鮮血,仍碰不了冰花蹤跡 
    。 
     
      「天啊!助助我吧!」 
     
      南宮鷹卯起心,直往萬丈深崖頂面爬去,若此次再不行,大概也就別想再跳什 
    麼高崖了,畢竟如此下撞,跟自殺已無差別。 
     
      他勉強盤算深崖下有多少落腳處,縱使跌倒,也得找較厚的雪堆滾去,以爭取 
    活命機會。 
     
      在盤算和祈禱過後,正想往下跳之際,背後已傳來淡淡輕聲:「這麼年輕就想 
    死?」 
     
      南宮鷹猝有所覺猛轉身,只見一單臂、布衣、滿頭灰髮糟老頭立在十丈遠處, 
    正以看猴戲眼神瞧著自己。 
     
      突見人蹤,南宮鷹泛起莫大希望,急忙追前:「老前輩你一定知道冰花下落, 
    告訴我,它在何處好嗎?」 
     
      「冰花?」糟老頭訕笑:「雪花片片我倒見過,可沒見過白冰開花,你是不是 
    神經有毛病?以跳崖當樂趣?」 
     
      「我沒有,我在找冰花救人!」 
     
      南宮鷹一時嗆及,咳嗽不斷。 
     
      「看來你倒是因病厭世想自殺。」 
     
      「我沒有,我還要救人,糟老頭你知道冰花下落?快告訴我可好?」 
     
      「精神倒是偉大,自己都救不了,還想救人?」 
     
      南宮鷹連求數次都得不到回話,他不禁失望,還是回頭,準備跳崖碰運氣。 
     
      那老頭卻因被冷落而不甘:「你敢不理我老人家?」 
     
      「我沒時間理了,我要救人!」 
     
      說完.南宮鷹掠身而起,直往崖下跳。 
     
      糟老頭突然喝道:「想死啦!不理我老人家?」 
     
      左手猛探,那似乎能伸縮自如的手臂突地暴長許多,外帶一股吸勁,硬將墜落 
    十餘丈深的南宮鷹給揪上崖。 
     
      他仍嗔叫著:「你敢不理我老人家?」 
     
      「我沒時間,我要救人!」 
     
      南宮鷹神魂已失,掙扎地想走人,糟老頭始終纏身不放,他不由怒從心來,一 
    掌疾掃過去,打得糟老頭唉唉痛叫,倒滾七八丈。南宮鷹趁機復往崖下跳。 
     
      「不准跳!」糟老頭就是纏,故技重施,又把南宮鷹揪回來。 
     
      南宮鷹怒臉發紅,斥道:「我要救人,分秒必爭,老頭你再纏人,休怪我宰了 
    你!」 
     
      「這正是老頭我的意思。」糟老頭竟然更來勁:「請你殺了我吧!」挺著胸口 
    ,一副視死如歸模樣。 
     
      南宮鷹怔愕:「你不想活了?」 
     
      「答對了,老頭我活得夠煩,早就想到天庭或地獄瞧瞧啦!」 
     
      糟老頭興趣濃濃:「你有一天時間把我整死,因為天已亮,冰花得在晚上才看 
    得見。」 
     
      「前輩看過冰花?」南宮鷹升起無盡希望。 
     
      「當然!」糟老頭道:「老夫混遍天山二十年,啥東西沒見過,我還可以帶你 
    去找呢!」 
     
      「當真!在哪裡,快帶我去!」南宮鷹見著救星,也不必再跳崖.急急退步過 
    來。 
     
      「跟你說,白天找不著,急什麼?」糟老頭道:「要我帶你去可以,不過得先 
    殺了我才行!」 
     
      南宮鷹納然不解:「殺了前輩,你如何帶我去?」 
     
      「呢……這倒是個問題……」 
     
      糟老頭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南宮鷹瞧他行徑怪異,心想莫要碰到神經老頭才好,不禁洩氣,焦心又起:「 
    老前輩,您莫要跟我開玩笑行不行?我真的要救人!」 
     
      話方說完,咽喉酸癢,咳嗽連連。 
     
      糟老頭訕笑:「老頭玩真的,只要你宰了我,我就告訴你位置。我想過了,我 
    可以把地點寫在胸口,等到我死了,你攤開我衣衫瞧瞧不就得了?」 
     
      越想越得意,不禁哈哈暢笑,哪像個想死之人? 
     
      「老前輩,您為何要尋死?」 
     
      雖然,照老頭所言,殺了他,即可獲得冰花下落,但如此無冤無仇,南宮鷹又 
    怎能對他下手呢? 
     
      糟老頭心情特別好:「活得不耐煩啦,死了也好。」 
     
      「既然如此.您為何不自殺?」 
     
      「自殺?多沒面子。」糟老頭道:「我天生注定要死在別人手中。今天看你特 
    別順眼.就死在你手中好了。」 
     
      這是什麼論調?一個人當真會活得如此不耐煩?南宮鷹實在想告訴自己遇上了 
    個大瘋子。 
     
      糟老頭卻滿心高興:「能知道自己死在何人手中,而且如何死,的確是一件快 
    樂之事,你不覺得嗎?怎麼,下不了手?」 
     
      南宮鷹點頭:「在下從沒殺過像前輩這種人。」 
     
      「看來你是參不透生死玄關,又怎能活得開心?」糟老頭道:「都怕死,但對 
    一個想當神仙的人,死,反而是種超脫,我就是那個神仙。簡單的說,你知道死後 
    的世界更精彩,更有趣,你一定很想死死看,對不對?」 
     
      「有一點,可是性命只有一條,怎能死死看?」 
     
      「活夠了就會啦!」糟老頭得意一笑:「像老頭我,今年足足百歲,無啥遺憾 
    ,只想挑個人,死在他手中而已。」 
     
      南宮鷹瞧他灰髮蒼亂,頂多也是六七十,怎會百歲年齡?想來無憂無慮之結果 
    吧?對他的論調,似是而非,就像悟禪一樣,誰悟透玄機,誰就可高興死去,然而 
    ,再怎麼說,自己還是沒辦法對他下手。 
     
      「敢問老前輩名諱?」 
     
      「問我名字?……太久了,該忘都忘啦!」糟老頭自得一笑:「不過,我還記 
    得有人稱老頭我為神經老人,這名詞兒我喜歡,你也可以這麼叫。」 
     
      「神經老人?」南宮鷹哭笑不得,搞了老半天,竟然跟個神經病在鬼扯,一時 
    激動,咳嗽連連。 
     
      糟老頭見狀哈哈大笑:「說神經,聞神經,見著神經變神經,哈哈哈……我還 
    有更神經絕活,你想知道?看我的手,右手,哪來斷臂?我只是嫌右手老占左手風 
    采,硬把右手綁起來,一綁就是十幾年,終於替左手出口氣啦!」 
     
      突然震力,衣內綁索已斷,糟老頭伸出右手,由於十數年未經日曬,白得發嫩 
    ,他則不斷邪謔笑罵小白臉,不要臉,狀若瘋子。 
     
      南宮鷹見及此,哪堪焦切萬分之下,又碰上神經病者,一時哀怒攻心,猛嘔鮮 
    血,體力不支,跪蹲下來,臉色蒼白嚇人。 
     
      糟老頭見狀,一斂笑意,猛搖腦袋:「瞧你病成如此模樣,看是殺不了我了, 
    再見,老夫另找他人。」 
     
      「等等!」南宮鷹雖洩氣,然而想及他已住此十數年,就算瘋瘋癲癲,說不定 
    真的看過冰花吧:「前輩當真見過冰花?」 
     
      「早說過,知道地頭哩!」 
     
      「前輩能否……」 
     
      「不行,除非你殺了我!」 
     
      「那,晚輩試試……」 
     
      「真的要試?」 
     
      「嗯……」 
     
      「好,就給你一次機會!」糟老頭突地蹲穩馬步:「來啊,越快越好,我迫不 
    及待想升天!」興奮之下,連鼻頭都發紅。 
     
      南宮鷹勉強提及全身勁道,希望一掌奏效,看來這瘋子真的想死,就一掌成全 
    他吧。為了阿靈,一切都已不重要了。 
     
      「老前輩您已把冰花地點寫在胸口?」 
     
      「寫啦!」 
     
      「可是,在下怎沒看您寫?」 
     
      「真是!」糟老頭斥道:「老夫想試試你第一掌再決定寫不寫,你就是牽腸掛 
    肚,好吧,為了守信用,我寫便是!」 
     
      找不到墨筆,他挖出灰石,劃在胸口衣衫,勉強看出痕跡,才道:「現在可以 
    安心出手了吧?」 
     
      南宮鷹點頭:「前輩準備就是!」 
     
      當下功凝雙掌,一時勁氣泛生,雖然身受毒害,又日夜奔波,但提及七成功力 
    仍無問題。但覺勁道已足,道聲得罪了,人如飛虎撲來,相準老頭胸口,兩掌猛印 
    過去,叭然一聲,就如打在銅牆鐵壁,那勁道吐之不出,竟然反衝,轟得料之不及 
    的南宮鷹口吐鮮血,暴彈十餘丈,掉落雪堆,奄奄一息。 
     
      「怎會如此罩不住?」精老頭疑惑:「莫要自己先翹了才好!」 
     
      斂起架勢,疾掠過去。 
     
      他將南官鷹翻正,但見此人嘔血帶青,分明已中毒在先:「看來真的是冰花玉 
    雪露之毒……」他考慮是否要替人治傷,想了又想,還是點頭:「治他也好,否則 
    我神經老人將來找誰替我結束性命?」 
     
      想定後,遂凝掌印向南宮鷹命門穴,勁道源源逼來,未多久,南宮鷹因體內勁 
    道亂竄而被驚醒,立即發現有人替他治傷,甚是心急:「前輩不可,此毒會傳染… 
    …」 
     
      「廢話少說,老頭我想死都來不及,還怕毒?」糟老頭斥道:「靜靜坐好,老 
    頭我免費替你打通任督兩脈!」 
     
      南宮鷹若非中毒,當會欣喜若狂,可是此時只惦記冰花一事,也就任由擺佈了 
    。但覺老頭內力源源驚濤駭浪逼來,幾乎沖垮體內脈路,逼得奇經八脈全疼,不由 
    得他額頭冒汗,不斷悶吟。 
     
      「不對!先沖紫宮穴再轉巨闕穴,少沖脈上衝,少商脈下湧,凝於會陽穴!」 
     
      糟老頭不斷糾正南宮鷹運氣脈路,迫得他心法大亂,分明已散去神鷹秘功運氣 
    口訣,這如何是好?要是出差錯,豈非走火入魔,功力盡廢? 
     
      「老前輩,在下練的不是此內功心法……」 
     
      「少說廢話,我的神經功更管用,給我專心,想走火入魔不成?」 
     
      南宮鷹內勁已被霸佔,根本自主不得,只能任由對方催動迫轉,若是少林易經 
    神功,倒也心甘情顧,然而聽及是這瘋子自創的神經功,他本鬼頭皮發涼,要是被 
    迫如此運氣,若無作用倒也罷了,若當真變得瘋瘋癲癲,那該如何是好? 
     
      然而,他毫無選擇餘地,這瘋子勁道實在太強,逼得他不得不順從其口訣,任 
    由勁道越來越強,他還是默默祈禱千萬別出現副作用才好。 
     
      渾噩中,只覺勁道火辣辣直衝任督兩脈,而且每運行一週天,勁道即加強三分 
    ,及至後來,直若兩把燒紅利劍猛鑽猛刺,那烙痛感覺幾乎讓人休克。那劍仍不止 
    ,仍鑽不停,就在血液都快被燙得滾沸之際,猝覺任督兩脈暴裂開來,烈血沖洩, 
    直若熱水淹往冰山雪海,霎時傳來冷卻快感。 
     
      南宮鷹這才噓喘大氣,全身虛脫般抓著不了力道,任由內勁分崩離析亂竄。 
     
      「成了!小子功力不弱.只花了老夫半天時間,了得!了得!」 
     
      糟老頭此時已收手,不自禁抹向額頭汗水,爽聲直笑,很似為自己成果感到高 
    興:「多運幾次,越練越舒服,老夫獨創神功可爽穴活身,保證讓你像喝老酒,越 
    練越過癮!」 
     
      南宮鷹雖感覺體內痛苦漸失,代而起之是腦門隱現微醺快感,心想此功莫非對 
    腦神經有所副作用?再也不敢運行,趕忙撤走,以免走火入魔。功力一轍,疼痛立 
    即上身,但比起來治傷前好了許多,至少內力充沛,不再有了病懨懨感覺。 
     
      「多謝前輩相救……」南宮鷹拱手拜禮。 
     
      糟老頭卻跳開;「少來,我才沒心情救你,我只試驗神經功對你是否有效?你 
    是不是覺得很想笑,或像喝老酒的感覺?」 
     
      南宮鷹的確有過,急問:「此功會叫人發神經?」 
     
      「看我就明白啦!」糟老頭瘋癲直笑,又一本正經道:「這功夫對腦門玉枕和 
    百會穴特別關照,尤其是玉枕穴,經此勁道衝擊越久,越會放出美酒(類似分泌物 
    )。整個人也就快活得以為自己是神仙啦!」 
     
      這和發神經有何差別! 
     
      南宮鷹暗自苦歎,屋漏偏遭連夜雨,節骨眼兒裡,竟然被迫學此秘功,瞧及瘋 
    癲老頭,他似乎已見著自己日後模樣。當下暗自決定,莫再運行此功才好。 
     
      「你不快樂?」糟老頭察顏閱色已看出,急道:「運此功,保證讓你快樂!」 
     
      虧他發明這莫名邪功!南宮鷹暗歎在心,不敢再練,道:「我只為冰花憂心… 
    …」 
     
      「對對對!」老頭恍然:「你毒性未解,該服冰花,放心,你現在已是老夫試 
    驗品,到了晚上,我帶你去摘冰花。」 
     
      忽聞冰花有下落,南宮鷹真的見笑容,心想這也是奇遇一般,當下感激地地拜 
    謝神經老頭。 
     
      兩人相視而笑,糟老頭為見效果,又逼著南宮鷹運氣,他裝模作樣練著,仍不 
    停發問:「前輩當真叫神經老人?沒有正名?」 
     
      「忘啦!別人皆稱老夫神經有問題,我才覺得他們不止常!」 
     
      糟老頭得意之下,又自大笑。 
     
      南宮鷹暗歎,問:「這功夫真的會讓人神經錯亂?」 
     
      「當然,否則豈非辱及老夫威名!」 
     
      瞧他說的飛揚跋扈,南宮鷹重下決心,莫沾此功,免得萬劫不復。 
     
      他得引開話題,避及「神經」兩字,以免又被逼練,道:「前輩可知,普天之 
    下,誰會煉製冰花玉雪露之毒?」 
     
      「除了九陰毒叟還有誰!」糟老頭謔聲道:「三十年前,他毒過少林笨蛋和尚 
    ,遭人追殺,從此消失江湖,怎麼,他暗算到你頭上?不會吧!年齡差那麼多!」 
     
      南宮鷹輕歎:「也許是他傳人吧!」 
     
      聊了一陣,還是覺得糟老頭瘋瘋癲癲,遂裝痛,找機會騙得老頭先移至目標處 
    ,始再運行自家武功心法療傷。 
     
      好不容易挨到夜晚。 
     
      當冷月升起時,四處又是寒星點點局面,糟老頭掠向一處高峰,照著月光,不 
    停測量角度,一邊指揮南宮鷹左行右轉,幾乎耗去兩更次,糟老頭始叫停,隨即掠 
    來。 
     
      南宮鷹但見此區位於兩山斜谷間,且又冰筍林立,地形頗為奇特,就算早知地 
    頭,想要找此小花,也得花費一番工夫,想想時日已耗去四天三夜半,又自焦切起 
    來,不自禁想翻找石筍以尋冰花。 
     
      「不要動!」糟老頭急忙喝來,聲落,人至,要他蹲伏地面,細聲道:「冰花 
    可靈得很,仔細觀看這附近冰筍,只要月光增強,有冰花的石筍上就會閃出狀如星 
    星的亮光,但是如果被驚動就會溜掉。」 
     
      南宮鷹為之苦笑不已,自己昨夜猛撞一夜,豈非自己找苦吃?然而,在未瞭解 
    冰花習情之下,誰又知該如何處理?不禁感恩謝過糟老頭後,集中精神猛盯週遭矗 
    立冰筍。 
     
      一時沉靜無聲,待見得弦月越升越高,銀光越亮,照得雪山一片洗青。 
     
      南宮鷹忽而見及半山壁那尊稍成牛角形冰筍突然閃出亮光,狀如星星,而且越 
    長越突出,心頭登時怦動:「前輩,那是不是……?」 
     
      糟老頭噓了一聲,點頭表示,低聲道:「采它花瓣,莫傷莖葉,以後還有得采 
    !記住,別驚動它。」 
     
      南宮鷹會意,立即運起內功,輕掠過去,他雖中毒在身,且疲累不堪,但經老 
    頭打通任督雙脈,功力增強不少,此區又有石筍落腳,自能順利攀高。及至那冰筍 
    前,始見及冰花真面貌,果真如神醫形容,狀如透明鬱金香,迎閃月光,分外漂亮 
    。 
     
      深怕冰花溜掉,南宮鷹不敢欣賞太久,趕忙伸手拈那花瓣,觸手冰涼如冰。一 
    連採下六瓣之後,只見花葉縮合漸漸退入冰筍,眨眼不見,南宮鷹心情為之寬慰, 
    阿靈該有救了。 
     
      他立即掠回,感激道:「多謝前輩幫忙。」 
     
      「先吃下兩片解毒,然後找冰盒把它鎮住,否則遇熱,此花將溶化。」 
     
      糟老頭竟然開始懂得關心。 
     
      南宮鷹依言照辦,服下兩片冰花,但覺芬芳冰涼,甚是爽口,冰花人口即化清 
    流入腹,已將腹中那股侵埋已久之灼悶毒性漸漸沖淡,該是對症下藥了。 
     
      想及阿靈,他趕忙切下冰筍挖洞,將花瓣埋入裡頭,以免化去。 
     
      「多謝前輩幫忙,恩情來日再報,在下得趕去救人,來日再見!」 
     
      拱個手,不等糟老頭回話,他已掠向高處,取道欲回,任由糟老頭驚詫直叫喂 
    喂喂!他還是不回頭,畢竟他對此瘋老頭仍有一股忌諱感,能避則避。 
     
      「神經病,說走就走!」糟老頭急追百丈,忽覺這小子行徑怪異,竟而欣喜不 
    已:「莫非神經秘功奏效,這小子開始發神經了?」 
     
      想及今後天下將多個伴,糟老頭竟然笑得開心非常,還跳起天女散花般舞蹈, 
    看來他想上天堂爭奪仙女職位,而在凡間先練姜女舞姿,以免到時被淘汰吧? 
     
      幸好南宮鷹未見著此幕,否則他准不想活了,他實在不敢想一個大男人變成娘 
    娘腔之態到底有多噁心?若自己變成如此.他寧可自殺! 
     
      或而糟老頭也是因此才想結束自己性命吧?然而南宮鷹又覺得不對。老頭那股 
    莫名高興模樣,他一直猜不透。 
     
      脫離冰大雪地,南宮鷹也把老頭拋出腦後,一心惦記阿靈安危.不禁猛加勁道 
    奔馳山嶺叢林間。 
     
      或許毒性漸漸解去,或而任督兩脈被打通關係,他越奔越來勁,體內精力綿延 
    不斷,甚至已達心隨意動地步,敢情功夫又精進許多。 
     
      直覺的,他認為糟老頭所傳內功心法的確有獨到之處,但礙於可能引起神經錯 
    亂之嫌,他始終不敢加以使用,還是用本家功夫來得安全,雖然差了些,但日子一 
    久,照樣可以登堂入室。 
     
      一連兩天兩夜奔馳,眼看大漠已近,希望不由更濃,他始終沒碰上前來助陣的 
    方君羽,如此卻讓他更形快速完成任務,實是老大幫助。 
     
      眼看包得密不透風的冰塊已從水桶大,溶為腦袋般,他不敢耽擱,極力又往飛 
    鷹堡方向奔回。 
     
      及至黃昏,終於抵達地頭。 
     
      霞光下,飛鷹堡直若仙城般隱伏於雲層間,幻化成幾許神秘及沉靜,那霞雲更 
    厚得像鉛層,漸漸往下壓,任由孤伶寒鴉穿掠,霞雲終究不斷下沉。草原不見馬兒 
    ,山區不見人群,一切似乎將知山雨欲來之態。 
     
      一股不祥預兆升向南宮鷹心頭,他急叫:「不要,千萬不可!」 
     
      他極盡全身力衝往後山溫泉,又覺不對,反衝白石居撞進門即叫阿靈。 
     
      然而,慢了,真的慢了。 
     
      廂房前已站著一排兩眼感傷的夥伴,就連神醫也歎著氣息。 
     
      「怎會?你不是說七天之內嗎?今天剛好第七天……」 
     
      南宮鷹不敢聽,又不得不問,兩行淚水掛下,捧著冰塊,顫著步代行來。 
     
      神醫歎道:「老夫沒料到夫人如此之弱……只差一個時辰「你沒告訴她,我就 
    要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您看,冰花,真的帶回來了!」南宮鷹嘴角抖抽,直把 
    冰塊推向神醫,淚水直流:「只差一下下,一定還有救,您快救救她!」 
     
      拉著神醫疾奔入內,一旁諸人瞧得鼻酸眼濕,伸手遮臉,痛失親人之拗,使人 
    難掩淚水。 
     
      阿靈靜靜躺在床上,虛瘦如骨臉容仍呈一股認命而又想掩飾,而露著不想讓丈 
    夫瞧得心酸之笑容。 
     
      若她還能開口,是那麼地想告訴丈夫,她只是熟睡,不要緊的,沒事的,只是 
    熟睡一會兒,不久就會醒來的。您不要為我則心,我什麼苦都能忍,能吃得下,這 
    病算不了什麼,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然後替你弄早餐,弄點心,替您暖棉被,然後 
    我們再一同策馬盡興游遍高山遠水好嗎? 
     
      南宮鷹抖著雙手,撫向阿靈純真容顏,輕喊著我回來了,藥回來了,你聽到了 
    嗎?快快醒來,藥回來了!白石居的梨花開了,你不是等著要看它結出纍纍果實嗎 
    ? 
     
      神醫將兩片冰花放入她嘴中,輕輕替她催化,不斷替她按摩,推穴,從不希冀 
    眼神也閃出一絲希望。 
     
      南宮鷹推著她,摟著她,不斷替她打穴,甚至用盡全力催動她心脈,一次一次 
    又一次!天啊,醒醒吧,然而……「阿靈,你聽見沒有——」 
     
      天空突然劈出閃雷,叭啦啦,閃得屋內一陣青一陣白,驟雨傾盆掃至,阿靈還 
    是不醒,還是以那認命的感傷笑容在回答。 
     
      南宮鷹突然尖叫,狀若瘋子猛往外衝,衝向驟雨,衝向雷電,衝向山峰高處, 
    任由驟雨灌頂,雷電暴擊,他雙手揪扣,指中陷插嫩肉,鮮血掛著雨水下滑,為何 
    蒼天如此殘酷,阿靈只不過是個苦命的弱女子啊!為何讓她如此痛苦一生?就連人 
    生最後一刻都得受百毒纏身,親人不見,愛人不在之苦啊!老天! 
     
      老天依舊下著傾盆大雨。 
     
      或許大雨是老天淚水,但那又於事何補?阿靈終究是去了不知過了多久。 
     
      雨終於停了,一切歸於沉靜。 
     
      杜九奇、南宮劍、左無忌、石刀、石木靜靜迎向山峰,想勸勸他節哀順變。 
     
      南宮鷹已恢復出奇冷靜,擺擺手:「好好安葬她,我想靜一靜……我沒事!」 
     
      此時,他就如喪妻孤鷹,寂寞停立夜空高嶺,任誰也不願打擾他。 
     
      眾人心知他仍悲慟欲絕,但總算熬過來,該沒事了,始返回,發落阿靈喪事。 
     
      神醫在救活僕女阿月之後,已告退。 
     
      白石居變得空空蕩蕩,昔日歡笑蕩然無存。 
     
      阿靈葬在南宮鷹淋雨那山峰,從此處可一覽白石居以及天音河全景,她曾說過 
    ,那是她最喜歡去的地方,所以,南宮鷹把她葬於此,算是為她盡盡最後丈夫責任 
    。 
     
      南宮鷹一連七天都守在墳前,他從未說過一句話,頭髮已亂,胡碴冒長許多, 
    落寞形態讓人心酸。 
     
      第七天後的傍晚,趕回來的方君羽前來拜見。 
     
      「公子,阿靈在天有靈,她並不希望你這樣。」 
     
      「我知道……」南宮鷹似已準備將阿靈之慟,埋於內心深處,畢竟他是一家之 
    主。 
     
      「如此屬下即放心多了。」方君羽沉吟一陣,還是說了:「磨刀亭分舵被挑了 
    。」 
     
      南宮店一愣:「誰挑的?」 
     
      「鐵蹄幫。」 
     
      「他們敢?」事實上已經做了,南宮鷹目露殺機:「帶人馬,準備出征!」 
     
      「已經派左護法先行。」方君羽道:「如果公子身體若未復原,屬下前去處理 
    即可,屬下前來,是想告知,鐵蹄幫敢挑我們分舵,可能跟朱銅城煽動有關!」 
     
      「他早就有野心。」南宮鷹道:「我沒關係,一起去。」 
     
      方君羽道:「記得上次放逐老堡主一事?朱銅城原是去而復返,他得知公子計 
    謀成功之後,由於不屑你有能力領導飛鷹堡,才煽動鐵蹄幫出兵。他大概想著公子 
    應付不了之後才出面,如此可以名正言順接管飛鷹堡,畢竟他也有資格繼承飛鷹堡 
    掌門一職。」 
     
      「他是有資格,那還得等我跟弟弟倒下,以及你們這此老臣走光之後才行!」 
    南宮鷹冷笑。 
     
      方君羽道:「公子似乎該先繼位堡主,否則……雖只是形勢,卻也該正位。」 
     
      「不了,我已改變主意!」南宮鷹道:「我決定還是由弟弟接收掌門一職,畢 
    竟南宮家人丁單薄,容不得他當書生,何況他最近表現,已有武將之風,他也是個 
    可造之才。」 
     
      「可是他比公子年少啊……」 
     
      「所以才露時放著堡主空位。」南宮鷹道:「只要放出風聲,弟弟會更加努力 
    ,屆時自可水到渠成,我無生好戰,總不能老待在堡裡吧!」 
     
      方君羽已悟通他意思,總要有人打天下,南宮鷹自是抱著征戰四處以保江山命 
    ,如此一來,做不做堡主已是其次問題了。 
     
      「那就暫時用大堡主,二堡主身份吧。」 
     
      「隨你。」眼看白石居已到,南宮鷹道:「我得整理一番容貌,免得手下看得 
    垂頭喪氣,你叫弟弟準備,全城出動,一定要來個迎頭痛擊!」 
     
      方君羽怔愕:「放空城?」這是從未有過驚人之舉,連他都心驚肉跳。 
     
      南宮鷹道:「出奇方能制勝,鐵蹄幫欺負本門太久了,唯一的原因是他們根本 
    不把本門放在眼裡,這或許跟我爹戰法有關,攻之不下,即派人和談,甚至把妹妹 
    嫁給人,這是本門恥辱,要洗刷它,只有迎頭痛擊!」 
     
      方君羽還是膽顫心涼,沒了根,他似乎不習慣。 
     
      南宮鷹道:「這事,我盤算已久,我並非為了阿靈之死而想借此洩怒,這怒該 
    找水牡丹那肥豬要,我之所以準備全城出動,除了出奇之外,還可以訓練弱兵及所 
    有將士膽量,須知出兵唯一目的即是戰勝。 
     
      「當然,你必定顧及,要是敵人偷襲怎麼辦?理由很簡單,鐵蹄幫離我們只有 
    五日路程,若快馬加鞭,三天到四天即可趕回。 
     
      「在如此短距離之內.就算走漏消息,我想沒有任何幫派敢傾巢而出,他們甚 
    至疑神疑鬼而不敢亂動,就算有人敢乘機偷襲,我們從鐵蹄幫趕回來,只要三天時 
    間照樣足足有餘擋著敵人。我們唯一要做的是出兵前五天的保密工作而已。」 
     
      方君羽聞言,已有所瞭解南宮鷹計劃,不錯,鐵蹄幫是離飛鷹堡最近一個幫派 
    ,就算他們偷襲,也得三天時間,若飛鷹堡部隊在那時,不就等於和他們共同比賽 
    誰跑得快?其他更遠幫派自不必說了,少堡主計策似乎可行,他道:「照公子計劃 
    ,是否在一天之內就要攻下鐵蹄城?」 
     
      「不錯,否則立即撤退,因為計劃已失敗,只有回身自保。」 
     
      方君羽終於笑了,表面看來,飛鷹堡是冒大險,其實也只能說是例行行事,一 
    有狀況還是全力回身自救,風險並不高:「只要咱們保持退路暢通,一切將極為可 
    行。」 
     
      笑聲中,已對南宮鷹計策大為欽佩。 
     
      南宮鷹道:「只要是突襲,必定所料不及,自無人阻去退路.除非洩密,所以 
    此事除了你我之外,誰都不便知道。」 
     
      「自是當然!」方君羽頻頻點頭。 
     
      南宮鷹忽有所覺:「我忘了,還有杜師爺,他畢竟是軍師,讓他知道也好,否 
    則總有冷落他之嫌。」 
     
      方君羽頷道:「全由公子安排。」 
     
      「那……半時辰後,我會過去,再秘談。」 
     
      方君羽得命,拜退下去。 
     
      南宮鷹則進入白石居,草木已被整理過,還是阿月病癒感恩之下,特別效忠工 
    作,南宮鷹安慰她後,卻觸景傷情,情緒低落走回書房,一切整齊,全如阿靈擺飾 
    ,甚至還留有她那桂花體香,雖然那是庸俗常用的花香味,此時聞起來卻特別親切 
    。 
     
      阿靈倩影歷歷清晰。 
     
      不能如此,阿靈不會希望我如此喪志吧! 
     
      南宮鷹勉強盤坐地面,極力不再回憶阿靈事,可是記憶就是如此深刻,迫得他 
    想麻醉自己,不自覺運起神經老頭所傳之怪異心法。 
     
      這一運行,腦門果然傳來微酸感覺,它似乎有鬆散情緒效果,越是運行,越是 
    舒暢,就像飲酒催眠,眨眼忘卻阿靈影子,代而起之是幻起一幕幕已往有趣事情, 
    倒如小孩在屋頂撒尿,偷溜游泳被母親抓著並處罰事……等等,竟而能治傷痛般使 
    人發出會心一笑。 
     
      南宮鷹突然清醒——乃意識此功危險之反應,暗道好險,及時煞住,否則幻想 
    下去,真的會精神錯亂而玩起那種把戲。 
     
      他立身而起,意外地感覺疲勞消除泰半,心請亦好轉許多,當下暗道此功果然 
    有門道,若非有錯亂神經之慮,否則該是難能可貴的絕世神功——連心病都可醫, 
    實是絕活。 
     
      探看外頭天色,時辰該近,南宮鷹乃進入浴堂洗個澡,並刮淨短鬚,換回原來 
    面貌,隨後挑件黑色夜行衣,一方面便於行動,一方面則算是守喪吧! 
     
      一切準備好,方走出門,石刀、石木兩兄弟立即迎來,慶祝主人重生目光直送 
    。 
     
      南宮鷹拍拍兩人肩頭,直道沒事了。三人隨後跨上坐騎,直奔飛鷹堡。 
     
      南宮劍第一個趕來迎接,歉聲直道沒把水牡丹那肥豬逮著,由於她已逃回關內 
    ,無奈之下,方自折回。 
     
      「婦人事,以後再說,現在該派你出征了!」南宮鷹一句話解去他歉意,代而 
    起之是希望他拿出勇氣出征。 
     
      南宮劍似想補償什麼,立即點頭,一掃往昔書生弱態,南宮鷹瞧得欣慰,和他 
    並行進入城堡。 
     
      全堡五百騎列隊迎禮,卻個個沉靜如虎,一心想追隨新堡主立戰功。 
     
      南宮鷹招呼手下過後,留下弟弟照顧軍隊,和杜師爺及方君羽直奔最尖堡之飛 
    天閣商量秘事。 
     
      師爺已近五十,看來卻比方君羽年輕許多,大概是中原秀才吧!連身材都像個 
    斯文呂洞賓,若非他感恩於十年前,飛鷹堡曾替他從土匪手中救出一妻兩女,飛鷹 
    堡想聘得如此博學秀才並不容易。 
     
      而且,他的功夫也不弱——被土匪劫後,立志苦練之結果。 
     
      對於他的忠心,南宮鷹甚是激賞,且將他當老師般敬重。 
     
      杜九奇聞及南宮鷹計劃之後,亦是臉色吃重:「少堡主膽識實在過人!」 
     
      南宮鷹道:「我想問此方案行得通嗎?」 
     
      「是奇襲,多少得靠些運氣,不過,照計劃,倒是可行。」社九奇攤開手中軍 
    事秘圖,此處乃是南宮豹練武之地,除了數口大鐘外,空無桌椅,他只好將地圖攤 
    於地面,指著密密麻麻標示:「欲攻鐵蹄幫,得先明白他們總壇乃三座石城相連而 
    立,每城相距逾丈,且有護城河。如此設計,目的即在預防突被偷襲,隨時都有支 
    應。因為鐵蹄幫眾上千,築在山上不易發揮奔騎威力,乃故意設在平原中央,實是 
    易守難攻,老堡主曾經攻過三次皆無功而返,始放棄而定下和平條約。少堡主想一 
    夜成功,得詳加計劃才行。」 
     
      南宮鷹道:「我爹第三次攻城時,我跟去過,也瞭解鐵蹄城不易攻下,但現在 
    情勢不同,一方面敵人料想不到,且托大,甚而易守為攻,先拿本門磨刀亭開刀, 
    早已不將本門放在眼裡,這正是偷襲好時機。」 
     
      杜九奇道:「這也是老朽支持少堡主之理由,接下來且看你如何計劃攻城了。 
    」 
     
      南宮鷹蹲身指向地圖:「照秘探指出,鐵蹄幫擁有千名弟兄,但幾天前出兵三 
    百,佔據磨刀亭分舵,真正留在總壇只有七百弟兄,若分三城,每城不到三百人, 
    相對的,我們傾巢而出,雖是五百名左右,但主攻軍隊士氣必旺,自能與其相抗衡 
    。不過,我不會笨到硬攻,早在上次攻城。我早想到好方法了。」一臉自信笑容。 
     
      方君羽道:「敢問公子如何計劃?」 
     
      「利用護城河,而且炸斷護城橋,使其鐵騎逃不出來。」南宮鷹道:「我們只 
    襲一城,其它兩城必亂,然後即是我軍發揮戰力時刻。」 
     
      杜九奇道:「少堡主如何潛入護城河?那已相當靠近敵方,隨時可能被發現。 
    」 
     
      「想攻入城內,被發現可能不容易,但目標只想炸橋,那太容易了,犧牲一匹 
    馬,綁著炸藥奔過去,照樣炸得它稀爛。」 
     
      方君羽道:「就算護城橋斷去,敵軍仍可舖木板或游泳過河,短時間或可行, 
    但時間一久,敵軍戰力仍可發揮。」 
     
      「哪能讓他們這麼如願?我另有妙計!」 
     
      南宮鷹神秘說出,杜九奇和方君羽聞之莫不噴噴稱奇,異口同聲叫好,對於這 
    位鬼才少主人又多了一份尊敬。 
     
      「現在該是考慮如何出兵不被對方起疑。」南宮鷹道。 
     
      杜九奇道:「既然公子有重物搬運,該將時間延後,說不定還得叫老百姓幫忙 
    ,何不把時間拉長兩三天,如此準備工作將更形完備。」 
     
      杜九奇道:「公子可以慢幾天再走啊。」 
     
      南宮鷹道:「倒是有理,好,就這麼說定。原則上,杜師爺先和弟弟帶一百騎 
    前去跟左護法會合,挑明的欲攻磨刀亭。以吸引鐵蹄幫注意,隨後方總管和石刀帶 
    領一百騎,表現出因弟弟兵力不足而前去支援狀態。師爺則是騷擾式試探攻擊,方 
    總管則是迂迴莫測,暗中將軍隊移往鐵蹄城和磨刀亭之間山區藏匿,如此一調頭, 
    不出半天即可殺到鐵蹄城和磨刀亭,佔盡地利。然後我再暗中領兵潛往最終目標, 
    會合後一舉攻下鐵蹄城。」 
     
      杜九奇和方君羽會意頷首,兩人開始討論如何聯絡較為妥當。 
     
      南宮鷹道:「為了不洩密,記得不准任何一名士兵任意離隊,切記。」 
     
      「屬下知道。」方君羽自信可控制妥當。 
     
      「要是磨刀亭敵軍反撲,是否得應付?」杜九奇道。 
     
      南宮鷹道:「來不及了,磨刀事到那裡要一天時間,我們作戰卻只要一夜,他 
    們動或不動,全是死棋一顆,你們甚至可導他們華日發難,任他們厲害也追不著。 
    」 
     
      方君羽輕笑:「像賽馬一樣,追死他們!」 
     
      杜九奇含笑:「卻不知左護法騎術如何?」 
     
      南宮鷹笑道:「別人可以懷疑,左護法比我還厲害,准行,你們甚至可請他尋 
    山路,他這方面本領可能無人能及。」 
     
      杜麼奇道:「這太好了,如此可讓部隊更隱秘,勝算更高。」 
     
      三人再商量一些細節後,收起秘圖,面色莊嚴走出廣場,五百大軍雖仍靜默無 
    聲,卻隱現征戰沙場之慷慨激情。 
     
      南宮鷹尋視眾人一眼後猛下令:「南宮劍、杜師爺率軍一百名,立即出戰磨刀 
    亭,不得有誤!」 
     
      南宮劍、杜九奇拱手得令,掠身上馬,猛招右翼百名悍將,直衝城門,鐵蹄搗 
    地,震聲撼天,更讓騎士們血脈賁張。 
     
      「石刀、方總管率百名軍,明晨出征,不得有誤!」 
     
      一聲得令,方君羽和石刀領走百騎,先編至白石居,以免和守軍士氣混為一團 
    。 
     
      「其餘將士,固守城池,不得有誤!」 
     
      南宮鷹喝完命令,剩下軍隊井然有緒,各自帶開。 
     
      廣場霎時清靜許多,只留南宮鷹及石木倆。 
     
      石才皺眉:「屬下以為少堡主會出征,豈知……或許您該休息一下吧……」想 
    及阿靈,他不便多說。 
     
      南宮鷹道:「征討磨刀亭,又不是什麼大事,讓弟弟去辦即可,你還有任務! 
    」 
     
      「屬下也有?」石木兩眼發光,他就明白,少堡主必定另會重任,這是他的光 
    榮。 
     
      南宮鷹低聲道:「此事不准讓任何人知道,找個時間前去桃花源調出五十壯騎 
    ,本來該由左護法親自前去,但他已先行一步,只有叫你代勞,因為他們認得你。 
    」 
     
      「得令,要帶到哪兒?」石木興奮異常,他知道,這才是真正伏兵。 
     
      南宮鷹道:「暗中交給左護法即可。」當下交給他一張已寫好之秘令,以能調 
    動五十騎。 
     
      石木得令之後,興高采烈,迫不及待想去調人,還是南宮鷹壓住他,非得等到 
    三更天始放他離去。 
     
      南宮鷹高望明月,感觸良多:「希望事情能順利完成……」 
     
      輕輕登上飛天閣,倚往父親常撞擊之銅鐘。心想著,或許有一天,此鐘將響遍 
    整個大漠吧……次日清晨,方君羽伏騎已出兵。 
     
      飛鷹堡顯沉靜。 
     
      南宮鷹卻叫手下照常操課,且親自帶兵奔馳方圓二十里地盤,以能掩人耳目。 
     
      及至中午,他始招來範通,共進午餐于飛天閣。 
     
      第一次如此正式和南宮鷹共進餐食,范通更覺被重用,感激中,仍帶憂心:「 
    少堡主上次宰了怒馬堂第一高手胡不歸,馬群飛甚是震怒……」 
     
      南宮鷹淡笑:「他不怒才怪,他還說些什麼?」 
     
      范通道:「他不斷追問少堡主真的一刀殺死胡不歸?」自己也生疑惑:「少堡 
    主真的……」 
     
      「你說呢?」南宮鷹淡笑:「馬群飛是否也想試試?」 
     
      「他不信。」范通眨著小眼睛,道:「屬下奉您命回到怒馬堂,堂主向我問經 
    過,屬下直說後,他仍不信,畢竟他也沒法子辦到,後來屬下又回返銅城十八村繼 
    續探查煉鐵術,結果發現朱銅城查過胡不歸那把刀,凹陷下去,朱銅城說公子耍了 
    詐……」 
     
      南宮鷹淡笑,凝目注視這位全能秘探:「你倒探得仔細,我想馬群飛也很想知 
    道這消息吧?」 
     
      照他想法,馬群飛必定要他徹查此事,而且他可能已經傳出消息。為了不讓他 
    為難,南宮鷹自該替他找臺階,道;「其實我早該讓馬群飛知道,我的武功並沒想 
    像的高,請他不必擔心.只希望他能好好看住我爹。」 
     
      范通聞言,笑態稍僵,自身秘密總覺瞞不過他,可是,此時此刻又怎能承認呢 
    :「堂主後來覺得公子武功高,未嘗不是大漠之福,至少飛鷹堡將更顯安定。」 
     
      飛鷹堡安定無事,相對的,怒馬堂更可高枕無憂,何樂不為? 
     
      而且在得知南宮鷹耍招之後,馬群飛自是放心得很-一縱使南宮鷹有兩下子, 
    但硬碰硬,他仍非敵手。 
     
      雖然南宮鷹將來可能是個棘手角色,但事已成定局,馬群飛在嗔怒過後,也漸 
    漸接受事實,未再有所舉動地冷眼看局面。 
     
      這才是南宮鷹一刀捅死胡不歸的最終目的——迫使馬群飛接受事實。 
     
      范通只有在兩家相安無事之下,他才免於掙扎之苦,始有心專門對付朱銅城這 
    傢伙,他道:「朱銅城得知公子耍詐之後,自是冷笑,然後煽動鐵蹄幫出兵,目的 
    想再試試飛鷹堡能奈。」 
     
      「聽說鐵蹄幫入侵磨刀亭分舵,是你傳回來的消息?」 
     
      「這是屬下應該做之事。」范通輕歎:「然而屬下又聞夫人重病,您去尋藥, 
    情急之下,就趕回來,沒想到還是幫不上忙……」 
     
      「不談這個。」南宮鷹輕輕一歎:「倒是辛苦你了,如此兩頭跑……若能增加 
    人手,那該多好……」 
     
      范通眼睛一亮:「或許屬下兒子可能幫忙……」 
     
      自從接觸南宮鷹後,他知道,兒子前途在這邊,畢竟馬群飛只是利用自己妻兒 
    當人質,他是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兒子,並加重用的。 
     
      然而,他覺得南宮鷹不是這種人,他有著一股大漠豪俠風範,兒子跟著他,必 
    能受重用,至少,他把兒子放在這邊,那種「人質」般壓力會減輕許多。 
     
      可能的話,他也想把妻子一起弄過來,雖然此舉有點背叛馬群飛意味,但身在 
    戰國江湖,很多事都不能兩全其美,保及身家安全才是最重要啊! 
     
      南宮鷹含笑:「令郎已得真傳?」 
     
      「盡得真傳,只是年紀較輕,他需要經驗!」范通道:「屬下可以教他。」 
     
      「他多大了?」 
     
      「十歲,過九月,多一歲。」 
     
      「十歲?」南宮鷹眉頭直皺,在這年紀.他還在勤練武功,哪有時間跑江湖。 
     
      范通瞧及主人反應,心頭叫急:「我兒生活在不安中,他較早熟,而且人在江 
    湖,他已學會如何生存,請公子給他一個機會好嗎?」 
     
      「當然好!」南宮鷹笑道:「我皺眉,只是料想不出十歲小孩即當秘探模樣, 
    他是你兒子,縱使不用他,我也會把他接在身邊照顧,你儘管放心便是。」 
     
      范通聞言,趕忙離開臨時擺設之飯桌,雙膝落地,膜拜不已:「多謝公子提拔 
    ,屬下沒齒難忘!」 
     
      「不必客氣,你我肝膽一場,哪來彼此。」南宮鷹要他起來敬酒共飲,范通喝 
    得熱淚盈眶,混在怒馬堂大半輩子,何曾跟馬群飛平起平坐過? 
     
      「要不要連夫人一起接過來?」南宮鷹道:「我可以直接向馬群飛要人。」 
     
      范通面有難色:「不好吧……老實說,馬堂主對我也有恩,我不便……」一時 
    抽腿之話,他講不出來。 
     
      「那就隨你。」南宮鷹道:「既然只要你兒子幫我忙,你想如何安排才好?」 
     
      此事范通必定思量甚久,問他,倒省事許多。 
     
      范通道:「就讓我兒自行前來好了,一方面可以試探他功夫,另一方面,若馬 
    堂主問及,屬下也有個回答,畢竟是我兒選擇,我也沒法管他。」心想留了妻子當 
    人質也算對馬群飛有交代。 
     
      這才是南宮鷹看中他的最大原因,縱使身在他處,仍念舊情,這種人並不容易 
    背叛主人。 
     
      南宮鷹道:「也許你該隨時可以通知你兒前來,但此時我還想請你幫忙,由於 
    情況甚急……」 
     
      「公子但說無妨。」范通凜然道:「不差這幾天,正事要緊!屬下必定全力以 
    赴。」 
     
      南宮鷹頻頻點頭,對他忠心表示嘉許。為了正事,他也不便耽擱:「我要你收 
    集一百桶煤油,送到鐵蹄幫,辦得到嗎?」 
     
      「收集煤油?」范通跳著眉頭:「要這麼多?還要送到鐵蹄幫? 
     
      公子想和談?」 
     
      「得看看再說。」南宮鷹道:「想以銅城十八村名義送去,看看朱銅城是否跟 
    鐵蹄幫正式掛勾。另外,倒想用它燒個精光,以示威。」 
     
      范通大略料想到南宮鷹想出一口氣,但他卻未想到主人敢大膽到全城盡出地步 
    ,當下沉吟道:「現在收集,倒是慢了些.不過公子只想試探及示威,倒不一定要 
    煤油,黑水河那口黑湍井流出來的黑油倒可以派上用場,而且要幾桶有幾桶。」 
     
      南宮鷹恍然:「我倒忘了這黑油,行,只要能點燃,即管用。不過,還得調著 
    煤油,以能快速引火,如此威力,才嚇人。」 
     
      范通笑道:「當然,此事交給屬下處理即可,何時要用?何時送達地頭?」 
     
      「七天後,送到鐵蹄城門外,到時你故意假裝車子壞去,丟在那頭即可。」 
     
      范通想笑:「一百桶,足可燒它三天三夜呢!」 
     
      「記住,一切保密,且要準時,也不能洩身份。」 
     
      范通滿口保證沒問題,使得南宮鷹安心不少。 
     
      飯後,范通很快偽身出城,前去辦事。他最為高興還是替兒子找到明主,將來 
    前途不可限量。當自忠心耿耿,好好替主人完成任務才是。 
     
      南宮鷹則按照平常操兵,直到第三天夜晚,始招集所有人馬,選了五十名善戰 
    者留守本城,交代他們照著三百人馬方式操兵。 
     
      例如大鍋照開二十鼎,雖未必煮飯,柴火卻不可少,因為敵人可能數煙囪,出 
    騎操兵可五十騎盡出,留下空城,以免露出人手不足痕跡等掩飾工作。 
     
      那五十騎將士雖知有事,仍一口保證辦到。 
     
      「我在進行反試探,故意讓出空城,看看四周強敵,誰會前來騷擾或攻擊,若 
    真的受攻擊,你們盡力抵擋,並發出狼煙,我就躲在附近山區,隨時會反搗回來。 
    」 
     
      南宮鷹善意欺瞞五十騎,乃在穩定軍心,果然,他們在聞及主人並未離開多遠 
    之下,心情大寬,雄心又起,個個精神飽滿直道沒問題。 
     
      南宮鷹在安排一切妥當之後,要剩下兩百餘人馬化整為零,漸漸出城,躲在附 
    近山區。及至三更,南宮鷹始騎著青雲寶馬趕來。 
     
      他瞧著一群訓練有素人馬,雖然靜靜立於於山坡樹林間,卻也井然有序,且靜 
    默無聲,連馬匹都沉靜異常,那股身臨戰場肅殺之氣已逼得眾人感覺出,這恐怕不 
    是欺敵之戰.尤其在少主人出現時,肅殺之氣更形強烈。 
     
      「我們不是在演習,也不是暗中看管飛鷹堡!」南宮鷹凜然說道:「早在三天 
    前,我已計劃好,三天之後,踩扁鐵蹄幫!你們就是最佳主力,最佳先鋒!這是我 
    第一次引你們出戰,不要漏氣,不要歡呼,好好表現給我,飛鷹堡沒有一個是懦夫 
    ,個個都是神勇善戰,以一放百的大漠英豪!」 
     
      沒人歡呼,卻個個突大雙眼,雙手冒汗,從未有過誓死征戰的狂豪之氣,盡被 
    這位英勇不怕死的少主人挑得淋漓盡致。 
     
      「記住,保密,潛伏,迅速!就像平時訓練一樣!」南宮鷹猛指左側偌大一片 
    插天高峰:「要打敗敵人,先戰勝天梯崖,爬過去,鐵蹄幫只有任我們踩在腳下的 
    份!」 
     
      沒人會想過騎著馬,攀行於三尺不到寬度的萬仞懸崖會是什麼滋味,然而卻個 
    個鬥志高昂,無人退縮。 
     
      「不必考慮,現在就動身!」 
     
      南宮鷹猛揮手,一馬當先奔向山峰,一群人馬緊跟其後,未征戰,已先向天敵 
    挑戰。 
     
      沒辦法,南宮鷹認為,只有穿過百里高峰山脈,才是最佳保密方式,只要一出 
    山脈,已臨鐵蹄幫不及一日路程,准殺他個措手不及。 
     
      眼看山勢越走越陡,甚至只見峭壁深崖之間境蜒小徑,照平常,普通馬匹早嚇 
    得兩腿發軟,任推任拖皆不肯行。 
     
      幸好青雲寶馬藝高膽大,領在前頭,它似乎知道其任重大,硬是冷靜開道,引 
    著馬兄馬弟們飛渡高峰險崖。 
     
      再險處,士兵全部落馬,緊扣馬韁,改採以人引馬方式,亦步亦趨地往前行。 
     
      第一天,損失三匹摔落深淵壯馬。 
     
      第二天更嚴重,七馬三人喪命。 
     
      然而土氣仍高昂,畢竟他們在創記錄,個個精心無比,想完成此壯舉。 
     
      在人、馬不斷與天敵掙扎中,另一頭仍進行著攻城大計! 
     
      范通早化妝成賣油郎老百姓,他那張平凡得毫不起眼臉容,扮什麼像什麼。此 
    時引領三大馬車,裝著百桶黑油及煤油,浩浩蕩蕩已出現在鐵蹄幫地盤。 
     
      算算時日,和南宮鷹約定七日之期早了一天半。他頗為自豪,除了自己,又有 
    誰能消息靈通,知道哪兒有煤油商,哪兒有大木桶,幾天之內即已集滿黑油及煤油 
    桶,準備燒得鐵蹄城滿面生黑。 
     
      及近鐵蹄幫地盤,已有對方人馬踩線詢問,范通照著指示,說出是銅城十八村 
    所贈,竟然得到禮遇,一路有人替他開道,倒也省事不少。 
     
      「看來朱銅城和鐵蹄幫真的有勾結了……」 
     
      范通如此想,他已感覺出,南宮鷹不但會對鐵蹄幫下手,甚至也會拿銅城十八 
    村開刀。因為他已探出,鐵蹄幫主此刻不在三虎城,似乎已和朱銅城守在磨刀亭享 
    受奪取飛鷹堡分舵的快感吧! 
     
      及近午時,鐵蹄幫總舵三虎城已現。只見得三座成池成「品」字型立於青蔥平 
    原中央,其夕圍挖有十數文寬的護城河,河水則從東山那看似瀑布源頭引來,大有 
    川流不息之態。 
     
      范通被引至正品中央那座城。這本是無名城,偏偏鐵蹄幫幫主名喚鐵虎,而取 
    名三虎城。其城門正頂頭鑿有龍飛鳳舞之大「虎」字,倒也虎虎生威。 
     
      全城上下似乎處於安靜而托大狀態,范通感覺出,他們並未發現飛鷹堡任何動 
    靜,不禁對南宮鷹計劃周密感到佩服。 
     
      馬車已近護城橋,一位守城壯漢照例攔來,盤問種種。 
     
      范通處之泰然道:「是銅城派送給貴幫禮物。」 
     
      「什麼東西?」 
     
      「煤油啊。」 
     
      「煤油?」守城壯漢皺眉:「冬天未到,要它做啥?」 
     
      「這個……小的不清楚……」范通一臉茫然:「將軍可能要去問貴幫主才有答 
    案。」拿出一張紙:「將軍若願意收下,請畫個押,小的也好回去交差。」 
     
      守城壯漢官位並不高,他哪能決定什麼?既然是禮物,他照單全收便是,只要 
    不出危險狀況,他什麼責任也沒有,當下喝令士兵一桶桶檢查,士兵卻發現有的黑 
    得離譜,根本不是煤油,遂向領班報告。那守衛領班親自檢查,不禁喚叫:「哪是 
    煤油,你想耍我?」 
     
      范通登時跳起:「怎會?」趕忙檢查,越查越慌張,還伸手撈向黑油,臉色變 
    得青白:「王大通,你敢給我搞鬼!」 
     
      他猛斥第二車車伕,那中年瘦瘠漢子嚇出汗水:「怎會?我明明要他們選上好 
    煤油,怎會……」 
     
      「你自己看,這是什麼上好煤油!」 
     
      王大通旁邊檢查邊叫糟:「一定是他們搬錯了,我要是搞鬼.怎敢跟你一起前 
    來?」 
     
      「就算你沒搞鬼,現在出差錯,你叫我如何向人交代?」 
     
      「我……我也不知道……」 
     
      「你要負責賠償,而且要加倍……」 
     
      守衛頭領可不想看兩人爭吵,冷道:「貨色不對,我不能代收,請你們把東西 
    載走,別妨礙城門進出。」 
     
      范通沒辦法,直呼倒媚,不得不喝令馬車調頭,然而他早在車輪弄手腳,這一 
    個轉彎,力道吃偏,左車輪突然一響斷裂成半,車上煤油又重,一時失去重心嘩啦 
    啦猛滾落地,兩桶濺破,嚇得馬匹嘶叫。它一叫,後頭馬匹受到驚嚇,照樣嘶立亂 
    踢,引來車輪或車軸斷裂,兩車油桶如山崩,猛滾地面,轟轟爆響,搗得在場諸人 
    目瞪口呆。 
     
      范通直道完了,全部完了,馬車完了,油桶也完了。 
     
      守衛頭領怒不可遏,正想出掌教訓這些惹來麻煩死老百姓,城門已出現幾位被 
    驚動,屬於護法級人員,一名獨眼中年漢子冷道:「發生何事?」 
     
      守衛頭領登時拜禮:「稟護法,是刁民送油,又把油桶打翻,以致驚動您老人 
    家。」 
     
      范通急忙下跪:「大爺,小的實是無意冒犯,小的乃受銅城掌門之托,送來百 
    桶煤油一沒想到出了差錯,煤油弄成黑油,不能交差,車子又壞去,根本動彈不得 
    ,您行行好,讓小的修好馬車再將油桶載走好嗎?」 
     
      「是朱銅城送的?」那護法皺眉,想不出有何用意,再瞧瞧范通,臉都綠了, 
    拿他算帳,實在滅自己威風,當下冷道:「把油桶擺整齊,盡快修好馬車,盡快載 
    走。」 
     
      范通聞言,死裡逃生般猛拜禮,謝個沒完。 
     
      那護法心想靠這老百姓,不知要搬到何時,有礙門面瞻觀不說,要是銅城派得 
    知,所送禮物被亂置一旁,若生誤會就不好,遂命令守衛幫忙,兩人一桶,輕而易 
    舉地將百桶煤油堆於護城橋左側十丈開外地區,以免阻礙通路。 
     
      范通這才拆下前輪,把四輪馬車變成雙輪,反正沒載貨,照樣勉強可行.始戰 
    戰兢兢拜退離去,直表示半天之內一定來載貨。 
     
      「或者可以送給貴幫……」 
     
      范通建議,不被護法接受,他只好匆匆走人,希望能匆匆前來載貨。 
     
      然而退出三虎城地盤,他不禁笑岔肚腰,事情竟然進行如此順利,實是過癮。 
     
      他很快支開真正百姓油商,要他準備真正煤油以交差,那三大通討價還價老半 
    天,殺成六十桶始如願離去。 
     
      范通可不在乎,待他走遠,找個小鎮丟下馬車以修理,他很快已潛入山區,試 
    圖想找出飛鷹堡任何一兵一卒,以能配合行動。 
     
      他天生似乎即備有獵狗般尋人本領。 
     
      不到傍晚,他已發現北側山峰,不時有細碎落石聲傳來,直覺地認為那是某種 
    動物行走時所踩落石塊之聲音。 
     
      「莫非是少堡主攀峰而至?」 
     
      范通驚心動魄,照他過人見識,做出此狂事,並不意外,當下心懷希望,亦步 
    亦趨探向險峰。 
     
      那險峰上人馬,果真是南宮鷹。 
     
      一連兩天兩夜攀行,人馬已突破最高處,現正往下潛行。 
     
      照南宮鷹估算,只要衝破這道十餘里險崖,將是一片較平坦山區。 
     
      他木停鼓勵手下小心,就快突破險境,儘管手下已疲累不堪,但在精神支撐下 
    ,仍咬牙硬撐。 
     
      「加油,快破記錄了,只差三四里!」 
     
      南宮鷹指著前面兩峰交界處,已出現斜面松林,那該是平坦地區。 
     
      青雲寶馬仍是威風八面,一路領在前頭,它功夫可厲害得很,必要時,照樣人 
    立而起,像人一樣,雙足而行,惹得南宮鷹笑聲不斷,膩愛之心不由更濃。 
     
      寶馬剛踩過一道彎處,忽而輕嘶起來。 
     
      南宮鷹頓覺有異,趕忙傾向寶馬,以心靈交會方式,迎著寶馬目光瞧向山凹處 
    之松林,已發現松枝晃動。 
     
      莫非有人? 
     
      南宮鷹暗道不好,若有伏兵,本門弟兄可能陷入萬劫不復之地,於是當機立斷 
    ,掠衝向前,想憑自己功力,鬥鬥伏兵。 
     
      然而他方掠三百丈,松林突然出現白旗,猛揮圓圈,敢情表態不是敵軍。可是 
    南宮鷹仍不敢大意,要是對方耍詐,照樣能讓弟兄吃大虧,正考慮如何對付之際。 
     
      那頭喊來聲音:「我是范通……」 
     
      「范通?」南宮鷹以為聽錯,再次聆聽,果真沒錯,當下欣喜不已:「到了, 
    地頭到了!」 
     
      瞧著人影晃動,像只猴子,他立即轉向弟兄,欣聲道:「自己人,地頭到了! 
    」 
     
      憋了兩天兩夜悶氣,終可宣洩,立即喝來寶馬,跨掠而上,竟然不顧險崖峭壁 
    ,猛地跳掠奔馳過去,弟兄們見及飛馬落處,不少巖塊彈飛,那險如凌空渡崖情景 
    ,嚇得個個張口咋舌,而在清醒後傳來一陣歡呼,直道少堡主騎術是天下少有,於 
    是精神大振,紛紛躍躍欲試。 
     
      當然,他們奔不了最險處,但避開後,照樣上馬,有一段沒一段地奔騎過去。 
     
      「好功夫!」 
     
      范通迎在松林,第一個為南宮鷹鼓掌,他還表示方圓十里無人,盡量叫沒關係 
    。 
     
      「就算有人也來不及了!」南宮鷹暢笑,轉向弟兄,直叫快掠快掠! 
     
      那群騎士果然受到鼓舞,盡展騎術追掠過來,一時如跳棋連動,叭吐叭啦跳出 
    險崖,心在欣喜中整裝列隊,準備再建戰功。 
     
      及至最後一名騎士掠抵松林,清點人數之下,只喪失十一騎及六名戰士,犧牲 
    甚微,讓人感到欣慰。 
     
      南宮鷹不斷鼓勵眾人驍勇善戰,必將大建奇功,遂要他們輕策馬匹,邊做休息 
    ,以能早些抵達目標。 
     
      其實有范通引路,他們將節省不少時間。 
     
      南宮鷹還特地叫手下騰出一騎供他騎坐,范通倒有了帶隊將領之威風感覺,邊 
    騎邊笑道:「其實,奔馳沙場滋味也滿過癮吶!」 
     
      南宮鷹笑道:「玩玩還可以,天天征戰.保證你累成逃兵!」 
     
      「說的也是,戰爭相當可怕而殘酷……可是受到迫害。又不得不戰……」范通 
    乾笑著,想及南宮鷹帶領兩百餘騎,他似乎已感覺出,這不只是示威,很可能是全 
    城出擊。不禁低聲道:「少堡主當真想攻城?」 
     
      南宮鷹點頭:「身邊兩百騎都知道,也就沒再瞞價必要。對不起,事先沒讓你 
    知道。」 
     
      范通當然明白軍機不可洩,他反而歎喜:「還虧公子沒說,否則屬下不知將如 
    何去適應,說還定早露出馬腳。」 
     
      不單是指送油一事,光是考慮是否要通知馬群飛,他已頭痛不堪。不知道反而 
    是最佳解決辦法。 
     
      南宮鷹道:「你的油運到了?」 
     
      「中午已弄去……」范通漸漸回想現實:「少堡主以這些力量攻城,似乎不易 
    ……照理說,攻城與守城比例該是三比一,而且還要有方法破城才行。」 
     
      「別擔心,飛鷹堡弟兄個個以一敵十,小小鐵蹄幫,算不了什麼!」 
     
      瞧及南宮鷹自信笑容,范通也不願再弱士氣,猛地打起精神,道:「不知在下 
    還能幫忙何事?」 
     
      「替我串聯萬總管和左護法他們如何?」南宮鷹道:「通知他們,及早趕到這 
    裡。」 
     
      「您當真傾巢而出?」范通驚心動魄。 
     
      南宮鷹笑道:「不是來了嗎?」 
     
      范通乾笑道:「普天之下除了您,任誰也沒這膽子了!屬下這就前去聯絡。」 
     
      事情拖不得,他立刻翻身下馬,老鼠般靈巧,鑽扭幾下,已不見,展現出秘探 
    的潛行功夫。 
     
      南宮鷹想著他兒子是否也有這套老鼠功?若有,那必定更有趣吧!哪天該找個 
    時間見識見識。 
     
      再行五里,照范通所言,已離平原甚近,南宮鷹遂命令弟兄四處散開以隱藏, 
    只帶領十鐵衛前去探查。 
     
      及至平原盡處密林區,已見著鐵蹄城隱伏於夕陽霞光之下。 
     
      三城並立,雖見雄偉,但此時在南宮鷹看來,未免如過氣老人,將奄奄一息矣 
    ! 
     
      他特別注意正城前那堆木桶,精神顯得特別好,說道:「那即是我們致勝本錢 
    !任由鐵蹄幫囂張,也抵不過烈火焚城之災。」 
     
      鐵衛感受主人計劃,知道這將是場驚天動地激戰,自是更加留意主人交代一切 
    。 
     
      南宮鷹道:「此次以寡敵眾,全賴奇襲,在突發狀況,更要虛張聲勢,你們得 
    準備更多火把,分別從四面八方點燃,造成千軍萬馬之態,然後再伺機應變。」 
     
      鐵騎頭領會意點頭,待南宮鷹指示開戰時所處位置之後,立即退回山區,指導 
    手下製造更多火把以備用。 
     
      南宮鷹則伏立更高處,不斷研究最佳進攻方式。 
     
      天色漸暗,晚風襲來,一股蕭瑟隱著林葉噴噴升起。 
     
      南宮鷹卻顯得興奮,要是起風,將更助長火勢,突襲更能收到效果。 
     
      他默默等待,直若雌伏暗處的獵豹,隨時準備發出致命一擊。 
     
      初更末至。左無忌已領著五十騎暗中趕來,這是南宮鷹特別交代石木之事,他 
    終於傳達成功。 
     
      南宮鷹要他先瞭解狀況。 
     
      不到一個更次,方君羽、石刀已隻身趕至,至於其所領兵馬則照先前計劃,潛 
    藏成伏兵。 
     
      方君羽輕道:「本軍活動可能引起注意,鐵蹄幫已派出秘探想查明。」 
     
      南宮鷹道:「沒關係.咱們今晚就發動攻擊。」 
     
      「今晚?」方君羽道:「可是二堡主和杜師爺不知道準備妥當否?」 
     
      「那該是後半段。」南宮鷹道:「照消息,鐵蹄幫主不在此城,我們必須轉戰 
    磨刀亭,也就是說突破敵人城地時,還得追趕至伏兵處,然後再轉戰會合杜師爺。 
    」 
     
      方君羽點頭:「公子已計劃要當,那就今夜攻城,免得夜長夢多。」 
     
      南宮鷹正色道:「現在將所有大軍調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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