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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小列傳

                     【第十一章】 
    
        小小君點頭道:「沒錯,上次她會替我解困,只是……」轉向小鳳:「以前你是和兩
    位丫環一起,現在恐怕不怎麼方便。」 
     
      「沒關係。」小風嬌笑道:「我很容易就可找到弄玉和香晨,救人的事就由我去辦 
    吧!」 
     
      孟烏龜還是不信,問:「袁姑娘你當真能在金槍堡暢行無阻?」 
     
      小鳳解釋道:「也不是暢行無阻,只是我湊巧知道堡裡有幾條秘道而已。」 
     
      考慮一陣,孟烏龜道:「既然袁姑娘有辦法,那再好不過,但你現在行動不便,就 
    由我陪你去好了,至於……」轉向小小君,「李歪歪,你還是和浣花一同直奔天涼山, 
    我想救人的事給我一人就夠了。」 
     
      小小君猶豫,但卻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方法,只好勉強點頭:「你們要小心,我們天 
    涼山再會合。」 
     
      孟烏龜向浣花示意,要她沿路要好好照顧小小君,浣花亦含笑點頭,他才轉向小鳳 
    道:「我們起程吧!」 
     
      小鳳道:「先找弄玉和香晨,有了她們兩人,我會放心。」 
     
      「隨你。」 
     
      船隻折向岸邊,孟烏龜和小鳳已登上岸,告別一陣,船隻又再次穿梭於細柳間,溯 
    流而上,緩緩消失於浩渺水域之中。 
     
      路掛斗被俘的消息傳出,第一個緊張的就是趙瞎子,因為有路掛斗的出現,就有小 
    小君的蛛絲馬跡,他好像命中注定就是要小小君活不成。 
     
      「路掛斗被俘了。」趙瞎子說。 
     
      「俘了又如何?」柳陰直有些抱怨地說:「你只關心小小君生死,其他的一概不理 
    。」 
     
      他仍然抱怨霸王莊一戰,趙瞎子沒出手幫忙。 
     
      趙瞎子難得泛起笑臉,但也只這麼曇花一現,兀自冷森道:「如果這麼一次已把你 
    弄垮,其他的也不必再說了。」 
     
      「垮?」柳陰直叫囂:「憑公西鐵劍就想整垮我?他休想,我只是嚥不下這口氣。 
    」 
     
      他狠狠地拍著太師椅扶手,震得茶几上銀色茶具卡卡作響。 
     
      「所以我才來找你。」 
     
      「你有何方法?」柳陰直湊上來,急切地問。 
     
      「還是那句話,路掛斗在金槍堡。」 
     
      「他和我有何干係?」 
     
      「沒有干係。」 
     
      「難道你想要我去救你,再利用他引出小小君不成?」 
     
      趙瞎子冷漠一笑,道:「人若不在公西鐵劍手中,也許我會如此做。」 
     
      柳陰直白他一眼,兀自飲香茗,不再理會他。 
     
      趙瞎子道:「救是要救,不過不是你去救。」 
     
      「是誰?你?」柳陰直不客氣地說。 
     
      「小小君。」 
     
      他又重重地道:「路掛斗和小小君本就是一而二,二而一。」 
     
      柳陰直兩眼不時在趙瞎子臉上打轉,他想瞧出他用意到底為何。 
     
      趙瞎子很坦然地說:「我沒什麼目的,只希望能置小小君於死地,我必須從路掛斗 
    身上探知他的下落,告訴你這些話,只是要你明白,趁著小小君救人之際,你不妨來次 
    突擊,這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柳陰直頓時明白,心頭十分高興,但外表卻不露痕跡,冷道:「你是否也希望有機 
    會一舉將小小君活擒?」 
     
      「我不否認。」 
     
      柳陰直嘲謔般地冷笑數聲,道:「老實說要是小小君上場,我還有點不自在,他總 
    是想出一些人們無法預料的招數……」 
     
      「別忘了,他已瞎眼。」 
     
      「瞎眼?」柳陰直瞪著他那對少了黑眼球的眼珠,「你也瞎了眼,怎麼還是如此令 
    人畏懼?」 
     
      趙瞎子默然而坐,沒反應。 
     
      柳陰直也不再逞口舌之利,他有心給公西鐵劍來次重創。 
     
      他道:「依你意見該如何進行?」 
     
      「埋伏。」 
     
      「你是說配合小小君救人?」 
     
      「不是救人,而是借刀殺人。」 
     
      金槍堡失火了。 
     
      火勢漸大,堡內人員已開始叫囂、竄奔。 
     
      動亂人群中,卻可以在右堡高樓上發現公西鐵劍和常子開的蹤跡。 
     
      公西鐵劍似乎在找尋什麼似地,東張西望,然而他卻有些失望。 
     
      「怎麼見不到人影?……」 
     
      「門主……」常子開還是忍不住想知道其中原委。 
     
      公西鐵劍笑道:「來人恐怕是為救路掛斗而來,然而我卻看不著來人。」 
     
      「門主是想將來人一舉成擒?」 
     
      「不,讓他救人。」 
     
      「讓他救人?」常子開不解。 
     
      「不錯。」公西鐵劍得意道:「小小君沒死,是件棘手的事,而趙瞎子非得他而後 
    甘心,我們大可不必趟此渾水,至少現在不必要。」 
     
      「那……小小君不就好生生地活著?這對我們很不利。」 
     
      「沒那回事。」公西鐵劍奸笑道:「放走路掛斗就能引出小小君藏身處,我們雖『 
    旁觀』卻不『伸手』,只不過是先讓趙瞎子攪上一陣,必要時還是以殲滅小小君為重。 
    」 
     
      他有感而發:「小小君實在是一位可怕的對手。」 
     
      常子開正想接口,一陣哀叫聲已劃破夜空,打斷兩人談話,不期而同地朝哀鳴處望 
    去。 
     
      「不好!」狡黠的公西鐵劍已看出來人並非如此單純,立時叫道:「有人混水摸魚 
    !」 
     
      鐵劍門雖高手如雲,但柳陰直手下黑衣人卻乘虛而入,一時之間已佔盡突擊之效, 
    殺得鐵劍門節節敗退。 
     
      而在地牢。 
     
      由於公西鐵劍有意放人,是以孟烏龜和小鳳及弄玉、香晨很快地已潛入地牢,放倒 
    數名衛兵,隨即摸向路掛斗被囚處。 
     
      只見牢內路掛斗衣衫儘是褚紅血跡,捲縮於一角,任誰都可以看出,他剛經過一番 
    廝殺而且受傷不輕。 
     
      孟烏龜見狀,鼻頭為之一酸,真想大哭一場,強忍悲慟,細聲道:「醉魚你還好吧 
    ?」 
     
      路掛斗沒反應。 
     
      孟烏龜心中一急,馬上從衛兵身上取出鑰匙,打開鐵門,衝往路掛斗,想探探他到 
    底傷得多重。 
     
      然而孟烏龜方自奔向前不到三步,路掛斗已若瘋子般地撲上來,並吼著:「還我小 
    小君命來」 
     
      出手之快、之猛,全然不像是位受了傷的人。 
     
      「醉魚是我」 
     
      孟烏龜哪知他會突然出手,想避已是不及,只好來個「懶驢打滾」藉著路掛斗掌力 
    托向地面連滾,方自避開此要命的掌力:「是我啊!我是老烏龜!」他猛指著自己,要 
    路掛斗能認出他來。 
     
      路掛斗慘白的臉龐露出遲疑神色,口角又滲出血跡,搖晃著身軀一步步逼向孟烏龜 
    ,右手舉得高高,大有想將來人一掌擊斃之勢。 
     
      孟烏龜不得不大聲叫道:「路兄,是我!老烏龜來救你了!」 
     
      這一震,果然將路掛斗震醒,他不敢相信而無力地說:「是你……老烏龜……」 
     
      說完已跌坐於地,再也無力撐身而立了。 
     
      「看你!傷得那麼重!」 
     
      孟烏龜悲淒地叫著,掏出兩顆藥丸塞入他口中,再戳他數處穴道,方向弄玉、香晨 
    招手,道:「快來幫忙扶他!」 
     
      幾個人三兩手已扶起路掛斗順著小鳳所說的秘道潛出金槍堡。 
     
      在此同時,金槍堡仍是戰火連天,兩軍交手如火如荼。 
     
      此間最值得一提的就是王刀。 
     
      路掛斗就是敗在他手中,當時他並沒有用刀,否則路掛斗早已喪命九泉,是公西鐵 
    劍要他留活口。 
     
      他不但武功高,而且很聽話,唯公西鐵劍的命令是從。 
     
      有了王刀這麼一位助手,公西鐵劍如獲至寶,這要比什麼「四玄劍陣」來得有效, 
    有用多了。 
     
      現在他卻站在人群中,不動,黑色勁裝緊緊裹著他結實的肌肉,剛毅而有點木訥的 
    臉,使人覺得他就如同一座山,很難推測的山。 
     
      他不動,是因為公西鐵劍沒叫他動,在他身旁已躺了十餘具屍體,都是被他一刀穿 
    心,也許公西鐵劍認為他已殺夠人了,所以沒叫他動。 
     
      柳陰直也非省油燈,他見偷襲已奏效,而對方人手已從混亂中漸漸歸於秩序,他知 
    道該是收手的時候了,也不戀戰,一揮手,已將所有人員撤走。 
     
      公西鐵劍是栽了,但這觔斗栽得並不算大,一切的不如意,他都從王刀身上得到補 
    償,這項發現,實在能令他欣喜若狂,令他感到心目中理想目標又多了一層希望,多接 
    近一分,幾乎可以到達垂手可得的地步了。 
     
      晨曦乍現,晨風吹面面微寒,但卻能使人更加容易清醒。 
     
      小小君睡不著,許多天裡他一直淪入萬丈深淵,不知身在何方,好不容易從小鳳身 
    上得到一絲解脫,再加上對友人的關懷,他是須要好好想想。 
     
      他如此早起,浣花當然也一樣,拿著一件白綢披肩,輕輕披在小小君肩頭,深情道 
    :「早晨露水重,你該多加點衣服。」 
     
      小小君感激地抓著她柔手,道:「謝謝你,這幾天,苦了你。」 
     
      浣花落寞一笑:「只要能在你身邊,我不在乎!」 
     
      輕輕靠在小小君胸脯,好像世間一切珍貴的東西,霎時之間,她已全部擁有了。 
     
      小小君不知該如何說出心中想說的話,他想安慰她,但想到自己目不能視,不但對 
    他,也對浣花紮下了無以磨滅的不幸,任何安慰也是枉然。 
     
      晨風吹向兩人髮梢,雖冷,卻吹不去兩人濃濃不化的深情。 
     
      驀然之間,小小君耳朵已有了反應,他聽力本就是十分了得,現在目不能視,無形 
    中聽力又增強了不少。 
     
      他輕聲道:「有船,好像是往我們駛來。」 
     
      浣花從沉醉中驚醒,美目往四處搜去,問:「來了多少?」 
     
      「一艘。」小小君回答。 
     
      浣花心中稍安,道:「也許是路過的。」 
     
      小小君搖頭:「船行甚急,可見他們是在趕路,而且又在清晨。」 
     
      浣花伸手止住他說話,道:「讓我來,好嗎?」 
     
      她在請求。 
     
      小小君猶豫一陣,歎道:「好吧!你小心些。」 
     
      他已決定必要時不惜出手,以替浣花解危。 
     
      慢慢地,他已走進船艙,只剩浣花獨自坐鎮船尾,等待另一艘船隻的來臨。 
     
      船行聲漸大,終於出現一艘掛有帆,有十數雙槳的船直往浣花逆行而來。 
     
      十數雙槳,十數個人同時用力劃,其速度當然比其他無槳的船隻快多了。 
     
      船行將近,只聽有女人聲嬌喝:「停」,船已緩行下來。 
     
      出聲的正是洛小雙,她仍是一身火紅羅衫,在淡青水面,十分惹眼。 
     
      公西綠竹也走向船頭,望著這艘船,道:「大概不會錯了。」 
     
      洛小雙狠然咬著銀牙,道:「賤人,看你往哪裡逃?」 
     
      「是你?公西綠竹?」 
     
      浣花感到驚訝地望著公西綠竹,目光移向洛小雙,正感不解之際。 
     
      洛小雙已嗔叫道:「賤人,還有我。」 
     
      「洛姑娘?!你怎會和他在一起?」 
     
      「你管不著!」 
     
      浣花自討沒趣地抿抿嘴唇,道:「好吧,我管不著,你又為何而來?」 
     
      「殺你!」洛小雙恨道:「賤人,要不是你迷住楚天觀,他也不會背叛我,我恨你 
    」 
     
      她已忍不住心頭怒火,大叫起來。 
     
      浣花等她叫完,才道:「洛姑娘你誤會了,楚天觀他一直對你很好,我……」 
     
      洛小雙截口大叫:「我不信都是你,都是你!我要殺了你」 
     
      浣花見解釋無望,也不多費口舌,轉向公西綠竹,道:「你又為何而來?」 
     
      洛小雙搶口道:「他一樣是為殺你而來。」 
     
      公西綠竹不自在地往前走一步,牙齒咬了老半天才道出聲音:「不錯,我要報仇。 
    」 
     
      「我和你有仇?」浣花抬頭不解地問。 
     
      公西綠竹一時答不上口,洛小雙又搶口道:「有!多的是,我們仇深似海,不共戴 
    天!」 
     
      洛小雙亦張牙舞爪,不甘示弱。可是突然之間,兩雙懸在空中的手已如塑像般地止 
    住了,隨著她目光尋去,正對著小小君高瘦身軀。 
     
      不知何時,小小君已走近浣花背後。 
     
      「你怎麼出來了?」浣花懷有疑惑而責備的意味對他說。 
     
      小小君含笑道:「我不放心你。」 
     
      浣花此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她瞭解小小君的心情,一定不會讓自己孤身對敵 
    ,微咬銀牙:「我可以應付他們……」 
     
      小小君輕撫她肩頭,啞然一笑,隨即面對洛小雙,誠懇地說:「洛姑娘,關於楚天 
    觀的事純屬誤會,希望你能明白才好。」 
     
      平時任性驕姿的洛小雙不知怎地,忽而變得呆滯起來,雙目瞪著小小君,訥訥不能 
    成言。 
     
      浣花見狀,以為她氣頭已消,嫣然一笑,道:「洛姑娘你太多心了。」 
     
      「誰多心?」洛小雙乍聞浣花聲音,整個人又潑辣起來,看樣子她是對浣花懷有極 
    深的成見和排斥:「明明就是你勾引了他!」 
     
      她怕再說下去,連面對現實的勇氣都沒有了,急忙對公西綠竹道:「快將那賤人拿 
    下,快」 
     
      叫聲方落,公西綠竹不自自主地騰身掠向浣花,他快,小小君更快,任何人都知小 
    小君輕功天下無雙,只見他一閃、一掠、一翻,掛出右掌,「啪」然如閃電般的接觸, 
    他已倒射回船。 
     
      公西綠竹雖身負絕學,但畢竟經驗有限,再加上小小君那種無以想像的快捷身手, 
    一接觸已吃了悶虧,一頭往回栽了下去,結實地撞在甲板上,搖晃而喘息不已地站了起 
    來。 
     
      突然的變故,使在場眾人都措手不及。 
     
      「回去吧!這裡沒有你們所要的東西。」 
     
      小小君輕聲地說,他之所以一出手就如許霸道,無外乎想收到震懼作用,因為若是 
    雙方混交上手,他可連一點制勝的把握都沒有。 
     
      然而公西綠竹哪能丟下這個臉?不禁惱羞成怒,大吼出口,已再次出擊,其威力要 
    比先前大得多了。 
     
      洛小雙也不甘示弱,嬌軀一扭,怒喝不已地往浣花撲去,想來個一擊奏效。 
     
      制敵先機,小小君凝耳傾聽,眉頭微皺,似想辨別出公西綠竹出手方位,以便攔截 
    ,但能讓他考慮的時間並不多,當機立斷,霎時騰空又往急暴破空聲劈去,出手之間深 
    怕有所誤失,皆全力以赴。 
     
      公西綠竹但覺對方來勢之強勁,實屬罕見,也不敢應其正鋒,改走偏鋒,稍一扭身 
    ,再掛一掌,技巧地擊向對方左肋,深信自己必能得手,不禁神態為之囂張起來。 
     
      然而小小君豈是常人?雖眼不能視,但那顆玲瓏心以及百戰沙場的經驗足以讓他應 
    付一切,突覺對方身形已變,他已憑真氣拔高三尺,倒縱翻轉,宛苦旋風中的柔絲般毫 
    不牽強地倒封公西綠竹數處要穴。 
     
      公西綠竹乍見小小君身形飛掠而上,頓失目標,當下再扭身形來個「天龍吐水」反 
    擊小小君。 
     
      砰然巨響,雙方一上一下,倒翻出去。公西綠竹被迫撞向船頭,雖是狠狽了點,卻 
    也落個免當「落水狗」之命運。 
     
      而小小君就沒如此幸運,反震出去,方向已失,想找船隻落腳已不得,而停浮空中 
    身形卻不能支持過久,真氣稍洩,已掉往水中,還好他輕功已臻化境,雙足剛落水之際 
    已然借此微薄力道反掠而起。 
     
      他是往公西綠竹射去,因為他覺得公西綠竹並未落水,必定有落腳處,果然他猜得 
    並沒錯,一個騰身已掠上公西綠竹船上。 
     
      當小小君方落水之際,浣花大驚,亦不顧一切逼退洛小雙而往小小君撲去,想救起 
    他,如今小小君倒掠船上,她倒落個目標盡失,急切之餘已嬌喝:「小小君!」她險落 
    入水中。 
     
      小小君突聽浣花急叫,心頭慌張,霎時再撲浣花,一手將浣花托向船板,自己卻因 
    去勢已竭,「通」地跌入水中,但他動作矯捷,方落水又已竄回船上。 
     
      「瞎子,我怎麼忘了他是瞎子?」 
     
      公西綠竹突然想起,神情陡震,立時對眾船夫道:「快打槳,放暗器!」 
     
      船夫聞言,舉起槳棍猛往艙板敲,砰砰然宛若迎神大鼓,響徹雲霄。 
     
      公西綠竹驀見洛小雙在對面,深怕她被暗器所傷,登時招手,大吼:「小雙快過來 
    」 
     
      洛小雙不知所以然,但見公西綠竹如此急切模樣,心中亦十分畏懼,也不再戀戰, 
    驟扭細腰,如飛虹般掠回公西綠竹身邊。 
     
      槳聲震天,震得小小君心慌手亂,不知如何是好,然而暗器如雨,狠勁地射了過來 
    ,雖有浣花短劍拚命阻攔,小小君仍挨了數道,痛得他冷汗直流。 
     
      再此下去,他非得重傷不可,無法之餘,他不得不冒險行事破舟。 
     
      將來犯敵舟擊沉,讓敵人無落腳處。 
     
      怒喝出口,小小君不再躲避,運足全身功力,揮掌舞手,頓時隱去身形,咻然一聲 
    ,化作一道青光電似地朝對面船上射去,這正是他輕易不露的武功絕學「天人十八閃」 
    ,其速度之快連那些放暗器的人都愣住了。 
     
      公西綠竹哪有看過此種身手,愣了一下,但他馬上驚醒,喝道:「小雙快上!」 
     
      他想合兩人之力,擊退小小君,再射暗青子,以便制服小小君。 
     
      豈知就在他倆方騰身之際身形掠起,不到七尺。 
     
      霹靂般的響聲已起,很響,足以震碎任何堅硬物體。 
     
      這聲,不是小小君破船的聲音,也不是雙方接觸的聲音。 
     
      是炸藥爆炸的聲音。 
     
      一艘載滿十數人的長船就這樣炸了。 
     
      通常被炸藥炸開,都是支離破碎,血肉模糊,這裡只不過多了一柱沖天白如銀的水 
    柱。 
     
      十幾名船夫哀叫著,連眼皮都來不及眨,就身首異處,變成肉碎。 
     
      還好,這三人都沒被炸碎。 
     
      公西綠竹和洛小雙方自騰身離船,而且勁道不弱!正好與炸藥威力湧洩的方向平行 
    ,又如被「推」,所受爆炸力是小得多了。 
     
      而小小君本能反應就快,再加上他是撞在兩人身上而被帶往倒射,情況要比兩人輕 
    得多。 
     
      有「肉牆」作後盾當然比空著身軀去碰炸藥來得好。 
     
      公西綠竹及洛小雙,背面衣衫已碎,仍可見斑斑血跡掛在背上,他倆伏在碎散而較 
    大的木塊,隨餘波晃蕩。 
     
      看樣子,他倆傷得不重,但也不輕。 
     
      小小君剛落水,就被浣花撈上來,除了先前被暗器所傷之傷勢外,倒也安然無恙。 
     
      「有炸藥?」小小君不大敢相信地問。 
     
      浣花點頭:「嗯,除了洛姑娘和公西綠竹,全部罹難。」 
     
      「人呢?」 
     
      「在水中……抱著木板。」 
     
      小小君歎息:「扶他們上船吧!」 
     
      浣花向兩人招手示意,兩人不理。 
     
      洛小雙一口怨氣:「小人!惡魔!惡徒!卑鄙無恥!」 
     
      她罵盡所有想到的話,就是不領情。 
     
      公西綠竹直打寒噤:「你放了炸藥……」 
     
      他的話問得很幼稚,但他現在卻想不出如何去表現對炸藥的畏懼。 
     
      「沒有!」小小君回答,「炸藥是你們『鐵劍門』放的。」 
     
      公西綠竹不信。 
     
      小小君問:「船是你們的?我是說,是你們自己所擁有,或者向他人租用而供自己 
    所用?」 
     
      「租的!」 
     
      「多久了?」 
     
      「常年。」 
     
      「連船夫?」 
     
      「不錯。」 
     
      小小君不再問,這已相當明顯,他道:「回去吧!也許你爺爺會給你一個交代,我 
    送你們一程?」 
     
      「不必」洛小雙怒氣十足地說。 
     
      公西綠竹沉默不語。 
     
      浣花替小小君裹傷,對於方才爆炸一事,她雖一知半解,但並未全懂,所以她要問 
    。 
     
      小小君沒有馬上回答,他在想好友路掛斗。 
     
      「你在想路大哥?」浣花問。 
     
      「嗯。」 
     
      「他……有危險?」 
     
      「沒有……也許沒有,但恐怕受傷很重……」 
     
      浣花感傷:「每次他都受傷十分沉重,這次恐怕也不能免。」 
     
      小小君淒然一笑:「公西鐵劍好陰毒,連自己孫子都不要了。」 
     
      浣花道:「據我所知,他沒孫子。」 
     
      小小君沉吟:「恐怕沒那麼簡單,我老是覺得他和左侯爺的恩怨難分難解。」 
     
      「你是說他可能有私生子?」 
     
      「也許。」 
     
      浣花不說話了,若要將私生子算上,任何沒結婚的男人都可能有「兒子」。 
     
      她說:「公西鐵劍真的放了那顆炸藥?」 
     
      小小君回答:「船是他所有,當然該是他。」他又道:「這只是假設,合理的假設 
    。」 
     
      他還說:「公西綠竹的行蹤,只怕只有他爺爺最瞭解了。」 
     
      小小君也不懂,他很想查明,但自己卻是個瞎子,茫茫不見一切的瞎子。 
     
      浣花不再問,先醫好小小君眼疾再說吧! 
     
      「公西鐵劍知道我們行蹤了?」浣花問,「是他派公西綠竹來的?」 
     
      小小君忖道:「問題可能出在洛姑娘身上,你想,君回他對洛姑娘如何?」 
     
      浣花側頭稍做沉思:「若是別人,路大哥必定隻字不言,但若對洛姑娘,也許會透 
    露些。」 
     
      她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問:「可是他並不知道我們在此呀?」 
     
      小小君解釋:「他是不知道,但他卻告訴洛姑娘,在船上與我相遇,而我又是個瞎 
    子……」 
     
      瞎子不可能隨時換地方。 
     
      他接下去說:「還有孟烏龜救人一事,可能也落在公西鐵劍眼中,他本就有意利用 
    君回來引誘我們,所以他『知道』我們可能在長江流域附近,也不意外。」 
     
      這種推斷合情合理,最少後半部他猜得一語不差公西鐵劍是有意放水。 
     
      浣花已明白,但也擔心:「他還有伏兵,我們……」 
     
      小小君苦笑:「伏兵可能有兩路,也可能只有一路,針對孟烏龜那邊。」 
     
      他又道:「如若是跟蹤孟烏龜,我們不必太擔心。」 
     
      天下除了小小君,沒人能逮著孟烏龜,這是被武林公認的一個事實。 
     
      浣花:「可是多一個路大哥……天涼山一行恐怕危機重重……」 
     
      她似乎覺得「危機重重」四字說得不妥,因為是她要小小君去的,現在說那四字, 
    未免有點「退縮」之味道。 
     
      「我們快去如何?」浣花道:「雖然危險,但也不至於難倒我們。」 
     
      小小君漠然一笑,他想治好眼疾,又怕再次失望,心裡十分矛盾。 
     
      還好,小鳳給了他不少啟示,讓他心情平靜多了。 
     
      天涼山雖不是名山,卻也峻嶺陡峭,奇峰插天,還有那一瀉到底的崖壁,說它飛鳥 
    難度也不為過。 
     
      她和小小君已步向山腰,正摸索著找尋無眼神駝居處。 
     
      佳酒只有留在船上的份,一方面因船隻需要人看管,另一方面則因她不會武功,此 
    行又凶險至少山道是如此,所以她只有認命了。 
     
      小小君道:「鳥獸不棲……表示山中有某種令它們不安的東西……」他問:「這真 
    是天涼山?」 
     
      浣花道:「照師父指示,該沒錯。」 
     
      「地頭到了?」 
     
      浣花環視四周幾乎接近都是一片白濛濛的山林:「我想再過一個山頭就是目的地了 
    。」 
     
      兩人再走,小小君雖瞎,但有浣花引路,也不怎麼難行。 
     
      山仍很靜,兩人喘息聲傳出甚遠。 
     
      小小君本身功力深厚,就算在冰天雪地,也休想要他打個冷戰。 
     
      但現在他卻打著冷戰,冥冥中他感到不安,感到有某種危險將發生,通常他那莫名 
    的感覺是非常靈驗的。 
     
      他悄悄抽出那把完美無缺的匕首寒露彎月雪,一把足以斬斷任何東西的匕首。 
     
      當他倆方自從崖下掠上十多丈高之斷崖,在半崖身軀懸空時令百獸感到不安的東西 
    出現了。 
     
      那是一雙白色狀如蝙蝠,奇醜無比,大如圓桌般的怪獸已撲向兩人。 
     
      噗的一聲,怪獸已以一種令人無法想像的速度衝過來,雙爪如勾,往浣花扣去。 
     
      很快,兩人還來不及反應,浣花已被抓起。 
     
      浣花驚叫。 
     
      小小君全身懸空,突覺浣花被怪物抓走,登時急切,猛向崖壁劈掌,借力使出「天 
    人十八閃」閃出十八道人影,直往怪物射去。 
     
      怪獸快,小小君更快,手中匕首一揮,砍向怪獸腦袋。 
     
      腦袋落地,怪獸已死,來不及哀叫就死了,也來不及將浣花鬆去,利爪緊扣不放。 
     
      小小君急叫浣花,抓著怪獸脖子,朝不知目標撞去。 
     
      他們撞上山壁,滾落山谷,還好只是在半山崖,若是在崖頂,不死也得重傷。 
     
      「浣花你在哪裡?你沒事吧?」 
     
      小小君跌下山谷,已慌張四處亂摸地找尋浣花。 
     
      浣花驚魂初定,揉著撞痛的肩頭:「我沒事!」 
     
      「沒事就好!」小小君摸近:「那是什麼怪物?看樣子,挺大的。」 
     
      浣花望著怪獸,餘悸猶存地說:「狀像蝙蝠,但很大,是白色的。」 
     
      小小君感到不安:「這東西……像是靈獸……」 
     
      浣花問:「你是說它是人養的?」 
     
      「不錯!」 
     
      一聲怒喝,一道勁風掠起,砰然巨響,小小君又撞向崖壁,這是他第一次在不知覺 
    中被偷襲而讓對方得手,撞得他口角掛血,昏昏沉沉。 
     
      「你殺了白翼?」 
     
      一駝背白髮蓬散枯瘦老人冷森地叫著。 
     
      浣花此時已扶著小小君,怒氣橫生,嗔道:「老頭你怎能隨手傷人?」 
     
      老人不回答,仍是冷冰冰道:「你們殺了白翼?」 
     
      舉著皮包骨的手掌,一步步逼進。 
     
      小小君微微喘口氣,已站起來,想對付老人。 
     
      浣花關心道:「小小君你……我來!」她想攔在小小君前頭。 
     
      小小君啞然一笑:「沒關係,他還要不了我的命。」 
     
      老人聞言,皺了皺眉頭,他不敢相信有人接他兩掌還能說出話來。 
     
      小小君向老人道:「老丈,那怪獸是……」 
     
      「住口!」老人大罵:「什麼怪獸?它叫白翼,你才是怪獸!」 
     
      小小君沒想到他脾氣如此之暴躁,輕輕一笑,又道:「它是你養的?」 
     
      「廢話!你殺了它,我要你嘗命!」說著老人又往前逼。 
     
      小小君看不見,當然不感到懼意,他道:「苦非它先傷我朋友,我也不會殺了它。 
    」 
     
      「若非你們闖進來,白翼也不會攻擊你們。」 
     
      「這是天涼山。」 
     
      「也是我的山!」老人叫囂,「誰闖進來,誰就得死!」 
     
      「據我所知,天涼山是屬於『無眼神駝』老前輩所有。」 
     
      「我就是無眼神……你們是誰?怎麼知道此地住有『無眼神駝』這個人?」 
     
      浣花驚愕:「你就是申老前輩?」再看看老人布衫隆起的駝峰,不是「無眼神駝」 
    申烈是誰? 
     
      申烈叫囂:「你們還沒回答我的話。」 
     
      「是我師父說的!」浣花嬌笑道:「天靈子。」 
     
      「是他?」申烈喃喃念著:「天靈子……容……容觀秀?」轉向浣花,叫道:「你 
    是容草頭的徒弟?」 
     
      「容草頭?」浣花不解。 
     
      「容草頭就是容觀秀!」申烈有些得意,「他天天玩草,所以送他這麼一個外號, 
    十分合口。」他更得意地加一句:「我送的!」 
     
      聽他口氣,好像和容觀秀交情不惡。 
     
      浣花感到好笑,回答:「是的,我是容……草頭的徒弟。」 
     
      申烈臉色已轉緩和:「他還活著?」 
     
      浣花嬌笑:「托您老人家的福。」 
     
      「他又是誰?」申烈想到小小君殺死自己寵物,脾氣就來。 
     
      「他是小小君!」浣花急道:「也是我師父的好友。」 
     
      小小君拱手道:「老前輩,在下姓李,雙名小小,武林末進。」 
     
      「騙誰?」申烈叫道:「容草頭會有一個那樣小的『好友』?」 
     
      浣花急道:「真的,申老前輩!」 
     
      「我不管!誰殺了白翼,誰就得償命!」 
     
      申烈舉掌欲攻,情勢又告急。 
     
      浣花更急:「申老前輩,實在是你那只蝙蝠先抓我,你看,我的衣服!」 
     
      她指著自己衣衫,楚楚憐人。 
     
      申烈叫道:「我不管,誰叫你們要來此?就算容草頭來,他也不敢砍下……」 
     
      登時他瞪大眼珠往小小君瞪去:「你用什麼砍了白翼的腦袋?」 
     
      靈禽異獸都有一種抗刀劍的能耐,若非用寶刀寶刃,還真無法傷它毫髮,如今白翼 
    被砍,難怪申烈會如此緊張和驚訝。 
     
      小小君晃晃手中匕首,道:「是它。」 
     
      申烈瞳孔在收縮:「它叫什麼名字?」 
     
      「寒露彎月雪。」 
     
      「是它……是它……真的是它……」 
     
      驀然申烈如喪了魂的白癡般,呆愣於該處,喃喃不停。 
     
      浣花急道:「老前輩……」 
     
      申烈頓時醒來,歎道:「天意,全是天意?唉……」 
     
      霎時之間,他似乎蒼老了許多。 
     
      小小君也不解申烈為何會如此,他問:「老前輩,我這把刀……」 
     
      申烈伸手制止,道:「小娃兒,燕浮雲是你何人?」 
     
      「該算是家師兄。」 
     
      「你師兄?!」申烈驚愕:「一甲子前那位『浮雲三現』是你師兄?」 
     
      「嗯!」小小君點頭:「這把匕首原是家師傳給他的。」 
     
      「也罷!也罷!」申烈苦笑:「我還以為他是你師父,沒想到他只是你師兄,想必 
    你是冥傳了?」 
     
      冥傳在江湖而言,是指師父留下遺物傳徒弟,並非親自傳授。 
     
      小小君點頭:「嗯。」 
     
      「也罷!果真是天意!」申烈苦笑:「也只有你那把刀能要了白翼的命,這本都是 
    燕浮雲的東西。」 
     
      「白翼是我師兄養的?」 
     
      「正是!」申烈回答:「數十年前,燕老頭以一掌之差贏了我,要我困守此山,不 
    准再出江湖……我本來是正邪不分……看不順眼就殺……」說到此,他還有點沉醉於往 
    日的得意,但馬上又醒來:「他怕我再出江湖,就留下白翼困住我,沒想到我和白翼本 
    是敵對,久了以後卻變為朋友。」他又說:「當時我每天想制白翼於死地,但燕老頭卻 
    說普天之下只有『寒露彎月雪』能殺它,也因此我才知道你的來歷。」 
     
      小小群感到一陣悵然,自己竟親手殺了師兄寵物,心中甚是難過。 
     
      申烈此時反而看得開,道:「好吧!死都死了,再怎麼也救不活,你們來此有何目 
    的?」 
     
      浣花見雙方氣氛已轉融洽,嬌笑道:「老前輩,我們是來請您看病的。」 
     
      「看病?」申烈不解,「你師父不是天下第一嗎?找我?」 
     
      洗花笑道:「我師父雖厲害,但他有一樣醫術卻比不上您。」 
     
      「你是說換眼?」 
     
      「嗯!」浣花點頭。 
     
      「誰要換眼?」申烈往小小君瞧去,「誰瞎了?」他懷疑小小君已瞎。 
     
      浣花指著小小君,道:「是他,他眼睛受傷了,我師父說你能醫好他。」 
     
      申烈站在他身前,此時浣花赫然才看清他眼珠和趙瞎子完全一樣,少了黑眼球,白 
    中透著綠光,陰森閃閃。 
     
      浣花驚惶叫著:「你的眼睛……」 
     
      看見他如此,霎時使她本能地反應他和趙瞎子是一夥的。 
     
      「我也是瞎子!」申烈很神氣地摘下眼珠,竟然是兩顆淡青寶石,眼眶已黑窿窿一 
    片,得意道:「怎麼樣?你們感到意外吧?」 
     
      浣花哪看過此種如骷髏般的臉孔,嚇得直往後縮。 
     
      申烈裝回眼球道:「別怕,別怕!我已十年沒換上人眼了!」 
     
      浣花聞言,急道:「這麼說老前輩您當真能換眼珠了?」 
     
      「當然!」申烈得意地拍胸脯,「天下除了容草頭還有那麼一分把握外,我是第一 
    位高手。」 
     
      小小君和浣花現出喜色,復明有望了。 
     
      誰知申烈問出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他問:「我覺得很奇怪,好生生的,你幹嘛要換眼睛?」 
     
      浣花問:「老前輩難道你不覺得難過嗎?」 
     
      申烈道:「不會,一點都不會,我能用心,用耳朵、用鼻子,用感覺去體會周圍一 
    切,例如說你不知是美還是醜,但聽了你的聲音,我眼簾出現的就是世上最美的人,這 
    不很好嗎?」 
     
      他確是位怪人,竟然以瞎眼為樂。 
     
      這句話無疑是給小小君一個諷刺,他默然無言,先前的小鳳那股不在乎瞎眼,現在 
    的申烈竟然以瞎眼為樂,烘托出他是如此地奢求。 
     
      還好,浣花替他作了解釋:「他還年輕,他還有很多事要辦,他必須再出江湖,不 
    像您能隱居山林,同時我們都希望他能復明,因為我們認為他是世上最好的好人,老前 
    輩您懂嗎?我希望他能復明。」 
     
      說著,浣花耐不住心頭激動,已輕泣起來。 
     
      申烈似乎也能體會到她那種心情,沉默地抿著嘴唇,不再言。 
     
      不久他才道:「好吧,我試試看,不過我已十年沒動過手術,手腳未免不靈活,你 
    給我幾天時間練習練習。」 
     
      這無異是這些天來最好的消息,浣花和小小君哪有不從之理?只差點沒把脖子給點 
    斷,嘴巴給笑裂。 
     
      「你們也不必如此謝我!」申烈道:「我都已活了兩甲子,一件善事也沒做,而且 
    我還欠燕浮雲恩情,不報答他親朋師友,報答誰?」 
     
      洞穴掛在半山腰,不算陡,也不算大,有兩足寬之蜿蜒小徑可攀登,亦可飛掠而上 
    ,洞外長滿青苔和長蕨,若非走近,倒也很難識出此洞住有人。 
     
      申烈指著四周,笑道:「這就是我的巢,亂了點,也將就了。」 
     
      浣花望著壁上鳥禽、獸皮,知道皆為世間奇寶,有的更是凶殘,讚佩不已:「老前 
    輩您真了不起,連九線天狐也被您獵著了。」 
     
      申烈呵呵直笑,轉向一張黑底白線的狐類獸皮,不停撫摸,沉醉往日雄風之中:「 
    若非白翼相助,早就給它跑了!」 
     
      目光觸及石室,他已醒來,道:「那石室黑暗有不能見光的東西,老夫不准你們進 
    去。」 
     
      浣花回答:「謹遵您老人家旨意。」 
     
      申烈放心一笑,轉向小小君,懷有可惜之意味,道:「小兄弟,你當真想復明?」 
     
      小小君有點窘,答不上口。 
     
      申烈馬上又擺手笑著:「別在意,老夫只是覺得有點可惜……可惜你無法享受瞎子 
    的樂趣罷了。」 
     
      小小君困窘:「老前輩……瞎子真的很有趣?」 
     
      申烈聳肩而笑:「你看我不就知道了?」 
     
      任何人看到他,一定不會相信他是瞎子,也一定知道他很快樂,可惜小小君看不見 
    。 
     
      「哦,我忘了你看不見……」申烈笑道:「人除了眼睛,還有其他知覺,如鼻子, 
    我的鼻子真靈,我的耳朵比貓還靈,我可以用手分辨所有東西,包括溫度,也可以利用 
    人的體溫來辨別那人是誰,他的情緒如何,哇!太多啦!一時也說不完。」 
     
      他舞手蹈足,很快樂。 
     
      小小君若有所覺:「要是老前輩您受到干擾呢?」 
     
      「沒那回事!」申烈道:「你被干擾,那是你道行不夠,想必你也被干擾過吧?」 
     
      小小君點頭。 
     
      申烈問:「什麼干擾?」 
     
      「鑼和鼓。」 
     
      申烈大笑:「真差!鑼鼓雖有聲,那卻是無功力的聲音,最是容易辨別,我所說的 
    『無功力』你懂不懂?」 
     
      小小君搖頭:「還請前輩賜教。」 
     
      申烈解釋:「無功力的意思就是指自然的力量,不是經過內力所催化的,打鑼、打 
    鼓是用了力,但那種震撼比起少林的『獅子吼』就差多了!你懂了沒?」 
     
      小小君懂了。 
     
      申烈道:「要是當時你能屏氣凝神,想必也能辨別任何你想辨別的東西了。」 
     
      浣花追問:「要是有人以琴音之類的東西干擾呢?」 
     
      「那就得看個人功力高低。」申烈得意道:「可是我還有觸覺,用皮膚去感應敵人 
    刀劍,以及人們奔動的氣流,溫度變化,再不行,鼻子也可以用,不對嗎?」 
     
      如若照他所說,實在是「盲而不瞎」了。 
     
      他現在不就是盲而不瞎? 
     
      浣花又問:「要是在天災,人禍之中呢?我是說在狂風驟雨,或者炸藥爆震的地方 
    ……也就是說在九鬼陰風洞,那種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地方……」 
     
      「那就翹了!」申烈打趣道:「血肉之軀怎能跟炸藥比?」 
     
      浣花急道:「不,我是說有人以炸藥響聲來干擾,不是指……」 
     
      申烈很快回答:「炸藥如打雷,不被擊中,就有得拼,要是我,二十丈之內有炸藥 
    ,休想瞞過我鼻子,還炸個鳥?」 
     
      他突然想到什麼,歎息:「我一生最大遺憾就是沒去過九鬼陰風洞,也不知那裡的 
    鬼風有多厲害……」突然轉向小小君急道:「小兄弟,我將方法教你,你替我走一趟如 
    何?」 
     
      小小君不解:「老前輩你所指的是……」 
     
      申烈道:「我將一切可以辨別東西的經驗傳給你,你懂嗎?也就是以耳辨位,以手 
    觸物之類的功夫。」 
     
      浣花急道:「老前輩你要他當瞎子?」 
     
      「不是,不是!」申烈搖手道:「我只是想我所研究的一切是否能所向無敵,如果 
    通過了九鬼陰風洞,那就再也無人能干擾我了!」 
     
      他又補充一句:「我當然會替他治好眼疾,只要他練成我的功夫,到陰風洞時閉上 
    眼睛不就成了?」 
     
      他這麼一說,只有恩於小小君,多學了一種常人學不到的本領。 
     
      小小君拱手道:「多謝老前輩賜傳功夫,在下必定替老前輩完成心願。」 
     
      申烈見他答應,笑顏不絕,隨後又問:「小老弟,你師兄燕浮雲一手輕功可以騰雲 
    駕霧,你練得如何?」 
     
      「還算可以。」小小君謙虛地說。 
     
      「我是問你功力如何?」申烈道:「我最欣賞他那種一閃閃的身形,據我所知那叫 
    『天人十八閃』,他能閃出十二尊,你呢?」 
     
      小小君回答:「在下幸不辱師命,十八閃全部學成了。」 
     
      「什麼?」申烈不相信地咋舌,「你再說一遍?」 
     
      「老前輩,晚輩已把十八閃學全。」 
     
      「我的媽呀!」申烈差點就想把舌頭咬斷,對眼前這位年輕人,他不得不重新估計 
    ,他喃喃吟著:「難怪連白翼那種靈物,飛行速度如此之高,卻連一聲不哼地就被你給 
    宰了?」 
     
      申烈不是味道地抿著嘴唇,來回踱步,等心情微微平靜時,方道:「你是上天的傑 
    作,老夫要讓你更上一層樓……」走向小小君,摸著他胸口,很有把握地說:「我一摸 
    就知道你的心是正的。」 
     
      小小君坦然一笑:「老前輩說笑了。」 
     
      申烈斷然道:「不,我不是信口雌黃。我自有一番道理。」 
     
      他的道理是:「我摸你胸脯時,你連起碼的顫動都沒有。」 
     
      小小君啞然一笑:「老前輩你根本就無傷我之心。」 
     
      申烈滿意笑著:「這就是你心正的地方,你根本不會疑心我,相同地,你的心一直 
    處在『相信人』的境界,這不是心正是什麼?」 
     
      小小君有些困窘地笑著。 
     
      申烈也在笑:「心正就能正身,老夫一生殺人無數,想不到臨死時,卻讓我做了一 
    件很有意義的事,倒也無憾於人間了。」 
     
      浣花道:「老前輩……您是否要先替小小君治好眼疾?」 
     
      她還是擔心小小君眼睛不能復明。 
     
      「一起來!」申烈道:「我還得準備一些瑣碎事,也得換回眼珠子,否則我如何替 
    他手術?趁這幾天,我將一切心得交給他,至於結果如何?」轉向小小君:「就看你造 
    化了。」小小君拱手肅穆:「晚輩定當盡力學習。」 
     
      「好吧!」申烈攤攤手:「平常都是白翼打野食回來孝敬我,現在只有你們自己想 
    辦法了。」 
     
      浣花嬌笑:「老前輩這事包在我身上,不過……這附近好像沒其他鳥獸。」 
     
      申烈笑道:「以前鳥獸是怕白翼而不敢走近此山,現在白翼死了,也許馬上就有飛 
    鳥棲息了。」 
     
      浣花聞言,望著小小君,放心道:「這樣就方便多了。」 
     
      申烈道:「洞裡很亂,你們隨便歇著,我要進洞了。」 
     
      走向密封石室,他又叮嚀:「這石室你們千萬別亂闖,知道嗎?」 
     
      小小君笑道:「老前輩您放心,晚輩定會倍加小心。」 
     
      浣花拉著小小君坐於石床,關懷道:「不久你就可復原了。」 
     
      小小君撫著她秀髮,感激道:「謝謝你,為了我,你好苦。」 
     
      「不!我喜歡。」浣花伸手止住他說話:「我喜歡替你做事情,我願意。」 
     
      「我……我值得你如此照顧嗎?」 
     
      浣花摟緊他,埋首細聲道:「你值得,你值得!」淚珠兒已滾下,「我喜歡看你笑 
    ,我喜歡聽你說故事……」 
     
      「故事有說完的時候……」 
     
      「就換我說…我有一輩子說不完的故事。」明眸望著小小君,「你喜歡聽我說故事 
    嗎?」 
     
      小小君拭去她淚珠:「我喜歡!」 
     
      浣花摟得更緊,小小君感觸良多,他本江湖人,一生漂泊,自認瀟灑,卻無法給所 
    喜歡的人一個歸宿。 
     
      石室裡一片漆黑,若非瞎子,還真無法習慣於在此走動。 
     
      申烈卻行動自如地來回走動,一陣陣碰撞聲傳出,從聲音上辨別,可以感覺到他在 
    移動鐵器之類的東西和瓶裝物。 
     
      「老眼珠,好久不見了,你還管用吧……」申烈輕笑,打開一瓶蓋,又道:「這靈 
    藥就是我的秘密……手術雖重要,若加上你,可就萬無一失了,呵呵……」 
     
      他似乎將眼球一直保護在靈藥裡,現在已將它取出,而且慢慢裝回眼眶中。 
     
      經過大約一個時辰,他才滿意道:「現在滴一滴你的葉汁,就大功告成了。」 
     
      聽他所言,這靈藥該是一棵有葉的植物。 
     
      「怪難過地……」申烈揉著眼珠,似是在受罪般地叫著:「十幾年沒看世面,也許 
    連和尚、尼姑都分辨不出……」 
     
      拈下一片葉子,躺在靠壁之石板,慢慢將葉子擰出汁,滴在眼珠。 
     
      「嗯!藥力果然加強不少,挺涼的,比薄荷還舒服!」 
     
      再過盞茶功夫,方自坐起,凝目往四處瞧去,黑暗中卻見他兩眼泛青寒光,灼灼逼 
    人。 
     
      申烈滿意道:「功效不減當年……就是不大習慣,也不知能否適應強光……」 
     
      說至此,他開始盤算時間,到底是白天還是夜晚。 
     
      「該是夜晚了……」 
     
      說著他慢慢走向石門,輕輕推開,果然不錯,門外並無白天強烈陽光,只有殷紅的 
    火光閃爍著,火源來自洞口之火堆。 
     
      小小君坐於石床,閉目養神。 
     
      浣花十分入神地在烤肉,吱吱爆肉聲不時傳出,還有那香味夠吊人胃口。 
     
      申烈眨眨眼,等適應後,甫自瞧向小小君,驚愕:「這小子果然氣宇軒昂,好種! 
    」又瞧向浣花,頓時罵自己:「什麼嘛!比我想像的還漂亮,看來沒眼珠還真靠不住… 
    …」 
     
      石門再推細縫,小小君已察覺:「是老前輩嗎?」 
     
      「好!好耳力,好人材!」申烈翹起大姆指誇讚,「名師果然高徒!呵呵……」 
     
      小小君拱手笑道:「前輩過獎了,晚輩只是照您所言,凝神閉氣,或有收穫而已。 
    」 
     
      「很好!呵呵!」申烈笑不絕口,「看樣子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多了。」 
     
      小小君謙虛道:「還請前輩教導。」 
     
      浣花已拿串肉,遞給申烈,嬌笑道:「申老前輩您吃點,是鹿肉。」 
     
      申烈輕笑,隨即將肉吃完,轉向小小君,道:「小老弟你躺下,讓我看看你眼睛到 
    底是怎麼回事?」 
     
      小小君依言躺下。 
     
      申烈小心翼翼替他診察,口中不時唸唸有詞,不久道:「眼球還未遭損壞,就是瞳 
    孔不靈,你是怎麼受傷的?」 
     
      小小君回答:「被一種強光所照,傳言是『紅絲水晶變』。」 
     
      申烈皺著眉頭:「水晶變怎會有此威力?老失雖沒見過,但據我所知它最後落入三 
    百年前楊追雁的手中,從此再也沒出現過。」 
     
      申烈陷入沉思,卻也一無所獲,擺手道:「不管啦!夠煩人!我想你瞳孔就是受它 
    刺激才失靈,若能再反刺激,也許能再復原。」 
     
      「反刺激……」浣花不懂。 
     
      申烈解釋:「物極必反,說不定再照強光,可以使他復明,或者……」他神秘一笑 
    ,道:「用其他藥物也能使他康復。」 
     
      「有那種藥物嗎?」浣花很想知道。 
     
      「有!」申烈拂著不算多的鬍子,道:「只是非常珍貴,可遇不可求。」 
     
      任何人都可以從他表情那種黠笑而自得的表情,看出他正懷有此味藥草。 
     
      浣花見他不說,也不強人所難,問:「老前輩,他的傷,有無辦法治?」 
     
      「有!」申烈很有把握道:「治不了就換,在我來說『換』比『治』還容易。」 
     
      浣花放下心來,嬌笑道:「老前輩醫術真高。」 
     
      「不高!」申烈搖頭道:「你是容草頭的徒弟,當然也明白這點,蘋果壞了,想治 
    好,談何容易,若換一個就容易多了。」 
     
      浣花本有恭維成份在內,但見他如此認真,也只好默然輕笑「贊成」申烈說法了。 
     
      申烈一陣得意,道:「換歸換,也得有個準備,小兄弟,老夫先將一些技巧和心得 
    說給你聽。」 
     
      小小君憨厚一笑:「請前輩指點。」 
     
      申烈微閉雙目,將思緒整理一番,方道:「你本身修為已達落葉可聞的地步,這將 
    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問題是你沒分析過落葉有大小,快慢之分,來,我們開始!」 
     
      調整一下身形,指著火堆,道:「那堆火,有多旺?」 
     
      小小君皺眉凝神,想用感覺,卻無徒感覺,苦笑:「我只能用猜的……」 
     
      「猜猜看。」 
     
      「火苗不到兩尺.火堆不及一尺方圓,燃的是松枝,我可以聞出香松味……燃松枝 
    火勢必定不弱……」小小君啞然一笑,「這是浣花起火的習慣。」 
     
      「好一顆玲瓏心!」申烈讚道,「猜得一點不差,雖然視覺不管用,你卻用心覺, 
    懂了嗎?只要能有利於判斷,任何方法都可用!」 
     
      小小君頓有所悟。 
     
      申烈又道:「不過我們現在是要練觸覺,所以你得下功夫,剛才你以味覺來辨別松 
    枝,現在你以耳來辨別火勢,你將如何去辨別?」 
     
      浣花也在想,她想只要走近少許,也許就能辨別這也是方法。 
     
      而小小君不愧是小小君,只見他右手輕揚,火苗已顫動,相對呼聲亦加強少許,當 
    然也能以此辨別了。 
     
      「哇!好棒耶!」浣花忍不住已拍掌叫好。 
     
      申烈頻頻點頭:「小子有你的,這道理我足足想了三天,你卻『隨想隨用』,好啦 
    !竅門就是如此,其他的就看功夫啦!」 
     
      話未完,他已丟出一把細石,急道:「猜,幾顆?」 
     
      小小君立時回答:「七顆!」 
     
      「幾大幾小?」 
     
      等細石落地,小小君方道:「三大,四小,我是以聲音辨別。」 
     
      申烈點頭:「這很容易辨別,難的是在空中時就要辨別,怎麼練?很簡單,逐一分 
    開來,等認清多少重量的石頭,用多少力量扔出去,速度有多快?如分辨,再合起來扔 
    ,道理很淺,卻不容易做!你練練看!」 
     
      浣花笑道:「我來!」拾起石塊已朝任何方向丟去。 
     
      小小君亦逐一辨別。 
     
      自眼睛受傷之悲痛,到遇上小鳳的比較,以及申烈的「以瞎子為樂」,再加上復明 
    有望,他心情已逐漸回轉而喜悅,就算真的治不好,他也沒先前那種痛不欲生的心情了 
    。 
     
      話又說回來,若非眼瞎,又有誰會想到以此種方法去辨別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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