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李小小列傳

                     【第二章】 
    
        將近午時,陽光依舊,然投射在如冰窟之小鎮,任誰也感覺不出它的溫暖。 
     
      人呢? 
     
      人在驢子上,使了性子的驢子上。 
     
      驢子不動,人卻不能不動。 
     
      路掛斗說天氣冷弄隻驢子代步,也好學學古文人「騎驢喝老酒」的雅興。 
     
      現在驢子不動了。 
     
      踹了兩三下,還是不動。 
     
      「媽的!真倒霉,花了五兩銀子買來一位老祖宗,要俺來侍候你?豈有此理!」 
     
      一生氣他又使性子和驢子卯起來,拉扯個沒完。 
     
      小小君在笑,他在笑發生在路掛斗身上之事,永遠都那麼令人覺得好笑。 
     
      這次也不例外,他給他一個建議。 
     
      也許醉了的驢子會走路。 
     
      果然!不到一刻鐘,路掛斗整整灌了一酒葫蘆的烈酒到驢子腹中。 
     
      驢子是動了,但卻醉得比他厲害。三步一搖,五步一晃,只差點沒倒下來。 
     
      這下子可忙煞路掛斗。 
     
      還好小鎮很快就到。緊閉的門扉窗牖也探出不少頭來欣賞這一幕絕活。 
     
      進了茶樓,路掛斗特別交代東家將那不知死活的驢給鹵了涮火鍋,方消心頭之恨。 
     
      東家連連應是,不禁亦莞爾笑了起來。 
     
      幾壺白干下肚,路掛斗心情方好轉,佈滿血絲之醉眼這才往茶樓四處尋去。 
     
      茶樓不大,約十餘張桌子,客人不多,卻有一桌甚是惹眼。 
     
      左窗口坐著兩名青衣女子,年齡不算大,一胖一瘦。胖的如桶,脖子比頭還粗,一 
    個人坐一張長條木椅恰恰好,宛若猩猩,姿色平平。瘦者纖柔瘦高,甚有姿色,眼珠靈 
    巧而明亮,有如流動之水銀般閃閃生光,很是迷人。 
     
      路掛斗觸及其眼光,心頭猛顫,再轉視胖妞,霎時心起狐疑,反手戳戳小小君肋腰 
    ,細聲道:「李歪歪,咱們好像被卯上了。」 
     
      小小君輕笑,不作任何表示。 
     
      路掛斗以為他不信,連忙解釋道:「真的,那小妞的眼神我一看就感覺得出,在荊 
    州城我見過她,而她旁邊那位大肥豬昨天不就住在南渡口的天安客棧嗎?準沒錯,被卯 
    上了。」 
     
      小小君又輕笑,但他這次有表示,只在桌上寫了個「靜觀」宇樣。 
     
      憑他們數年合作之經驗,小小君只這麼一暗示,路掛斗已能意會,當下輕輕一笑, 
    啜口酒道:「她們是何路數?」 
     
      小小君搖頭。 
     
      路掛斗又問:「她們也跟蹤了不少時間,不知是為了什麼?會不會是為了那塊『水 
    晶變』?」 
     
      他很快聯想到那塊水晶變,現在也只有此事最引人興趣。 
     
      小小君道:「我不知道,以前我沒見過她們,又沒和她們打過照面,交過手,根本 
    無從想起,不過以她們倆,就敢盯梢名聞天下的路君回大俠,可見手底下必有兩下子。 
    」 
     
      路掛斗瞪了他一眼,笑罵道:「少拍馬屁,是盯我盯你還不曉得,高帽子少戴幾頂 
    ,我心裡也踏實些。」 
     
      他雖然如此回答,不願領受,其嘴角也翹得甚是迷人,一副小人得志模樣。果然馬 
    屁人人愛吃。 
     
      輕笑幾聲,小小君道:「她們已盯了不少時間,今天又敢公然露面與我們碰頭,想 
    必有所行動,咱們得小心為是,別著了道。」 
     
      「憑她們?!」路掛斗有些鄙夷道:「真不自量力,一個大姑娘,也敢……呵呵… 
    …」 
     
      想著,想著,他已不自禁地笑起來。 
     
      「我知道了,我知道她們為何緊跟著咱們不放。」 
     
      小小君在聽。 
     
      路掛斗壓低聲音道:「那個像豬八戒的妹妹要是躲在閨房,一輩子也嫁不出去,她 
    是出來找老公的,哈哈……」 
     
      說完他已昂頭大笑起來。 
     
      小小君也在笑,他的笑總是有些無奈和懶散,他目光正停在路掛斗後面。 
     
      「呵呵……還好有你這位第一人選,否則我準死定了,媽的!豬小妹?哈哈……呃 
    !」 
     
      路掛斗嘲謔狂笑,這一笑,昂頭顫胸差點沒摔下椅子,也差點嗆死。他這麼一昂頭 
    ,背後站的不是那位胖小姐是誰?她正含笑地看著他。 
     
      路掛斗趕忙閃身而起,再也笑不出口,定神叫道:「你是誰?沒事站在那裡幹啥? 
    想嚇人哪?」 
     
      胖姑娘想必也聽到剛才他奚落的話,但卻不以為忤,含笑拱手道:「想必這位就是 
    名聞天下的『掛斗太歲』路君回,路大俠了?」 
     
      路掛斗一本正經抿抿嘴叫道:「不錯,你我素不相識,也無瓜葛,好像沒什麼好談 
    的。」 
     
      胖姑娘笑道:「路大俠,不是我找你,是我家小姐有事相求。」 
     
      她指著坐在西窗的瘦美姑娘。 
     
      「她……」路掛斗心頭又是一搐,但代而起的是無比榮耀。 
     
      情不自禁地瞟向小小君,大有:「這次該輪到我了吧?」之態。 
     
      小小君有點困窘地笑著,他雖不在意,但也不怎麼好受,只有乾笑了。 
     
      胖姑娘輕輕一笑,道:「路大俠,我家小姐有事相告,這有封信你看過就會明白。 
    」 
     
      說著她拿出一封信箴,又道:「希望你能來。」 
     
      信交到路掛斗手上,她已反身走向瘦姑娘。兩人同時離開茶館。臨行前瘦姑娘那水 
    銀般迷人秋波又往路掛斗瞥去,含情一笑,當真風情萬種,嬌媚動人。 
     
      路掛斗看傻了,真可謂秀色可餐,差點掉了魂,失了魄。 
     
      「呵呵,這小妞真不賴!呵呵……」 
     
      路掛斗晃著信箴有點捨不得拆。 
     
      小小君笑道:「掛斗兄,別忘了紅粉骷髏,要是陷進去了,想爬出來可就難嘍!」 
     
      「少來!」路掛斗叫道:「怎麼?只准你家放火,不准我家點燈?怎麼?你吃醋了 
    ?是的,你也該吃吃醋,不怪你,不怪你!呵呵……」 
     
      小小君苦笑道:「吃不吃倒沒啥關係,你得先弄清信上寫些什麼再說,放心!我不 
    偷看,你愛說就說,不說也沒人要你說。」 
     
      路掛斗瞄他幾眼,這才將信拆開。只寫著幾個字,字跡娟秀:「今夜三更……鎮西 
    ……」 
     
      他沒再念下去。 
     
      「李歪歪,你想我去是不去?」路掛斗問。 
     
      小小君回答:「去哪裡?你沒告訴我,我怎知去或不去?」 
     
      「那小妞約我今晚三更在鎮西見面。」他還是保留一點,沒將地點說清。 
     
      小小君回答:「談情說愛,我可沒興趣參與,你自己決定好了。」 
     
      「談個鳥!」路掛斗猛灌口酒,叫道:「憑我這副張飛長相還想談情說愛,我看其 
    中必有詐。」 
     
      小小君沒有回答。 
     
      路掛斗又說:「這兩人盯我盯了這麼久,今天才來這麼一招,真不知她葫蘆賣的是 
    什麼藥?」 
     
      小小君輕輕一笑,道:「如果人家是一片真心呢?你這不就辜負了人家?」 
     
      路掛斗聞言,又憶起瘦姑娘那迷人笑靨,一點主意也沒有。 
     
      小小君道:「如若是陷阱,憑你路掛斗三個字又怕過誰了?」 
     
      「也對!」路掛斗聳聳肩頭:「我又怕過誰?」 
     
      「這不就成了?」 
     
      被小小君如此一說,路掛斗心胸已坦然,決定赴此紅粉約會。 
     
      鎮西天神小廟。 
     
      廟裡有燈火,閃閃爍爍,宛若幽冥鬼火。 
     
      路掛斗只要不醉,一向都很守時。 
     
      三更剛到,他已跨入小廟。 
     
      只他一人,小小君想必不願自討沒趣而留在客棧。 
     
      燭光在閃。 
     
      胖姑娘眼眸已張開,一無表情說:「路大俠,只你一人來?」 
     
      路掛斗乾笑地點頭。 
     
      胖姑娘微露笑意,轉向瘦姑娘,道:「小姐,路大俠來了。」 
     
      瘦姑娘亦啟開迷人眼眸,嫣然一笑,道:「路大俠您請坐。」 
     
      路掛斗也不客氣,舉步向前,坐了下來,左手卻情不自禁地抓向腰際,卻抓不著平 
    日隨手可得之酒葫蘆,他很緊張。 
     
      瘦姑娘輕輕一笑,已遞過早已準備好之酒杯,道:「路大俠深夜親臨,小女子銘感 
    五內,特以此酒聊表心意,來,我敬你。」 
     
      說著她已昂首一飲而盡。 
     
      路掛斗也不客氣,豪邁地舉起酒杯,撫袖而飲。其實他並未喝下這杯酒,只是巧妙 
    地將酒隱於袖中。 
     
      和小小君混久了,他多多少少感染些「宴無好宴」之道理。 
     
      瘦姑娘似乎未發覺,輕輕一笑,道:「路大俠必定感到奇怪,為何小女子突然相邀 
    於此?」 
     
      路掛斗點頭:「是有點奇怪。」 
     
      瘦姑娘淡然道:「其實也無他原因,只是想請一個人去一個地方,而這事只有路大 
    俠可以幫忙。」 
     
      「我……」路掛斗問:「我能幫這個忙?」 
     
      瘦姑娘深情地點頭道:「除了路大俠,天下可能無人能幫得上忙,只要路大俠能幫 
    小女子這個忙,小女子願意……」 
     
      她已低下頭,含羞帶怯,大有「以身相許」之意。 
     
      胖姑娘眼眸已露出笑意。 
     
      路掛斗看傻了,這可是他生平第一遭,是有些失態。 
     
      「怎麼幫?」路掛斗急切地問,看來他似乎決心幫這個忙了。 
     
      瘦姑娘輕笑道:「想請路大俠說動一個人,如此而已。」 
     
      「誰?」 
     
      「李小小。」 
     
      「李歪歪?!」路掛斗訝異道:「你們想找李歪歪?」 
     
      「誰是李歪歪?」 
     
      「李歪歪就是小小君。」路掛斗回答。 
     
      瘦姑娘聞言輕笑不已,連忙點頭。 
     
      不錯,除了路掛斗,還真無人能請得動小小君。 
     
      路掛斗有些失望地說:「你們找我的目的就是為了要找到小小君?」 
     
      瘦姑娘點頭:「我們想請小小君去一個地方。」 
     
      路掛斗真洩氣,滿以為此次人家是看上他,結果看是看上了,卻不是那麼回事,憋 
    得很。 
     
      「那你們直接去找他不就得了?」 
     
      「找他?」瘦姑娘詫異地看著他。 
     
      「對!」 
     
      「你想他會答應?」 
     
      「他很少拒絕,尤其是對漂亮的女人。」路掛斗有些牢騷地說。 
     
      瘦姑娘、胖姑娘都在笑。 
     
      路掛斗感到很不是味道,抿抿嘴,道:「你們找的既然不是我,那我走了,這個忙 
    我可幫不上。」 
     
      說著他就想走。 
     
      「等等!」瘦姑娘出言阻止。 
     
      「怎麼?有事?」路掛斗冷淡回答。 
     
      瘦姑娘笑道:「誰不知曉小小君聰明過人,想……」 
     
      路掛斗截口道:「他是聰明,但他很大方,你求他,比我求他更有效。」 
     
      「話是不錯。」胖姑娘道:「求……也有很多種,像這種『求』就非你幫忙不可了 
    。」 
     
      路掛斗皺皺眉頭,道:「你們到底想要他幹什麼?」 
     
      瘦姑娘笑笑,道:「想請他去一個地方,或者……或者……」 
     
      她笑笑而神秘地望著路掛斗。 
     
      「或者什麼?」 
     
      胖姑娘睜睜被腫肉贅著之細眼,往火燭望去,似乎在欣賞燭光閃動之韻律,不久才 
    輕輕笑道:「或者想借他項上人頭一用。」 
     
      到現在對方才把話挑明。 
     
      「哦原來是找碴的!」路掛斗聞知對方來意,心情也坦然起來,剛才那股男女之情 
    已一掃而空。聳聳肩,神氣十足地說:「難怪像你這麼漂亮的姑娘也不敢當面去求他。 
    」 
     
      瘦姑娘嫣然一笑,道:「路大俠讚美,真使小女子汗顏。」 
     
      「說說看,要我如何幫你的忙?」 
     
      路掛斗很認真地說,他演戲功夫很不差,裝得和真心想幫人一般,像極了。 
     
      胖姑娘笑道:「也無須路大俠多勞累,路大俠只須留下來休息休息就可以了。」 
     
      「休息?」路掛斗笑道:「我什麼都想,就是不想休息,這個忙你另請高明吧!」 
     
      說著袖子一抖,原先隱藏之美酒已一滴滴流回酒杯。 
     
      他淺淺一笑:「幫不上忙也不好意思喝這口酒,還給你們。」 
     
      瘦姑娘笑道:「路大俠真客氣,其實幫不幫忙,一杯水酒又算得了什麼?」 
     
      路掛斗笑道:「這酒,我一聞到就想睡,喝了,恐怕就得真的留下來休息了。」 
     
      瘦姑娘笑道:「你以為酒中有作手腳?」 
     
      路掛斗回答:「我可沒這麼說,最近我一聞到酒就想睡,如此而已。」 
     
      胖姑娘又往火燭看去,笑道:「但不知路大俠聞到煙,是否也想睡?」 
     
      「這個嘛……」 
     
      突地路掛斗像是被抽了一鞭,猛然起身叫道:「你們在火燭……下……」 
     
      話未說完,整個人砰然摔於桌面,不省人事。 
     
      瘦姑娘趕忙伸手探他鼻息,不久才噓口氣,嬌笑道:「要命!我還真怕藥物失靈, 
    拚命說了這麼多廢話,還好終於將他放倒了。」 
     
      胖姑娘道:「其實我一手就可以捏扁他,又何必多費手腳?」 
     
      看她手臂倒有些像蒙古摔角高手。常人恐怕禁不起她這麼一捏。 
     
      瘦姑娘歎道:「這傢伙是出了名的拚命太歲,這且不說,那個小小君讓人想起來既 
    愛又恨,我還想不出天下有誰能放倒他。」 
     
      「師父呢?」胖姑娘不服地說。 
     
      瘦姑娘道:「我想師父也無把握,不談這!快!說不定他已在路上,莫要讓他發現 
    而功虧一簣。」 
     
      三兩手,她們已將路掛斗搬至牆角,也無甚變動廊內東西。 
     
      瘦姑娘拿出一花白色小瓶,往路掛斗身上灑,再反觀一番,才道:「差不多了。」 
     
      四更將過。 
     
      天更黑,冷風更甚。 
     
      人影竄入。 
     
      有若狸貓,雙足倒勾廊簷,微閃身,輕如鴻毛般飄身入廊。 
     
      人到得快,倒得也快。 
     
      只見他雙目炯炯,乍見路掛斗躺身於地,立時期身向前想探查原因。只這麼一蹲身 
    ,人也往地上栽,十分乾淨利落。 
     
      比起路掛斗,他栽得更是乾脆,栽得令人狐疑他是否使詐? 
     
      颼颼風嘯不止。 
     
      廊內卻再無一絲聲音傳出。 
     
      「栽了?」胖姑娘細聲問。 
     
      沒人回答。 
     
      不久瘦姑娘才說:「怎麼一絲聲音也沒有?」 
     
      來人栽得快,果然讓人覺得他在使詐。 
     
      「過去看看?」 
     
      「……嗯,小心點,那傢伙油得很。」 
     
      先聆聽,再探頭,但見來人爛醉如泥般地躺臥於地。 
     
      胖姑娘見狀,慢慢往前摸去,直到撥動來人身軀,方才噓氣輕笑:「我說嘛!江湖 
    傳言多半不實,這麼一耍,還不是死豬一條。」 
     
      她甚得意地輕笑不已。 
     
      瘦姑娘不怎麼放心,又審察一番,連點來人數處穴道,這才放心,嬌笑道:「總算 
    不負使命,沒想到小小君也栽了觔斗。」 
     
      她有些不大相信,又往小小君瞧去。 
     
      胖姑娘笑道:「人已得手,咱們回去吧!省得旁生枝節。」 
     
      枴杖再點,已點在堅硬之石橋上。 
     
      金槍堡護城河之石橋。 
     
      杖音更脆,卻更詭異可怖。 
     
      踏上石橋,瞎子情不自禁打了個哆嗦,似乎很悵然,又似乎很興奮。 
     
      他知道找著目的地了。 
     
      手杖點得更沉重,腳步跨得更穩健。 
     
      一步步接近那數丈高之銅質拱門。 
     
      瞎子來了。 
     
      不管是何原因,瞎子終究來了。 
     
      一步步跨向金槍堡。 
     
      「誰?!」 
     
      幾次折騰,雖在此透冷寒夜,護衛依然不敢失職,兀自堅守崗位,他發現瞎子。 
     
      只可惜聲音只輕傳喉頭,又如頸部被扼鎖般,嗚嗚不能成音。 
     
      就這樣,堡內已一無反應,只傳出幡旗啪啪隨風飛掠聲。 
     
      瞎子已跨入堡內。 
     
      堡內靜悄悄不見一絲人影。 
     
      對此狀況,瞎子一無所覺,也許他已習慣那種孤寂幽靜之日子,有無人群已無啥關 
    係。 
     
      他仍像已往,點著枴杖,拖著步伐,一步步往堡內邁進。 
     
      他走得很慢,卻在走。 
     
      似乎有人在引導,亦或是他甚瞭解此地形,很輕鬆的,他已走到後院。 
     
      走進一間十分雅致之小屋。 
     
      「你是誰?」 
     
      黑暗小屋已傳出低沉聲音,可以辨別他是左晏安。 
     
      瞎子坐在小屋中間八仙桌前,沒有回答,他很慎重地將腰際那口盒子解下,置於桌 
    上,雙手不停撫摸。 
     
      人終於出現了。 
     
      一盞如豆般之青燈挑燃於小屋左牆,青光閃閃宛如鬼火。 
     
      瞎子後邊站著一人左晏安,他已封住瞎子退路。 
     
      瞎子前邊有一屏風,屏風後站著左侯爺。 
     
      屏風甚高,任何光線也無法照在侯爺身上。 
     
      兩人手執金槍,凝神備戰。 
     
      天下似乎無人能從兩人聯手中安然退卻。 
     
      左晏安又問:「你是何人?為何而來?」 
     
      「送禮。」 
     
      「送禮?!」 
     
      瞎子點頭:「不錯。」 
     
      左晏安詫異地問:「你我素昧平生又何須如此?」 
     
      「是替人送的。」瞎子乾澀地說:「有人要我替他送禮到此,此地可是金槍堡?」 
     
      左晏安回答:「沒錯。」 
     
      瞎子顯得甚滿意,點頭直笑。 
     
      左晏安又問:「你替誰送禮?」 
     
      「不曉得。」 
     
      瞎子回答得很肯定,讓人覺得他並非說謊。 
     
      左晏安遲疑一陣,又道:「那所謂之禮物,可是你手中那口黑盒子?」 
     
      瞎子點頭:「是送給左侯爺的。」 
     
      屏風後的左侯爺聞言皺眉道:「盒子是何東西?」 
     
      「不曉得。」瞎子想了想,又補充:「看了自然明白。」 
     
      左晏安抖抖手中金槍,冷冷道:「背向著我,慢慢將盒子打開。」 
     
      盒蓋一寸寸啟開,已滲出淡淡微帶紅色之光芒。 
     
      只聽得砰然一聲巨響,擋住左侯爺身前之屏風已倒了下來。 
     
      就在此時,瞎子已啟開盒蓋,淡紅霞光映得滿室通明。 
     
      只見左侯爺已哇然悲叫,棄槍,掩撫雙眼,往牆邊退去。 
     
      「老爺」 
     
      急叫出口,左晏安乍見驚變,一手金槍已挑向瞎子手巾那口盒子。 
     
      砰然又是一響。 
     
      紅光已失,碧光亦失。 
     
      「老爺」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堡主」 
     
      「侯爺……」 
     
      「快迎敵!快!」 
     
      金鐵交嗚響徹雲霄,吶喊震天。混亂之際,一條人影閃入堡內,又急急翻牆而出, 
    鬼魅般消失在夜空中。 
     
      不久馬蹄揚起,蹄音不斷,由近而遠,終於沉寂於天地盡頭。 
     
      「堡主您振作點!」 
     
      牛頭背著堡主,悍不懼死,一把鬼頭刀逢人便砍,他已隨時準備為堡主捨命,但現 
    在堡主卻奄奄一息地伏在他背面,他不能死,他必須保護堡主,帶他脫離險境。 
     
      殺得發紅之眼珠已差點突出來,左臉頰及半個耳朵已被削去大半,他仍然在拚命, 
    一刀換一刀,後來連握刀之右手也被砍去,留下左手還得扶著背上之堡主,他仍在拚命 
    ,用腳踢、用頭撞,牙關咬得緊緊。 
     
      拼到後來,他的敵人都手軟了,他們哪曾看過如此不要命的人? 
     
      他們已感到自己萬分殘酷,殺出眼淚來。 
     
      「讓他走吧!」 
     
      終於有人說出這句話。 
     
      牛頭終於跨出金槍堡城門。 
     
      他終於走了,帶著堡主走了。 
     
      隨著他腳步,金槍堡亦沉寂下來,就像先前未發生任何事一般地蟄伏冷寒夜中。 
     
      名聞天下之金槍堡就這樣垮了。 
     
      一夜之間煙消霧散,除了牛頭背走的左晏安之外,可說全軍覆沒,連左侯爺亦不知 
    去向。 
     
      夜風依舊襲人,人事全非。 
     
      小小君和路掛斗雙雙躺在一間不算大,但卻清雅的臥床上,沉沉入睡。 
     
      陽光照在他倆臉上,並無多大效用,看來瘦姑娘所用之迷藥甚為管用。 
     
      房中淡淡丁香氣息,以及粉紫簾布,小巧的蘭花盆景,不難看出是屬於女孩家所用 
    。 
     
      門一開,胖瘦一對姑娘已走進來。 
     
      瘦姑娘已換妝,淡施胭脂,紫羅加身,增顏不少,而胖姑娘仍是青衫裹肉粽,不換 
    也罷。 
     
      瘦姑娘輕盈走向床邊,審視小小君一番,淺笑道:「這兩人睡得滿開心,也已正午 
    ,咱們將他弄醒吧。」 
     
      胖姑娘道:「香晨,我看還是慢點弄醒他們,要是他們醒來亂吼亂叫,驚動小姐, 
    那多不好?」 
     
      聽她口氣,似乎她們皆是人家丫環,昨日所說瘦姑娘是小姐一事,恐怕是捏造的。 
     
      那叫香晨的瘦姑娘想想,也覺得有道理,嬌笑道:「也好。弄玉,咱們是否要將這 
    件事告訴小姐?」 
     
      胖姑娘弄玉道:「別說,咱們將人送去,換回藥物不就成了?」 
     
      敢情她們是背著那位小姐幹下這趟事。 
     
      香晨道:「可是……人家要的只是小小君,這個叫路掛斗的將要如何處置?」 
     
      弄玉抿抿嘴唇,無啥興趣地說:「一起送去不就得了?」 
     
      「不成。」香晨道:「要是弄巧成拙,那多划不來?」 
     
      弄玉道:「既然如此就作了他。」 
     
      手一比,她已劃出手刀,大有一試之態。 
     
      香晨臉色微變,道:「這太殘忍了些吧?」 
     
      弄玉道:「算了吧!看他們油裡油氣,也非善類,而且我看那老怪物和小小君似乎 
    有深仇大恨,送他去也就等於替他送終,殘忍也只這麼兩次,就這樣好了。」 
     
      香晨仍是不忍。 
     
      弄玉走向路掛斗,伸手想掐死他,但一觸及他脖子,不知怎的下不了手。 
     
      弄玉尷尬笑道:「香晨,我……你殺過人沒有?」 
     
      香晨搖頭苦笑。 
     
      弄玉歎道:「算了,將他丟在山中,要死要活隨他吧!」 
     
      「媽的!你們算哪門東西?草菅人命?還是想謀財害命?」 
     
      不知怎麼,躺在床上之路掛斗已坐了起來,很是不舒服地搓著脖子。 
     
      瘦胖姑娘赫然驚叫出口,趕忙往門外跌撞出去。 
     
      「叫什麼叫?」路掛斗聳聳肩走下床,叫道:「給我過來!」 
     
      這一吼,又將兩人給叫住。 
     
      驚魂初定,姑娘們才明白是怎麼回事,當下定定神,弄玉已笑道:「沒想到你醒得 
    這麼快?怎麼?滋味好不好受?」 
     
      語氣中充滿調侃之味道。 
     
      路掛斗瞄她一眼,輕輕一笑:「看不出你這個健康寶寶豬八妹,心腸倒是壞透了, 
    想掐死我?哼!再混幾年看看吧!健康寶寶!」 
     
      弄玉霎時滿臉通紅,吼道:「你說什麼?」 
     
      「健康寶寶啊!」路掛斗戲謔道:「豬八戒的妹妹,豬八妹啊!有什麼好臉紅害臊 
    的?肥就肥嘛!別人想肥還沒得肥哪!」 
     
      他的話夠尖酸也夠損人。 
     
      弄玉氣上心頭,一拳已往他臉上打去。 
     
      憑路掛斗身手,豈能如此容易就被打著,反手抄過椅子已往她丟。 
     
      砰然一聲,椅子盡碎,路掛斗讚歎道:「哇呀呀!豬蹄拳果然了得,要被蹄子印在 
    身上,這就慘了。」 
     
      他愈強調「豬」字,弄玉攻得就愈猛,可惜她哪是江湖老油條之對手,只氣得哇哇 
    直叫。 
     
      香晨見狀,也不敢怠慢,立時參戰,她想如不制服路掛斗,要是讓小小君醒過來, 
    就更糟了。故而她一出手就是殺招。 
     
      「峨嵋舞柳春風手?!」 
     
      路掛斗勾劃幾招,已發現兩人招式凌厲,正是峨嵋絕藝「舞柳春風手」,大驚之下 
    ,也不敢戲謔,凝神對敵。 
     
      「柳化桃花飄四方!」 
     
      「飄飛柳絮纏枝頭!」 
     
      弄玉、香晨已聯合使出「舞柳春風手」之六大絕招,準備一舉成擒。 
     
      可惜兩人正要出招之際,眼睛一花,已雙雙摔在地上。 
     
      不知何時,小小君已含笑佇立兩人面前。 
     
      兩位姑娘又是羞愧,又是不信,平時自以為所向無敵的功夫,在人家手中走不過一 
    招?這對她們打擊太大了。 
     
      路掛斗也收招,走至兩人面前,輕笑道:「喂,小寶寶,江湖不好混啊!憑你這兩 
    手也敢找人打架?也不怕你哥哥生氣?呵呵……」 
     
      他所說的「哥哥」乃指胖姑娘之「哥哥」豬八戒,一想到胖姑娘實在有點像,又替 
    他找了一個哥哥,他就想笑。 
     
      小小君道:「掛斗兄,玩笑也開夠了,問點正事吧!」 
     
      路掛斗聞言,也不再開玩笑,斂起笑態,道:「先來師承,請問胖妞,尊師何人? 
    」 
     
      不等二個姑娘說話又說:「除了心悔師太不會是別人。」 
     
      胖姑娘不由臉色一變:「你怎麼知道!」 
     
      路掛斗輕輕一笑,道:「告訴你們也無妨,『舞柳春風手』乃峨嵋兩大絕技之一, 
    除了掌門人以外,能傳給你們的也只有心悔師太一人,掌門人是不可能收你這小丫頭為 
    徒,你們不就是心悔師太的徒弟嗎?」 
     
      路掛斗笑道:「不過心悔師太可不會收那種專幹壞事的徒弟,難道她最近心情不好 
    ,想換換口味?」 
     
      「住嘴!」胖姑娘叫道:「你敢侮辱我師父?」 
     
      路掛斗很為難地說:「我可是實話實說,你想掐死我,又想陷害忠良,我猜不出你 
    哪點好?你不是壞蛋是什麼?」 
     
      「我……我……」兩位姑娘無言以對,困窘非常。 
     
      小小君見狀,心生不忍,笑道:「姑娘,我不知你們想捉我是為了什麼?還好我未 
    受到傷害,你們也不會犯下錯誤,回去吧!江湖似乎不適合你們。」 
     
      說著他已解開兩人穴道,反身走出雅房。 
     
      路掛斗見他不加追究,也嚥下這口氣,瀟灑一笑,道:「以後少給我拋媚眼,俺注 
    定無緣上這種當,懂嗎?」 
     
      眼見兩人相繼走出室外,胖、瘦姑娘卻呆愣愣地不知所措。 
     
      她們死也想不通,到手的鴨子竟然飛了? 
     
      然而只要稍具江湖經驗者,用膝蓋想也知道姑娘們出的花招太嫩了。 
     
      無怪乎路掛斗上一句「健康寶寶」,下一句「小娃娃」的直叫個不停。 
     
      一跨出門。路掛斗細聲說:「李歪歪,就這樣算了不成?」 
     
      小小君啞然一笑,道:「不這樣,又能如何?快走!要是讓她們使起性子,像麥芽 
    糖般地纏住,想走都走不了。」 
     
      話音剛落,琴音已起。 
     
      來自最遠深處之琴音,高山流水般錚淙不絕,絲絲扣入人心,夾摻著淡淡哀怨,想 
    訴盡心頭鬱悶情愁,更能勾起串串回憶而使人駐足傾聽。 
     
      「彎月無痕,紅顏將盡;為君一曲,夢斷琴殘。」 
     
      音調依樣幽怨。 
     
      小小君卻駐足不前。 
     
      這首詞,讓他想到了蕭月彎,甚至他以為唱吟者就是月彎。 
     
      微微輕歎,小小君已轉身朝屋內行去,輕聲問道:「是你家小姐在彈琴?」 
     
      香晨咬咬嘴唇,剛才那股尷尬情景還困厄著她,喘口氣,極力裝作鎮定,方自點頭 
    道:「是的。」 
     
      小小君和藹一笑,又道:「你家小姐時常彈琴?」 
     
      「是的。」回答依樣簡短而嬌澀。 
     
      「她……都只彈一曲?」 
     
      香晨有所感傷地點頭。 
     
      小小君若有所悟地說:「我能不能見見她……」 
     
      話未說完,路掛斗也走進來,急叫道:「李歪歪,有人來了,女的。」 
     
      香晨、弄玉聞言,臉色為之一變,趕忙扯理衣裳,立於一旁。 
     
      像是十分畏懼即將來臨的那位姑娘。 
     
      姑娘來了。 
     
      一身素白羅衫,秀髮披肩,很美,但臉色過於白晰,很容易讓人覺得她弱不禁風而 
    病魔纏身。 
     
      她的臉,是一種病態的白,她的人是消瘦纖柔,很難找出幾兩肉來。 
     
      香晨、弄玉立時叫聲「小姐」已奔前而至,將她扶坐於椅,深怕慢了一步,小姐已 
    無法支持而栽倒於地面似的。 
     
      小姐微微一笑,輕輕道:「我沒關係,看你們?又惹事了?」 
     
      香晨、弄玉急忙道:「沒有,我們……沒有……」 
     
      但見屋裡亂成一片,想撒謊都沒底子,粉腮已急得發紅。 
     
      小小君見狀,立時拱手微笑道:「姑娘,抱歉,東西是我們弄壞的,請原諒。」 
     
      路掛斗亦乾笑做道歉狀。 
     
      他們在替香晨、弄玉解危。 
     
      小姐嬌柔淡然一笑,道:「公子您見笑了,剛才小女子已聽著,該道歉的是我們。 
    」 
     
      說著她已要香晨、弄玉向人家道歉。 
     
      就只這麼幾下言語,她又虛脫了許多,當真弱不禁風。 
     
      小小君看得出來,她有病,而且是痼疾,但礙於男女關係,難以啟齒詢問。 
     
      路掛斗可就沒考慮如此之多,他問道:「小姑娘你身體是否有病?」 
     
      小姐正想開口,香晨已回答:「小姐病了很久,一直醫不好,是以……」 
     
      路掛斗聞言亦甚同情,輕輕瞄向小小君,主意又上心頭,輕笑道:「原來如此,可 
    惜浣花姑娘不在,否則她一定有辦法醫好姑娘的病,不過我這位同伴也有兩下子,說不 
    定他也有辦法,小姑娘你讓他把把脈,診斷診斷如何?」 
     
      小姐冷白臉龐已難得浮現紅雲,她有些困窘,不便作答,頭已低了下來。 
     
      小小君雖亦覺得困窘,然而見此姑娘痼疾纏身,說不定自己能略盡薄力,至少也該 
    找得出她是屬於何種疾病,開點藥引總能讓她元氣充足些。淺淺一笑,道:「小姐如若 
    願意,在下略通醫理,願替小姐把把脈,聊盡薄力。」 
     
      被小小君如此一說,小姐反而不好意思再拒絕,臉雖紅,卻也回答:「其實也沒什 
    麼,只是身體較虛了些而已。」 
     
      「沒關係,看看也無妨。」 
     
      小小君見她已默然答應,隨即移身替她把脈。 
     
      「玄陰絕脈?!」凝視小姐,他又問:「姑娘可時常感到心口隱隱作痛,甚至有些 
    麻木?」 
     
      小姐黯然頷首。 
     
      香晨感傷地說:「我師父也說小姐是屬玄陰絕脈。」 
     
      小小君收手沉吟半晌,問:「姑娘雙親可是武林中人?」 
     
      小姐似乎有所忌諱,欲言又止。 
     
      其實這已告訴人家答案了,小小君也不再詢問,轉向香晨問道:「小姑娘,你師父 
    既然看得出令小姐是『玄陰絕脈』,想必也知曉此症並不好治,你又想索取何種藥物呢 
    ?想找誰治?」 
     
      香晨道:「我想找莫山天道人。」 
     
      「天道人?」小小君詫異道:「莫山天道人,除了採藥,他似乎不懂醫術吧?」 
     
      香晨回答:「話是不錯,不過聽說他得了一樣靈藥可生肌膚,肉白骨。所以我才想 
    找他替小姐看病。」 
     
      路掛斗問:「那藥物是……」 
     
      弄玉答道:「黑葉紅花果。」 
     
      路掛斗不懂,反往小小君看去。 
     
      小小君點頭道:「如若能找到此靈藥,也許小姐痼疾能治癒,但紅花果,葉色純黑 
    ,見光即萎,傳言數百年才結一果,可遇而不可求,實是難獲。」 
     
      香晨又道:「可是天道人說他已找到一株,只要……只要……」 
     
      眼眸輕輕瞥向小小君,粉頰為之一紅,那句「只要小小君去換就能獲得」她說不出 
    口。 
     
      小姐啞然笑道:「香晨你怎麼可以如此?我雖然弱了點,卻也活得好好的,以後不 
    許你們亂來。」 
     
      香晨、弄玉答聲「是」,心頭為之一酸,她們仍記著師父那句話:「得了玄陰絕脈 
    ,活不過十歲。」若非這幾午不斷地灌靈藥,小姐早就離開人世了。 
     
      小小君輕笑道:「小姐你放心,若真有此藥,在下願替你走一遭。」 
     
      小姐感激道:「多謝公子,萍水相逢,公子欲鼎力言助,小女子銘感五內,然靈藥 
    難求,何況妾身痼疾已久。恐醫治不易,公子盛情,小女子心領了。」 
     
      小小君笑道:「無妨,藥乃救人,留著也無用,多試一次,小姐多一分希望,而人 
    家指明要我,不去瞧瞧,心中怪難受,不管如何,總得將此事弄個明白,姑娘別放在心 
    上。」 
     
      「這……」小姐仍想婉拒。 
     
      路掛斗接口道:「就這麼說定,反正是順路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小小君點頭笑道:「舉手之勞,在下就替姑娘走一趟,事不宜遲,在下就此告退。 
    」 
     
      說著他倆已準備離去。 
     
      「公子……」小姐有些著急地叫出口,頓時已覺得自己失態,微泛紅霞,嬌羞道: 
    「公子不再盤桓……」 
     
      「不用了。」小小君笑道:「改天找著藥物再來拜訪,對了,此處為何地?小姐尊 
    姓?在下差點忘了請教,改天登門要是找不著,豈不鬧笑話了?」 
     
      小姐倒也落落大方,嬌柔道:「此地位於襄陽城南、平陽巷,妾身姓袁,雙名小鳳 
    。」 
     
      小小君再次凝視袁小鳳容顏,和藹微笑,已和路掛斗告辭離去。 
     
      袁小鳳望著其背影消失,悵然若失,喃喃道:「他就是李小小麼?」 
     
      香晨輕言回答:「是的,他是。」 
     
      袁小鳳泛起一絲笑意,凝視窗外,若有所感地說:「但願上蒼能保佑他。唉……」 
     
      小小君跨出莊院,一陣陣喧囂吵雜聲已從街道傳了過來。 
     
      踏在被冬陽烘暖之平石道上,比起走在被溶雪浸爛之泥濘小道,當然是舒服多了。 
     
      腳舒服,人卻不怎麼舒服。 
     
      路掛斗憋了一天沒喝酒,現在他只想找個酒鋪痛痛快快喝一頓。 
     
      小小君呢?他想的事就多了,最重要一點。 
     
      莫山天道人為何指名要他去換靈藥? 
     
      他自信從沒有結下這梁子,怎麼突然冒出來這麼一件事? 
     
      還有胖、瘦二妞,她們很顯然是出自峨嵋派,以一個名門大派之弟子,是不大可能 
    當人家丫環,除非袁小鳳和峨嵋有所關係,這事不難解釋,難的是袁小鳳身上之「玄陰 
    絕脈」。 
     
      「玄陰絕脈」之產生,無非有二,一是其娘胎時受到她娘練邪功時所傷。一是她娘 
    懷孕時遭受邪功迫害。這兩種狀況都得有高深內力方能保住胎兒,可見袁小鳳她娘並非 
    泛泛之輩。 
     
      她娘是誰? 
     
      以袁小鳳之身軀,根本不可能任意走動,也不可能獨自一人,但胖、瘦二妞卻從江 
    陵一直跟蹤到襄陽,她們離開袁小鳳少說也有三天。 
     
      這三天之中袁小鳳在何處?難道她一直在襄陽城? 
     
      如若無袁小鳳示意,胖瘦二妞怎敢獨自離開? 
     
      因為她們一離開,袁小鳳可能隨時有生命危險。 
     
      如若是袁小鳳示意,那她們又何必欺瞞? 
     
      她們欺瞞的目的是什麼? 
     
      小小君能確定袁小鳳的確身懷絕症,但以一個身懷如此絕症的女孩,她想追求的會 
    是什麼? 
     
      這女孩太過神秘,小小君一時也想不出所以然來,兀自苦笑不已。 
     
      路掛斗呢? 
     
      他也在笑,看到酒館前懸掛著那塊有若放大的狗皮膏藥的招牌。 
     
      一個水缸般大的「酒」字,紅底黑字,再加白邊。 
     
      可惜一跨入酒樓。 
     
      他再也笑不起來。 
     
      小小君也怔住了。 
     
      他們已聽到傳言。 
     
      金槍堡一夜之間冰消瓦解,連個人影也見不著。 
     
      有人說是得了瘟疫。 
     
      有人說是仇家找上門。 
     
      有人說是和快活鋪那幕相同被溶化了。 
     
      小小君霎時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大叫一聲糟了,趕忙拉著路掛斗飛奔城西金槍堡。 
     
      堡仍在,卻空無一人。 
     
      小小君很仔細搜遍全堡,實是有些失望,果真一點線索也沒有。 
     
      路掛斗攤攤雙手,歎道:「完了,全都失蹤,咱們來晚一步。」 
     
      他很自我安慰地說:「也好,說不定咱們來了,也遭到同樣命運。」手一指天空: 
    「汽化升天哩!」 
     
      小小君苦笑不已,道:「沒想到以左侯爺這份功力也逃不過此劫。」 
     
      路掛斗問:「這……當真是那瞎子干的?」 
     
      小小君搖頭:「不盡然,也許金槍堡的人事先已有所準備。」 
     
      「怎麼說?」路掛斗不解地問。 
     
      小小君道:「如以趙瞎子那神秘盒子,不可能在短時間之內將全堡的人溶化,當時 
    若有狀況,除了少數人以外,其他人仍可安然逃逸。」 
     
      路掛斗又問:「既然如此,為何不見一人回來?」 
     
      小小君歎道:「趙瞎子找的目標可能是左侯爺,以及左晏安他們幾人,如若他們落 
    難,群龍無首將又有何作為?想必左侯爺早有安排,或遣散他們,或另覓地方,否則不 
    會走得一乾二淨,無跡可尋。」 
     
      想了想,他又道:「這事很令人費解,如若有人被溶化,為何不曾留下鐵質兵器或 
    其他銀錢?但若另有他人將此整理過,那他們為何已攻下而不佔據?」 
     
      路掛斗攤手道:「你想不通,我也不必想了,誰叫你昨天不來,偏偏要我裝傻去耍 
    人家,現在可好了,耍得不過癮不說,還得替人找藥哪!」 
     
      小小君苦笑不已,道:「事情也真湊巧,昨晚真不該……昨晚……不好!咱們被耍 
    了!」 
     
      一聲急叫,他又拉著路掛斗往城裡跑。 
     
      路掛斗被拉得莫名其妙,但隨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一樣之莊院,已空無一人。 
     
      「走了!」小小君坐在先前替袁小鳳把脈那張椅子,又是歎氣,又是苦笑。 
     
      路掛斗也乾笑不已。 
     
      他說人家嫩,看來嫩的是他自己,被耍了個大龍套,還沾沾自喜,以為耍了她們。 
     
      「他們是一路的?」路掛斗問。 
     
      他所說的「他們」是指袁小鳳主僕以及趙瞎子。 
     
      小小君沒回答,兀自苦笑。 
     
      很明顯,他倆已中了人家「調虎離山」之計。 
     
      路掛斗搓搓拳頭,叫道:「媽的!這死丫頭竟敢耍我,哪天被我逮著了,非得好好 
    修理她一頓不可!」 
     
      小小君苦笑道:「這次栽得不輕,而且還栽得心甘情願,好癟!」 
     
      「才癟?我越想越氣,什麼胖豬!死豬!豬八妹!」 
     
      路掛斗猛捶桌面,一口怨氣全然出在胖妞弄玉身上。 
     
      罵過了,心情稍平靜,深吸口氣,他道:「栽就栽了,反正和小小君一起栽,也不 
    是什麼丟人的事,走吧!留在此,永遠抬不起頭。」 
     
      「去哪?」 
     
      「哪裡也比此地好上一百倍,你總不會還想替那什麼袁小鳳的抓藥吧?」 
     
      「不錯!」小小君笑道:「正有此意。」 
     
      「怎麼」路掛斗差點嗆著,叫道:「你沒毛病吧?」 
     
      「有嗎?」 
     
      「那你還想替她抓藥?你明明知道她在騙你,說不定她根本就沒病,你抓個鳥藥? 
    自己吃吧!」 
     
      小小君笑道:「有此靈藥可吃,我還嫌不夠呢!」 
     
      「你……」路掛斗已擺出一副打架姿勢。 
     
      小小君笑道:「路兄別生氣,藥是一定要抓,但抓得著、抓不著,是另外一回事, 
    咱們總得問問天道人到底有無這回事。」 
     
      路掛斗叫道:「你不怕她再耍你?」 
     
      小小君笑道:「反正已被耍了,多耍幾次,很容易習慣的。」 
     
      路掛斗聞言也笑了起來,道:「好吧!遲早有一天我會告訴你,你已經『習慣』了 
    。」 
     
      一陣大笑,他們已離開。 
     
      武林有兩把槍。 
     
      一把是襄陽左金槍。 
     
      另一把是關中霸王槍。 
     
      兩把槍同樣出名,同樣犀利,不但如此,連招式、武功路數都一模一樣。因為霸王 
    槍就是左侯爺之唯一入門弟子,槍法當然是一樣了。 
     
      長安城南之霸王莊,就是關中霸王槍的大本營,它和金槍堡同樣揚名於武林。 
     
      莊主姓楚,所以有人直稱他楚霸王,和項羽一樣,叫「楚霸王」。 
     
      楚霸王:本名楚天河,河北舊城人,五十二歲。他的人就如同霸王般,魁梧、驃悍 
    、虯髯、十分勇猛。 
     
      師承:二十一歲拜在左金槍門下。 
     
      資歷:四十三歲自立霸王莊,四十五歲時一槍挑死河西八鬼,而聲名遠播,博得「 
    關中霸王槍」之名號。 
     
      為了讓楚霸王名聲更響亮、更真實些,楚天河也和項羽一樣,找了一匹純黑色之「 
    烏騅」寶馬。 
     
      只要他一跨上馬背,馳騁草原,當真是活生生之楚霸王重現。 
     
      中原想找出像他那種身材可真不容易,他的槍更不必說了,能接下的,到現在還找 
    不到一人。 
     
      不論晴雨,颳風下雪,他總是黎明即起,他喜歡黎明景象,他喜歡在此雅致氣氛中 
    練功。 
     
      今天他依然起得很早,依然佇立在每天練功的地方。 
     
      這地方可以跑馬騎射,甚是寬敞,但在黎明這段時間,只有他可以到此禁地。 
     
      但今天他不但手中無槍,而且還面帶焦慮之色往遠處看去。 
     
      他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風雖輕柔,只能輕輕吹動他腮邊長髯,但透冷陰氣仍然刮人肌膚。 
     
      終於,長嘶一聲,緊接著一陣急促馬蹄聲已從遠方傳來。 
     
      乍聞如此熟悉之馬蹄聲。楚霸王已露出難得之笑意。 
     
      蹄聲越來越近、越急、越響。 
     
      突地有若旋風掃過,馬匹輕嘶,已出現在楚霸王眼前。端的是疾如陣風。 
     
      奔馳而來正是那匹烏駒,它兀自四蹄輕揚,唏唏呼氣,以它呼氣之疾速,不難想像 
    ,它是經過一段長途疾奔。 
     
      馬匹剛至,人影已閃至楚霸王身前,是一黑衣人,高大身材,因天色過暗,未能看 
    清面貌。 
     
      「事情可辦妥?」楚霸王有些急促地問。 
     
      「回莊主,已辦妥。」 
     
      聽其低沉之聲音,年齡似乎不小。說話之際,他往駒背上指去。 
     
      馬背上仍伏有一人。 
     
      楚霸王滿意點頭道:「很好,鐵堅你辦得很好!」 
     
      鐵堅肯定說:「屬下自信無人知曉此事。」 
     
      楚霸王連連點頭讚許,隨即拿出一包袱交給鐵堅,道:「這些夠你用上一些時日… 
    …」 
     
      鐵堅急忙道:「莊主這……您要遣我走?」 
     
      楚霸王啞然一笑道:「你是我好弟兄,我怎捨得你呢?這只是避避風頭以防萬一, 
    需要你時,不找你都不行,放心去吧。」 
     
      有莊主這句話,鐵堅方自放心,立時點頭道:「多謝莊主抬愛,屬下這就走,若安 
    定下來,定立時告知屬下去處。」 
     
      楚霸王輕笑道:「鐵堅,你走了,就好好保密你的去處,也不必告訴我你去了哪裡 
    ,這樣容易洩露行蹤,我相信我需要你時,你隨時都會出現在我面前,知道嗎?不必將 
    住處告訴任何人。」 
     
      鐵堅聞言也知莊主用心良苦,當下立時用力點頭,道:「莊主告誡得是,屬下緊記 
    在心,只要莊主需要屬下時,屬下必定趕到,告辭了。」 
     
      深深拱手揖身,他已快步離去。 
     
      楚霸王見他背影已失,有感地長歎一聲,反視馬背,已慢步走過去,輕拍烏駒額頭 
    似在安慰它。隨即翻身上馬,策馬直奔,絕塵而去。 
     
      蹄聲已失,大地恢復寧靜,東方已霞紅一片,天將亮,黎明已至。 
     
      不知何時,霸王莊院已多了一處禁區。 
     
      在禁區之某一秘密地方。 
     
      雅屋高雅,但並不大,古木牆垣,瑩透輕紗,蘭香、菊黃、竹翠,清幽怡人。 
     
      一襲藍衫之楚霸王正坐在床前。 
     
      床上躺著一名白髯的老翁。 
     
      這老翁赫然是左金槍,左侯爺。 
     
      「天河……你救了我?」左侯爺沙啞地說。 
     
      楚霸王急忙道:「師父您傷勢未復,還是少勞累,該多休息。」 
     
      左侯父歎口氣,道:「沒關係,我只是兩眼茫然似乎失了明,其他並無大礙,唉! 
    也不知金槍堡現在變成如何?」 
     
      他老了許多。這也難怪,一生叱吒風雲,到頭來卻落個家毀人亡,雙目失明,任何 
    人也會覺得自己老了,無力再與人抗衡了。 
     
      楚霸王見師父如此模樣,鼻頭不由得一酸,撫著師父肩頭,低聲道:「師父,金槍 
    堡沒了還有霸王莊,我們可以再回去。」 
     
      左侯爺歎道:「談何容易?可有任何消息?」 
     
      金槍堡雖亡,他還是想知道一切情況現已演變成如何? 
     
      楚霸王遲疑一下,才道:「傳言除了一名護衛背著師弟(左晏安)浴血殺出重圍外 
    ,全軍覆沒。」 
     
      他歎道:「沒想到牛大成(牛頭)如此忠心耿耿,他本不必遭此劫難的。」 
     
      他問:「天河,可有他們消息?」 
     
      楚霸王回答:「正在打聽。」 
     
      左侯爺又問:「你師娘呢?」 
     
      楚霸王回答:「師娘已趕回金槍堡,徒兒勸阻無效,只得加派人手隨師娘前去。」 
     
      「唉!湘君依樣如此性急!」左侯爺雖然擔心,但人已去,他也無力挽回。 
     
      沉默一陣,他又道,「天河,可是你師娘告訴你關於金槍堡之事?」 
     
      楚霸王回答:「是的,徒兒知曉此事後,立時派人前去想聯絡師父。沒想到敵人已 
    發動攻擊,徒兒只來得及救出您老人家而無力挽回金槍堡。 
     
      左侯爺沉思半晌才道:「當時我和晏安決定先遣散部分家小,只留下幾位高手,心 
    想如若來人武功平平,以留下之人手便可應付自如,誰知一接上手,我和晏安就陷入重 
    圍,唉!真是劫數。」 
     
      楚霸王又問:「師父,關於那瞎子之來歷及那口黑盒子,師父可有所消息?」 
     
      左侯爺微挑雙眼,悲愴地說:「為師一無所知,當時瞎子打開盒子。為師見著淡紅 
    光芒,但突然屏風倒下,兩眼被紅光射中,先是刺痛而眼花,就這樣失了明,那是口可 
    怕的盒子。」 
     
      說話之際,他臉上仍露出懼色,那一幕,他是刻骨銘心,終身不忘。 
     
      楚霸王亦微微變色,他真想不透那是怎麼一樣要命的東西? 
     
      楚霸王道:「師父您好好在此養傷,徒兒定盡力替您醫好眼疾。」 
     
      左侯爺黯然道:「唉!生死有命,你也不必太過費心,我擔心他們下一個行動目標 
    就是霸王莊,你得小心些,能守則守,否則該當另作打算。」 
     
      楚霸王回答:「徒兒知曉。」 
     
      一陣長談,楚霸王已離去,只留下左侯爺一人孤單地躺在床上。 
     
      離左金槍出事而失去整座金槍堡剛三天。 
     
      金槍堡又已熱鬧起來。 
     
      城門前那支高可擎天之石塑金槍已被截下,換上兩把交叉之鐵劍。 
     
      三尺長、兩指寬,劍身黝黑,甚為拙樸而沉重。 
     
      這劍,和先前左侯爺接到的鐵劍型式完全相同,只是大小不一。 
     
      「金槍堡」,現已改成鐵鑄黑底凸灰草體之「鐵劍門」。 
     
      舒適之後院雅房,這本是左侯爺常起坐之貂皮太師椅,現在正坐著一名白髯老翁。 
     
      金黃燈光照得滿室溫馨,也照得他錦袍泛出絲絲高貴光彩。 
     
      他本是高貴之人,但他的臉卻比曬乾之蘿蔔還皺,看不出一絲高貴像。 
     
      在鄉下耕犁一生之老農都比他光彩得多。 
     
      尤其他左臉頰那道翻出紅肉,宛如指粗蚯蚓掛在上面,從左眼角到左下巴之疤痕, 
    任誰都感覺得出他是多麼醜陋的一個人。 
     
      同樣是老人,他卻如鬼魅,比起左侯爺,是差了一大截。 
     
      他正挽著左手,慢慢撫著那道疤痕,臉色表情時而喜、時而憂、時而怒,陰晴不定 
    。 
     
      不管如何,他今天已將金槍堡打敗,而且手握「鐵劍門」一派之重權,在別人眼裡 
    ,他已是高高在上之一位門主公西鐵劍。 
     
      他的名字竟然和他所領導之幫派同名,叫:「鐵劍」。 
     
      無他,他早就發過誓要使他的名揚名於武林。 
     
      如今他做到了。 
     
      公西鐵劍這四個字在今天早上已響徹大江南北。 
     
      公西鐵劍仍未入睡,他仍在練習帝王步伐、舉止,甚至於語言。 
     
      驀地,吵雜之聲已起。 
     
      「稟門主,有人闖堡!」 
     
      四十餘歲頗具書生味的中年藍袍書生已佇立雅房,拱手稟報。 
     
      他乃是總管「藍衫秀士」常子開。 
     
      「何人闖堡?」公西鐵劍低沉回答。 
     
      「紅葉莊莊主夫婦。」 
     
      「哦!」 
     
      公西鐵劍似乎算準他們必定會來,聞言之下並無多大反應。 
     
      「門主……」常子開急道:「他們已打進來了。」 
     
      「四位護法也抵不過?」 
     
      「旗鼓想當,但洛英紅功力深厚,久了恐怕非其對手。」 
     
      公西鐵劍輕輕一笑,道:「傳令下去,以禮相待,接至大廳,我自有主張。」 
     
      「是!」 
     
      說著常子開已依言離去。 
     
      洛英紅依樣神采飛揚,如仙人呂洞賓之優雅儀態,仍不見一絲火氣,心平氣和地坐 
    在廳前太師椅。 
     
      在他身旁之高貴婦人卻不時捏手甩頭,可以看出她十分緊張。這婦人正是洛英紅之 
    妻,左侯爺之女,左瑗安。 
     
      「莊主暨夫人深夜造訪,有失遠迎,請恕罪!」 
     
      公西鐵劍已走出來,含笑而言,輕步走向當中門主寶座,甚是高雅地坐了下來。 
     
      他左邊站著常子開,後邊站著四大護法,三男一女。 
     
      左瑗安見著他,先是微愕,隨即叫道:「歹徒!你將我爹如何了?你也敢侵佔金槍 
    堡?」 
     
      只說了這麼幾句,她激動得連汗珠都滲出額頭。 
     
      公西鐵劍輕輕一笑,道:「夫人,您別急,有話慢慢說,只要是您說得有理,我公 
    西鐵劍定當還您一個公道。」 
     
      敢情他作了壞事,還佔了個「理」字。 
     
      「如此最好!」咽口氣,左瑗安立時又道:「我要你將我剛才說的事解釋清楚。」 
     
      公西鐵劍深深一笑,點頭道:「夫人問得很有道理,可惜問錯人了。」 
     
      洛英紅道:「除了你,我實在想不出該問誰才算恰當?」 
     
      「趙瞎子。」公西鐵劍:「掛著一口黑色要命盒子的瞎子。」不等洛英紅回答,他 
    又道:「任何人都知道左侯爺栽在趙瞎子手中,你們不找他,反而來找我,這不大合理 
    吧?」 
     
      左瑗安恨道:「公西鐵劍你想狡辯,當時要不是你們聯手,我爹他豈會遭到毒手? 
    」 
     
      「夫人見到我和那瞎子聯手過?」 
     
      「傳言是如此!」 
     
      公西鐵劍輕輕一笑,撫著那斑白稀疏的鬍鬚,道:「傳言?傳言似乎不足以當證據 
    吧?」 
     
      「你……」「不錯,傳言是不足以當證據,左瑗安被他這麼一反駁,霎時無言以對 
    ,甚是困窘。 
     
      洛英紅馬上替她解困,道:「這且不談,光是你率人佔據金槍堡,這已是犯了武林 
    大忌。」 
     
      公西鐵劍笑道:「是有這麼一點,但你不覺得留著這座空堡不用,太對不起左侯爺 
    了吧?須知不用的東西是相當容易就腐化的。」 
     
      「那也輪不到你!」左瑗安憤怒地說。 
     
      公西鐵劍回答:「夫人是侯爺之女兒,理當由夫人接管此堡,但試問夫人是否管得 
    了偌大金槍堡?」 
     
      「管得了、管不了那是左家的事,與你不相干!」 
     
      公西鐵劍笑得很暖昧,道:「夫人若聰明的話,就不該有如此一言,須知人生雙手 
    ,日食三餐,飽食即止,都有一定限度,若想硬撐,對人、對物都是不妥,眼下除了我 
    ,可還找不出有誰更合適接下此堡,夫人以為如何?」 
     
      「你這是強佔!」左瑗安斥道。 
     
      公西鐵劍輕輕一笑,道:「左姑娘、洛夫人,令尊生死未卜,你該擔心的是他的生 
    死,就算找不著令尊,令堂亦仍健在,回去與他們商量商量再來不遲,只要你們有能力 
    接下此堡,本人絕不強佔。」 
     
      洛英紅點頭道:「如此甚好,但不知公西兄將如何使人信任你?」 
     
      公西鐵劍笑道:「洛莊主此言差矣,須知兵家常云:勢均方能力敵。衡量今日局面 
    ,莊主似乎只有信任一途,若他日你佔優勢,我敢『強佔』嗎?」 
     
      洛英紅也笑了笑,他甚明白今日之局面,也明白想要回金槍堡,非得付出相當代價 
    不可,弱肉強食在武林太常見了。 
     
      微微一笑,他道:「聽公西兄如此一說,洛某也只好暫且相信,還請公西兄好好照 
    顧此堡。」 
     
      公西鐵劍點頭道:「沒問題,不過洛莊主您也不必太過失望,說不定只要侯爺親自 
    來,一切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侯爺當真未遭毒手?」洛英紅問。 
     
      公西鐵劍回答:「實不相瞞,此事老夫一無所知,不過以老夫手下調查當時趙瞎子 
    和侯爺交手之跡象,似乎侯爺仍健在。」 
     
      「爹還在人世?!」 
     
      左瑗安已目露喜色地望著她夫君洛英紅。 
     
      洛英紅含笑點頭,隨即反問公西鐵劍,道:「門主和那瞎子的關係……」 
     
      「非親非故!」公西鐵劍很快回答:「老夫只是想借用此地罷了,其他一無所知。 
    」 
     
      洛英紅沉吟半晌,問:「門主是否可讓我倆夫婦到那天侯爺出事之地點瞧瞧?」 
     
      「可以!當然可以!」公西鐵劍爽朗笑道:「此地本就是左家產業,莊主和夫人要 
    到哪裡就到哪裡!」 
     
      他倒是落落大方,慷他人之慨。 
     
      說著他們已移步往目的地走去。 
     
      他還加以說明當時可能發生之情況,不由得使人不得不信左侯爺尚活在人世,而且 
    此事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這麼一來,洛英紅和左瑗安亦無法與之理論、聲討,縱是滿懷不信也奈何不了人家 
    ,只有離開金槍堡先找到侯爺或雲湘君或趙瞎子再說。 
     
      是以在那間屋子找不出任何跡象時,他倆已雙雙離去,並揚言不久即來接收「金槍 
    堡。」 
     
      公西鐵劍胸有成竹地應諾,至於他打的是何算盤,也只有他自己知曉了。 
     
      將洛英紅夫婦送走,公西鐵劍已回到那棟溫暖的雅屋,沏起熱茶,淺啜著。 
     
      他在享受這場舌戰打得如此順利而漂亮,他甚至覺得天下已無人是他對手。 
     
      常子開來了,這也在他預料之中。 
     
      因為他已算準常子開勢將不明白,為何不將洛英紅夫婦搏殺?以絕後患。 
     
      常子開已這樣問出口。 
     
      他又裝出帝王姿態,高雅地揮手,要常子開坐下。 
     
      他笑道:「我知道你會來,而且會問我這個問題。」 
     
      常子開那副真誠表情,真讓人看了就舒服。 
     
      公西鐵劍笑了笑,道:「你可知洛英紅的一切?」 
     
      「紅葉莊莊主、三花神劍、劍聚三花,鬼哭神泣,三花劍法為武林一絕,自出道以 
    來他就從未敗過。」 
     
      公西鐵劍點頭道:「他武功雖高,但卻抵不過當年之蕭月沉,若四位護法聯手,相 
    信可以應付。」 
     
      「那門主所言放手是……」 
     
      「他的人際關係,他的朋友。」 
     
      常子開頓時明白,面露笑意,道:「門主所說的是冰雪樓之蕭別離兄弟?」 
     
      公西鐵劍搖頭道:「冰雪樓雖然勢力不弱,但上次被蕭月沉這麼一搞已元氣大傷, 
    再說蕭別離武功和洛英紅也在伯仲之間,他們聯手也未必勝得了我們。」 
     
      常子開道:「如果再加上楚霸王,那我們就處於劣勢了。」 
     
      公西鐵劍聞言卻在笑,笑得很暖昧,也笑得很自大。 
     
      只有對事情有絕對把握的人,才會露出如此趾高氣昂的笑態。 
     
      難道他有十成十之把握楚霸王不會和其他人聯手? 
     
      常子開見他在笑,真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也跟著僵笑著。 
     
      公西鐵劍道:「他們也許會聯手,但那時局勢已不知發展到何種局面,再說我們還 
    有趙瞎子,嚴格地說,我們還是佔優勢。」 
     
      「可是……我們對趙瞎子沒有約束力。」 
     
      常子開擔心趙瞎子倒向敵人,那對「鐵劍門」十分不利。 
     
      公西鐵劍卻不在乎地笑著,他道:「這事我自有主張,他再厲害,充其量也只不過 
    是個瞎子,現在他又殺了左金槍,這輩子也別妄想楚霸王會和他合作。」 
     
      常子開聞言也覺得甚有道理,遂轉回正題,道:「除了這些,屬下再也想不出和洛 
    英紅有關係,又十分可慮之人。」 
     
      公西鐵劍道:「有,小小君。」 
     
      「小小君李小小?」常子開驚異道:「李小小和洛英紅有關係?」 
     
      公西鐵劍提到小小君,臉色亦轉沉重,道:「常總管你對小小君又知道多少?」 
     
      常子開回答得甚順口:「莫測高深,輕功無敵於天下,拿錢辦事。」 
     
      公西鐵劍道:「雖然他是拿錢辦事,但不是大事他也懶得接。而且從他辦過的案子 
    可以看出他對武林人物之行甚為瞭解,他專找惡人。」 
     
      常子開道:「善惡衡量之標準,他好像得自那位令天下人頭痛之九轉通天孟絕神。 
    」 
     
      公西鐵劍點頭道:「不錯,是以若顯而易見洛英紅介入,我倒不擔心小小君會插手 
    我和左金槍之間的恩怨。」 
     
      言下之意像是他素行甚是良好,至少不會被孟絕神列入「惡人」之列。 
     
      常子開不解地問:「小小君又和洛英紅有何關係?」 
     
      公西鐵劍回答:「幾月前洛英紅幫小小君拆穿蕭月沉之面具,如今若是洛英紅有事 
    相求,小小君恐怕會欣然接受。」 
     
      「但……」常子開遲疑一下又道:「鐵劍門不是遲早都要和他們碰上麼?既然碰定 
    了,小小君遲早會插手,又何在乎……」 
     
      公西鐵劍揮手制止他說下去,道:「話是不錯,但現在本門剛剛成立,對內,人心 
    不穩。對外,鋒芒太過,難免成為眾矢之的。是以不宜進行太多計劃,若再過些時日, 
    等本門穩定下來,那時……」 
     
      他已奸狡地笑了起來。 
     
      常子開已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亦陪笑,欽佩地說:「門主高見,門主高見!」 
     
      公西鐵劍輕翹嘴角,不久又道:「常總管你得督促部下,不能讓他們胡作非為。」 
     
      常子開拱手道:「門主請放心,屬下自信能辦好此事。」 
     
      公西鐵劍微笑,不時點頭。 
     
      「門主……」 
     
      「還有事?」 
     
      常子開點頭道:「關於左瓊安要回金槍堡之事,門主當真……」 
     
      公西鐵劍笑道:「兵不厭詐,還是要還,那得等鐵劍門打不過人家時再還也不遲。 
    」 
     
      常子開也跟著笑了。 
     
      公西鐵劍想想,道:「暫時本門不會有事,你得留意趙瞎子和小小君去處,有機會 
    還得安排他們交上一手。」 
     
      常子開突然問:「聽說門主見過那東西?」 
     
      「見過?要是見過,我早瞎了。」公西鐵劍喃喃自語道:「沒想到那東西如此寶貴 
    ,早知如此就不該給……」 
     
      霎時他覺得似乎說漏了嘴,輕輕往常子開看去,見他無什麼異樣,才又道:「早知 
    如此就不該讓他得到那寶物。」 
     
      常子開道:「以門主功力,還不是手到擒來?」 
     
      公西鐵劍歎道:「我要是能摸清趙瞎子底細,以及那口黑盒子之秘密,也不必委曲 
    求全地與他合作,你多摸摸他的底,不過千萬別讓他察覺了。」 
     
      常子開道:「屬下自會小心。」 
     
      這一談,已近五更。 
     
      東方已吐彩光,雖是寒冷冬晨,雞鳴不誨。 
     
      莫山不高,卻樹林密佈,懸崖峭壁、山澗、溝谷比比皆是。 
     
      就是嚴冬,整座莫山依樣蒼翠青蔥,不缺水,不枯禿,宛若暖春之江南景象。 
     
      此地草藥郎中聞名全國。 
     
      這其中最聞名者就是「天道人」這一脈草藥郎中。 
     
      他們依山而住,全找天然洞穴,除了離山道較近之「藥王洞」能一見即知外,其他 
    的,就得慢慢搜尋,方能找到所想找的郎中了。 
     
      通常郎中們皆約定七天一期在「藥王洞」聚集以交易或交換藥草。 
     
      今天即是交換日。 
     
      除了布衣採藥者外,亦陸續來了些購藥之商人或求藥者。 
     
      洞如酒罈,外小內寬,置有天然石桌,沿著石壁成橢圓形向裡邊延伸,宛若排列之 
    豬肉鋪。 
     
      生意正在進行,但卻無市場那種吆喝喧雜聲。 
     
      似乎每個人都十分有修養。 
     
      只有一人除外路掛斗。 
     
      全場就只有他的聲音最大、最響。能說話時,他從來不會忘記爽爽快快地說,也不 
    會忘記笑上幾聲。 
     
      小小君穿梭其中,也買了些珍貴之藥材。 
     
      大致逛了一圈,並無發現所謂「莫山天道人」這一脈郎中。 
     
      找了一攤擺滿紅花、地榆,銀花之郎中,小小君輕笑地問:「先生您好,請問您可 
    知曉此山有個人,人皆稱他『天道人』者?」 
     
      那名瘦�壑誚祕戙巹犒D:「小兄弟你問得很好,這裡大約有一半都是牛尾巴的啦! 
    」 
     
      他手指著各個攤位,露出一口牙縫填滿黑垢之排牙。 
     
      「牛尾巴?」路掛斗不懂,問:「什麼是牛尾巴?」 
     
      郎中又是一笑,伸手抓起細藥草之山籐,甩馬鞭似地甩了幾下,道:「拂塵,不像 
    牛尾巴?」 
     
      通常這些郎中都是如此稱呼天道人。 
     
      小小君在笑,路掛斗也在笑。 
     
      郎中又道:「除了他們那位老師父叫『天道人』外,其他都是牛尾巴。呵呵!」 
     
      他笑得有點得意,像是「內行」在教導「外行」時,所產生那種超然之優越感。 
     
      小小君也憨然直笑,問:「老先生,我找的就是那位號稱『天道人』的師父,他在 
    何處?」 
     
      郎中往洞外一指,笑道:「山中有一千四百多個山洞,他在其中的一個。」 
     
      這不就等於白說? 
     
      郎中很快又補充,很瀟灑地瞄著「外地人」,道:「除了他出洞,誰也不曉得他躲 
    在哪個洞,包括他弟子在內。」 
     
      路掛斗叫道:「這找個鳥?」 
     
      小小君苦笑不已,又問:「老先生您可知天道人何時會下山?」 
     
      郎中搖頭道:「以前倒很容易找得到,但近半年來,他似乎未曾出山一步。」 
     
      「那他又如何教徒授藝?」 
     
      「以前傳,現在不傳,因為他徒弟都出師了。」 
     
      路掛斗問:「總是有個方法找到他吧?」 
     
      郎中回答:「那老朽就不得而知了。」頓了頓他反問道:「看你們找得如此之急, 
    怎麼?有急事?」 
     
      小小君點頭道:「是的,在下想向天道人購一味藥材。」 
     
      郎中道:「那藥材……很珍貴?」 
     
      小小君點頭,隨手撿起攤上之紅花果,道:「是紅花果。」 
     
      「紅花果……」郎中有些失望,這味藥材太過平常了。 
     
      小小君笑道:「是紅花果沒錯,不過它葉片是黑色的。」 
     
      「黑葉紅花果?!」 
     
      郎中驚叫出口,整個人已往後退去,砰然已撞在石壁上,猶不知覺地愕栗瞪著小小 
    君。 
     
      不但是他,連在場所有藥材郎中都驚慄地往小小君看去。 
     
      小小君頓感不妙,但力持鎮定,問道:「怎麼,這黑葉紅花果……」 
     
      話未說完,已有許多朗中拾起隨身攜帶採藥用之鋤頭、鏟子、長刀……怒目橫眉地 
    往小小君圍上去。 
     
      路掛斗見狀,霎時精神百倍,聳肩甩手,笑道:「想打架?奉陪!」 
     
      只要是打架,他人從不落後,話未說完,整個人已飛身而起朝群眾罩去。 
     
      「路兄」小小君亦騰身。 
     
      群眾似乎也拼上了,手中武器盡施力氣往路掛斗砸去。 
     
      「住手」 
     
      一聲沉喝已響起。 
     
      緊接著是一陣硬物墜地之卡啦聲。 
     
      群眾那是路掛斗之敵手,只一個照面已被震得東倒西歪,鼻青眼腫。 
     
      路掛斗餘興猶在,還想舉手刮他們幾個耳光,但卻被小小君給拉住。 
     
      此時洞外已走進一位身著道袍,手執拂塵之六旬白髯道士。 
     
      剛才那聲「住手」即出自他口。 
     
      群眾已有許多人拱手叫「師父」,想必此人就是「天道人。」 
     
      路掛斗見著來人,也懶得再找群眾,反身轉向天道人,手一指,笑道:「原來找你 
    是要這麼找法?果然很難!很難!呵呵……」 
     
      得意之餘,他已掏起酒葫蘆灌起酒來。 
     
      天道人面無表情道:「兩位找貧道?」 
     
      小小君回答:「如果你是天道人,那麼我們找的就是你。」 
     
      天道人仍是沒表情,注視小小君良久,方自轉身離去。 
     
      小小君輕輕一笑,亦慢步跟出去。 
     
      路掛斗回頭看看眾人,道:「我是好人,好人是打不得的,懂嗎?以後小心點!」 
     
      說著他也揚長走出洞外。 
     
      莫山天然洞穴果然奇多無比,就連天道人也走錯許多洞穴。 
     
      花了將近一個對時,方自尋著起居處。 
     
      洞不大,但床、櫥、桌、椅、爐、燈……一切日用品一樣不缺,左壁上掛滿泛黃陳 
    舊冊籍,倒有幾分隱士味道。「天道人已坐在石床蒲團上,點起檀香,開始打坐。 
     
      小小君見他兀自打坐,眉頭直皺,也不吵他,隨即在洞內走動,翻翻典籍都是些藥 
    經、醫理之書。 
     
      路掛斗則坐在洞口喝老酒,從半天高之洞口往外觀。青山雲霧盡收眼底,倒也清新 
    怡人。 
     
      盞茶功夫一過,天道人有了反應,張眼往小小君瞧去,道:「你找貧道?」 
     
      小小君啞然一笑,道:「不是。」 
     
      「不是?」 
     
      天道人聞言甚為驚訝,剛才小小君明明指名要找自己,但此時又言「不是?」心雖 
    納悶.但很快已恢復鎮定,道:「那……你想找『黑葉紅花果』?」 
     
      「也不是。」小小君又露出那種神秘之笑容。 
     
      路掛斗聞言也感到不妥,含在口中之葫蘆嘴也已取下,定神往小小君瞧去不知他葫 
    蘆裡賣的是何藥。 
     
      天道人皺皺眉頭,又問:「那你……」 
     
      小小君揮手制止他說話,瀟灑走向他前面,笑道:「我知道黑葉紅花果已不在此, 
    所以我不是來找紅花果的。」 
     
      神秘而憨然地笑了笑,他道:「我找的是天道人,莫山天道人。」 
     
      天道人聞言霎時面露笑容,含笑道:「閣下甚是幽默,貧道不就在此?」 
     
      小小君斜睨他,懶洋洋道:「你不是。」 
     
      「我不是?」天道人驚愕道:「閣下……」乾笑兩聲道:「我不是,那我是誰?」 
     
      路掛斗已走進來,準備出手,他有個信念。 
     
      小小君說不是就是「不是」,準錯不了。 
     
      小小君微笑道:「你是誰,等一下就會有人告訴我,你不必急著知道。」 
     
      「誰會告訴你?」 
     
      「你!」 
     
      「我?」 
     
      「不錯。」小小君點頭道:「除了你以外,好像沒人知道你是誰吧?」 
     
      天道人聞言大笑不止,笑夠了,他才道:「小小君果然不愧為小小君。」 
     
      路掛斗登時叫道:「媽的!你果然不是天道人?」 
     
      天道人不回答,反問小小君:「老夫實在很納悶,何處留了破綻?」 
     
      小小君笑道:「這山洞似乎已有人在此住上二三十年了吧?」 
     
      天道人點頭道:「不錯,但這又怎麼會是破綻?」 
     
      小小君笑道:「我實在想不出一個住了二十來年之地方,還會有人找不到家?」 
     
      天道人霎時像被人用皮鞭抽了一記,他真佩服小小君能觀察入微。自己只找錯兩三 
    個洞穴,就將身份暴露在人家眼前。 
     
      乾咳幾聲,他奸笑道:「可惜你們還是輸了。」 
     
      小小君神秘笑道:「輸的恐怕是你。」 
     
      天道人往香爐瞧去,狡黠地說道:「你可知道『君子香』?」 
     
      小小君點頭道:「君子之香,淡如君子,一夜斷魂,天人永隔,這是上好之迷藥。 
    可惜……」 
     
      「可惜什麼?」天道人不解地說。 
     
      小小君笑道:「可惜已有人用過了。」 
     
      話未說完,路掛斗已騰身飛掠,一拳直往天道人臉上打去。 
     
      他撲擊動作永遠都是如此乾淨利落,「天道人」雖然想躲,但躲得了一招卻躲不了 
    第二招,悶哼一聲,已被打得人仰馬翻,跌撞於壁角。 
     
      路掛斗鄙夷叫道:「媽的!你以為你是誰?說話就說話,還耍什麼玄機?咬文嚼字 
    ?」 
     
      接著又括他幾個耳光,倒也乾淨利落。 
     
      驀地咻咻破空聲已從洞外傳入洞內,還夾帶數點寒星。 
     
      「君回小心!」 
     
      小小君大喝出口,「摘星手」幻出千百隻幻影,罩住寒光,霎時雙足點向石壁,身 
    形已如出弦之箭倒射洞口。端的是蛟龍身手,快到極點。 
     
      可惜來人似有所準備,放完暗器已逃離現場,等小小君追出,來人已剩一點紫黑色 
    背影,黑影再閃,已消失無蹤。 
     
      苦笑一聲,小小君已走回洞內,隨手拋下暗器。 
     
      此時路掛斗亦剛好將滾轉之身形剎住,抱起天道人,見他無恙,才笑道:「唉呀呀 
    !有人放冷箭?看來不怎麼好玩嘛!來人是誰?」 
     
      小小君搖頭道:「不曉得,暗器是常見之鐵菩提,查不出名堂。」 
     
      「跟這牛鼻子老道是一夥的?」 
     
      「可能。」 
     
      路掛斗立時揪住天道人衣襟,奸笑道:「你說吧!別逞英雄了,知道嗎?」 
     
      手指一連在他頭上點了十餘下。 
     
      天道人啐口唾液,不理睬。 
     
      小小君已走上前去,笑道:「老頭,放明白點,我放你走,事情我們一定要知道, 
    所以你非說不可。」 
     
      天道人仍是一股不服之樣子。 
     
      小小君也不再問他,反視路掛斗,含笑點頭。 
     
      路掛斗甚滿意地說:「有許多人都像你一樣,強得很。可惜你壞事幹多了,報應馬 
    上來,說不說?」 
     
      他問得十分溫柔,宛若情侶在談情一般。 
     
      天道人沒反應。 
     
      路掛斗很瀟灑地替他解下髮髻,反手抄住一把頭髮,又問:「快說還來得及。」 
     
      天道人正怒目往他瞪去,但眼光還未瞧到路掛斗臉龐,已然哀叫不已。 
     
      路掛斗已扯下他半邊頭髮,晃著頭髮,笑道:「你還有一次機會,否則你只好改行 
    做和尚了!」 
     
      說著兀自朝他另一半頭髮抓去。 
     
      「我說!我說!」天道人已痛得眼淚直流,大叫求饒。 
     
      路掛斗抱怨道:「看你!害我失去剃渡人家之機會!也罷!說吧!」 
     
      「我……我……」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小小君立時問:「真的天道人呢?」 
     
      「被捉走了。」 
     
      「捉到哪裡?」 
     
      「不曉得。」 
     
      「他為何被捉?」 
     
      「聽說是為了那株『黑葉紅花果』。」 
     
      「多久的事情?」 
     
      「半年前。」 
     
      「半年前……」小小君沉吟一陣,又道:「可有兩位姑娘來找過你,要那株『黑葉 
    紅花果』?其中一位甚胖健。都是二十歲左右之年輕姑娘。」 
     
      「她們來過。」 
     
      小小君和路掛斗對看一眼,心中同時念著:「那女子沒撒謊。」 
     
      既然胖、瘦二妞沒撒謊,問題又迷糊了。 
     
      小小君問:「她們來找你,你就說要以我的人頭來換『黑葉紅花果』?」 
     
      天道人點頭。 
     
      「剛才那些郎中為何想殺我們?」路掛斗問。 
     
      天道人畏縮脖子,沒回答。 
     
      小小君道:「是不是你們當時為了搶那株紅花果而殺了他們不少人,因而引起他們 
    公憤?」 
     
      天道人畏懼地點頭。 
     
      「媽的!雜碎!」路掛斗又打他一個耳光。 
     
      小小君尋思半晌,問:「你們是何組織?為何想要我的腦袋。」 
     
      天道人遲疑一陣才道:「要你腦袋是奉命行事,至於組織是什麼,我並不瞭解,因 
    為我是外圍人員。」 
     
      「你總該知道他們窩在哪裡?用何種方法聯繫吧?」小小君輕聲問。 
     
      「他們在……」 
     
      驀地寒光又閃,直朝洞內射來。 
     
      「李歪歪小心!」路掛斗已察覺,伸手就往寒光抓去。 
     
      「君回接不得!」小小君大吼一聲,點出天禪指勁,整個人已撞在路掛斗腰際,將 
    他連人帶身撞出七尺遠,同時右腳尖亦將天道人勾往左側。 
     
      誰知暗器又罩了過來,這次他全部射向天道人,看來來人志在滅口。 
     
      小小君見狀劈出兩道掌勁,一道擊向暗器,一道擊向天道人,想將他推離險地。 
     
      可惜哇然一聲悲嗚,天道人依然被暗器擊中死於非命。 
     
      小小君苦笑不已,他已盡了力,然而暗器打向石壁又彈回來,這下已然變成四面八 
    方都是暗器,任他如何推,天道人仍然躲不過此劫。 
     
      天道人已開始腐化,很顯然暗器淬過劇毒。 
     
      路掛斗咋舌不已,要是他剛才伸手去接,說不定得廢掉一隻手,驚愕之餘,已望著 
    小小君苦笑,報以感激之眼神。 
     
      兩人弄得灰頭土臉,兀自歎氣苦笑不已。 
     
      「沒想到那人會去而復返。」小小君道。 
     
      路掛斗抿抿嘴唇,道:「這次栽得不輕。還好只是沾些泥巴而已。」 
     
      他看著暗器,又看看小小君似乎在問:「你怎麼知道不能用手接?」 
     
      小小君輕歎道:「第一次和第二次所用的暗器皆相同,而且第一次射得多且狠,我 
    都接下了。但第二次卻只發了幾顆,不但如此,其勢也弱了很多,這並不是偷襲之現象 
    ,所以我才覺得其中必有詐,如此而已。」 
     
      路掛斗問:「那個袁小鳳到底是怎麼一號人物?」 
     
      小小君搖頭苦笑不已:「我也搞迷糊了,看來她丫環並沒說謊。」 
     
      路掛斗道:「這麼說她們不是和趙瞎子一夥的?」 
     
      「也不盡然。」小小君道:「捉我去換藥是一回事。阻止我們去金槍堡是另一回事 
    ,如若兩者同時完成豈不很好?」 
     
      「這也可說是巧合。」 
     
      「所以我說我也迷糊了。」 
     
      「那……現在該如何?」 
     
      小小君沉思半晌,道:「有人在動我腦筋,我看得該躲上一躲,方為上策。」 
     
      「躲?」路掛斗呵呵直笑,道:「難得你也會說出這個字。怎麼?很嚴重?」 
     
      小小君點頭道:「一開始咱們就被盯上,變成敵暗我明,何況趙瞎子來勢洶洶,一 
    出手就是金槍堡,不躲的確是不智之舉。」 
     
      路掛斗問:「你想他們是一路的?」他補充說明:「我是說趙瞎子以及袁小鳳和今 
    天那所謂的『組織』?」 
     
      小小君沉思,不久道:「還是分開的好,分得愈清,對咱們愈有利。那『組織』要 
    胖、瘦二妞取我人頭方能換藥,可見他們無什麼交情,至於趙瞎子……我也猜不透,反 
    正混江湖的不被追殺那才叫奇怪,他們想殺我也不足為奇,現在躲起來好處多,為何不 
    躲?」 
     
      路掛斗問:「有啥好處?」 
     
      小小君輕輕一笑,道:「一、保命。二、避免干沒報酬而又吃力不討好之事情。三 
    、躲久了就能明白敵人真正企圖。四、敵人是一路時,二對一,好應付又不必瞎猜。五 
    、敵人不同路,則必會相互為利害關係所用。六、吃飯只須張口……」 
     
      路掛斗接口道:「七、還有佳酒美宴。八、還有浣花這位大美人作伴,何樂不為? 
    」 
     
      「哈哈……」 
     
      兩人相對而笑,決定重返溫暖小船,暫時避開武林紛爭。 
     
      青山如洗,雲霧含情。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