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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小列傳

                     【第二十章】 
    
      王刀纏上任千馬以及手下十數名弟子。 
     
      任千馬驟悍身軀,大刀耍得虎虎生風,再加上那些練有陣勢之弟子,一時也將王刀 
    逼住。 
     
      王刀沒出刀,只在眾人游刃下穿梭,偶爾也會被劃上幾刀。 
     
      他騰空,眾人亦追上,他落地,眾人也落地,似乎已纏上蜂群,甩不脫。 
     
      這已是十數招過後,王刀突然大喝,身形往高空掠去,三名弟子隨即刺向他背部, 
    眼見就要落實,王刀卻如陀螺般轉向左側,反手揮刀「卡」輕易地切下三人腦袋。 
     
      又有七把長刀劈向他全身要害,刀勢如虹,銳不可當。 
     
      王刀順勢抓起三顆人頭,如甩石頭般擊向三名弟子,弟子出刀切人頭,人頭裂開, 
    但人頭力道未盡,猛衝三人腦袋。 
     
      腦袋撞腦袋,一樣碎如爛泥,腦漿腥血四溢。 
     
      王刀再抄起一具屍體,墊在背上,迴旋一轉,封去三把利刀,再翻向三人上空,出 
    刀,刀出手斷,頭裂,人亡。 
     
      還有一把利刀削向左耳,王刀轉頭,張牙咬刀,刀被咬,刀再出,咽喉穿,人亡, 
    無叫聲。 
     
      剩下九把長刀全如刺蝟般往上刺。 
     
      王刀往下衝?刀刺刀,刀尖對刀尖,王刀借勢已掠向右後方,一個滾身,秋風掃落 
    葉般,低轉,九人十八隻足踝盡斷。 
     
      再出刀,刀刺心窩,九人斃命。 
     
      任千馬大駭,想攻,已是不及,王刀那把刀已刺穿他咽喉,他瞠目不信,一把刀舉 
    著好高,然後慢慢垂下。 
     
      王刀抽出短刀,任千馬緩緩倒地。 
     
      二十人死亡.只幾秒鐘,死時無叫聲,無痛苦。 
     
      王刀的刀,似附著死神魔力,所到之處,無一倖免。 
     
      他又衝向人群。 
     
      公西綠竹在洛小雙托拉之下,已奔向暗處,找尋楚天觀。 
     
      他們本是仇敵,現又變成兄弟,公西綠竹似不忍再對他下手。 
     
      但洛小雙的任性,使他左右為難,他也想過要捨去洛小雙,然心中遲移不決。 
     
      遲移不決,就一直無法自主地被人拖著走。 
     
      在一片光禿禿的岩層之小溪旁,他們找到了楚天觀。 
     
      楚天觀正面對小溪發愣,淚痕掛臉,也哭過。 
     
      洛小雙見著他,指著他,嗔道:「你快殺了他,他在那裡!」 
     
      公西綠竹突地止步,少說他也是哥哥或弟弟,怎能遽下殺手? 
     
      楚天觀亦驚愕轉頭,第一個動作抹去淚痕,亦愕然不知所言,只因來者是他二十餘 
    年未曾相識的兄弟,也是奪走愛人的情敵。 
     
      洛小雙仍嗔叫不已:「楚天觀,你的死期到了!這就是你負心的下場!」 
     
      「小雙,你……」 
     
      「不准你叫我名字!你不配!」洛小雙轉向公西綠竹:「竹哥!你快殺了他!」 
     
      公西綠竹遲疑不決。 
     
      洛小雙嗔道:「你想食言?」 
     
      「我不是,但……但……他是我兄弟!」 
     
      「你兄弟又如何?他欺負我,他欺騙我,我恨他,你答應我要殺他,你不能食言! 
    」洛小雙激動地叫著。 
     
      「我……我……」 
     
      「你是龜孫!你是公西鐵劍的龜孫!王八龜孫!龜得不能人道!龜得只能當太監」 
     
      「你……」公西綠竹被說到痛楚,霎時忍不住給了洛小雙一個耳光。 
     
      楚天觀想衝上來,卻又止步,只急著叫小雙名字。 
     
      洛小雙跌地撫臉,不哭反笑,大聲狂笑:「你是龜孫!你永遠無法人道,你爺爺永 
    遠也醫不好你的病,你永遠沒後代,永遠絕子絕孫,你爺爺有了楚天觀,再也不要你了 
    !哈哈……」 
     
      「你……」公西綠竹舉掌又想劈。 
     
      洛小雙昂頭:「我又怎麼樣?至少我比你強多了,不會三兩天就找爺爺,凡事就知 
    爺爺,一個大男人整天叫爺爺!你爺爺如果對你好,他也不會叫你練什麼臭功夫,他也 
    不會千方百計地想害死你!」 
     
      「他沒有!」 
     
      「沒有?你別自欺欺人了,我都看得出來,你還裝什麼孬?一噸炸藥,一場大火, 
    若非小小君手下留情,你早就冤死不知千百次了?你還在做夢,以為你爺爺多麼關心你 
    ?」 
     
      「你……你胡說!」 
     
      「我胡說!我亂講!哈哈……」洛小雙狂笑:「我本以為天下沒有如此殘忍的爺爺 
    ,現在想起來才知道,他不只有你這麼一個孫子,他還有楚天觀,難怪他要向你下手? 
    楚天觀實在比你強得多了,你是孬種、龜孫、太監」 
     
      公西綠竹捏緊拳頭,全身抖顫不已。 
     
      洛小雙更是得意:「除非你殺了楚天觀,否則你永遠無法挽回你爺爺的心,你爺爺 
    只喜歡他而不喜歡你,你必須殺了他!殺了他!」 
     
      公西綠竹登時瞪向楚天觀。 
     
      不錯,他時常感到困惑,他爺爺所做的一切,他只是不敢也不願懷疑,如今楚天觀 
    出現,很可能從他手中搶去他爺爺之寵愛,所以他必須殺掉楚天觀,以讓他爺爺對他更 
    加愛寵。 
     
      他一步步逼向楚天觀。 
     
      他冷冷道:「她的話你都聽到了?」 
     
      楚天觀沉默一陣,目光移向洛小雙,許久才點頭:「嗯!」 
     
      「你雖是我兄弟,但我不得不殺你。」 
     
      「你爺爺……他當真如此對你?」 
     
      公西綠竹嘴角抽動,沒回答,他也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洛小雙急叫:「快殺了他!如果你爺爺趕來,一切都完了!」 
     
      公西綠竹頓時覺醒,已撲向楚天觀,此時他心狠如狼,動作亦如狼,似想將楚天觀 
    一爪撕碎。 
     
      楚天觀曾吃過敗仗,對敵起來也不敢硬拚,手中長槍伺機而刺,以游鬥取巧應敵。 
     
      公西綠竹可真怕他爺爺趕了過來,一動上手就是「幽瞑破九天」,寒月中,仍可看 
    出他身邊佈滿紫氣,雙掌微泛青光,幻起層層掌影,如影隨形地附蠕於楚天觀身軀四處 
    。 
     
      驀然大喝,他已出掌抓向迎面刺來之金槍,卡地,竟然將金槍硬生生折斷,趁此空 
    隙,雙掌再推,砰地,楚天觀已如摔蛤蟆般撞向丈餘遠之岩石上,口吐狂血,寸步難移 
    。 
     
      洛小雙見狀卻呃然叫出口,似乎她還是眷愛著楚天觀。 
     
      公西綠竹一掌打不死楚天觀,想再次舉掌,心裡甚為矛盾,然一咬緊牙關,再次騰 
    身出掌。 
     
      突地,兩道寒光取向他背心,逼得他不得不回掌自救。 
     
      這一耽擱,白影閃出,一聲「住手」已起,音未竭,人已至。 
     
      翩翩白羅飄飛,來者正是浣花姑娘。 
     
      洛小雙乍見,愕然:「是你?!臭女人,我要你的命」 
     
      她已抽劍往前攻。 
     
      「住手小雙!快住手」 
     
      青光再閃一前一後已攔下洛小雙。 
     
      洛小雙驚愕不已:「爹?!娘?!」 
     
      藍袍加身,仙風道骨,不是洛英紅是誰?他和左瑗安在浣花引導下,已直往此地奔 
    來,恰也趕上時候。 
     
      左瑗安突見愛女如此,心疼不已:「小雙你怎麼了?快過來!」 
     
      她往小雙奔去,小雙卻直往後退。 
     
      她哭泣:「不!我不過去,娘,您不要逼我!」 
     
      左瑗安仍想追上,卻被洛英紅攔下,他素知女兒性情倔強,逼不得。 
     
      洛英紅道:「小雙,你有什麼委屈,你向爹說,怎能如此呢?害得你娘差點急出病 
    來。」 
     
      洛小雙哭泣不已,又見浣花在照顧楚天觀,那種親密狀,更使她難以忍受,登時轉 
    向公西綠竹:「快殺了那狗男女!看他倆如此不要臉……哇……」 
     
      她又慟哭流涕。 
     
      公西綠竹已將不能「人道」之罪全加在浣花身上.登時怒火焚身,已運功直攻而上 
    。 
     
      如此一來,洛英紅夫婦也不得不攔下公西綠竹,再加上浣花,合三人之力,方可稍 
    佔上風,但也討不了多少好處。 
     
      「幽瞑神功」乃曠古絕學,威力自屬不凡。 
     
      楚天觀方才經浣花運功催氣,已好轉許多,強自忍痛爬起,只這一動,口角又滲出 
    不少血絲,一步步慢慢走向小雙。 
     
      他苦笑:「小雙你別讓……你娘生氣……我沒做出……對不起你的……事。」 
     
      小雙瞪目叫道:「誰相信你的鬼話?我要殺了你!」 
     
      「小雙……」 
     
      「不准你叫我,你不配!」洛小雙嗔道:「剛才你還和她卿卿我我,恬不知恥,一 
    對狗男女!」 
     
      「小雙,你明明……知道她在替我……替我療傷,你又何必往壞處想呢?」 
     
      「我不聽,不聽,不聽!」洛小雙直搖頭:「我恨你,我不聽騙子的話!永遠不聽 
    」 
     
      「小雙你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楚天觀慢步往她走去,一臉祈求。 
     
      「誰折磨自己?我不必你管!你別過來!過來我真的殺了你!」 
     
      洛小雙舉著長劍,人卻往後退去。 
     
      楚天觀沒停步,仍然逼近,慘然一笑:「如果你這麼恨我,你就殺了我吧!」 
     
      「你……」洛小雙登時咬緊芳牙:「你以為我不敢?」 
     
      楚天觀淡然道:「如果我死了、能消除你的恨意,你就動手吧!」 
     
      「你別過來!你以為我不敢?」 
     
      楚天觀仍沒停,直往前走,劍尖已離他不到三寸,只要輕輕一送,就可刺進他心窩 
    。 
     
      洛小雙已輕顫起來,猛再退一步,大聲道:「你再走一步,就別怪我不客氣。」 
     
      楚天觀輕輕跨出半步、一步。 
     
      「你……你竟敢……好!」 
     
      劍尖一送,已刺向楚天觀心窩,但只一寸,已無法刺下去,劍直抖,人亦抖。 
     
      此事落入浣花眼裡,她已急叫:「楚公子你快躲開!」 
     
      洛英紅亦見著,急道:「小雙你怎能如此?」 
     
      三花神劍已抖出九朵劍花,急往公西綠竹上三路逼去。 
     
      浣花急道:「洛莊主你快去救人,此處留給我!」 
     
      「蓮花三步」已展開,霎時人影幢幢,忽東忽西,步法雖不能傷人、困人倒能發揮 
    效果。 
     
      洛英紅趁此抽身,掠向洛小雙,想及時救下楚天觀。 
     
      洛小雙驚遭此變,心神已大亂,劍本刺不下,如今被她爹一嚇,登時心慌手亂,抖 
    著,抖著,竟然抽起,往自己胸口抵著。 
     
      她急道:「爹,您別過來,別逼我,您再走向前,女兒就死給您看!」 
     
      「小雙……你太任性了!」洛英紅又急又歎息,只好止步。 
     
      楚天觀慘然一笑,道:「小雙你該聽你爹的話,跟他一起回去。」 
     
      他跨了一步,仍想再跨。 
     
      「別過來!」洛小雙當真刺向心窩,已滲出血跡:「你們誰再過來,我就死在此! 
    」 
     
      左瑗安乍見女兒如此,哪裡還能忍受?登時急叫,已往女兒撞去。 
     
      現只剩浣花一人,雖「蓮花三步」神奇無比,可惜「幽瞑神功」亦非泛泛,左瑗安 
    一抽手,公西綠竹如獲重釋,他已出掌,但不是攻向浣花,而是背向著他的楚天觀。 
     
      他想纏戰已久,自己爺爺必已聞知,若不加以結束楚天觀性命,情況將很不利,是 
    以才趁機下手。 
     
      這下可好了,公西綠竹神功已成,身手自是了得,全力一衝何其快速,幻成一道青 
    光,超前左璦安已劈向楚天觀。 
     
      而洛小雙在此深夜,當然無法看清撲來的是何人,本能地反應,大叫「你別過來」 
    然而青影未止,情急之下,她已舉劍再往胸口推。 
     
      楚天觀大急,吼著小雙,人也往前衝,想制止她。 
     
      然而公西綠竹雙掌已劈向他背心,迫得他踉蹌撞向洛小雙。 
     
      身軀往前撞,正好抵住小雙手握之劍柄,再往前撞,已撞上小雙。 
     
      兩人雙雙倒地,當然,夾在兩人之間的長劍也因被楚天觀一撞,貫透小雙背心,寒 
    森森一節,掛著幾道鮮紅血珠。 
     
      小雙連叫都來不及叫,就已倒地。 
     
      「小雙」 
     
      一陣哀嚎,眾人已湧上去。 
     
      公西綠竹對於事情突如其來之發展,亦不能適應,默然立於該處,他實在不願殺小 
    雙。 
     
      楚天觀掙扎爬起,抱住小雙,緊緊地抱著,啜泣:「小雙你何苦如此?你好傻!你 
    真的好傻!小雙你醒醒!小雙……」 
     
      小雙輕輕張開無力眼皮,淡然一笑,血絲又已滲出嘴角。 
     
      「小雙……」左瑗安緊握小雙血淋淋雙手,悲泣:「你太任性,太不聽話了,我… 
    …娘不能沒有你,你要振作起來!小雙……」 
     
      小雙淡然一笑:「娘……爹……我對……不起……你們……」 
     
      難得流淚的洛英紅,如今也滾下兩行淚珠,安慰道:「小雙你是爹的好女兒,爹不 
    怪你……」 
     
      小雙氣若游絲:「我……知道……我任性……但我沒……辦法……尤其是……看… 
    …到……天觀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 
     
      楚天觀道:「小雙,你錯怪了我們!浣花姑娘就像我們大姊一樣,你想得太多了! 
    」 
     
      小雙:「……我知……道……可是……可是我……沒辦法……我……好怕……失去 
    ……你……」 
     
      楚天觀抱緊她:「我就在你身邊,永遠地陪著你,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小雙嘴角一翹,又滲出不少血絲:「……我……好開……心……天……觀……」 
     
      「我在你身邊,我不再離開你了。」 
     
      「……天觀……替……我向……浣花……姊……道……歉……」 
     
      浣花含淚道:「小雙,你沒錯,錯在我不該在那時候讓你碰上,你沒錯。」 
     
      小雙無神的眼睛移向她,希冀道:「……浣……花姊……你……能原……諒……我 
    嗎……」 
     
      浣花急忙點頭:「你沒錯,我原諒你。」 
     
      小雙輕露笑容,又向楚天觀道:「……天觀……我……還是……清……白……的… 
    …」 
     
      淚已滲出眼角,笑容再浮,她已瞌上眼睛,安然地在心愛人懷中與世長辭。 
     
      她知道錯了,但她卻一點辦法也沒有,有多少如此不幸事? 
     
      洛英紅夫婦本想帶回活生生的女兒,如今卻白髮送黑髮,此種捶胸之痛,真讓人不 
    欲生嘗而願死以避之。 
     
      浣花更是悲傷,若非她的出現,也不會造成此誤會,「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 
    死」,間接的,她也是兇手。而今天她本想來救人,卻又陰錯陽差害了人,好像命中注 
    定她是和洛小雙相剋的,是不容於妥協,多愁善感的她,能不難過嗎? 
     
      公西綠竹走了,他恨所有的人,但他卻無意要殺小雙,更無意看她慢慢死在人家懷 
    中,他受不了,又不能在此發洩,只好另找地方,小村仍有戰嚎聲,他已回小村以發洩 
    情緒。 
     
      洛英紅夫婦抱著小雙,已漸漸消失暗處。 
     
      浣花替楚天觀療傷一陣,也已趕往小村。 
     
      此處只留楚天觀獨坐。 
     
      對月,月無言,直歎世事如雲,幻化無常。 
     
      小村戰事已停,傷殘遍野,腥風沖天,屋塌牆倒,仍有白煙裊飛。 
     
      這一戰,金槍堡和霸王莊全軍覆沒,沒逃走的,大都已躺下,沒躺下的,也已靠在 
    牆邊喘息,離死不遠了。 
     
      實力由於楚霸王之倒向,相差更為懸殊,三比七再弱些,死傷比例也如此。 
     
      公西鐵劍仍網開了一面,放走左金槍。 
     
      他已掌握全局,所以他要像貓一樣地耍著垂死的老鼠?還是他仍要進行那項陰謀? 
    要左金槍被兒子手刃的陰謀。 
     
      左金槍逃走,當然公西鐵劍還會讓他帶走一些人,雲夫人、武天相、左晏安,還有 
    隨從十餘名,他們雖受傷,卻將命帶走了。 
     
      公西鐵劍方面,除了死去兩位護法外,死傷並不嚴重,這一戰,對他是大獲全勝。 
     
      然後他們揚長得意地離去,臨走前,楚霸王還去找他兒子楚天觀,相偕回金槍堡。 
     
      不知他倆有何感覺? 
     
      從敵人而變成親人?從正派而變成邪派? 
     
      昨天一戰,成果輝煌,公西鐵劍總免不了要嘉獎一番,一天一夜的歡度,今晚也該 
    落幕。 
     
      第一件事,當然是找他兒子談話。 
     
      舒適而豪華的居所依然燃著通明巨燭,照在他那張貂皮大椅,自是有股莊嚴氣息。 
     
      楚霸王不知隨左金槍來過此屋多少次,而屬此次感觸最多。 
     
      而讓他如此多感觸的,卻是他父親。 
     
      哈哈一笑,公西鐵劍已調侃道:「怎麼樣?主客易位,你爹今天當上鐵劍門門主, 
    坐上這張龍椅,你有何感想?」 
     
      楚霸王拱手道:「恭喜爹神功蓋世,不久必能統治武林。」 
     
      公西鐵劍滿意一笑:「我知道你言不由衷,但我仍欣然接受,不錯,只要再消滅水 
    晶門和趙瞎子,你爹就能高枕無憂了。」 
     
      他又道:「不過這些仍要用到你的力量,你該不會吃裡扒外吧?」 
     
      「天河不敢。」 
     
      「不敢?」公西鐵劍瞪著他:「你私自救走左金槍,這不是吃裡扒外是什麼?」 
     
      楚霸王沉默一下,道:「這也是爹的計謀之一,該不能算。」 
     
      公西鐵劍得意道:「在我來說是不能算,但在你來說就不一樣了,事先你並不知道 
    我的計劃,你偷偷地救走他,能不能算你自己心裡明白。」 
     
      楚霸王無言以對,當時他的確存著救人的心理,也存心瞞過公西鐵劍。 
     
      公西鐵劍道:「好吧,此次不算,上次突襲霸王莊,我要你對付水晶門,你卻用炸 
    藥差點將你爹炸死,你這算是不算?」 
     
      楚霸王回答:「孩兒已留爹後路,怎能算?」 
     
      「不算?你卻將全莊人馬撤走,你是在替敵人保留實力?」 
     
      「他們都是善良人士,孩兒不忍……」 
     
      公西鐵劍有怒意道:「什麼善良人士,他們拿刀砍你爹的手下,你卻說他們善良? 
    善良個屁!」 
     
      楚霸王垂頭不語。 
     
      公西鐵劍起身,繞著他轉,偶爾也拿起茶几之香茗,啜了幾口,似乎決定了什麼, 
    方自回坐。 
     
      他道:「還好你總算認了你這個爹,百樣壞處,終就有這麼一點點好處。」 
     
      楚霸王低聲道:「爹乃生我身者,天河不敢不認。」 
     
      就是這點扣住了他,否則以他這麼一位頂天立地之英雄,怎會落到今天被眾人唾棄 
    之下場。 
     
      公西鐵劍輕輕一笑,道:「其實你爹所爭的一切,將來還不是你的?虎毒不食子! 
    再怎麼說,你還是我的兒子,我不為你想,又為誰想?」 
     
      楚霸王道:「多謝爹的關懷。」 
     
      公西鐵劍笑道:「你是我兒子,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而你現在也不再是霸王莊莊 
    主,更不再是左金槍的授業徒弟,你不必再同情他們,要明白,你不想要他們的命,他 
    們卻要你的命,這點你必須想清楚。」 
     
      楚霸王微微打了個寒噤,吸口長氣,才道:「孩兒明白。」 
     
      「很好!明白就好!」公西鐵劍投以狡黠眼光,道:「下次要是碰上左金槍,你下 
    得了手,下不了手?」 
     
      楚霸王仍在猶豫,畢竟他們相處數十年,感情自是相當深,否則他也不敢瞞著公西 
    鐵劍而救人。 
     
      「你不敢?」公西鐵劍有些逼迫。 
     
      「爹……」楚霸王突地正色道:「孩兒下不了手。」 
     
      「你……」公西鐵劍愕然,對他的回答十分詫異而不敢相信。 
     
      「孩兒下不了手。」 
     
      「你不知道他下次碰到你,會殺了你?」 
     
      「知道。」 
     
      「那你還想放過他?」 
     
      楚霸王道:「孩兒真的下了手。」 
     
      沉默一陣,他又道:「除了此事,爹可叫孩兒做任何事情。」 
     
      他說得甚為肯定。 
     
      公西鐵劍先是滿面怒容,然後開始鬆懈,再是一聲長歎,然後無關緊要地一笑,道 
    :「你既然感到為難,爹也不逼你,但你可要答應我一件事情。」 
     
      「除了此事,孩兒都可答應。」 
     
      「也是此事。」 
     
      「是此事?!」 
     
      公西鐵劍陰狡一笑道:「不錯,是此事,但不是叫你殺人,而是要你別救人,如若 
    你再救他,這對爹可是莫大的侮辱。」 
     
      楚霸王長長一歎,道:「孩兒答應。」 
     
      公西鐵劍登時開朗道:「好!很好!如此一來,爹再也無其他煩惱了!」 
     
      楚霸王感觸良久,低聲道:「爹,您不能放過他嗎?」 
     
      「不能!」公西鐵劍整個笑臉已拉下,眥目嗔叫:「若非他,我不必忍受數十年豬 
    狗不如的日子,若非他,你爹臉上也不會多出這道疤痕!」他搓著如蜈蚣般地刀疤,恨 
    道:「這道刀疤就像一隻活蜈蚣,每天每時每分不停地啃食我的肌,我的膚,我的人, 
    我的心」 
     
      說到後來,他整個臉已曲扭,如數百隻蟲蟲不停蠕動著。 
     
      楚霸王不敢再言,每次見他父親如此,整個人亦隨之難過而頹唐,明知自己父親行 
    徑有了偏差,甚而過於乖張,卻無法影響他、改變他,那種為人子之心,說有多痛楚就 
    有多痛楚。 
     
      公西鐵劍厲道:「幾十年前他如此對待我,幾十年後我要加倍還他,誰都阻止不了 
    !誰都無法挽回,他毀我,我要他兒子毀了他,哈哈……」 
     
      他瞪著楚霸王,笑聲如梟,如利刀在手,不停刺向楚霸王心窩。 
     
      笑聲已竭,公西鐵劍漸漸恢復平靜,道:「原諒爹,爹實在無法忍受當時那段日子 
    ,爹也不希望你再提此事。」 
     
      「孩兒不該,讓爹困擾了。」 
     
      公西鐵劍揮手道:「別再談這個,坐,坐下,我們好好談談。」 
     
      楚霸王依言坐下。 
     
      公西鐵劍啜口茶,方問:「天觀是你兒子?」 
     
      楚霸王點頭:「他是。」 
     
      「雨釵所生?」 
     
      「不是,是冷秋。」 
     
      「冷秋呢?」 
     
      「生了天觀就已不幸過世。」 
     
      楚霸王神色黯然,公西鐵劍亦感悵然。 
     
      沉默一陣,公西鐵劍道:「你可知雨釵有個女兒?」 
     
      「雨釵?!她……她有女兒?」楚霸王十分激動。 
     
      「嗯。」 
     
      「她在何處?」 
     
      「你是說雨釵,還是她女兒?」 
     
      「她們母女。」 
     
      「雨釵在哪,我不知道,但你女兒以前在峨嵋千蓮洞,現似和小小君在一起。」公 
    西鐵劍又道:「她叫小鳳,以前曾經送解藥給左晏安的那位姑娘。」 
     
      「是她?!她是我女兒?!」 
     
      「不錯。」 
     
      「她叫……」 
     
      「叫小鳳。」 
     
      「小鳳……」楚霸王喃喃念個不停。 
     
      公西鐵劍歎道:「小鳳雖是我孫女,卻一直和小小君在一起,我這做爺爺的十分為 
    難。」 
     
      「小小君他……他人不錯……」 
     
      「他卻與我為敵。」 
     
      楚霸王不說話了,靜默一陣才道:「我會將她帶在身邊。」 
     
      公西鐵劍這才露出奸黠笑意:「不管如何,小鳳她總是我孫女,我不能傷了她。希 
    望你別讓我為難。」 
     
      「不會的!」 
     
      「不會就好!」公西鐵劍得意一笑,隨即道:「竹兒也是我孫子,你一樣要當他為 
    兒子。」 
     
      楚霸王不解道:「綠竹他……爹上次不是想讓他……」 
     
      公西鐵劍狡黠道:「不錯,我一度想讓他死去,那是因為王刀,有了王刀,我可以 
    不必要他!」 
     
      他解釋:「我本以為他會一直順從我,沒想到容浣花說出練『幽瞑破九天』不能人 
    道以後,他整個人都變了。而我又治不好他的病,將來終究是個麻煩,所以才想除去他 
    。」 
     
      他實在不敢想像,以前他還耗盡內力去替公西綠竹衝破九重天,沒想到他竟會為此 
    小事而想除去公西綠竹,其陰狠反覆無常之性格展露無遺。 
     
      他又道:「現在他一直表現很好,我知道他再也無法離開我,多他一人,鐵劍門多 
    一份力量,所以我仍要你好好照顧他。」 
     
      楚霸王輕輕回答:「是。」 
     
      「寧可冷落天觀,也不能讓他感到被遺棄。」 
     
      「孩兒知道。」 
     
      「還有!」公西鐵劍道:「你必須當他是親生兒子。」 
     
      楚霸王頷首:「他父母呢?」 
     
      「他沒有父母,他是個孤兒!」公西鐵劍奸狡直笑。 
     
      任何人都可以感覺出,他在說謊。 
     
      楚霸王沒再問,他只有默默接受,誰叫他是公西鐵劍的兒子? 
     
      突地「有人?!」 
     
      公西鐵劍乍聽似乎是石子落地聲,整個人已射出窗口,他第一句話叫的就是王刀。 
     
      只要王刀在,他似乎吃了定心丸,一切都不在乎了。 
     
      楚霸王遲疑了一陣,亦隨之掠出。 
     
      王刀一閃身,已快速掠向在屋頂公西鐵劍身邊,兩人疾如追風地奔向右側城堡。 
     
      「來人是誰?請留步!」公西鐵劍大喝。 
     
      「你祖宗啦!是誰?」 
     
      人影一縱即逝向西城牆外。 
     
      公西鐵劍猶豫一陣,仍追出。 
     
      林中一片陰黯,風吹草動,嗖嗖有如鬼泣。 
     
      一陣輕笑,已有人笑道:「公西門主,近來可好?」 
     
      公西鐵劍、王刀,以及楚霸王已奔來,乍見此人,公西鐵劍驚愕:「是你?小小君 
    ?」 
     
      小小君和路掛斗千里迢迢趕至金槍堡,似想完成未遂之心願解開左腳之謎。 
     
      路掛斗驟見楚霸王和公西鐵劍在一起,先是微愕,但隨即平靜一笑,朝小小君道: 
    「楚霸王也來了,這下可以捉雙哩!」 
     
      小小君輕輕一笑:「有兩人在,可能不大好辦事,不過咱們盡力就是。」 
     
      公西鐵劍對他們沒回話,似感到很不高興,叫道:「小小君你深夜引我出來,有何 
    目的?」 
     
      「沒事!沒事!」路掛斗打趣道:「閒極無聊,只想找你脫鞋子。」 
     
      「脫鞋子?!」 
     
      公西鐵劍愕然,連楚霸王和王刀也驚愣不已。 
     
      有人三更半夜跑至金槍堡,不是找碴,只想脫公西鐵劍的鞋子? 
     
      這事情說給任何人聽,任誰也不會相信。 
     
      但若說此人是小小君或路掛斗,信的人就不會太少了。 
     
      他們做的事,本就很難令人揣測得出,總是令人有意想不到的結果發生。 
     
      小小君並不否認,含笑道:「門主,不知肯否賞個臉,在下只想看看門主左腳而已 
    。」 
     
      公西鐵劍啼笑皆非,往自己左靴望去,真想看出有何毛病。 
     
      可是再怎麼看,這只騰雲履仍是昨天剛換的,新得很。 
     
      他叫道:「你這未免太損及鐵劍門了吧!」 
     
      這項要求,是有損一門之主之威嚴。 
     
      小小君歉然道:「實非得已,還請門主見諒。」 
     
      公西鐵劍感疑惑:「你有何不得已之處?只要你能說出一個所以然來,老夫答應你 
    。」 
     
      「門主當真?」 
     
      「絕不食言。」 
     
      小小輕輕一笑,他知道相信敵人是最傻的一件事,卻也不放在心上。 
     
      他道:「也許此事只能門主一人知道。」 
     
      「你要叫他們走開?!」公西鐵劍怔然,要他一個人留在此與小小君對恃,他可十 
    分畏忌。 
     
      小小君道:「無此必要,只要讓他們退後些,聽不見你我交談即可。」 
     
      公西鐵劍衡量一下,雖是忌諱,但只幾丈遠,該不會有所閃失才對,當下即令王刀 
    和楚霸王退後三丈。 
     
      小小君道:「實不相瞞,在下不是要鞋子,而是要看看門主左腳有何特徵。」 
     
      公西鐵劍更是驚愕:「你想看我左腳特徵?你有何用意?」 
     
      小小君坦白道:「想查出到底誰是你兒子。」 
     
      「我兒子?」公西鐵劍怔了怔,即大笑:「我兒子是誰,我會不曉得?又何用你查 
    ?」 
     
      「你曉得,我卻不曉得。」 
     
      「所以你才想從我左腳之特徵,來辨認我兒子?」 
     
      「沒錯。」 
     
      「你以為我左腳有特徵?」 
     
      「可能。」 
     
      「你也可以為我的特徵會遺留給我兒子?」 
     
      「只是猜想。」 
     
      「你有幾分把握?」 
     
      「七分。」 
     
      「七分?!」公西鐵劍愣了一下,在小小君口中的七分,可不是那麼容易,必有某 
    種原因使他有七分把握,他又問:「你憑什麼?」 
     
      「一句話。」 
     
      「誰的?」 
     
      「雲湘羅。」 
     
      「是她?!」公西鐵劍臉色大變:「你找到她了?」 
     
      「沒有,是雲湘君說的。」 
     
      公西鐵劍心中稍安:「她說什麼?」 
     
      「如果你不認那兒子,可以將左足給你瞧。」 
     
      「有這種事?!」 
     
      公西鐵劍原本就不曉得有此問題存在,現在聽來,大是驚愕,若真有此事,那他的 
    計劃,不就劃下一道無法彌補之漏洞了? 
     
      小小君道:「除了遺傳,雲湘羅不可能留下那句話,除非你跟她另有約定!」 
     
      事實上雲湘羅是被公西鐵劍玷辱後珠胎暗結,事後公西鐵劍又極力否認,當然不可 
    能有約定。 
     
      果然,公西鐵劍叫道:「我們沒有約定!」 
     
      「那就是遺傳了!」 
     
      「不可能!不可能!」公西鐵劍叫囂不已:「我公西家族沒有任何遺傳標記!」 
     
      「也許你根本就不曉得。」 
     
      「我不曉得!她又怎麼曉得?」 
     
      小小君輕笑:「別忘了,她是女人,兒子都是她生的,若有遺傳,也該屬她最先知 
    道。」 
     
      「但我卻真不知,要我如何以此認兒子?」 
     
      「也許她說出,你在比照之下,就能看出一個所以然來。」 
     
      公西鐵劍登時無言以對,事情有可能是如此,不禁已懷疑自己左腳是否真有所謂的 
    遺傳痕跡,不時往左足瞧去,神情詫愕萬分。 
     
      路掛斗揶揄道:「這樣是看不出來的,把靴子脫掉吧!」 
     
      此話霎時驚醒公西鐵劍,頓時摒氣,拉臉,怒道:「你們全是一派胡言。」 
     
      「信不信,脫下來看看便知!」路掛斗叫道。 
     
      「全是假話,沒什麼好脫的!」 
     
      「你真不脫?」 
     
      「無此必要!」 
     
      霎時路掛斗已衝上,來個「霸王硬脫鞋」,小小君亦不落後,及時罩向公西鐵劍。 
     
      王刀及楚霸王驚急之下,猛然騰身,撲了過去。 
     
      驀然小小君掌擊公西鐵劍胸口之際,路掛斗已轉身倒縱,出其不意地抓向楚霸王左 
    足,看樣子他們是用「聲東擊西」之計。 
     
      驟聞突變,楚霸王實有些措手不及,眼見左靴就快被扯,突見王刀飛掠而至,短刀 
    如強弩般劃向路掛斗雙腕,存心削斷它。 
     
      路掛斗仍未退縮雙手,似想拼運氣,誰抓得快,誰就贏,至於手腕是否保得住,他 
    可想都沒想。 
     
      小小君但覺他毛病又犯了,怕他得不償失,立時大喝,天禪指勁已點向王刀短刀。 
     
      千鈞一髮之際「叮」地一聲脆響,短刀已被點偏,路掛斗乘勢一拉,唰地鞋已經下 
    ,楚公西鐵劍已大吼:「天河快退!不准迎敵!」 
     
      楚霸王被他這麼一叫,立時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搞不清為何有人要脫人鞋子,為 
    何老爹要他退卻不准迎敵?命令所在,他也不再多想,直往左邊林中掠開三丈餘。 
     
      王刀趁此已攔下路掛斗,他手中短刀如有神鬼附體,忽上忽下靈活如蛇,逼得路掛 
    斗招架無力,直往後退去。 
     
      路掛斗實在憋不下這口氣,又想拚命,雙掌剛運神功要劈出,小小君已趕來,叫道 
    :「讓我來,他比我想像的要厲害得多了。」不等路掛斗回答,他已封向王刀。 
     
      路掛斗無奈,只好反撲公西鐵劍,叫道:「脫鞋子的來了!」 
     
      「沒那麼容易。」公西鐵劍可不把他放在眼裡,方纔那股被逼壓而無法發洩的忿恚 
    ,現在全出在路掛斗身上,出手儘是狠招。 
     
      小小君封向王刀,只覺得他武功高不可測,短時間內可能無法將其制住,已想施險 
    招以求速戰速決,霎時騰空高掠,劃出青虹般快影,再一折身,已如蒼鷹撲兔般,罩向 
    王刀。 
     
      王刀並無反應,仍是抱元守一,短刀直指天空,一運功,如快箭般射向天空蒼鷹般 
    的小小君。 
     
      叮地脆響,兩人如電光石火般一觸即分,小小君反掠天空,連轉七個觔斗,方自落 
    於樹幹上,神情肅穆。 
     
      王刀則落回地面,亦無任何表情,默然持刀而立。 
     
      兩人拚鬥結果如何並沒有明顯分出。 
     
      小小君深深吸口氣,飄落地面,不再進攻,轉向路掛斗,叫道:「老醉魚,別打了 
    ,再打也打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路掛斗叫道:「就這樣放過他們,未免太便宜了吧?」 
     
      小小君無奈直笑:「不這樣,你又能怎麼樣?」 
     
      路掛斗瞪他一眼,攻出三掌,方自抽身掠回小小君身邊,叫道:「早知如此,你又 
    何必要我來?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再白眼:「你想把我累死?」 
     
      小小君苦笑:「我哪知公西鐵劍身邊有這麼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公西鐵劍瞧瞧王刀,再轉向小小君,得意道:「現在知道也不遲。」 
     
      「是不遲。」小小君苦笑不已。 
     
      路掛斗叫道:「你打不過他?!」 
     
      小小君歎道:「那是另外一個問題,今天咱們是脫不了人家的鞋子,走吧!」 
     
      路掛斗甚是不願意。小小君道:「你脫了一隻還不夠?」 
     
      路掛斗想到剛才已脫下楚霸王一隻鞋子,怨氣已消了一半,叫道:「好吧!剩下一 
    隻改天再來!」 
     
      公西鐵劍戲謔道:「恐怕你們永無機會。」 
     
      小小君笑道:「機會是人創造的,終有一天會被我等到。」 
     
      領著路掛斗,他倆已掠入林中。 
     
      公西鐵劍望著兩人消逝暗處,恍然若失其神,良久才向楚霸王,道:「我們回去吧 
    !」 
     
      他和楚霸王已漸漸奔離山林。 
     
      王刀仍站在該處,默然站立,似乎想猜出方才和小小君過招時,他是怎麼逃過自己 
    致命的一擊,亦或是想知道到底是誰贏了?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過了盞茶光景,他才將那把刀插在樹莖上,默然 
    離去。 
     
      刀仍在,並無出奇之處,薄而利。 
     
      人走了,山林一片蕭索。 
     
      人又來了。 
     
      正是去而復返的小小君和路掛斗。 
     
      他們為何又回來? 
     
      為了那把刀? 
     
      路掛斗已拔下那把刀,冰一樣冷森,只有尖端稍微磨失,較先前剛出爐時圓鈍了些 
    。 
     
      通常刀用久了都會出現此現象。 
     
      但路掛斗仍然欣喜道:「你將他的刀尖點缺了?」 
     
      小小君苦笑:「那是他太大意,沒想到我會用銀子去封他的刀尖。」 
     
      路掛斗仍很滿意:「要是我就沒想到這招,不管如何,你還是贏了。」 
     
      「很僥倖。」小小君苦笑:「要是他再繼續攻擊,後果很難想像。」 
     
      「你也沒繼續攻擊。」 
     
      「我沒把握贏他。」 
     
      路掛斗甩指笑道:「唉呀!不談此事,他留下短刀就表示他已承認輸了,你又何必 
    謙虛?」他笑罵:「虛偽!」 
     
      被他這麼一說,小小君更不知該說什麼了,兀自苦笑不已。 
     
      將自己慣用的武器留下,都含有某種程度的意義存在。 
     
      若是武器已受損,依武林習慣而言,那正是一種服輸之舉動,王刀如此做,亦可能 
    是折服於小小君之武功,甚至於智慧。 
     
      插回短刀,路掛斗神秘道:「你用的方法一定有效?」 
     
      「如果不出差錯的話,一定有效。」 
     
      路掛斗奸笑不已:「公西鐵劍死都想不到,咱們擺了他一道。」 
     
      小小君輕笑:「對付這老狐狸,多少要用點心機才行。」 
     
      「你想他何時會脫鞋子?」 
     
      「呆會兒,他也很急。」 
     
      路掛斗笑得更得意:「他更沒想到我們會去而復返吧!」 
     
      小小君道:「有王刀這麼一拼,他是相信我們不敵而去,實在想不到咱們敢再潛回 
    金槍堡。」 
     
      他補充:「還好,王刀並沒讓我們失望。」 
     
      路掛斗躍躍欲試:「可以走了吧?省得誤了時辰。」 
     
      小小君點頭:「等一下你必須小心觀察他倆腳上之特徵,別出了差錯,錯過此次機 
    會,當真是永不再來了!」 
     
      「你放心!」路掛斗解下酒葫蘆,打包票地道:「此事不成,永生戒酒。」 
     
      「你的話,三杯下肚就不靈了。」 
     
      路掛斗尷尬一笑:「我現在可沒喝酒,不會有事的!」 
     
      「希望如此!咱們走吧!」 
     
      兩人已潛回金槍堡。 
     
      從他們談話中可以猜出,此次行動,小小君是有意將消息透露予公西鐵劍知曉,然 
    後再假裝不敵,以攻心之方法迫使公西鐵劍入彀,而急於脫鞋看個究竟。 
     
      卻不知他脫不是脫? 
     
      公西鐵劍他當然想脫,不過他得先叫他兒子脫。 
     
      內院深層廂房之最隱密一處,仍有燭光滲出,房內只有他們父子倆。 
     
      公西鐵劍道:「天河,你可知小小君為何脫你鞋子?」 
     
      楚霸王正為此事納悶,他道:「孩兒不知。」 
     
      公西鐵劍道:「聽他們所言,是有關你的身世。」 
     
      不等楚霸王詢問,他已解釋:「他說從你左腳可以找出某種胎記或者遺留的特徵。 
    」 
     
      楚霸王甚為驚訝,但卻平靜地問:「爹以為呢?」 
     
      公西鐵劍認真道:「公西家族並沒有遺傳特徵,就不知有無眙記之類的記號了。」 
     
      楚霸王道:「也許有,只是爹未注意罷了。」 
     
      他明白他爹的用意,已將左靴褪下,露出長而結實之小腿,絨絨腿毛掩去不少肌膚 
    。 
     
      公西鐵劍看得很仔細,也動手翻腿毛,一根根,一寸寸,簡直比女人在修眉毛還小 
    心仔細。 
     
      膝蓋、小腿、腿肚、脛骨、足踝、腳踵、腳趾、腳底,任何一部位他都沒放過。 
     
      然而除了幾顆如豆之小痣和幾道細小疤痕外,找不出那種所謂之胎記或遺傳之徵象 
    。 
     
      公西鐵劍有些失望,道:「也許小小君是信口雌黃,根本就沒那回事。」 
     
      燭光照在他臉頰,那道腥幻的刀疤微微抖動,真如活蜈蚣在上面爬動。 
     
      楚霸王穿回鞋子,亦感悵然,道:「說不定兒時才有,長大就消失了。」 
     
      此種狀況亦非沒有,如小時之牙齒,至六七步時仍會脫落而重生,若是人為因素就 
    更多了。 
     
      公西鐵劍道:「我還是認為是他在胡謅。」 
     
      楚霸王不再說話,是與不是,現已無法證實,多說無益。 
     
      公西鐵劍沉默一陣方道:「你回去吧,夜已深,明日還有許多事情待辦。」 
     
      楚霸王應聲退去。 
     
      公西鐵劍靜坐,宛若老僧入定般朝望閃焰火花,不久亦褪下靴子,他不是褪左腳而 
    已,連右腳也褪。 
     
      他仍和方才一樣仔細察看,拐手、翻腿、跪膝、捉趾……自己一個人檢查就沒有兩 
    人來得方便,他只得擺弄各種姿勢,以達到察找目的。 
     
      倏然有人大叫「有了!左腳腳底」 
     
      一聲砰響,門窗已裂,路掛斗、小小君如山洪瀑發般撞向公西鐵劍。 
     
      公西鐵劍大駭,急往後掠去,但左腳已被路掛斗抄住,腳底出現一道疤痕,雖沒他 
    臉上那道疤痕大,卻也不會很小。 
     
      路掛斗急叫:「在這兒!湧泉穴有道尾指大的疤痕!」 
     
      砰地,公西鐵劍已一掌擊退路掛斗,想往窗外掠去,但仍被小小君封了回來。 
     
      小小君含笑而立,道:「門主,想看你的秘密還真難!」 
     
      公西鐵劍臉色一變再變,厲道:「小小君你來免欺人太甚?今天我與你勢不兩立。 
    」 
     
      路掛斗叫道:「早就勢不兩立了,我還在乎你不成?」 
     
      眾人吆喝聲已傳來,層層將此屋圍住。 
     
      公西鐵劍冷笑:「你們今天插翅也難飛,還是束手就縛,說不定我可網開一面!」 
     
      小小君笑道:「我不在乎,你要他們進來,也得先穿好鞋子再說!」 
     
      公西鐵劍這才發現自己光著雙腳,實在不像一門之主,臉色為之一紅。 
     
      路掛斗馬上將靴子拾起,置於一角,戲謔道:「光腳門主,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小小君道:「我不想動手,只問些事情,決不為難你。」 
     
      此時外面已響楚霸王聲音:「門主,你仍安好吧?」 
     
      他們忌諱公西鐵劍在人手中,亦不敢冒然闖入。 
     
      公西鐵劍盯著小小君,眼珠轉了再轉,一時也不能決定是否該回答。 
     
      小小君笑道:「你的部下隨便你怎麼處置,不過你別忘了我的天禪指,五丈之內可 
    從未失手過。」 
     
      公西鐵劍眼角直顫,不久叫道:「你們留在外面,我沒事!」 
     
      楚霸王又問:「來人是誰?」 
     
      「小小君。」 
     
      「是他?!」楚霸王立時道:「退開,一旁掠陣。」 
     
      他似乎很能瞭解小小君必不會傷害公西鐵劍,是以要眾人退去。 
     
      公西鐵劍叫道:「人已退去,有話快問。」 
     
      路掛斗道:「你的腳底……」 
     
      「那不是遺傳,也不是胎記。」公西鐵劍恨道:「是被左金槍刺傷的疤痕。」 
     
      小小君登有所覺:「對呀!我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他問:「左金槍是否刺穿了你的湧泉穴?」 
     
      「不錯。」 
     
      「那你該廢了武功才對!」 
     
      公西鐵劍猶豫一下,道:「以前是如此。」 
     
      小小君驚愕:「而你現在卻恢復武功了?」 
     
      路掛斗亦感困惑:「湧泉穴被破,不可能再恢復武功的!」 
     
      公西鐵劍默然不語。 
     
      小小君及時又追問:「你練的是『碧綠斷魂掌』?也是『九幽真經』上的武功?」 
     
      路掛斗道:「對呀!我們就是為此事上巫山,結果你被照瞎了,就把此事給擱下了 
    。」 
     
      公西鐵劍此時才承認:「你們說的都沒錯,我練的是九幽真經上的功夫。」 
     
      小小君驚愕:「那個神秘人用的也是九幽真經的功夫,是他傳給你的?!」 
     
      「不是他,是……是……」 
     
      「是誰!他是誰?」 
     
      公西鐵劍困厄一陣,才驟下決心,道:「是趙瞎子!」 
     
      「趙瞎子?!」小小君更是不解:「他不會武功,又怎會傳你?」 
     
      「不是他傳的!」公西鐵劍叫道:「是我用水晶變和他換的秘本。」 
     
      「什麼?水晶變原是你的?」路掛斗和小小君瞠目而不信。 
     
      公西鐵劍道:「不錯,那口水晶變的確是我在太白山無意中獲得的。」 
     
      「太白山?!」小小君道:「此地不就是三百年前楊追雁,楊大俠的故居?看來真 
    是那口紅絲水晶變了。」 
     
      路掛斗又問:「你是怎麼跟他交換?你不知道此盒子的寶貴?」 
     
      公西鐵劍回答:「起先我並不知道它有此功能,後來趙瞎子找上我,他說能替我恢 
    復武功,只要我把那口盒子給他。」 
     
      「當時你沒有武功?」小小君問。 
     
      「就是沒有,才會急著要恢復,以報數十年的仇怨。」 
     
      「你打開過水晶變沒有?」 
     
      「沒有,但我一位手下曾經打開,結果紅光一現,他就瞎了眼,所以我不敢貿然打 
    開。」 
     
      「那人溶化了沒?他被照了多久?」 
     
      「約三分鐘,並沒有溶化,否則我也不敢將它帶在身邊。」 
     
      「三分鐘……」小小君喃喃念著。 
     
      路掛斗又逼問:「他只將秘笈給你,你就恢復了武功?」 
     
      公西鐵劍道:「他還指點我該如何練,結果幾天過後就有起色,他才告訴我這是九 
    幽真經上的功夫。」 
     
      路掛斗實在不信:「就這樣你就恢復了武功?」 
     
      「老夫子不必說謊。」 
     
      小小君念道:「水晶變?趙瞎子?九幽真經?被廢武功又能復原!不好!蕭月沉! 
    」 
     
      拉起路掛斗,他已破屋而出,如火山爆發般,轟然巨響已衝向高空,絕塵而去。 
     
      公西鐵劍十分納悶,為何小小君不再追問有關左腳疤痕之事,就如此匆忙離去? 
     
      他之所以全盤說出,實乃想將一切都推在趙瞎子身上,以讓小小君對付他,借此坐 
    收漁翁之利。 
     
      添了王刀和楚霸王,他再也不須要向任何人低頭,更可和水晶門相抗衡了。 
     
      露寒花冷,仍是三更將過四更寅夜。 
     
      崎嶇山路,一段段如湍流般往後拋,小小君、路掛斗狂馳不已。 
     
      路掛斗叫道:「李歪歪,你發什麼神經?明明說好要探查左腳秘密,眼看就要有結 
    果,你卻跑了?」 
     
      小小君道:「此事是小事,還有更大的事要辦。」 
     
      「我就想不出有何事會比此事大?」路掛斗叫道:「我已提走公西鐵劍的靴子…… 
    」 
     
      小小君截口道:「別瞎鬧,要提靴子多的是!你陶醉什麼?」 
     
      路掛斗困窘一笑,他實在有點念念不忘方才提走公西鐵劍靴子那段得意事,只恨小 
    小君把時間給切短了,使自己「享受」之機會減少許多。 
     
      再掠過一座山頭,已近五更。 
     
      路掛斗叫道:「李歪歪你急著趕路是要去找誰?」 
     
      「蕭月沉。」 
     
      「他……他不是被你廢了武功?」 
     
      「公西鐵劍都已恢復,他當然能夠恢復。」 
     
      路掛斗愈想愈不是味道,罵道:「操他娘的!這老傢伙是為非作歹!」他抱怨:「 
    都是你,上次一刀殺了他不就得了?現在又得拚死拚活,還不一定能贏!這就是你仁慈 
    的代價?」 
     
      小小君苦笑不已,此次錯誤,實在是在於他一念之仁,否則江湖又何必再掀起軒然 
    大波? 
     
      路掛斗見他如此困窘,心生不忍,遂道:「好吧!錯都錯了,你又該如何找到他… 
    …咦……」他想到問題:「上次老烏龜不是去探過蕭月沉,他不也仍在和尚廟?」 
     
      小小君苦笑:「當時我們沒注意隱密性,而我只是抱著估且一試的心理,是以走漏 
    消息相當大,他可以聞風趕回,或者他當時根本尚未離開也說不定。」 
     
      路掛斗道:「那你現在呢?何處找人?若真是他,他不可能再窩在那裡。」 
     
      小小君道:「他有可能是那位神秘人,雖然趙瞎子也有嫌疑,但他可能性低得多, 
    蕭月沉不會傻到將眼珠子給弄瞎。」 
     
      「說不定他不曉得水晶變的功能,不小心照瞎了。」 
     
      小小君道:「不可能,他敢以九幽真經和公西鐵劍換水晶變,他就該知道水晶變之 
    功能。」 
     
      他又道:「他不是一個粗心的人,也不是一個肯吃虧的人。」 
     
      路掛斗無言以對,他也瞭解蕭月沉的性格,他道:「如若他不是蕭月沉,也該和他 
    很有關係了?」 
     
      「很有可能,我們先找到那位神秘人再說。」 
     
      「找到他有何用?你不一定打得過他。」 
     
      「至少可以確定他的身份,這對我們相當有利。」 
     
      「然後再邀天下武林共同聲討?圍剿,戰個七天七夜?」 
     
      小小君苦笑:「再說吧!我現在也一無頭緒,更不敢談對策。」 
     
      路掛斗調侃道:「到時我們一人身上綁上十斤炸藥,抱著他,和他同歸於盡算了。 
    」 
     
      小小君道:「恐怕你連他的身都近不了,上次與蕭別離一戰,你也該知道凌空攝力 
    有多厲害。」 
     
      路掛斗歎道:「隨你吧!我只是說說而已,其實我對你仍有信心,你該不會讓我失 
    望吧?」 
     
      小小君苦笑:「偶爾也會出現一兩次,你該有個心理準備。」 
     
      路掛斗耍賴般,道:「我不準備!」 
     
      小小君不再和他扯,道:「天亮後我們歇歇腳,隨後立即趕往天目山找那神秘人, 
    真的找不著,假的也可以。」 
     
      「找假的有何用?」 
     
      「假的乃是真的要他假裝,若能逼他說出真主人下落,還不是一樣?」小小君解釋 
    。 
     
      「你總是有很多理由。」 
     
      「你總是有很多問題!」 
     
      兩人相視而笑,直瀉山巔。 
     
      殿堂豪華的燈台、帳幔、桌椅依然不變,連屋頂亦第三次被修復,只不曉得是否須 
    再動第四次工程? 
     
      主人高瘦身軀坐在椅上,仍有一股盛氣凌人,可惜臉上依樣慘白,也許小小君那幾 
    掌打得他元氣大傷,但自有主人出現以來,他就是如此模樣「不被擊,也受傷」。 
     
      柳陰直今天心情顯得比以前好多了,也許已習慣於被使喚的日子了吧? 
     
      主人語音仍然冷如冰,傲如鷹:「公西鐵劍加上他的兒子,他們勢力已大增。」 
     
      「比起我們呢?」 
     
      「差得多。」 
     
      「是我們差,還是他們差?」 
     
      柳陰直狡黠一笑:「你要聽真話?還是要聽假話?」 
     
      「真話!」 
     
      柳陰直輕輕站起身軀,在他眼前來回走動,像私塾西席在尋堂一般,足踩紅色地毯 
    ,甚有節奏地踱來踱去。 
     
      主人竟然能容忍他如此「囂張」之態度,和往常大相逕庭。 
     
      柳陰直踱「累」了,才停在他身前,道:「實在差得多,我們差人太多、太多!」 
     
      主人並不驚訝,道:「以我的力量,加上趙瞎子,還對付不了他們?」 
     
      柳陰直冷笑:「以前我或許會相信,現在一點都不信。」 
     
      主人也在笑:「我倒聽聽你的理由。」 
     
      「因為你的武功很差。」 
     
      主人臉色微變,但仍保持鎮定:「你很大膽,敢對我如此說話?」 
     
      柳陰直冷笑:「我是實話實說,你連小小君都招架不住,你還能幹什麼?」 
     
      「柳陰直你……」 
     
      「我什麼?」柳陰直冷笑:「你只不過是個傀儡!你是假的!」 
     
      主人怒得直發抖,他實在沒想到柳陰敢如此對他?怒極反笑,冷笑:「柳陰直,你 
    考慮好了沒有?」 
     
      「考慮什麼?」 
     
      「說出這些話的後果。」 
     
      柳陰直奸笑,拿出一把利刀在手中晃著,道:「後果嘛……很簡單,像這把刀一樣 
    ,插在人們的心窩上,一切都解決了。」 
     
      「你想殺我?」 
     
      「有何不可?」 
     
      「你不怕真正的主人找你算帳?」 
     
      「怕。」 
     
      「怕你還敢……」 
     
      柳陰直趁他說話之際已騰身,出刀,以行動代替回答。 
     
      「柳陰直你……呃……」 
     
      主人當真一刀也避不開,被他刺個正著,四肢攤開有如青蛙肚上插了把利刀。 
     
      他口角滲出血絲,瞠目而不信:「你……你真……敢殺我……」 
     
      柳陰直笑道:「你已是個廢物,我不殺你,主人也不會放過你!懂嗎?幹我們這一 
    行的就是如此!誰失去利用價值,誰就得死!」 
     
      伸手往主人臉上扯去,赫然撕下一張人皮面具,出現二十來歲俊俏微帶奸狡的臉蛋 
    。 
     
      他冷笑:「是你?任變?」 
     
      他正是曾經冒充小小君,以及獨孤月的千面人任變。 
     
      任變恨叫著:「你會……遭到報……應的……」 
     
      柳陰直道:「你放心,現在我比你有用多了,主人不會忍心殺我的!」 
     
      驀然「你錯了!」 
     
      門外已傳出冷笑聲,又出現另一名主人。 
     
      任變瞪起無力眼神,氣若游絲道:「主人……你要替……我……報仇……」 
     
      說完話,頭一偏,氣也斷了。 
     
      柳陰直乍見主人,大駭:「你……你來了多久?」 
     
      主人一步步走進,冷笑:「足夠看你殺人。」 
     
      梆陰直不自禁地往後退,擠出一絲笑容,諂媚道:「主人,你該不會殺我吧?人死 
    了就死了。」 
     
      主人冷笑,「本來別人我可以不在意;但你殺了我的替身,我非替他報仇不可。」 
     
      「我可以當你替身。」 
     
      「你能嗎?你有他的易容本領嗎?」主人眼射懾人寒芒,狂笑不己,「這是你的錯 
    ,你自己負責吧!」 
     
      「主人……」 
     
      柳陰直已祈求地跪地,但就在他雙膝落地之際,整個殿堂突然晃動,轟然巨響,柳 
    陰直已跌入地底,裂開之地磚亦馬上復原,登時門窗緊閉,主人在失察之下又已身陷囹 
    圄。 
     
      主人驚惶咆哮:「柳陰直你不要命了?這屋子困不住我的!啊」 
     
      他開始亂擊牆瓦!劈劈啪啪碎石細瓦紛飛,小腿粗之寒鐵已露。 
     
      而在屋角之暗處,卻露出一顆光禿人頭,還掛有兩顆靈活眼珠,赫然是挖地洞牆角 
    大王孟烏龜已摸到此地。 
     
      他果然不負小小君交代,找到了地頭。 
     
      驀然一塊細石打至他頭頂,疼痛之下,他竟然忘了身在險境,「哇喔」叫了起來。 
     
      這一叫,主人立時驚覺,轉向他,只見禿頭閃閃,情急道:「你是誰?」 
     
      孟烏龜沒回答,反問:「你又是誰?」 
     
      「狂小子你不要命了!」主人發掌,氣吞山河地襲向孟烏龜。 
     
      然而他一縮頭,已躲入地洞中,再大的掌力也是枉然。 
     
      驀然十數隻利針已螫向主人右手,主人情急,再揮掌勁,方自封去利針,卻也驚愕 
    不已。 
     
      孟烏龜再次伸頭戲謔道:「怎麼樣?七巧奪魂針還管用吧!」 
     
      主人乍見他,已驚訝叫道:「是你?孟絕神?!」 
     
      孟烏龜擠眉弄眼,得意笑道:「除了我,還有誰敢來扯你後腿?」 
     
      「你想幹什麼?」 
     
      「摘下你的面具,看看你是誰?」 
     
      主人聞言大笑:「你做夢。」 
     
      「夢有時候也是好的,比如說現在。」孟烏龜往四處尋視一眼,道:「全是精鐵, 
    你是出不了此屋,你何不將秘密告訴我,你死了之後,我還可以替你立個石碑,讓你遺 
    臭萬年。」 
     
      主人獰笑:「本來我是出不去,但我可要謝謝你替我挖了一個生門,哈哈……」 
     
      孟烏龜叫道:「你別得意太早,就算你想鑽,也得看看身材?像你大如笨豬的身材 
    ,想鑽我這老鼠洞?來生吧!」 
     
      他只露出腦袋,洞口不如米斗大,主人七尺龐然之軀,想鑽,實在很難。 
     
      主人冷笑,沒有回話。 
     
      「笑什麼?」孟烏龜看得不甚順眼,又給他一幕細針,倒也將他笑容逼僵,才叫道 
    :「死到臨頭還想笑?別忘了我老人家高興起來,在盡頭放個炸藥,保證將你活活埋在 
    地底,連棺材都免了!」 
     
      「你敢?」 
     
      「嘿嘿!我不敢?天下還沒有我孟大俠不敢辦的事,查不到你是誰,炸死你也差不 
    多!總能夠對李歪歪有個交代了。」 
     
      突地屋外已傳來柳陰直叫聲「快倒煤油,將他燒死!」 
     
      接著一陣急促腳步聲挾雜著喧嘩聲不絕。 
     
      孟烏龜急叫道:「混蛋哪!這個柳陰直,別的不用,偏偏用煤油,想連我也燒了? 
    」轉向主人,笑道:「談判破裂,你有遺言嗎?」 
     
      「有!」主人又是一掌打向他。 
     
      孟烏龜縮頭,叫道:「你會不得好死,我埋定你了!」 
     
      說完他再也不回頭,往出口鑽去。 
     
      主人亦心急如焚,雙掌用勁,如老鼠掘洞挖去,十指如利鏟,快捷無比地直往地底 
    深入。 
     
      轟地,他已封住地洞,想必是想防止煤油順勢往下流。 
     
      轟地,殿堂再次起火,如煉鋼之爐火般,旺盛而熾熱,大白天裡,仍燦亮奪目,比 
    太陽還照眼。 
     
      柳陰直已露出滿意而狡黠之笑容,這一局,他似乎又勝了。 
     
      可惜他死也沒想到孟烏龜會挖個地洞而讓主人有脫逃的機會。 
     
      轟地,又是巨響,這響不在莊院,而是在天目山的另一頭,也是地洞的出口。 
     
      孟烏龜也真的不客氣,放了幾斤炸藥,將洞口給秘封了。 
     
      一片直如竹竿之梧桐林,矗擎綠葉,柔絲般如鷹展翅飛翔,悠閒自得。 
     
      孟烏龜掠上樹幹,雙腳如孩童蕩鞦韆般蕩著,瀟灑得很。 
     
      他自言自語道:「五里地洞,炸了二十處,我就不相信你能挖出來?」 
     
      懷著看熱鬧之心情,欣然地在等待,他是等待過些時候,再挖通,想看看主人到底 
    是否已斃命?他是誰? 
     
      然而一炷香不到,孟烏龜突然覺得有異,已翻身落地,伏在地上傾聽,突然臉色微 
    變,叫道:「這傢伙沒死?!」 
     
      他趕緊找地方躲藏,暗中窺探。 
     
      還來不及眨幾次眼,地洞已鑽出主人頭顱,再抖身,他已掠出洞,全身淤黃泥跡, 
    神情十分疲憊,想必體力耗去不少。 
     
      抬頭遙望天際艷陽,宛若火球般吐著灼人火芒,似想燒燬萬物,不停蝕向草木叢林 
    。 
     
      主人突然癲癇般抖著臉頸,一掌劈向梧桐林木,嘩啦啦直響,腰身粗之樹幹至少被 
    劈斷數十株,方才掠起身軀,奔向遠山。 
     
      孟烏龜咋舌不已,慢慢走出,數著被劈斷的樹木:「七、八、九、十……二十五… 
    …三十一……二!哇喔!」他吃驚:「奶奶的!足足有三十二株?!這還算是人嗎?足 
    可劈倒一座小山!」 
     
      他坐在原地發呆,他想不出世上怎會有如此霸道的人?如此霸道的功夫? 
     
      突地有人掠向此,身形如梭,快如飛鷹啄食。 
     
      「不會錯,爆炸聲該是在此。」 
     
      孟烏龜突聞此言,已驚愕叫起來:「路掛斗?!那小小君也來了?」 
     
      一轉身,已見著兩人奔來,他迎上去,叫道:「喂!你們慢來一步啦!人已溜了! 
    」 
     
      「老烏龜?!」小小君、路掛斗同時驚訝,路掛斗叫道:「你怎麼會在此?」 
     
      孟烏龜叫道:「笑話,我要在哪就在哪?你管得著?」 
     
      路掛斗瞪眼道:「我沒空和你抬槓,炸藥是你放的?」 
     
      「不然你還以為是誰?」 
     
      小小君道:「你想炸誰?」 
     
      「神秘人。」 
     
      「炸著了沒有?」路掛斗緊張道。 
     
      「炸著了!」孟烏龜先是甚大聲叫出,然後又洩氣地攤手:「後來又被他溜了!」 
     
      路掛斗白眼:「炸個鳥?這是你最常用的詭計!中看不中用,炸不死人,屁到放得 
    很響!」 
     
      孟烏龜奚落道:「不但響,而且很臭,臭得連你都跟過來想吃幾口!」 
     
      小小君耽心兩人又吵起來,立時道:「別再鬧,老烏龜,你將一切經過說詳細些。 
    」 
     
      孟烏龜道:「也沒什麼好說,我一鑽進去,就碰上柳陰直殺了假神秘人,後來真神 
    秘人又要殺他,卻被他逃走,想一把火燒死神秘人,結果神秘人順著我挖的地洞鑽出來 
    ,如此而已。」 
     
      路掛斗調侃道:「原來還是你救了他呀?」 
     
      孟烏龜冷笑:「我想把他留給你,所以才放他一馬。」 
     
      路掛斗叫道:「你還嘴硬?你一點事情也沒辦妥,還有臉說瞎話?」 
     
      孟烏龜老臉一熱,往小小君望去,歉然道:「實在是因為他武功太厲害了,你們看 
    !」 
     
      他指著那片被劈倒之樹林。 
     
      路掛斗不禁微微變色,道:「這麼多?!」 
     
      小小君道:「如果他是蕭月沉,這也就不足為奇了。」 
     
      孟烏龜疑惑道:「你怎麼又懷疑蕭月沉了?」 
     
      小小君將經過說一遍,然後道:「我們趕來就是為了此事,結果好像兩個主人都失 
    蹤了?」 
     
      孟烏龜道:「還有趙瞎子,我們可以拆他的底。」 
     
      「他還在水晶門?」小小君問。 
     
      孟烏龜回答:「在此之前,我曾看過他一次,約在昨天子時時分。」 
     
      小小君考慮一陣道:「不管如何,總得走一趟水晶門。」 
     
      路掛斗道:「對柳陰直態度將要如何?」 
     
      小小君道:「他已不足為慮,沒必要對他多花費精神,隨他去,咱們只要找到神秘 
    人就可以了。」 
     
      孟烏龜急道:「神秘人逃出後,十分氣忿,而後又往右邊山林掠去,很可能再回水 
    晶門找柳陰直算帳。」 
     
      小小君一怔,道:「我們快去!」 
     
      三條人影疾如奔雷,往西林區掠去。 
     
      殿堂火勢將熄,但仍熾熱難當,烘得柳陰直臉紅如雲霞,汗珠直冒,然他卻禁不住 
    心頭喜悅,時而露出陰狡笑意。 
     
      火紅而熾,他根本不知主人已逃竄,否則他的汗就不是得意的汗,而是驚惶恐懼的 
    冷汗。 
     
      他再笑、再笑,昂頭地笑,然一昂頭,他再也笑不出來。 
     
      一尊比魔鬼還令他心悸目顫的人影已向他飄近。 
     
      他打著寒噤,如被送上斷頭台之死刑犯,想掙扎而又無處閃躲地往後茫然退去。 
     
      「你……你沒死?!」 
     
      一陣狂笑,主人已落在他身前,吼道:「我沒死,你就得死!」 
     
      一伸掌,似有無比威力扣住柳陰直咽喉,柳陰直連想掙扎的餘地,甚至念頭都還沒 
    升起,已被掐得死死,吐血翻眼。 
     
      「哈哈……」 
     
      笑聲如瘋子,動作如瘋子,發了瘋的母親想掐死兒子時,就是這種情況。 
     
      柳陰直如死狗般被他提起,搖果樹般地晃著,四肢已軟,也差不多將氣絕。 
     
      突地主人卻放下他,冷笑不已,那笑,充滿著奸狡和狠毒。 
     
      柳陰直驚魂初定,搓著脖子,喘數口大氣,方自較為舒服些,懼然道:「你……你 
    不殺我?」 
     
      主人奸笑:「不錯,我改變主意,不殺你了。」 
     
      柳陰直終於從鬼門關晃了一趟又走回來,大病初癒似地站起,畏懼地站在該處。 
     
      主人冷笑:「你說得不錯,人死了就死了!何必對活著的人出手?自形消弱力量? 
    」 
     
      柳陰直餘悸猶存,道:「多謝主人不殺之恩!」 
     
      主人狂笑不已:「可惜你天生背叛性格,老夫再也不相信你!」 
     
      一欺身,戳出數指,陰笑道:「你該聽過『九幽搜魂指』的厲害?只要你敢再背叛 
    ,三天之內保證叫你分筋挫骨,七竅流血而亡。」 
     
      柳陰直不敢多言,能保住一條老命已是萬幸,再挑剔,只有見閻王去了。 
     
      主人又陰狡道:「只有一樣可以換回你的自由。」 
     
      「什麼條件?」柳陰直急切問。 
     
      主人狂笑,不久笑聲已竭,才道:「毀掉鐵劍門,只要你能辦到,再也無人能為難 
    你。」 
     
      「我一個人?」 
     
      「還有我。」主人冷笑道:「還有趙瞎子!而且我要你記住,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 
     
      柳陰直默然,他已是走入絕巷,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了。 
     
      此時已傳來小小君他們奔馳聲。 
     
      主人微愣,急忙道:「明夜子時進攻鐵劍門,去不去隨你!李小小已奔來,你好好 
    應付!」 
     
      話音未落,他已閃入樓閣,消失無蹤。 
     
      柳陰直呆然立於該處,他根本無選擇之機會,認了! 
     
      前後腳之差,小小君等三人已奔至。 
     
      路掛斗急問:「柳陰直,那神秘人呢?」 
     
      柳陰直強自鎮定,道:「跑了。」 
     
      小小君道:「趙瞎子可在?」 
     
      柳陰直道:「可能不在,後廂房第二間,你可以去看看!」 
     
      三人登時掠向後院,人去樓空,哪還有趙瞎子影子?搜尋一番,三人甫自奔回。 
     
      小小君問:「他去了哪裡?」 
     
      「不曉得。」 
     
      路掛斗無奈道:「白跑了。」 
     
      小小君考慮一下問道:「神秘人再回來,他該殺了你才對?」 
     
      柳陰直直打了個冷戰,道:「他卻放過了我。」 
     
      「有理由?」 
     
      「沒有。」柳陰直回答得很難過。 
     
      小小君盯住他,眼雖盲,仍有威凌寒光,路掛斗盯住他,盯住他那被掐傷的脖子。 
     
      孟烏龜狡黠叫道:「少來這一套,剛才的事我看得清清楚楚,若非有重要原因,他 
    不可能放過你的!」 
     
      柳朋直臉色一變再變.終於歎口氣,道:「他在我身上用了『九幽搜魂指』,還要 
    我進攻鐵劍門。」 
     
      路掛斗驚愕:「你們要攻打鐵劍門?」 
     
      孟烏龜叫道:「是你一人?還是連他算上?」 
     
      柳陰直道:「他也有,還有趙瞎子。」 
     
      小小君道:「何時?何地?」 
     
      「明夜子時,直接攻打。」 
     
      小小君道:「你這分明是去送死,鐵劍門勢力已大增,非比以前。」 
     
      孟烏龜道:「加上神秘人可就說不定了,他那手武功怪嚇人的。」 
     
      小小君道:「就是因為他武功厲害,根本用不著柳陰直,才有可能要他去送死。」 
     
      柳陰直歎道:「我沒辦法。」 
     
      路掛斗冷笑:「這就是你作惡的下場,活該,誰也救不了你。」 
     
      小小君道:「我也沒辦法解除『九幽搜魂指』之禁制,將來如何都得看你自己造化 
    了。我還得去追趕瞎子,不便久留,告辭了!」 
     
      小小君微微拱手,已領著路掛斗和孟烏龜相偕離去。 
     
      只留下柳陰直無助而孤單呆立於斯。 
     
      小小君離開天目山直奔襄陽,因他和浣花在醉醉酒樓訂有七日之約。 
     
      醉醉酒樓乃襄陽名樓,生意自是不錯,車水馬龍,人潮不斷。 
     
      七日將過,浣花等得甚急,她還以為前三天為了洛英紅之事離開此樓而耽誤了約會 
    。 
     
      還好,今天終於讓她等著,她坐樓上西窗,對外可一攬遠山含黛,對內可觀望一切 
    進出人潮。 
     
      小小君一進門,她已急切招手,引得許多食客騷動,尤其是那些早已傾目注意她的 
    年輕小伙子,都隨著浣花眼光移向小小君身上,大都咋舌不止,投以羨慕眼神,而自歎 
    弗如小小君之出眾風範。 
     
      四人坐定,再添幾樣小菜,幾壺酒,聊些近幾天所發生之事,皆震撼不已。 
     
      小小君道:「我們還是先解決神秘人今晚攻擊鐵劍門這趟事。」 
     
      孟烏龜道:「你認為他會參加?」 
     
      小小君道:「多少他會在場,我的目的是想辦法找到他,然後再纏住他。」 
     
      浣花急道:「這樣太危險了,他有可能就是蕭月沉,至少他會九幽真經上的功夫。 
    」 
     
      小小君道:「我並非想死拚活纏,我只是想逼他現出原形,只要原形一現,他必定 
    會明目張膽地和我們周旋,而無須藏頭露尾。」他又道:「原形一現,想藏也藏不了, 
    我們對付起來也容易多了。」 
     
      路掛斗道:「那是逼出原形以後的事,現在討論未免太早了。」 
     
      孟烏龜道:「怎麼會早?原形一現,他可能就大開殺戒,好像是兩件事,其實是一 
    件事之延續。」 
     
      小小君道:「你說的也沒錯,這事就交給我來辦,必要時我仍能和他周旋一段時間 
    ,也不致於一發不可收拾。」 
     
      孟烏龜道:「還有那個趙瞎子,他本就有許多問題,不能不防。」 
     
      路掛斗突地心頭一閃,道:「乾脆先除了他,再用他的水晶變來對付神秘人!怎麼 
    樣?」 
     
      他神氣地往三人望去,想出這方法,他認為相當了不起。 
     
      小小君考慮一陣,點頭道:「這倒是個好方法,但我覺得趙瞎子那口水晶變大有問 
    題。」 
     
      「什麼問題?」孟烏龜問。 
     
      小小君道:「若以公西鐵劍陳述和容老爺子的研究來看,它不可能溶化人體才對, 
    因為有人被照三分鐘仍未被溶化。」 
     
      浣花道:「可是趙瞎子手中有兩口,每一口都有此威力。」 
     
      孟烏龜道:「不可能,水晶變乃千古神物,不可能出現兩口,那是仿製品。」 
     
      小小君沉思半晌,終於露出爽然笑容。 
     
      路掛斗急問:「你想通了?」 
     
      「嗯!」小小君道:「被老烏龜一提醒,我才知道水晶變不可能有兩口。」 
     
      他解釋:「因為趙瞎子千方百計要從公西鐵劍手中得到水晶變,而如果兩口威力都 
    相同之下,他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地以秘笈和公西劍交換。」 
     
      路掛斗道:「但事實上他確有兩口,而兩口威力都一樣。」 
     
      小小君道:「證明一口是仿製的,而且他也怕,你們想想上次柳陰直以水晶變逼他 
    時,他仍會驚惶地逃開,可見他怕的是真正的水晶變,而不是假的那口。」 
     
      孟烏龜道:「這已能肯定,但和溶化人身有何牽連?」 
     
      小小君笑道:「第二口假水晶變也能溶化人身,那表示著什麼?」 
     
      眾人不解。 
     
      小小君又道:「君回你想想,我們到莫山打天道人時遇伏,結果假天道人依然溶化 
    成血水,這又為什麼?」 
     
      「毒!他中了毒。」路掛斗回答。 
     
      「毒?!」浣花和孟烏龜已驚喜叫了起來。 
     
      小小君笑道:「不錯,可能是一種強烈的毒藥,趙瞎子仿製第二口水晶變時,必定 
    加了毒藥,反過來說,他也在第一口水晶變放了毒藥,更能增加其神秘恐怖之震撼力。 
    」 
     
      孟烏龜猛拍大腿道:「他媽的,我怎麼沒想到這麼簡單的道理?」 
     
      小小君苦笑:「何嘗是你,就是我,也被水晶變那種神秘不可抗拒之力量給唬過去 
    了。」 
     
      對於詭異如鬼神般,非人力所能抗拒的東西,只要產生的現象很「像」,那麼就能 
    收到和真實東西一樣之效果。 
     
      無怪乎趙瞎子能將水晶變製造成人人聞之變色之魔鬼詛咒,閻王拘魂令。 
     
      浣花道:「就算它是借毒藥之力量,然而它所產生的結果是相同的,它還是能溶化 
    人。」 
     
      小小君道:「你說的沒錯,但我若知道水晶變真正功能以後,就能研究出對策,這 
    不是很好嗎?」 
     
      路掛斗道:「你想怎麼對付它?」 
     
      小小君道:「原則上還是避開它,直到找出毒性之解藥,再化解它。」 
     
      孟烏龜道:「不如咱們先弄些解藥撒撒看,說不定瞎貓碰上死耗子,也省了不少時 
    間、人力。」 
     
      小小君道:「也好,情況稍急些,試試也無妨。」 
     
      浣花突有所悟,擔心道:「我覺得,如果那神秘人真是蕭月沉,他要對付的恐怕不 
    是柳陰直和公西鐵劍,而是你了。」 
     
      此言一出,眾人為之一愣。 
     
      孟烏龜急道:「對呀!蕭月沉恨你入骨,說不定這次就是他安排的陷阱。」 
     
      他解釋道:「你想想,他要殺柳陰直又沒殺,還給他這麼一個任務,而當時他必定 
    知道我們會追至水晶門,藉著柳陰直的嘴,將消息傳給我們,這很合理吧?」 
     
      路掛斗問:「你怎知柳陰直一定會說?」 
     
      孟烏龜回答:「他若不說,我們一定會對他起疑心而暗中跟蹤他,因為他該死而沒 
    死,這種解釋並不牽強。」 
     
      小小君道:「我不否認有此可能,但我們不可太偏激了,一口咬定他就是蕭月沉, 
    只要我們小心行事,該不會有所差錯才對。」 
     
      浣花關心道:「我希望你詳加計劃後再行動,別太冒險。」 
     
      小小君輕輕頷首,四人開始陷入沉思,不時動筷挾滷味,送入口中輕嚼,偶爾也啜 
    口酒,望望遠山、人潮。 
     
      終於小小君有了決定。 
     
      他道:「我們來次大舉行動,讓他們措手不及。」 
     
      他又解釋:「他們包括神秘人和公西鐵劍。」 
     
      眾人對這計劃頓感興趣。 
     
      孟烏龜細聲問:「怎麼個行動法?如何大大地幹一場?」 
     
      小小君道:「也許公西鐵劍還不知今晚之事,而神秘人也不曉得我們今晚也介入, 
    就算他知道,他也想不到我們會幫他的忙。」 
     
      路掛斗驚愕:「你要我們幫他攻打鐵劍門?!」 
     
      小小君道:「不錯,我們必須幫他攻破金槍堡,使公西鐵劍受創,然後再使雙方火 
    拚,然後就看我們的了。」 
     
      孟烏龜似已聽懂,笑道:「你是說借刀殺人再坐收漁翁之利?」 
     
      小小君點頭笑道:「至少不會將老本蝕去。」 
     
      路掛斗不解:「為什麼要攻破城門?柳陰直他沒辦法?」 
     
      小小君道:「也許有,但決不如我們幫他來得快,愈快、愈突然,所收的效果也愈 
    大。」 
     
      孟烏龜喃喃道:「金槍堡固若金湯,想攻,得以十比一的力量,實在不怎麼好攻。 
    」 
     
      小小君道:「這就是所謂的出奇制勝,神秘人如此想,他的計劃也是以此為標準, 
    公西鐵也以此為仗恃,如若咱們來個通行無阻,想必雙方都要失算了。」 
     
      浣花道:「也許神秘人已想如何破城堡,我們如此,恐怕多此一舉。」 
     
      小小君道:「那只是『也許』,就算他真的已想好,多咱們這行動,只有利沒有弊 
    ,事出突然,必定能收到震懾作用。」 
     
      孟烏龜道:「這件事我去查,想必並不會太難。」 
     
      小小君道:「破城堡也是你。」 
     
      「我?!」孟烏龜叫道:「你不沒有搞錯?挖牆角我還可以,叫我撞城門?我可無 
    此能耐。」 
     
      小小君笑道:「沒人要你撞城門,是用炸,炸開城牆。」 
     
      「炸牆?!你不炸門?!」孟烏龜不解。 
     
      小小君搖頭道:「城門雖被炸,但裡邊仍有防禦,想衝破恐怕要一段時間,收到震 
    懾效果就差了,如若破牆,尤其是破在公西鐵劍的後院,那種震撼才算得上差強人意。 
    」 
     
      孟烏龜很感興趣,道:「話是不錯,但要炸毀五丈寬、八丈高的城牆,可有點困難 
    。」 
     
      小小君笑道:「這就是我為什麼要你炸的原因,如果從外面炸,就得多花費一半炸 
    藥,如若鑽洞埋在牆內,就容易多了,而挖牆鑽洞正是你拿手把戲。」 
     
      他誇讚道:「除了你,我還想不出天下有誰能炸垮金槍堡呢?」 
     
      孟烏龜笑得合不了口,這是他最得意之時刻。 
     
      他道:「多炸幾處如何?裡邊也炸?」 
     
      小小君輕笑:「你是炸上癮了?也罷,只要你能將西角城牆炸塌,使大軍能通過, 
    其它你愛炸哪裡就炸哪裡。」 
     
      孟烏龜得意道:「你放心,必能完成使命,我先潛入護城湖,再鑽地底到城牆下, 
    保證既隱密又安全。」 
     
      路掛斗白他一眼,叫道:「隱密個屁,再大聲些,全襄陽城的人都要知道了。」 
     
      孟烏龜登時縮頭、縮口,往四周食客望去,但覺眾人專心進食,方始放心,朝路掛 
    斗咋舌直笑。 
     
      浣花問道:「這只是其中之一,你所說的大舉進攻,還有其他人嗎?」 
     
      小小君道:「我們是第一批,第二批就得你去找了。」 
     
      「誰?找誰?」 
     
      「左侯爺、還有洛莊主他們,可能的話,再邀些可以助拳的人。」 
     
      浣花考慮一陣,道:「他們就算趕到,也要過了明天五更左右。」 
     
      「所以我才安排他們在第二批。」小小君道:「他們最主要是在對付公西鐵劍。」 
    他道:「我想他們之間的仇怨也該有個了斷了。」 
     
      路掛斗問:「你不再找出侯爺的兒子?」 
     
      小小君歎道:「很難,除了公西鐵劍以外,無人知曉此事,而他又非在他兒子刺殺 
    侯爺時才肯說出,我認為不如將公西鐵劍殺了,縱使侯爺不能知道他兒子是誰,卻也可 
    免去一場人間悲劇。」 
     
      他又道:「當然,這是在最無方法的時候才用的策略。」 
     
      能免去一場悲慘事,總比讓悲劇發生來得好。 
     
      路掛斗歎道:「可惜公西老賊那道刀疤是被劃的!要是天生的遺傳就好了。」 
     
      浣花明眸一亮,道:「對了,我還有一件事。」向小小君,道:「雲夫人在等你。 
    」 
     
      「等我?!」小小君急道:「是為了她兒子之事?」 
     
      盂烏龜急道:「如若她兒子有胎記,也可以辨別啊!」 
     
      這無異又是另一希望。 
     
      浣花道:「可能,她說有話告訴你。」 
     
      「她在何處?」小小君急問。 
     
      「客房裡。」 
     
      「我們快去!」 
     
      四人結帳,紛紛往後院客房奔去。 
     
      雲夫人早已等得心慌,也來不及客套,五人已圍在八仙圓桌旁談話。 
     
      孟烏龜急問:「老夫人,你兒子可有胎記?」 
     
      雲夫人道:「沒有!」輕歎:「沒想到我還有這麼一個兒子活在世上。」 
     
      小小君道:「夫人請別太擔心,事情會有個解決的。」 
     
      雲夫人悵然一笑,道:「原諒老身失態。」靜默一陣,才道:「我是想到湘羅一句 
    話,才特別趕來告訴你的,至於有無功用就不得而知了。」 
     
      小小君急問:「雲湘羅說了什麼話?」 
     
      雲夫人道:「湘羅要我將她兒子交給公西鐵劍,臨走前她曾歎息地說了一句話。」 
    她學湘羅當時模樣:「唉!這孩子永遠也不會涉入武林了。」 
     
      小小君道:「只說過這麼一句?」 
     
      雲夫人頷首:「這句話我是想了許多天才想到。」 
     
      「所以您就急著來找我?」 
     
      「我希望對她兒子之辨別有所幫助。」 
     
      這又是何種含意? 
     
      通常母親涉武林而遭受大變,都希望她兒子能脫離武林,過著平淡安詳之日子,雲 
    湘羅當時說出這番話,乃是常情,難道真有其他含意? 
     
      眾人往小小君瞧去,都希望他能想出一個結果。 
     
      然而小小君亦苦笑不已。 
     
      他將雲湘羅的兩句話再念一遍。 
     
      「如果他不認這個兒子,可以將兒子的左腳給他看。」 
     
      「這孩子永遠也不會涉入武林了。」 
     
      短短兩句話,似乎牽連,又似乎完全分開。 
     
      而最妙的是連公西鐵劍都不明白他兒子左腳有什麼秘密。 
     
      小小君苦笑:「我想這事要經過長時間考慮,因為公西鐵劍也不懂雲湘羅這句話的 
    意思,我們要猜,都無處猜起。」 
     
      路掛斗道:「事實證明,楚霸王左腳也無任何記號。」他強調:「我看得很清楚, 
    決沒有任何差錯。」 
     
      雲夫人感傷道:「看來非到最後關頭,公西鐵劍是不會說了。」 
     
      小小君安慰道:「夫人,在下盡量替您想辦法,也許在這兩三天之內就可水落石出 
    。」 
     
      浣花道:「夫人,我們今晚準備突襲金槍堡。」 
     
      雲夫人吃驚:「你們……當真?」 
     
      小小君輕輕點頭,道:「是的,就在今晚三更。」 
     
      浣花將一切說一遍。 
     
      雲夫人找子心切,當下一口贊同,已和浣花相偕離去以延攬人手。 
     
      孟烏龜亦興高采烈地去進行那他認為極光榮的任務。 
     
      只有小小君和路掛斗,不時交頭接耳,不時傳出呵呵笑聲。 
     
      他們是在計劃行動,想必行動十分叫絕,否則路掛斗不會笑得如此開心。 
     
      趙瞎子難得白天出現,今天他似乎心血來潮,枴杖也點得特別輕鬆,特別快。 
     
      不高的半山間有個山洞,他正在洞外徘徊。 
     
      這洞赫然是公西鐵劍的煉丹場所。 
     
      難道他是在等公西鐵劍?! 
     
      果然,公西鐵劍已從小徑奔來。 
     
      趙瞎子若有所覺,眨眨泛白眼珠,已往洞內行去。 
     
      公西鐵劍猶豫一陣,亦入洞內。 
     
      雖是白天,洞內仍較黝黑陰冷,替公西綠竹練藥之青銅大鼎也已熄滅。 
     
      公西鐵劍叫道:「你來幹什麼?」 
     
      「找你。」 
     
      「廢話!」公西鐵劍瞪著他,凝神戒備道:「你來此不找我又能找誰?我想知道你 
    又在使何詭計?」 
     
      趙瞎子冷笑:「最近你實力添加不少,說話也大聲多了。」 
     
      公西鐵劍冷笑:「這可要謝謝你替我恢復功力,可惜你再也沒有利用價值了。」 
     
      「你怎知我沒利用價值?」 
     
      「因為你來找我,你已被逼得走頭無路。」 
     
      「你相不相信……」趙瞎子冷笑:「我要到哪裡就到哪裡,天下還無人能阻止我。 
    」 
     
      他一步步往公西鐵劍逼進。 
     
      對這麼一個神秘而可怕的敵人,公西鐵劍亦懼意甚多,退後幾步,叫道:「你來此 
    若想證實此事,那你可以回去了!」 
     
      趙瞎子冷道:「要證明此事也不必找你,我來此只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什麼事?」 
     
      「今晚三更,將有大軍突襲金槍堡。」 
     
      公西鐵劍臉色大變:「誰?准要來突襲?」 
     
      「神秘人、柳陰直。」趙瞎子冷笑:「還有我。」 
     
      看來他又覺得神秘人靠不住,想倒向公西鐵劍,還是另有圖謀。 
     
      他冷笑,再道:「可能的話,小小君也會插一手。」 
     
      「你聽誰說的?」 
     
      「我!」趙瞎子仍然冷笑,輕輕晃著腰際盒子,不願再有所回答。 
     
      他認為他的答案已相當合適,他認為公西鐵劍不甚相信他,所以他靜默著,等待公 
    西鐵劍之衡量。 
     
      公西鐵劍由驚愕到陰沉,方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 
     
      趙瞎子回答:「信與不信和我沒關係,只是你一定會準備迎敵。」 
     
      「我很瞭解我?」 
     
      趙瞎子在笑,沒回答,也不必回答。 
     
      公西鐵劍冷笑一陣,問:「你為何將消息透露給我?」 
     
      趙瞎子很坦白:「我不希望你們一敗塗地,最少也該有應戰的能力。」 
     
      「你想讓我和他旗鼓相當,拚個死活。」 
     
      「總比你一點爭勝的機會都沒有好。」趙瞎子冷笑:「不管如何,今夜一戰,我是 
    勝利者,因為我孑然一身,想戰就戰,想走就走,誰也管不了,而你和他們都不同,你 
    們一走,只有失敗,失敗就得喪命。」 
     
      「這個漁翁你是當定了?」 
     
      「我不否認。」 
     
      公西鐵劍也明白此道理,誰能在兩軍交戰中抽身,誰就坐享漁翁之利,而偏偏他就 
    抽身不得。 
     
      他問:「你告訴我,是希望我能贏。」 
     
      趙瞎子回答:「和你在一起,總比和他在一起好。」 
     
      「我比較弱?」 
     
      趙瞎子只是冷笑,事實已是如此,他無須回答。 
     
      公西鐵劍不是滋味地搓搓鼻子,不久又道:「幾天前我才和他在七香長堤訂下互不 
    侵犯約定,他當真如此之快就毀約?」 
     
      趙瞎子道:「這點我可以解釋,是因為柳陰直有了叛心,所以,他必須如此。」 
     
      「柳陰直不會趁機背叛?」 
     
      趙瞎子叫道:「你問題真多,他要是能背叛,還等你去教?」 
     
      公西鐵劍碰了個軟釘子,當下不再說此問題,道:「晚上你又如何?想與我合作? 
    」 
     
      公西鐵劍盯著他,良久才道:「希望我們能合作得像第一次那麼完美。」 
     
      「恐怕很難。」 
     
      「為什麼?」 
     
      「因為我不信任你,你也不信任我。」 
     
      「但我們仍須合作。」 
     
      「不錯。」 
     
      公西鐵劍冷笑:「你大可不必防我,除了水晶變外,你一無用處。」 
     
      趙瞎子冷笑:「你也一樣,水晶變的威力只不過十來丈,你躲遠些就沒事了。」 
     
      兩人視目冷笑不已,各懷鬼胎,又不信任,卻仍要合作。 
     
      不久,趙瞎子又道:「我希望你計劃一下,神秘人武功過於利害,必須像左金槍一 
    樣,引至一間秘室,再結束他生命。」 
     
      「我會的!」 
     
      公西鐵劍已離開,獨留趙瞎子冷笑不已。 
     
      金槍堡仍如沉睡雄獅踞伏黝黑夤夜中。 
     
      護城湖寧靜無波,映著西天斜月,泛出淡淡青光,引人遐思。 
     
      如此靜夜,又有誰想得出即將有一場大風暴? 
     
      暴風雨之前一刻,必定如此寧靜嗎? 
     
      也許不一定,但此時確切是如此。 
     
      靜,靜得落針可聞。 
     
      高掛幡旗亦靜如睡夢中之小綿羊,懶得再抖動一下肥胖之身軀。 
     
      剛敲過二更,衛兵亦換了班,一切如故。 
     
      三更梆子已響「卡卡卡、噹噹噹……」 
     
      今夜顯得特別輕脆,亦似乎敲更者故意要敲給人聽般,特別賣勁而用技巧地敲著。 
     
      更聲剛落高掛之幡已無風而落,飄落,慢慢落於地面。 
     
      上次是金槍堡之旗幟,此次是鐵劍門之幡旗。 
     
      似乎冥冥中已注定因果相報,亦或是像上次一樣,是人為削落的? 
     
      幡旗一落,衛兵查覺,方喊叫,一道青光已射向他咽喉,就這樣他已靜悄悄倒了下 
    來。 
     
      忽而兩條人影,純黑衣勁裝,快如飛狐般掠向城牆,較矮者已丟出東西,直往城門 
    砸去。 
     
      「有刺客」 
     
      一聲大喝,全堡驚動。 
     
      然而轟地巨響,城門已被炸開圓桌大之裂縫。 
     
      城外殺聲震天,清一色是黑衣人,連頭上都綁著黑布條,如黑色螞蟻般湧向金槍堡 
    ,領頭者正是柳陰直。 
     
      霎時城牆出現無數黑衣人,但其頭上卻綁著白布條,他們各挽弓箭,疾往黑頭布者 
    射去。 
     
      箭如急雨,哀嚎已起。 
     
      城牆兩名黑衣人,勢如破竹地往左牆攻去,一掌一堆,一拳十餘人,打得他們無還 
    手餘地。 
     
      有人趁機衝向城牆,或而攻向城門,雙方仍未正式接觸,卻已如火如荼,吶聲震天 
    。 
     
      牆上黑衣人大喝:「投炸藥火把」 
     
      柳陰直聞言立時指揮部下,霎時整個金槍堡四周城牆已被無數火把照得發亮,火把 
    再掉,全落入堡內。可惜城堡為石造,燃不起,就是炸藥也啥作用。 
     
      驀然牆上黑衣又大喝:「退再炸城門」 
     
      他已和另一名黑衣人同時翻落地面,發號施令者正是那位神秘主人。 
     
      錯非是他來,否則柳陰直再大的膽子也不敢貿然發動攻擊。 
     
      就在此時西城牆突地轟然巨響,衝出一道巨紅火焰真如火山爆發般照得十里開外皆 
    能看見。 
     
      巨焰沖天,山搖地動,挾著無數碎石塵埃捲向四面八方,甚為壯觀,但卻要命,至 
    少有數十人被其碎石擊中而頭破血流。 
     
      想必這就是孟烏龜的傑作。 
     
      主人楞了一下,立時吼道:「朝西牆攻去」 
     
      這吼,眾人如奔馬群般直往西牆衝去。 
     
      西牆已如小孩掉了大門牙般,凹缺大口,堡內樓閣盡露無遺。 
     
      柳陰直已領著眾人長驅直入,他也殺出雄心豪情,出手儘是絕招。 
     
      堡內仍不斷傳出幾聲巨響,想必孟烏龜還加了餐,炸藥不只埋此一處。 
     
      主人狂笑,已掠上城牆,翻入城內,另一名黑衣人亦跟上。 
     
      霎時有四名高手攔向他,不是別人,乃是公西鐵劍,王刀,還有楚霸王,以及楚天 
    觀,等於鐵劍門全部精英。 
     
      主人狂笑,吼道:「來得好!今天就是你們鐵劍門滅門日子!」 
     
      話聲未完,身形已快如電閃地劈向公西鐵劍。 
     
      另一名黑衣人則衝向楚天觀,雙方大打出手,戰得淋漓盡致。 
     
      合公西鐵劍、楚霸王、王刀三人之力,竟然無法抵擋主人。 
     
      只見他一掌封向公西鐵劍胸口,距離不到三尺,掌勁已劈空而出,啪地打得公西鐵 
    劍往後摔。 
     
      此時霸王槍如靈蛇吐信般已噬向主人背後二十四要穴,槍槍要命,槍槍霸道,咻然 
    破空聲疾如天際墮落之隕石,銳不可當。 
     
      王刀利刀更是如魔鬼陰魂不散地纏著主人全身要害,只要一剎時,他的刀就有可能 
    切下任何他想切的東西。 
     
      主人突然狂笑,猙獰可怖如妖怪曲扭肌膚,凌空抓向楚霸王利槍,卡地,那支硬逾 
    鋼鐵之金槍竟然被他扯斷,楚霸王這一驚非同小可,方想往後掠閃,不幸主人掌勁已推 
    至他胸口。 
     
      眼見楚霸王即將喪命,王刀已奮不顧身罩向主人背面,狠命地刺出一刀。 
     
      主人並沒停下攻擊,就連閃避都沒有只將方纔抓在手中之槍頭往後拋,以擊偏利刀 
    ,雙掌再吐,砰地、楚霸王已挨身倒撞,傷得不輕。 
     
      公西鐵劍乍覺主人功夫之可怖,實不能力敵,方自吼道:「快退」 
     
      話音一落,他已竄向事先與趙瞎子約定好之秘密地方。 
     
      楚霸王及王刀和楚天觀亦不敢怠慢,逃向暗處。 
     
      奇怪,主人並沒追去,只在原地狂笑幾聲,拉著黑衣人已掠向另一處高樓,一閃身 
    ,已不見了。 
     
      突地傳出一句細而若無的聲音。 
     
      「他們走了,好險!」 
     
      從暗處發出,不知出自何人之口。 
     
      公西綠竹一人攔下柳陰直,他以功夫之高超彌補經驗之不足,一時之間亦和老奸巨 
    滑的柳陰直戰個平手。 
     
      其他眾人,更是殺紅了眼,濺血踩屍,前仆後繼,刀光劍影,早已將生命置之度外 
    ,只想手刃敵人。 
     
      殘垣斷瓦,火燎煙起,一片雜亂。 
     
      到現在為止,還未見小小君他們出現,連孟烏龜也只聽其「聲」不見其影。 
     
      公西鐵劍方竄入秘室,突地紅光已射出,他大驚失色,倒撞屋牆,吼道:「趙瞎子 
    你想殺我?!」 
     
      啪啦啦!一連串響聲,牆已被他撞出洞來,人也滾出屋外。 
     
      此時趙瞎子聲音已傳來:「公西門主你怎會從這邊闖進來?」 
     
      敢情是他們沒協調妥當。 
     
      公西鐵劍來不及解釋,深怕主人緊張追來,叫道:「快躲起來!神秘人來了!」 
     
      他又竄回屋內,水晶變已閉合,一片漆黑。 
     
      趙瞎子愕然道:「主人來了?」 
     
      話未落,又有疾風掠至,趙瞎子驚惶,又想開水晶變,登時被公西鐵劍制止。他叫 
    道:「是我部下,別打!」 
     
      三道人影掠過,公西鐵劍以為主人必緊跟其後追至,立時令趙瞎子打開水晶變。 
     
      可惜紅光照處,哪有人影?空空如也。 
     
      趙瞎子又合上水晶變,細聲道:「真的是那位神秘人?!」 
     
      公西鐵劍叫道:「不然我何必自討沒趣地躲入此地?」 
     
      趙瞎子不再問,這是事實,他道:「他怎麼沒追進來?」 
     
      公西鐵劍回答:「他詐得很,也許已知道你的行蹤而不敢貿然闖進來。」 
     
      趙瞎子道:「照你這麼說,我們的計劃就失效了?」 
     
      「也許!」公西鐵劍道:「不過還是再等些時間看看,他武功實在嚇人。」 
     
      趙瞎子問:「你和他交過手!」 
     
      「嗯。」 
     
      「接下幾招?」 
     
      「三個人接不下一招。」 
     
      趙瞎子皺起眉頭,似乎不相信世上真有此種人。 
     
      公西鐵劍見他許久不說話,叫道:「你不相信,你以前不是說過他功夫無人能敵? 
    」 
     
      趙瞎子登時驚醒,打哈哈地說:「我只是覺得太可怕而已。」 
     
      外邊殺伐聲漸漸逼近,戰況持續將近炷香時間。 
     
      楚霸王擔心道:「門主,若再不出去,本門可能無法支持太久。」 
     
      公西鐵劍左右為難,出去,又怕碰上神秘人,不出去,真的會送去全鐵劍門之生命 
    。 
     
      楚霸王知道他心思,遂道:「天河先出去看看,若不行,再做打算。」 
     
      公西鐵劍考慮一陣,道:「好吧!自己小心些,碰上神秘人,將他引來此處。」 
     
      「天河知道。」 
     
      話聲未落,他已掠出屋外,隨後王刀亦追出,楚天觀哪能跟他以前仇視的「祖父」 
    窩在一起?他也追出。 
     
      此時公西鐵劍才向趙瞎子嗔道:「你剛才想殺我?」 
     
      趙瞎子冷笑:「你不是從來不相信我嗎?不錯,我一開始就沒消除殺你的心理。」 
     
      他很坦白,坦白得令人懼怕。 
     
      公西鐵劍卻不再怪他,只怪自己粗心大意,忘了戒律,活該要受此驚嚇。 
     
      他道:「現在你該不會亂殺人了吧?」 
     
      趙瞎子神秘而奸狡笑了笑,道:「有了神秘人,你倒變得不重要了。」 
     
      「若是神秘人今天沒來。」公西鐵劍叫道:「你的目標就是我?」 
     
      「我不否認。」趙瞎子道:「到時你走進這屋子,你就變成神仙了。」 
     
      公西鐵劍瞪著他,心中不知閃過多少念頭,最後終於冷森笑了起來,不再問這些, 
    道:「先對付神秘人再說吧!」 
     
      任何人都可以感覺出他笑裡藏刀,只要事情一過,趙瞎子很可能會遭他毒手。 
     
      但趙瞎子似乎很有把握,笑得比他更陰、更毒。 
     
      久戰的公西綠竹,愈戰愈勇,相反地,柳陰直已漸走下風,他知道若不以智取,非 
    得敗陣不可,當下不再顧慮,狠猛封出三掌,一個翻身,頭下腳上劃過高空,打出一道 
    暗器直射公西綠竹「肩井」穴道,一個回身,又劈出兩掌,直封公西綠竹上三路。 
     
      公西綠竹胸有成竹,甩手點落暗器,反身掠腿,宛若掃堂腿般斜踢柳陰直下襠,快 
    又狠。 
     
      突然柳陰直大笑,喝道:「你上當了!」身展千斤墜落往地面,一個滾身,手中已 
    多出兩把利刀,分別刺向公西綠竹左大腿之「會陽」及腰際「章門」兩穴。 
     
      豈知公西綠竹更是狂傲吼道:「你才上當了!」 
     
      只見他如倒掛蓮花,反掠高空,不但避開兩刀,而且逼向柳陰直背面空門,硬是給 
    他一掌,打得他直往前滾。 
     
      他又狂笑:「讓你嘗嘗本少爺之厲害!」 
     
      狂傲地舉掌往前劈去,全然未將受傷之柳陰直放在眼裡。 
     
      驀地柳陰直身未轉,兩把利刀卻如電般射向公西綠竹胸腹。 
     
      公西綠竹大駭,受傷的人還能突襲?而自己因大意,胸部空門全露,不得已只得撤 
    招回手自救。 
     
      就在此時,柳陰直已怒喝衝上,三招十七掌全劈在公西綠竹身上。 
     
      「哇」地狂吐口鮮血,公西綠竹已往後栽。 
     
      柳陰直得意叫道:「小娃兒,你還嫩得很,老夫只這麼輕輕一耍……」 
     
      驀然他再也講不出話來,不知何時,王刀的刀已截向他咽喉,阻住他說話。 
     
      他瞪著眼珠將暴出來似地,不信而驚駭地望著王刀,嘴巴直張,似想逼出聲音,可 
    惜只能滲出殷紅血漿,如溶雪人般慢慢倒下,結束了他罪惡的一生。 
     
      他的倒下並沒引起多大影響,尤其是主人身邊的人手,個個驍勇,比起柳陰直也差 
    不到哪兒去。 
     
      他們仍不停地攻擊、攻擊、再攻擊,非至躺下,決不退卻。 
     
      主人似乎已失蹤,曇花一現不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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