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
夏蟲不可語冰,不為利慾所動的殺手才是最可怕的。
神捕不是霧天不出手,號稱江湖“一把抓”卻原是虛名傀儡。
只有挨打功夫第一流,有十八位乾媽的無本生意人為偷“熱被窩”的金條悄女
出奇計露臀逃脫。
人為財死,江湖又一場拼殺……
熾天使書城
【第一章】
霧,更濃了些。
夜也更深了。
這是一幢大宅,大宅中只有一個人——一個衣履鮮明的中年人,他端坐在花廳
迎門的桌邊,由於大霧已由門窗中湧向廳內,花廳中的陳設十分模糊。
雖然花廳中點了一根巨燭,在霧中卻像蒼穹中遙遠而靜止的寒星。
此人一直面向花廳門口端坐,自斟自飲,他不曾吟哦,也不曾歎息,自他的鷹
視狼顧眼神中,可知他的心緒不寧。
此刻,門外的大霧中影影綽綽地走進一人。
此人居然不客氣地坐在此宅主人的支面,把一柄帶鞘刀放在桌上,年紀輕輕,
不過二十七、八歲,卻十分老練。
和這主人相比,年紀相差約十五到二十歲。
若論穩沉,似乎這年輕人也略勝一籌。
今夜本就有點涼意,此刻更甚。
來人一頭黑亮短髮,十分紋亂,不算太英俊,卻十分性格,一臉風霜,目光炯
炯,腹有詩書氣自華,顯示此人讀過不少的書,也行過萬里路。
主人冷冷地道:“尊駕主是‘霧中刀’?”
年輕人道:“閣下霧夜疏散眾小,鵠候訪客,又何必多此一問?”
“聽說尊駕有一柄好刀!”
“只怕不僅僅是一柄好刀吧!這刀法……”
“在下只聽說你有一柄好刀,未聽到其他!”
“至少你該知道在下來此的目的吧?”
“所以我‘血手大聖’陶叔君準時候駕……”語氣未畢,身子疾探,雙肩行動
中竟多出一手,攻向來人的左肩。
只聞“嗆”地一聲,不知來人何時拔刀?粉紅色寒芒一閃,陶叔君多出的那支
手已飛到窗外去了。
幾乎同時,奇景出現,桌上一根巨燭,一剖兩開,卻在根部一寸左右打住,由
於燭蕊也一分為二,一個火頭變為兩個了。
這是刀法中的極致,神乎其技。
“好刀!”陶叔君神色驟變中脫口而出。
刀固是上品——梅花,但這刀法又豈是等閒?陶叔君居然不提刀法,不屑長他
人的志氣仰是刀法仍有瑕疵?
他賴以成名的第三支手(又名“魔手邪怪”)被人家切斷,就算這人的刀法仍
未臻上乘,也非他所能望其項背的。
來人的刀何時入鞘的?陶叔君似也未看清。
花廳內死寂無聲,霧自門窗中捲入繼續加深。
來人冷峻地道:東黃大戶,一家五屍六命,湘西李大戶一家十三口全喪火海,
且擄其女,姦殺後棄屍破窯中,其他血案不及—一贅述,僅這兩件是否死有餘辜?
”
陶叔君揮揮手,道:“過去的事,陶某不炒冷飯,試問雇主付了你多少佣金?
”
“黃家一百兩,李家三百兩……”
一陣輕蔑的冷笑之後,陶叔君道:“湯堯,憑你堂堂一流職業獵頭客‘霧中人
’,竟然為幾百兩爭子為人賣命,是不是太賤賣了?”
“夏蟲不可語冰,對你這種人不想浪費唇舌!”
“怎麼?你不是為了錢殺人?”
“楊某沒有那麼清高!汽某為人間抱不平,既不能飲風吸露,服氣辟彀,酌收
勞金有何不可?”
“古人說:饑寒並至,雖堯舜不能命名野無盜寇,貧富並兼,雖阜陶不能使強
不凌弱,你湯堯尚且不能不食人間煙火,陶某何人!”此賤並非胸無半點墨之輩。
“巧辯!你乃是殺人越貨,姦淫擄掠的血賊,豈能與湯某相提並論!”
陶叔君道:“湯大俠,你雖然年輕,未來家室之累總是難免,何不及早打算?
陶某願奉上黃金五百兩交你這個朋友。”
湯堯忽然縱聲大笑。
是五百兩黃金使他大樂嗎?當然不!
他在笑這血賊,居然以為五百兩黃金可以賣命。
不為利慾所動的殺手才是最可怕的,“獵頭湯”之名大概正是因此而起,他要
獵的人頭無人能改變。
陶叔君似也看穿了這一點,道:“湯堯,你以為自己就那麼高尚嗎?你的幾個
義兄弟在武林中幹些什麼呀!”
“對那些人我自有道理!湯某獵頭也志不在錢,況且湯某深通歧黃,尚可以此
糊口……”
話已說絕,路已走盡,陶叔君的身子才彈離座位,雙臂交瀉中,兩道寒芒已自
袖內射出,真是快逾閃電。
雙方的距離太近了。
人所共知,“魔手邪怪”只比人多了一隻鋼手,而且也未聽說他用過暗器。他
深知此理,知道自己底細的人越少,危急時化險為夷的機會就越多。
他過去都是在現場上絕對沒有第三者的情況下才使用的。
只不過這一次是例外的,也是最後一次的例外。
在他的天角鏢射出袖外的同時,湯堯已不在座位上了。
兩支三角鏢自他的腳下呼嘯而出。
幾乎同時,粉色寒芒電閃,一顆人頭已經飛出。
在人頭飛出之下,似乎還說了“好刀”二字。
當然也分不清這“好刀”二字到底是在人頭飛出前或飛出後說的,但他臨死也
不肯稱讚他的刀法高超。
在“好刀”之下,硬是不肯加上一個“法”字,一定有原因吧?
此刻花廳外濃霧中站著一人,像是由霧凝結而成的。
剛才的一切,此人八成已經看到了。
這人淡然道:“其實刀既不好,刀法也不怎麼樣……”
湯堯向門外望去,只隱隱看到一個影子。
不高不矮,不肥不瘦,此人已來到門外,他居然未覺察。
這當然不是泛泛之輩了。
湯堯道:“尊駕是……”
“過路客!”
“有何貴幹?”
“向老兄打聽一個人!”
“閣下可知在下的職業?”
“當然!‘獵頭湯’武林那個不知?”
“過譽!”
“老兄連五百兩黃金都會推掉,職業雖低,品德尚可,向你打聽一個人,自當
也照例也有所表示,不會讓你白忙。”
“不錯,五百兩黃金打不動我的心,向我打聽一個人,代價也談不上,但必須
我看得順眼才行。”
“不知閣下看我順不順眼?”這人走了進來。
“看得順眼的不一定喜歡,而喜歡的人也不一定順眼。”
“閣下到底要打聽什麼人?”
“老兄是否也希望知道在下對老兄有何效勞之處?”
“讓在下聽聽也無妨!”
來人也不過十八九歲,儀表不凡,目光中時有奇芒閃爍,道:“老兄的醫術不
差,卻不走運,干職業殺手和耳報神也沒有出息,經常人不敷出,所以休咎前程必
是你老兄所關心的了。”
“閣下何人?”湯堯道:“竟能猜到在下的底細?”
來人笑笑道:“在下知道的還不止這些!”
“好!”湯堯道:“就讓在下領教閣下的陰陽八卦。”
他說了自己的生辰八字,足有兩盞茶工夫。
這人道:“閣下懷才不遇,但好運即將來臨,當賢內助的金蓮有八斤半重的時
候,也就是兄時來運轉的契機了,屆時‘神醫’之名不脛而走,必須是門庭若市,
迎接不暇……”
湯堯暴喝聲中,掄刀撲上,“鏘”地一聲,由合而分。
他的寶刀竟然有個缺口。
他驚怒地道:“你……你用的是什麼兵刃?”
“梅花!”
“哈!你用的也是‘梅花’寶刀?”
“真新鮮!我的刀當然是梅花!”
“我的才是‘梅花’!”
來人道:“你的刀不是‘梅花’,而是桃花。”
“‘梅花’出鞘呈白色,桃花呈粉紅花,真是少見多怪!”
湯堯這柄刀用了好幾年,居然不知其名,為之氣結。
至於此刀的來歷,自然更是諱莫如深了。
湯堯道:“閣下到底是什麼人?”
“‘一把抓’魚得水!”
“原來是魚大俠!”
魚得水才十七八歲,混了個“一把抓”之名,稱他為“獵頭魚”才恰當,只是
他出道晚,萬兒還未闖出來。
“雖然你殺的全是十惡不赦之徒,且從不斂聚,畢竟與朝廷王法不合,只不過
在下一向敬重有所不為的人。
久聞老兄家學淵源,醫術不凡,經常義診,可惜時運不濟,十分潦倒。
君子固窮,古人經驗之談。且世上有時醫與名醫之別,都所謂時:也就是走運
的大夫,有所謂:時來醫生醫病腳。也就是說,大多的病人快要好了,都送到時醫
處,自然是藥到病除。於是一傳十,十傳百,立刻就成名。
至於名醫,如果正走楣運,快要死的人都往他那裡送,反治也死,不治也死,
連續治死數人,應當再有病人上門了,而你湯大俠也正是如此。”
湯堯很自負,一個二十七歲的人有此成就,也值得自負了。
武林中使他服氣的人不多,魚得水是少數的例外。
湯堯道:“不知魚大俠要找何人?”
“此人行蹤詭秘,極不好找。”
“只要此人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而且仍然健在的話,在下就能找到他,
這當然也是對魚大俠特別例外。”
“湯兄一定知道武林有個人物,不知其名,也無綽號,武功奇高,如神龍見首
不見尾,同道僅以‘叟’字稱之。”
“叟?”湯堯面色微變,道:“魚大俠找他何事?”
“關於之一點,目前不便奉告。”
“魚大俠真正是找對了人,除了在下,敢說武林中無人能辦得到。”
“所以在下一邊在找叟,一邊也在找你老兄。”
湯堯道:“據在下所知,武林中敢和他一較短長的幾乎沒有,而此人幾乎也不
可能作奸犯科,觸犯王法的。”
魚得水笑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他長得也不是很英俊瀟灑,卻給人厚厚實實的感覺,才十八歲就出了名,道:
“不管叟如何出名?如何響亮?請告知在下,他隱在何處?”
湯堯道:“魚大俠剛才為何以賤內的金蓮作戲謔?”
魚得水道:“是否戲謔,不久自知,如果實驗了再告知‘叟’的下落如何?若
驗證為謬說,再找在下算帳不遲!”
“久聞魚大俠精通子平之術及紫薇斗數,在下姑妄聽之,一旦大俠的預言靈驗
,即請駕臨舍下,屆時在下也該查出了眉目,再告知‘叟’的下落。”
兩人分手後,一直伏在屋上的人影,也像自濃霧中解體,化於無形了。
湯堯算是一個名醫。
一個名醫不走運,又都是不收費的義診,往往遇上赤貧的患者還要倒貼藥錢,
但他從不抱怨。
至於當職業殺手,旨在為人抱不平,收費也太低廉。
扣除了路費、飲食、住宿客棧,以及有時須對線民施些小惠,往往也要倒貼,
所以這些年來,非但毫無積蓄,有時連一日三餐也無法張羅。
現在他在這鎮上,就是不收費也無人找他看病了。
他當職業殺手,由於要求嚴格,上門的生意也不多。
他的愛妻對他百依百順,只有當職業殺手她極不同意。
兩人商量之下,決定搬家。
事實上,遷地為良這建議他的愛妻提過好多次,他對徐氏道:“老鴉等死狗不
是辦法,搬家吧!”
“要是搬了家,堯哥再不改運,那就是我有剋夫運了!”
“咱們說搬就搬,明天是個好日子,十里外的青石鎮人口多,也較為繁榮,我
這就到該鎮上去找房子……”
“以堯哥的技藝和醫術,真不該如何潦倒!”
徐氏小巧玲攏,即使過了六七年的苦日子,仍然嬌美動人。
她也和湯湯一樣,工於謀人,拙於謀己。二人的情感卻如膠似漆。
“阿珠,你千萬別自餒,別處處自責,如我有福,即不會娶福薄之妻,如你命
薄,也不會嫁有福之夫。有所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我立刻改行醫,力爭
上游。”
“堯哥,只要你一心行醫,不再當殺手,我不怕吃任何苦。”
“阿珠,我發誓,今後不會再讓你吃苦了……”
兩人緊擁在一起,愈久愈醇的情感,沖淡了古人所說的“貧賤夫妻百事哀”的
窘困。
窮人搬家也方便,湯堯挑了一擔,阿珠提了兩個大包袱。
這就是他們成親之後全部的家當。
由此去青石鎮,走捷徑可縮短三里余,但須穿越一個干涸的河套,久旱不雨,
小河乾涸,雖無水卻有爛泥。
這當然是他們始料所不及的。
一腳踏下去,深及腳部,已走了一半又不願半途而廢。
好歹過了河,二人在樹蔭下歇息。
小湯十分憐惜愛妻,記得當年一家油坊的小東中意她,且十分著迷,那油坊東
主是個有良田千頃,廣廈千間的大財主。
要不是小湯追得緊,阿珠早就作了油坊的少奶奶了。
吃油穿綢且不必說,至少不必顛沛流離,擔驚受怕。
小湯內心一陣慚愧,尤其是看到她的腳和腿上全是爛泥。
但是他的目光突然停在愛妻的一雙金蓮上。
阿珠的金蓮雖非三寸,也只是掛零一點,纖纖瘦瘦而不盈握,兩隻金蓮合起來
也不到半斤,而如今黏滿了河套中的泥漿,不要說三寸,十三寸也不止。
他忽然想起了魚得水的話:當你老婆的金蓮有八斤半重的時候,也該是你走的
時候了。
如今這一雙金蓮絕對不止八斤半重。
先是心頭不一酸。
阿珠見他打量她的金蓮,連忙收起來道:“阿堯,有什麼好看,真是醜死了!
”
湯堯卻大笑了起來。
這是一種放縱的爆笑。
這也是懷才不遇,對現實及個人的一個嘲弄的笑吧!
阿珠吶吶地,紅著臉道:“阿堯,你笑什麼?”
“阿珠,你的腳……”
阿珠再次拉衣掩蓋,驚慌失措,其實她大可不必如此的。
這些小動作越發使湯堯憐愛之外,更加無限的愧疚。
直到他緊緊地握住她的手,阿珠才知道阿堯笑的真正原因,不由淚光流只要丈
夫這麼一個眼神,她可以忘了所有的痛苦。
這工夫一個出殯的行列由遠而近,自樹蔭下小徑通過。
這死者必須很窮,既無幾個送殯之人,看來四個人抬的棺材也很薄,這世界上
還有比他們更窮的人。
沒有喪樂也無僧侶,連抬棺材的族人加上親人也未超過十個人,如果死者是個
財主,送殯的人一定會排列數里之外吧!
出殯的行列已經過去了,湯堯的目光突然凝住在小徑滴滴的鮮血上。
每隔三兩步必有一兩滴。
他的目光移向薄薄的棺底,這鮮血果然是由棺底滴下來的。
他立刻用手蘸著小徑上的鮮血,先看了一下再嗅了一會。
他突然大叫著奔上去,道:“快點把棺材放下,人沒有死!”
死者的丈夫眼泡紅腫,打量著湯堯。
這小子雖然潦倒,卻不像個瘋子,道:“人都死了一天一夜了,你胡說些什麼
?”
另有一位族中長輩,大聲道:“你是什麼人?阻擾出殯!”
湯堯道:“老先生,死了一天一夜的人絕不會流鮮血,你們看看棺底的鮮血,
不知死者是什麼病死的?”
老人和死者的丈夫向棺下望去。
二人都不由大為驚奇。
老人道:“是難產死的……”
“這就得了!她並未死,只是難產時昏厥閉氣而已,已在棺中生產才會有大量
鮮血流出,要盡快開棺才行!”
老人和死者的丈夫遲半信半疑。
一個陌生人的話怎可相信?
老人還是比較有經驗,以為寧可信其有。
看地上的鮮血絕非死了一天一夜的人所能有的。
湯堯厲聲道:“棺中有兩條人命,你們不管他們的死活嗎!”
於是由老人作主,就近借來工上人撬開棺蓋。
果然產婦已生了一個男嬰,但是在產婦流血過多,且開棺遲了些,窒息不治,
但嬰兒卻很好。
一問之下,原來湯堯是位大夫,而且就要到青石鎮上去住。
這些人也在是青石鎮上的人,於是一傳十,十傳百,“神醫”之名鵲起,求醫
者擠破了門,三更半夜都有人求醫。
湯堯可以說是一夕成名,自然是名利雙收了。
就在他們成名後的一個月左右午夜,湯堯送走了最後一位患者回來,發現客廳
中有位不速之客。
此人居然是魚得水,正在欣賞一盆盛開的菊花。
湯堯一時激動,道:“老魚,你不但是‘神捕’也是鐵口
‘神卜’……”
魚得水道:“閒話少說,現在你可以實踐諾言了吧?”
“你是說……”
“叟的下落。”
“當然!當然!”湯堯以‘傳音入密”說了,兩人交換了個外人無法臆測的眼
神,魚得水抱拳道謝離去。
這工夫阿珠走了進來,道:“這位大恩人真是天才!”
“當然,因為他才十八歲呀!”
“可是據說他的幾個拜弟卻不成材。”
“人有賢與不肖之分,怎能苟求?”
“我說他是個天才,還不僅僅是指這方面。”
“阿珠,你是說……”
“堯哥,請恕我直言!你們二人到底誰是‘霧中人’?”
湯堯微微一驚,道:“阿珠,你怎麼知道……”
阿珠道:“他是‘神捕’也是‘神卜’對不?”
“對,他當之無愧,不過他不是官方在職的捕頭。”
“那他為了啥兒捕一些巨盜歸案?”
“那是因為他的堂叔是位捕頭,慘死於巨寇之手。所以他和官方協議,成為聘
用臨時捕頭,平時不領薪。”
“捉到一個算一個,論個計酬?”
“對了!”
阿珠道:“好!他因公辦案,不是霧天不出手,你代人復仇,淌有霧你也絕不
出門,你剛剛稱他為老魚,他比你小得多,卻稱得你為小湯,暗示你們交非泛泛,
絕不僅僅是上次你殺了‘魔手邪怪’後才認識的,表面上卻又故作初識,你們二人
到底誰是‘霧中人’?”
湯堯突然抱住了她,道:“阿珠,你猜為什麼?”、“我以為你們二人之中身
手高的利用弱者之名霧天殺人。”
“阿珠,你真了不起,但是你只猜對了一半。”
“只猜對了一半?”
湯堯傾耳聽了一會,然後走回抱起愛妻,低聲道:“老實告訴你,他幾乎不會
武功,也許只會挨打……”
阿珠的驚凜是不難想像的,但湯堯居然看不出她的驚凜是裝出來的。
她只是不停地道:“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這樣?”
湯堯並沒有告訴她為什麼要這樣?
阿珠道:“如他不會武功,他的‘梅花’寶刀又怎能把你的‘桃花’寶刀上震
一缺口?當地不需要較高的內力?”
“不!他的刀只是一柄普通細刀,卻為它取了個‘梅花’的名稱,刀上的缺口
是以我自己的巧勁震破的。”
“這我仍然想不通,他既不會武功,只要你作他的傀儡,你殺人,他得到虛名
是不是?”這話湯堯就該覺醒才對。
“大概是吧!”
“果真如此,他為何敢去找‘叟’那絕頂高手?莫非你又要代他……”阿珠陡
然色變,她就怕丈夫重操舊業。
湯堯只是緊擁著她,不知對她說了些什麼?或者什麼也沒說,阿珠卻注視著那
一盆菊花。
魚得水在酒樓上獨飲,由於坐在臨街的窗下,他發現了一個熟人。
一根雞骨射向街心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伙子前胸。
速度快,手法准,而且這小伙子正在東張西望,但他居然在倉卒中閃過,道:
“他娘的!什麼人放冷箭……”
突然發現酒樓窗內的人,發出一聲驚聲,撒腿就跑。
魚得水丟下一塊銀子,自樓窗躍落街心。
到了郊外就被追上,而且被揪住衣領,道:“魚大可,你這是幹啥?”
“問你自己都作了些什麼事?”
這小子叫熊家昌,不太走正路,道:“大哥,我這麼做另有原因,只不過大哥
一定不喜歡我的解釋!”
“八成如此!”
“不欣賞我也要說,我姊姊被我爹賣給人作小老婆,後來那人又娶了兩個小老
婆,卻叫我姊姊整天作粗活,如推磨、喂牛及做飯等等,還不時打罵。”
“那你也不該專門修理討小老婆,有的人是不得已。”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是不是?由於無後而討小老婆的人不修理他們,有了子
女而討小老婆的我絕不放過!”
“你太偏激了!”
“不是我偏激,是他太狠毒沒有人性,有一次他打得我姊姊,我姊姊只罵了他
一句‘冷血動物’,他就用刀在我姊姊唇上割了個十字,從此變成兔唇,我姊姊逃
走出了家……”
魚得水沒有出聲,叫他如何苛責小熊?
“但是你要記住,我雖不是正式的捕頭,不吃糧不拿餉,卻也是干的執法勾當
,我的朋友不能作奸犯科。”
“小魚,你也別光是罵我,小郭還不是一樣!”
“郭華怎麼了?”
“還不是仍幹著無本生意!”
“這不行,我要去逮他。”
“算了吧!大捕頭,有些事非睜一眼閉一眼不可!”
“這是什麼話?”
“小郭雖然干的行業不正,他的出發點卻是正當的。”
“不管他的出發點如何,作無本生意就是犯法的。”
“算了!我也不想替他說好話,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他在那裡?”
“徐州……”熊家昌道:“小魚,我跟著你成不成?
魚得水勉強點點頭。
徐州是個大地主,是古代兵家必爭之地。
魚、熊二人住人客棧,決定第二天去找小郭。這天晚上三更左右,小熊悄悄下
床穿衣,出屋而去。
魚得水是幹啥的?立刻暗暗跟著。
在一條小巷中,小熊吹了兩聲口哨,一家民宅就響起了燈,小熊立刻越牆而入
,人小武功也有相當基礎。
不郭也是個十九歲的青年,他仍然躺在床上,道:“這麼晚了,你有什麼事?
我好睡,可不能陪你!”
小熊道:“我是來告訴你一個消息的。”
“你不會有什麼正經事兒。”
“早知是‘大姑娘生孩子——出力不討好’的話,我才不會來啦!”
“好吧!你說,有什麼鳥事?”
“小魚來了!而且要找你。”
“找我幹啥?”立刻坐了起來。
“我想不會是請你去吃漢堡全席吧!八成要揍你!”
“這是什麼朋友?你帶他來揍我?”
“怕什麼?我就是被他逮住的,他是捕頭不能不拉開架子作作樣子,不會真的
揍人的,想不到你的膽子小起來了。”
“那你來幹啥?”
“和你一道作點‘生意’!”
“去你的!好的你不學!”
小熊道:“小郭,別人不知道你,可瞞不了我小熊。”
“你知道什麼?”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有什麼十八位乾媽。”
“×你姊!你什麼事都知道!”
“走吧!我是偷偷溜出來的。”
小郭道:“我剛剛要睡,真不願意離開被窩。”
小熊道:“離開這個被窩,到另一個被窩去還不是一樣。”
小郭下床穿衣,帶了個褡褳,穿窗而出。
此刻月明星稀,可不是作這勾當的好天氣。
小熊道:“是不是已經有目標了?”
“對!”
“是什麼大戶官賈呀?”
“你跟著走就是了,到了地頭可要小心看我的眼色行事。”
“當然聽你的。”
徐州的妓院有十五六家之多,其他半掩門還不包括在內,僅是這十六家妓院就
可以分為三等階級。
這家妓院名稱就叫“熟被窩”。
真正是直截了當,望文生義,在秋冬之季,一看“熟被窩”這三個字,如果手
頭寬裕,兩腿就不聽使喚了。
兩小到了“熱被窩”附近。
這妓院在徐州算是一流尾二流頭。
正因為名稱有吸引力,雖不是一等窯子,生意卻是十六家之冠。
三更稍過,妓院內還有人猜拳行令,笙歌不斷。
當然,有的嫖客已經和相好的開始了“野戰”哩!
此刻鴇母正在樓上屋中算帳,每天這光景她要把收入算清,查點庫存,帳目弄
清才會去睡。
這鴇母居然也只有二十五六歲,可算是很年輕的鴇母了。
銀庫是剛鐵打造,厚三寸余,有兩道門,此刻已經打開。
裡面有各行號的銀票、金條和銀元寶。
兩小站在鴇母身後時,鴇母已經覺察道:“兩位要搶還是要借?說明了來意,
我也好考慮一下。”
兩小不由一震,他們以為行動夠謹慎,行動也十分輕靈,居然也被她發現了。
小熊道:“搶如何?借又如何?”
鴇母道:“搶劫犯法,立刻送官,借貸嘛!可以考慮。”
小郭道:“那就是借吧!”
“兩位貴姓大名?”
“他姓張。”小熊道:“我姓李。”
“名字呢?”
“他叫張貴,我叫李富。”
“你們二人連真名字都不說,毫無誠意,快滾吧!”
小郭道:“滾?你以為我們會空手而回?”
這時鴇母才站起轉過身子,居然姿色不惡,道:“你們的膽子不小!”
小郭道:“你這鴇母也與眾不同,居然不怕搶!”
小熊一使眼色,叫小郭別蘑菇,立刻往上一撲。
兩小也算是名門出身,技藝各有一套,然而二人聯手合擊,竟和她打成平手,
時間一久必然有人聞聲趕來。
兩小沒有把握在百招內勝她,她也不大可能在百招內擊敗他們。
就在這時,忽然出現了一個少女。
當然小熊和小郭都蒙了面,這少女也蒙了面,她逞奔巨大的銀庫,先抓了一疊
銀票,然後又抓了幾根金條。
她似乎不貪,這些已經知足,掉頭就走。
鴇母厲聲道:“丫頭,你把東西留下,算你的造化,不信試試看,我可以找到
你!”
少女根本不理,自後窗走了。
兩小團在鴇母,使她無法去追。事實上,二人被困住脫身也不容易,不免焦急
,因為這時有人上樓的聲音。
少女奔出兩條街就發現有人跟蹤。
她對此處似乎很熟,轉彎抹角想把這個甩掉。
逃到郊外,發現還是沒有把此人甩掉,不免吃驚。
她的輕功不錯,只因帶了五十兩重的金條七八根,相當沉重而奔行不快,不過
她以為這人的輕功仍比她高得多。
這人似乎不想立刻追上她。
要是此人想馬上追上她,似乎輕而易舉。
這人的目的是什麼?
少女被追急了,因為雙方只距十來步光景,一時無計;只好出此下策,“叭”
地一聲,褲帶斷了,褲子“刷”地一聲,落在腳面上。
這一手來得太陡然,追的人立刻打住。
他不知道是一時用力過猛,撐斷了褲帶仰或是有意的。
通常一個少女應該是不會來這一手的。
少女尖叫出聲,一手提起褲子繼續前奔。
她一手提褲並未完全提上,可以說臀部還露了部分出來,所以追的人很為難,
追吧!不太方便,不追就太便宜了她。
她奔得不快,追的人也保持十步左右的距離。
追了一會,少女道:“你再追我就叫大叫‘強姦’!”
少女又奔了一會,回頭望去,追的人不見了。
少女暗暗一笑,這才把褲子提好向山坡上三間小茅屋奔去。
茅屋內無燈,在月光下可以看出,十分簡陋。
少女奔到門外還有點喘,不叫門越牆而入。
當她進人內間時,突然發現屋內有個人道:“什麼人?”
“同行!”
“同行?什麼同行?”
“‘三隻手’!”
“你也是作這檔子生意的?想黑吃黑是不?”
“我是專門抓‘三隻手’的!”
由於此刻少女的面罩已扯下,可見其真面目了。
這使來人十分驚異,這少女不但很美,還有點大家風範。
來人也十分年輕,這使少女吃驚而又不屑地道:“你是說你是抓‘三隻手’的
?要真會自抬身價!”
“你說我不是抓‘三隻手’的,是幹啥的?”
“和我一樣!”
“不對吧!如果我和你一樣,為什麼沒有順手牽羊?”
“你有沒有順手牽羊我怎麼知道?”
來人正是魚得水,道:“你看……”把口袋都翻了過來。
少女道:“你也不過十七八歲,難道真的當了捕頭?”
“對!只是不吃糧不拿餉,抓到一個,論人頭計酬。”
“你要抓我進去?行嗎?”
“幹這一行的,不能考慮行不行?只考慮應不應該?”
少女放下金條,撤下一柄大摺扇道:“我勸你趁機下台算了!我是不好惹的點
子,要不必然灰頭土臉!”
“干我這一行的,灰頭土臉是常有的事。”
少女掃來一招扇,一看就知道變化頗多。
魚得水反而去扣她的脈門。
少女一驚,立刻變招,只不過無論怎麼變,總是招不到魚得水,但拳腳有時卻
可能擊中魚得水。
擊中本來她很高興,但立刻就齜牙咧嘴。
擊中他身上,她的手和腳就像擊中辣椒醬一樣,手腳辣辣地,痛徹心脾,簡直
是生了一身牛皮鐵骨。
又打了一會,少女猛喘道:“你不累?”
“不累!你累了就歇一會,歇夠了再打。”
少女打了不到五十招,立刻收手道:“你有點邪門。”
“我一點也不邪門,邪門的是你!”
“我有什麼不對?”
“第一、一個少女作這勾當簡直是笑話。其次,你剛才在路上故意使褲帶繃斷
,也不像大家閨秀的行為。”
“我說過我是大家閨秀了嗎?”
“你看起來還真像大家閨秀。”
“謝謝你的誇獎,你到底是誰?”
“魚得水。”
“噢!原來是你,這就難怪!大捕頭這麼年輕。”
“閒話少說,跟我走吧!”
“抓我送官?”
“不是,是把偷的錢送還人家,既往不究。”
“很抱歉!我不會跟你走,如果你要交我這個朋友可以考慮。”
魚得水道:“我交朋友也要選擇,一個隨便弄斷褲帶露出下體的女人,我恐怕
不會考慮接納的!”
“你胡說!你看到我的下體了嗎?”’“至少由於你的褲子薄在腳面上,我看
到了你的臀部,你似乎對自己的臀部相當地有信心……”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一手提褲逃走,一直沒有提上而露出臀部上端……”
“你胡說八道……”她突然擲出了一把匕首。
小魚閃過,“叭”地一聲,她的褲帶又斷了。
由於二人對面,魚得水不忍觀看,急忙別過頭。
當然雖然褲帶斷,褲子落地,也只能看到她的大腿根,其余重要部分卻被上衣
遮住看不到。
這種脫身之法很有效,對君子有效,對小人卻更糟。
只不過卻很低級。
待魚得水追出,人已不見了。魚得水帶走了金條。
正好在路上遇見了小熊和小郭,二人邊走邊談,有時大笑,原來也和那少女差
不多,展示下體才脫身的。
按理說妓院鴇母見多識廣,展示那東西又能如何?
也許是兩小的不一樣,或者這鴇母不是老油子。
總之,就在那種不登大雅的舉措下,鴇母捂眼不敢看,二人脫了身。
魚得水暗暗搖頭,這些傢伙個個都走了偏鋒。
他暗暗跟著,看看他們要去何處?他以為是抉擇的時候了。
君子先擇而後交,他不能濫交惡友。
在郊區一幢破舊大房子內,他看到了一個奇特而又感人的場面,這兒住了約二
十餘位老女人,小郭都叫他們乾媽。
有的跛足、有的瞎眼、有的甚至癱瘓。
小郭—一探視噓寒問暖。
小熊道:“小郭,真想不到你是為了奉養一些孤寡老人而幹那行的。”
小郭示意他不要在這些老人面前提這些。
事後他告訴小熊,他自稱是百里外一個大財主的兒子,父親吝嗇成性,高利剝
削,所以他要為父親贖罪,收容奉養孤寡。
事實上由於以前他的家境太窮,他的父親吃喝嫖賭樣樣都來,母親有病在床,
父親七夜未歸,母親是餓死的。
就因為如此,他決心要幫助所有孤寡的老女人。
暗中發現這一切的小魚,不由暗歎著,這樣的犯法是不是也值得原諒?而他畢
竟不是真正的捕頭。
他偷偷留下金條悄悄離去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這幢民房背山面水,附近只有十來戶人家。
相信這十來戶人家絕對不知道有位武林絕世高手的鄰居。
晚燈時刻,垂柳含煙,三兩種童驅牛瞞跚於田埂間,好一幅迷人的名畫。
魚得水在這家民房門環上拍了三下,不一會聽到了年輕女子輕靈的腳步聲在門
內道:“誰呀?”
“在下姓魚,特來拜訪老爺子。”
“姓……姓魚?大名是……”
“在下魚得水!”
大門內沉默了好一會,才道:“老爺子不在家,請改日再來吧!”
“如果方便的話,在下可否借宿一宵,以便等老爺子回來?”
“老爺子不在家,孤男寡女甚是不便,魚大俠請原諒。”
魚得水自門縫向內望去,門內也有一雙眼向外望。
二人立刻離開門縫。
“既然如此,在下就在門外等老爺子回來,不知老爺子何時回來?”
“很難說!少則三五天,多則十天半月。”
“魚某遠道來此,決定等老爺子回來。”
門內的輕靈腳步往裡走,魚得水在門縫中看見一個窈窕的背影,從此再也沒有
任何人理他了。
秋夜睡在門樓之下,這日子他輕歷過。
深夜有點冷,他倒是無所謂,而是心底另有一股寒意。
這當然要包括“叟”的超然身分和頂尖的武功,還有些使他十分為難的地方。
但只要他想到自己的職責,心清就泰然了。
夜裡下了雨,還刮著大風,他的衣衫幾乎全濕。
這工夫午夜左右,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縫,一個細柔甜美的聲音道:“衣
裳濕了是不是?請進來吧!”
“多謝姑娘!”
“原來這不太大也不算太小的宅子內只有三個人,主人“叟”不在家,尚有一
位女佣金大嬸和開門的姑娘。
招待他的卻是金大嬸。
此刻一套藍布衫褲已放在廂房中床上。
外間桌上有兩個饅頭,一盤鹹肉和一碗蛋湯。
女傭冷冷地道:“我們小姐說,深夜無法張羅菜餚,貴客多擔待!”
“不敢!深夜叨擾已感盛情。”
飯菜吃光,收拾一下,猛一回頭,發現一個衣衫素淨,身段窈窕,長髮飄拂的
年輕女郎正好自廂房前走過。
魚得水眼前一亮,說不出內心是喜悅抑是悲愁?
女郎似乎還向他微微點頭,含蓄地一笑呢!
魚得水是個硬漢,此來任務沉重,此刻也不免綺思橫生,從未想到“叟”的閨
女如此動人美好。
上床躺下,不免思前想後,無法成眠。
來此之前,有人勸他,寧願丟了此職也不冒這個險,“叟”畢竟是當今武林頂
尖人物,這錢可不好賺。
他畢竟是來了。
他自信有某種程度的把握,也許那程度很低。
第二天一大早,魚得水還沒起床就聽到院中那姑娘道:“金大嬸,要不是金大
叔的病不輕,等我爹回來你再走,那是再好不過了!”
“是呀!小姐,可是小柱子他爹早就有病,昨天捎信的人說,他還吐了兩口血
,如果遲些,也許就看不到他了。”
金大嬸的下文被抽搐聲哽住。
“大嬸,你還是馬上起程吧!不知多久能回來?”
“要是小柱子他爹的病情稍有好轉,三至五天准回來,要是更重了,那就會遲
些,反正無論如何不會超過一個月。”
不久,姑娘把金大嬸送走了。
當姑娘回到院中,魚得水不由自主地在窗上向外望去。
不一會兒聽到姑娘輕盈步履聲來到廂房門外。
“貴賓起床了嗎?”她在門外問著。
“起來了!姑娘。”
只見她娉娉婷婷端著一盆洗臉水放在屋內洗臉盆架上,然後把毛巾放入盆中。
一切弄好,向他嫣然一笑,翩然走出。
魚得水愣了一會才開始洗臉,他以為姑娘的笑頗有挑逗性。
他曾有個念頭:就此離去。除了湯堯就無人知道他已經找到了“叟”這個人了
,這是公私兩便的事了。
“魚大俠,請到正屋來用飯吧!”
“謝謝姑娘!”他知道目前這宅中只有他和姑娘二人。
正屋明間桌上已擺上了早餐,有饅頭、稀飯、鹹蛋及醬菜等等。
姑娘細嚼慢嚥,魚得水已吃了一碗稀飯。
姑娘去接空碗為他盛飯,兩人的手相觸,姑娘忙不迭地收回去,他自己盛了一
碗,道:“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是鐵漢!”
“說來慚愧……”
“魚大俠何出此言?”
“未見姑娘之前,也不便妄自菲薄,自信當之鐵漢而無愧,可是……”
姑娘搭拉著脖子,道:“小女子粗枝大葉地,那有大俠說的那麼好!”
“姑娘客氣,魚某在外混了好幾年,及得上姑娘十分之二三者已不多見!”
“魚大俠謬贊,小女子怎麼敢當?但有幾句話不吐不快,一事起,則一害生,
故天下常以無事為福,故人又說:勸君莫話封侯事,一將成功萬骨枯。”
“姑娘高見,魚某佩服,也有一得之愚,不避丑譏:人只一念貪私,便削剛為
柔,塞知為昏,變恩為仇,染潔為污,壞了一生的人品,所以古人以不貪為寶。”
姑娘弦外之音是“得饒人處且饒人”,魚得水讀易讀禪,涉獵頗深,豈不知姑
娘的心意?要不又怎知湯堯的流年不利而予於指點,道:“魚某身不由已,請姑娘
原諒!”
姑娘不再說話,卻深深地歎了口氣。
魚得水深感事難兩全,食畢到廂房中去了。
晚膳時.姑娘一反早、午餐之冷淡,且準備了豐盛的菜餚,還有燒酒半斤,道
:“魚大俠,小女子敬你一杯!”
“魚某公務在身本不能飲酒,姑娘盛情卻之不恭,就陪姑娘一杯!”
二人各干了一杯,姑娘道:“大俠如就此離去,下次光臨,情況就不大相同了
!”
“姑娘的苦心,小可豈是鐵石心腸之人,可惜魚某不敢私而忘公,我心之苦,
非我所能形容。”
“據本姑娘所知,大俠並非公門編製中的捕頭,不過是一半義務一半取得酬勞
的工作,也不必那麼認真……”
“魚某作事講究職業良心,如果是小罪,可以不舉,如此巨案在下不敢包庇…
…”
姑娘不再說話,這頓飯吃得也十分彆扭。
深夜,魚得水躺在床上諦聽風雨聲,忍不住回味著姑娘的一言一行和一顰一笑
,不由長歎一聲。
現在他一走了之還不算太晚,他能這麼作嗎?
這工夫風雨中似有呼救聲,最初他以為是錯覺,或者潛意識中本注有這種英雄
救美的幻想,傾耳靜聽,確有呼吸之聲:“救命呀……色狼!救命呀……”
魚得水來不及穿上外衣,蹬上鞋子,開了門,聽到是正屋左邊那間中發出呼聲
的,他穿窗而入。
幾乎在此同時,一個背影自後窗外一閃而沒。
這屋中孤燈搖曳,地上有個大木盆,木盆中氣騰騰,只是木盆還不夠夠大,一
個人坐在盆中洗澡必須把雙腿伸到盆外。
在燈光搖曳之下,那晶瑩、細緻、白中透紅的胴體,泛出脂玉般的光澤,是姑
娘在洗澡色魔尚未得逞。
小魚是君子,但君子也不能有效控制自己的眼睛,他的視覺上爆出火花,當他
正要自後窗追出去,卻發現姑娘似乎嚇昏過去,自然還是先救人要緊。
姑娘仰身盆中,下身蜷曲,當然那緊要部分是視覺的死角,但上半身卻是一覽
無遺。
他急忙把浴巾蓋在她的胸前,呼叫道:“姑娘……姑娘!”
似乎沒有反應,只好抱起她放在床上,這工夫她才醒來。
“我好怕!”她忽然抱住了他。
這是多麼人的場面,設若魚得水不是一絲不苟的人,“織女初弄舊玉笛,牛郎
再彈新琵琶”是極為可能的。
只不過他是個鐵漢。
他掙開來,道:“魚某重責在身,希望在下的自重不至於傷了姑娘的自尊……
”說畢,回到廂房中去了。
他很矛盾,也很痛苦,但不願違背自己的良知作事。
深夜,父婦在客廳中相對良久,少女道:“爹,您就迴避一下好不好?他畢竟
是個為正義奔波的人。”
“爹是何等身分,怎麼可以要女兒做那種事?”
“爹,那是大嬸的意思,但女兒以為他總是女兒的……”
“住口!事已至此,爹敢只好接著!”
“爹,固不論你們誰勝誰敗,其結果仍是可以想像的。”
“爹暫時避而不見,正是給他改變主意的機會。”
“爹,至少他是公事公辦!”
“什麼公事公辦?他是官方建制中的一名捕頭嗎?不過是出出鋒頭而已。芝兒
,爹一生沒有讓過一個人,只有他例外。”
這工夫客廳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走進一個人來。
他正是那個只有十八歲卻混了個“一把抓”神捕名頭的魚得水,顧盼自若,居
然沒有一絲懼色,兩人互祝一眼,老人道:“今夜沒有霧,你這“霧中人’自忖有
幾成把握?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把戲?”
“刷”地一聲,後窗中又射進一人竟是湯堯。
他們是好友,他也是魚得水的影子。
對付這等曠世罕見的大敵,他怎能不來?道:“我們也知道,‘霧中人’的把
戲瞞不了你的……”
“你們找老夫何事?”上次在“魔手邪怪”屋上窺視的正是叟?也許是另一個
人。
魚得水道:“三年前你自潞王府中盜走名人字畫三十餘幀,還有御筆‘鐵卷丹
書”,如果書、畫仍在,交還失主,可以大事化小!”
“不成,老夫是受人之托。”
“受何人之托?”
“你是‘霧中人’的傀儡,不配與聞此事。”
魚得水道:“你不說我也知道,必是福主唆使,旨在陷害,但朝中大臣無不知
福王有:貪淫、酗酒、不孝、暴虐、不讀書及干預官司等七項劣跡。忠臣如張慎言
及呂大器等人都反支立福王,只有鳳陽總督馬王英及魏忠賢餘黨阮大欽等人知福王
昏庸,便於控制利用,非立福王不可……”
“叟”揮手打斷了他的話,一張精瘦的臉上毫無表情。
此刻正是明朝壯烈帝崇禎十七年,流寇李自成攻陷北京的時候事已至此,話已
說絕,金大嬸忽然出現代主人出手。
湯堯一接就知道她不行,但也不是泛泛之輩。
此刻魚得水這才想通,所謂全大嬸的丈夫病重,她必須回家探望,只是暗示魚
得水家中只有他們二人了。
只要魚得水要,也許什麼事都可以發生,那包括真的投懷送抱換取其父的罪案
,或者來一次“仙人跳”,在緊要關頭“叟”出現,使主動此案非放手不可。
當然,以“叟”的身分來說,他不大可能這麼作的。
此刻他認出那金大嬸的鞋子和擊褲腳的帶子,所謂色浪,當然是金大嬸女扮男
裝表演的,以便造成魚得水的英雄救美,進而掉落粉紅色的陷阱中。
湯堯在第九招上弄折了金大嬸的一隻胳膊。
“爹,他們的操守廉潔,值得敬重,可否網開一面?”
“不成!”
“況且魚得水不過是湯堯的影子,在爹面前等於不會武功,過去辦案這人都是
假湯堯之手暗中相助。”
“老夫故意迴避,給他們機會和面子,他們不知好歹,這能怪准?姓湯的‘霧
中人’,你呆以出手擊人了!”
湯堯的“桃花”出鞘,一片粉紅寒芒向叟罩去。
叟飄然無常,根本未把他放在心上。
果然是盛名不虛,頂尖中的頂尖。
叟,當然有名也有姓,別人不知,魚得水自然知道。
叟的本名叫白雨亭,他的女兒叫白芝。
叟未亮兵刃,赤手相博,在“桃花”的粉紅色芒焰中穿掠,二十招過去不論湯
堯如何賣力,始終扳不回攻勢。
當然叟要擊敗湯堯這位使刀的名家,三五十招內也辦不到。
粉色刀芒有如一片粉霧,湯堯以剖開燭蕊之准的奇妙刀法和速度,居然碰不到
叟的衣角,只隱隱看出叟牟一襲藍衫,一會兒貼身上,形同麻秕,時而膨脹開來,
有如鮑帆滿逢。
一丈五六方圓內每一寸之地都遍布刀芒,卻傷不到叟一根汗毛,乍看飄浮的藍
衫中似無血肉之軀,但又像是無所不在。
只聞“啪”地一聲,“桃花”名劍被震落,湯堯的右半邊身子被震得幾乎不能
動彈。
魚得水上前扶住他,道:“小湯,怎麼樣?”
“老魚,死不了!不過咱們‘霧中人’帶不走人犯,還不如死了好……”湯堯
從不如此洩氣,可見他自知和人家相差太遠。
魚得水比他小七八歲,他叫“老魚”卻十分習慣了。
“先不要悲觀,我身為捕頭,明知不行也要試試看……”
說著,已經赤手攻上。
湯堯用“桃花”名刀都不成,這小子居然徒手,真是玩命。
湯堯大聲道:“魚得水,你要是活膩了到處都有歪脖樹,乾脆吊死算了!你只
是我的影子,我都不成,你……”
這工夫雙方又經折騰了五、七招,湯堯瞇著眼觀戰。
他開始不信任自己的眼珠子。
乍看魚得水的招式頗似莊稼把式,樸拙有餘,靈巧不足,按理在十招之內就該
挨幾下或者摞倒才對。
十五招過去,二十招也過去了,只不過魚得水拖泥帶水有點手忙腳亂。
任何一次全地,都以為他半天也爬不起來。
只不過每次這想法未畢,他已經爬了起來。
武林中沒有人能挨叟三四十下而仍能爬起來再出手的。
眼前就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
白雨亭上氣不接下氣,他見多識廣,能挨的很多,但挨打之下能使對方像泡在
辣椒水中渾身灼熱痛極的卻絕無僅有,只有一個例外——四絕之一或其傳人。
五百招將近時,天已經亮了。
叟畢竟是叟,一位老高手打了五百招而且是拳拳到肉,全力施為,倒下的魚得
水居然還能爬起來。
湯堯不知多久未流過淚,即使看妻子為他受苦,三餐不繼,也不曾流過淚,現
在他淌下了大量的淚水。
白芝淚眼模糊道:“爹,你如果不想跟他去投案就走吧!”
在呼呼牛喘中,白雨亭砸出了決定性的一掌。
魚得水倒地,白雨亭退到門框處猛喘。
如此對敵是他畢生中最奇特而痛苦的輕驗。
現在沒有人相信魚得水還能爬起來,因而白芝掩面,湯堯悲嘶,而且正要上前
查看他是否還活著?
“姓湯的……”白雨亭揮揮手,道:“把屍體弄走!這……這不能怪我……是
他不……不自量力……”
這工夫魚得水又顫巍巍地爬了起來,口、鼻血漬殷然。
湯堯含淚歡呼,白芝激動得含淚而笑了。
白雨亭卻呆了,他以為這小子必有邪術。
以人類的體能以及挨打的堪力來說,不可能到此地步。
天下沒有百打不死的人。
白雨亭羞怒交集,罄其所有的氣力,吼嘯著在魚得水身上不下同方位上砸出一
掌、兩拳及跺出一腳。
只有一拳未中,魚得水的身子破窗而出。
即使奇跡出現,也不會有人相信魚得水會再爬起來。因為重擊別人的叟早已力
盡退到牆邊,順牆滑坐在地上。眼前金星進射,虛脫無力,張口猛喘,似嫌喉頭不
夠寬敞。
就算叟今天勝得太吃力,畢竟還是勝了。
“爹!”白芝悲呼著奔上,正要扶起白雨亭,卻聽到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此刻魚得水鼻青眼腫,口鼻淌血,步履蹣跚地進入客廳,道:“還要不要打了
?”
白雨亭信心瓦解,事實上他連站也站不起來了。
湯堯心想,這小子的武功是什麼名堂?
世上那有憑能挨打而把對方累倒而心服口服的?
就在這時,魚得水掏出一副銬子,上前銬上白雨亭,對白芝道:“白芝,如果
僅是前述的罪案,盜字畫和‘鐵卷丹書’那還是小事,只不過是皇家勾心斗角,兄
弟鬩牆而已。老實說,江山在風雨飄搖之中,他們兄弟還爭權奪利,不知攜手合作
,共赴國難,實是咎由自取,加之宮廷腐敗,君沉於淫樂,臣上下其手,賣官鬻爵
,那有不敗之理,我之所以堅持大義滅親,主要是因為白雨亭曾一度附從降將吳三
桂……”
此言一出,無不失色。
白芝卻大聲道:“此說難以令人信服!”
白雨亭往年是明將吳三桂的密友,吳的愛姬陳沉,又名圓圓,本為李闖所擄,
李闖入據京城,闖吳三桂來攻,立將吳三桂之父吳襄殺死,將所有金銀鑄成金餅,
每餅千兩,用騾車載運先行,又放火焚宮。吳三桂入宮第一件事就是到處找陳圓圓
,後有一小民送上一麗妹,正是愛姬陳圓圓,原來李闖怕吳三桂追上,就採納了陳
圓圓的計謀,留下她可止追兵,因吳三桂最重視的她,這一手果然生效。吳三桂為
了一個女人向滿清借兵而導致清兵入闖,白是出主意的人物之一。
所以說,明如亡國,白是罪魁禍首之一。當然,這是後話。
白雨亭連連搖頭,道:“明如敗亡,乃是皇家自亡,誰……誰也不能埋怨,就
以弘光(即福王由崧)帝來說,酒色無度,暗暗派內使四出挑選美女,見有姿色的
女子就以黃紙貼在女子額上,聲明當今選中,無人敢抗,終日淫樂,而且命令在醫
鄭三山製造及搜羅春藥,如燕子箋,作為舞劇樂曲,史可法痛陳時弊,奏章上去卻
如石沉大海……”
魚得水道:“你是吳三桂的至友,沒有錯吧?”
白雨亭默然。
白芝道:“魚大俠,可否看在我的面上放過我爹?”
魚得水搖搖頭,道:“白姑娘請原諒我的苦衷。”
湯堯搔搔頭皮道:“你這小子可真絕,這幾年來我一直在作你的影子,別人卻
以為你在作我的影子,看你和白雨亭父女絕非普通交情,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魚得水眼眶濕潤地道:“他……他是我的岳父……”
白芝斷然道:“魚得水,這婚約取消了!”
湯堯陡然楞住,半天才道:“你小子簡直絕透了!你這一怪功夫又叫什麼名堂
?”
“這叫做‘梅花操’,意思慢冰節寒操,堅忍不拔,我師兄弟多人都因一天到
被機器人毒打,受不了而放棄,只有我咬牙強忍,略有小成……”
湯堯道:“這門武功違反人類生理構造呀!”
“不違反!忍人之所不能忍,挨人之所不能挨的打,能使對方氣餒而鬥智瓦解
……”
稍後,帶走了叟。
湯堯對魚得水佩服得五體投地,道:“老魚,白雨亭說的卻也沒有什麼不對,
明室自己不爭氣,才會有李自成和張致忠之崛起。”
“對!明廷是不爭氣,將來一切後果他們要負責,可憐的是百姓迭受兵荒馬亂
的塗炭。李自成佔據京師,入居大內,成國公朱純臣,大學士魏澡德等居然帶領百
官入賀,上表勸進,文中居然有這等肉麻兮兮,不知廉恥的字句:‘比堯舜而多武
功,邁湯武而無慚德。’這些投機小人的下場更慘,李自成對他們百般拷打、抄家
;且叫他們列出名單,照單追協獻金……”魚得水道:“但無論如何?吳三桂該懂
血濃於水的道理,引狼入室,罪不容誅!”
當天走出約兩百里,傍晚入鎮落店。
好歹白雨亭是他的岳父,一切飲食起居都不馬虎,還為他每餐來點酒小醉一下
。現在三人又在一家酒樓上用餐。
白雨亭道:“魚得水,你要把我送到何處?”
“送官法辦!”
“不對!”
“有什麼不對?”
“如要送官,府衙即在附近,如要送福王(弘光帝)或潞王處,去的方向也不
對!魚得水,你不必拐彎抹角,我已入你手,你可以任意處置我,你到底要把我給
何人?”
“兵部尚書史可法。”
白雨亭不由一震,又一笑而止。
飯後回到客棧,魚得水暗中和湯堯商量,好歹白雨亭是他的岳父,不忍點他的
穴道,既有手銬,二人輪流看守即可。
湯堯不反對,湯叫魚上半夜先睡,但魚得水被叫醒時,卻說白雨亭已脫銬逃走
,也只是在他入廁少許時間內逃走的。
二人立刻追出,直到天亮毫無結果,立刻急急趕回白家,宅中空空,連白芝及
金大嬸也都不見了。
鋼銬完好無恙,是綜佩功助他循走的。
如果白雨亭要向他們旋襲,只怕難逃毒手。
看來白雨亭還有他起碼的身分。
湯堯道:“老魚,怎麼辦?”
魚得水道:“小湯,這又要看你的了,你是出名的耳報神(包打聽),此事交
給你,只怕誤了你的醫生行業。”
“抓國賊比賺錢救人更重要些,好在內人這些年來跟我學得差不多了,她也會
看病,也許不比我差。”
“那就好!她不但會醫似乎也會武吧?”
“不會!老魚,有件事真可惜!”
“什麼事?”
“你媳婦宣佈退婚,我看她既美又慧,太可惜了!”
魚得水道:“白芝是個好姑娘,可是她袒護她爹,知恥近乎勇!這一點她還是
不夠,只不過某些地方她很大膽。”
五十里外的野外林中,三人正在歇息,也在爭議。
這三人正是白而亭父女和金大嬸。
白芝道:“爹,你真的和吳三桂是死黨?”
“爹認識吳三桂也有過錯嗎?”
“這麼說,魚得水的話十之八九可信了?”
“什麼可信?那小子恃技凌人,欺負我老了!”
“爹,吳三桂引清兵入關,這不是假的吧?”
“他要造反與爹何干?”
“他說爹是吳的智囊,果真如此,爹該勸他取銷那衝動而愚蠢的行動才對,由
此推研,爹盜寶……”
“盜寶?”
“對,也就是那御賜福王(後被擁為弘光帝,史可法等少數忠臣反對無效)的
‘鐵卷丹書’。”
“你是說……”
“爹受命盜寶,自潞王常芳府中搜出,不僅是兄北鬩牆,可能是受命吳三桂搖
搖欲墜的明朝兩王之間製造糾紛,加速其敗亡,而吳三桂也可能是受命於清朝重臣
多爾……”
白雨亭揚手就是一個耳光,打得白芝牙齦出血。
金大嬸道:“老爺,小姐此話也是為老爺好!”
“好什麼?她犯賤,只想跟那小子走!”
“果真如此,老爺,小姐為何聲言自動退婚?”
“嘴皮子上聲言退婚,見了面還可以復婚……”
白芝掩面狂奔而去,金大嬸追了上去。
白雨亭舉手要吶喊,又放下手來,他冷冷一笑道:“那小子知道的不少,卻也
不算多,等著瞧吧!好戲還在後頭呢!你以為‘梅花操’就可以獨步天下嗎?幼稚
!你要是見到‘菊’,哼……”
他竟向相反方向馳去。
這一幕竟被一個少女看到,她追上了白芝和金大嬸。
這少女也就是在“熱被窩”中趁機取走銀票及金條的人。
她也是湯堯殺“三手大聖”後魚得水出現,魚為湯算命,在屋上窺視的那個人
,她追上白芝卻是男裝。
白芝被摑了一耳光,左頰上還紅紅的,和金大嬸在一家酒樓上用膳。
金大嬸道:“在這江山行將不保之下,又有幾個人能為自己打算的?”
“總不能在外浪蕩!”
“大嬸,你如不願,我給你點錢回原籍去吧!”
“姑娘,我是看著你長大的,我會讓你一個姑娘家在武林中流浪?除非姑娘嫌
我累贅,非要我回去不可。”
“大嬸,那怎麼會?我只是以為你還有太夫子女……”
“他們都很好,不須我照料了。”
就在這時,梯口走上一位風流公逸的公子,也不過是十七八歲光景,手中一把
折扇卻很大,扇骨是天山實心竹所制成,堅如鐵石,扇面是天蠶絲所制。
這公子四下一打量,立刻緩步走到窗前桌邊,道:“此位甚好,可以欣賞街景
,不知小可是否可以與二位共桌用膳?”
金大嬸道:“男女諸多不便,又不相識。”
白芝道;“不妨!這位公子請坐!”
於是又添了副杯筷,這么子還叫了三道菜,抱拳道:“在下姓李冬梅,不知姑
娘的芳名和大嫂的芳名可否見告?”
金大嬸道:“我比白姑娘大一輩,你最好客氣點!”
“真抱歉!大嬸原諒。”
金大嬸道:“你說大名叫李什麼來?”
“李海,十八李子,後悔的悔。”
金大嬸道:“這名字可真別緻。”
“名字嘛!都有點特別的意義。”
“是什麼意思呀?”
李悔故作未聞道:“白姑娘的芳名是……”
“白芝,芝蘭的芝。”
“好名字,在下能與二位結識十分榮幸。”
白芝道:“小女子也感到榮寵。”
“不知白姑娘此去何處?”
“隨意走走,磨練一番。”
“正好在下也是初出茅蘆,想出來閱歷一番。”
雙方談得頗為投機,金大嬸看著有點厭。
她以為這個丫頭根本不像初出茅蘆的人,不但精明,而且油滑,簡直就是個老
油條,很不顧姑娘和她來往。
就連名字都怪裡怪氣地,他們主僕已看出他是女扮男裝。
飯後往人客棧,依李海要同住一房。
金大嬸極力反對,對屋而居就行了。李悔也未堅持。
李悔道:“小兄只想與姑娘多聊聊,覺得和姑娘一見如故。”
半夜,金大嬸出屋入廁,向對面屋中望去,差點驚得大叫,甚至以為是不是睡
意未消看花了眼。
對面房門未鎖,只是虛掩著。
一個人完全赤裸裸地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已經入睡。
由於屋內有一盞油燈,可以看出正是自稱李海的人。
無怪她時顯女兒態,果然是個女人。
也無怪金大嬸看出此人油滑,正經女人絕不會赤裸睡覺,身上什麼也不蓋,且
呈“大”字型仰臥著。
金大嬸回屋立刻把白芝叫醒。
“大嬸,你……”
“你來看看。”
“怎麼?大嬸是不是害怕,要我陪你入廁?”
“你來看看嘛!”
白芝披衣下床,二人輕輕掩到李海門外,向內望去。白芝看清了之後,立刻掩
面而退,二人返屋,白芝還在發愣。
“小姐,你還敢和她同行?”
“的……的確,怎麼有這種女人?而表面看來又像是大家閨秀,扮男裝則風流
儒雅。”
“小姐,此人絕對不是正經路數,快走吧!”
二人收拾一下,悄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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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魚和湯二人遇上了小郭和小熊。
小熊道:“今天晚上有一個盛會,讓大家開開心。”
魚得水道:“又是什麼鬼名堂?”
小郭道:“他沒有什麼好點子!”
魚得水道:“小熊,我可要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太離譜,我的朋友不容許胡作
非為,除非不作我的朋友。”
“不……不會太離譜的!”小熊道:“在你們二直面前,一位是‘獵頭湯’,
一位是‘一把抓’,我敢嗎?”
魚得水道:“到底是什麼把戲?”
小熊道:“到了晚上就知道了。”
二更稍過,小熊帶路來到此鎮後街一個民房門外叫開了門。
小熊道:“我們是在任大俠的好友,特來致賀。”
小熊還揚揚手中提的禮物,一共是三大盒。
司閽人皺皺眉頭道:“家主人的喜事根本沒有宣佈,更未發出喜貼,四位貴客
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小熊道:“這就叫舊交情不同呀!”
“是……是的,除非交非泛泛,家主人是不會說的,請進來吧!”
於是把四人讓人客廳之中,還送上茶點。
小熊道:“老管,你暫時也不必驚動大清見,待會他們兩口一度春風之後,我
們再去鬧新房,給他來個意外驚喜。”
司聞人信以為真,自去弄了幾道菜和一罐名酒送上自去,四人就吃喝起來。
湯堯道:“這是幹啥?”
小熊道:‘先喝幾杯再說如何?”
魚得水道:“不知是什麼臭味一直不散!”
小郭道:“沒有呀!我就沒有嗅到!”
他和小熊是穿一條褲子的,花稍百出,也可以說是偏激過火。
魚得水道:“這兒的主人姓任?”
“對!”小熊道:“他叫任大清。”
湯堯道:“他不就是‘雲中龍’任大清?”
“對,就是他!”
湯堯道:“小熊,你的交際很廣呀!任大清雖不是什麼一流高手,在中原一帶
卻也頗有些名氣。”
小郭道:“小熊攀上高枝哩!人往高處走嘛!”
魚得水道:“此人有點名氣,卻是‘茅廁坑吹喇叭——臭名在外’。”
就在這時,內院中傳來了爭吵聲,顯然是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在爭吵,老的是
男的,小的是女的聲音頗大。
這時小熊抹抹嘴道:“各位,是鬧新房的時候了!”
眾人莫名奇妙地跟入內院,而且登堂入室。
這是個新房,還點著風燭。
男的五十左右,女的十七八歲,兩個上身都赤裸著,正好這時男的在女人臉吐
了一口痰,道:“我討的是一個俏妞,怎麼會變成一人醜八怪?”
女的道:“你醜雖,配你這老甲魚也湊合哩!你剛才不是還摟著我說我是小寶
貝、小心肝嗎?”
這少女一臉的銅錢大的紫麻子,一眼大一眼小,兩片嘴唇上下翻飛。
就在這時,四人入屋。
任大清一驚道:“你們是……”
小熊道:“鬧新房的!”
任大清道:“可是我不認識你們?”
小熊道:“我們認識你就成了,而且還帶來了禮物,請你當場品嚐一下……”
小熊示意叫小郭打開禮物盒子送到床前。
任大清一看,連忙掩鼻道:“小王八蛋!你八成是活膩了吧?你知不知道我什
麼人?是不是不知道?”
小熊道:“你不是‘雲中龍’任大清嗎?”
“既然知道,你還不快滾!”
小熊指指魚、湯二人,道;“你知不知道他們二位是誰?”
任大清道:“我管他們兩個人是誰?”
小熊道:“一位是‘一把抓’魚得水,另一位是‘獵頭湯’湯堯,你看這兩個
鳥人比你這個鳥人又如何?”
任大清面色驟變。
這正是所謂:人的名,樹的影。
一般人不知個中秘密,只知道“獵頭湯”的名頭很大。
尤其是一些作過虧心事的人。
任大清道:“原來兩位名人在此,任某失敬了!”
湯堯道:“好說!”
任大清道:“幾位何不請到面前喝幾杯?”
小熊打了個飽嗝,道:“爺們已經叨擾過了,是門房臨時做了幾個菜,還有一
罐紹興酒吃飽了才來鬧新房的。”
任大清道:“在下以前不認識幾位!”
“現在不是已經認識了嗎?”小熊道:“你老兄的萬貫家財是怎麼來的?大家
心照不宣今夜要談的是你玩女人弄小老婆的事。”
“姓任的家當與別人何干?”
湯堯冷冷地道:“如說無干,卻也有干,你開了一家妓院是不是?而且名字很
好聽,叫著‘熱被窩’!”
“這……”任大清不怕魚得水,反怕湯堯道:“是又如何?
只要是官家許可作的生意,誰都能作。”
小熊道:“對!只不過你卻利用這妓院把弄來的女人玩過之後送人院中的零賣
,好的留下作妾,你已有小妾七人,玩過送入妓院的有沒有六七十人?”
任大清也不是好惹的,他的容忍已到了盡頭,“獵頭湯”
雖然唬人,他卻也不便太窩囊,道:“有又如何?”
湯堯道:“既然有,我們就沒有白來!”
“沒有白來又如何?”
“叫你的腳後根朝北——難(南)看!”
“狂妄!你以為姓任的是塊泥巴,高興怎麼捏就怎麼捏?”
湯堯笑笑道:“差不多!”
任大清自床上躍起時,竟自枕下抽出長刀,凌空砍了五刀。
“雲中龍”當然是以輕功見長,這五刀在空中砍出得好像只有一刀,他本是砍
向湯堯,熱鬧刀的卻是魚得水。
魚得水接刀,任大清更加有把握。
雖然有把握,五刀全被人家閃避,而且遊刃有餘。
任大清瞇著眼,又連掃七刀,最後一刀突然掃不動了。原來刀背被人抓住,怎
麼用力拉扯也抽不回來。
任大清的一張臉變成紫醬色。
小熊道:“你任大俠具健忘,他的綽號就叫‘一把抓’呀!”
魚得水手一鬆,任大清“蹬蹬蹬”連退五步,坐在床邊上。
乖乖!連姓魚的都這麼厲害,這“獵頭湯”還了得?
剛才寺虧是姓魚的出手,要是姓湯的……小熊道:“姓任的,你這塊料子只配
這位姑娘,所以你應該遣散所有的小妾,把這位姑娘扶正為大老婆……”
“你……”任大清大驚。
小熊道:“你聽我說,先不要急嘛!你一生玩的女人太多,黑的、白的、肥的
、瘦的,可以說嘗遍了天下的‘三鮮’,於嘗嘗這道素食‘麻婆豆腐’,一定別具
風味。由於你剛才行兇動過手,所以你除了必須娶她之外,還要在這三盒禮物中各
嘗一口”
任大清氣得渾身發抖。
嘗盒中的禮物和他必須娶這麻面醜女為老婆是同樣地無法忍受,也可以說作不
到的,可是……他怕“獵頭湯”,他雖然未必會獵他的頭,把他弄殘了也和死了差
不多,剛才是八九醉,上了床就干,折騰了近一個時辰,酒醒了一半才發現是個醜
女。
小熊道:“由於尚未聽說你強姦女人,只是花錢賣來,玩過往妓院一送,罪不
至死,所以不獵你上面的頭。”
任大清吶吶道:“你……你說什麼?”
小熊道:“上面的大頭雖然可以免獵,下面的小頭嘛……”
任大清的眼珠子都紅了,他何時受過這氣?
但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真的下面被“獵”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他知
道八成是這小為他換了個醜女。
小郭道:“任老兄,你可別以為這是開玩笑,你要是不娶這姑娘,也不遣散那
些小妾。下次非但要獵你的‘小頭’,還要你吃下三大盒‘禮物’!”
任大清沙啞著嗓音,道:“我……我答應!”
“那麼就請在三盒禮中各嘗一口吧!”
這禮物怎麼能吃呢?任大清的五官都移了位。
小熊道:“任大俠大概是寧願被獵去‘小頭’了!其實在你的小頭來說,這輩
子可真是吃盡了山珍海味,就算被獵了也夠本哩!”
小郭手中拿一把剃頭刀,還在用拇指刮著刀刃。
任大清可算是倒了八輩子血楣,本來是弄個俊美的小妞要玩個痛快,沒想到被
人調了包換了一個麻女。
這還不說,硬要他吃盒中的禮物,一盒吃一口。
這是三種“米田共”,有牛的、羊和人的。
以“米田共”的濃味來說,自然是人的最濃,那是小郭的。
任大清要是有志氣就該起而力戰,到戰死為止也不能吃這個,因為一旦傳出,
名譽掃地,一文也不值了。
當然,開妓院的人還有什麼自尊和人格可言?
他首先抖著手,自一盒中捏起一顆羊屎納入口中吞下。
這是比較容易下吞的一種,因羊屎頗硬,不會散開。
第二是自別一盒中捏起一點牛,正要納入口中。
小熊道:“太小了!至少也要有拇指那麼大的一塊。”
任大清心道:“你們這些小王八蛋可別落了單,一旦落了單而被我逮住,嘿…
…”他反正已經開始吃了,也不差那一點。
他吞了牛的,最後人的是最最難吃的了。
他準備了一海碗的水,抓了一把用水送下,然後把一海碗水灌了下去。當然不
一會又都嘔吐了出來。
臨去時,小熊道:“任大清,你要記住!你今生已玩過太多的女人,也該知足
了。自即日起,資遣所有的小妾,只留這姑娘一人,明年此刻我們要來看看她生的
孩子。”
任大清道:“看……看孩子?”
“不錯!如果你把她風乾起來,她會生孩子嗎?”
任大清道:“我照作就是了。”
“如果口是心非,明年帶來的禮物不是用盒裝,而是用桶裝。”
在魚、湯、熊、郭之中,以湯堯的年紀最大,也不過二十七歲。老實說,雖然
有的作了捕頭,有的是大夫,卻仍是童心未泯。
離開此鎮,四人迎著朝陽。
魚得水道:“這麼胡搞,我以為很無聊,國家到此地步,咱們也該出點力才行
。”
小郭道:“咱們殺賊去!”
小熊道:“殺那一撥賊?”
“當然是李闖李自成!”
小郭道:“還有滿人呢!”
魚得水道:“小湯,我以為懷宗(即崇禎帝)已死,還有潞王及福王尚有可為
,咱們該為他們出點力。”
湯堯道:“史可法本擁潞王,卻扭不過馬士英及院大鋮,只好勉強擁福王由崧
,如由崧能力精圖活,也許仍可有為,而他們目前最缺的地卻是糧餉。”
“對!”魚得水道:“有了糧餉才有兵源。”
小郭道:“咱們要去弄錢。”
這工夫忽然有女聲自林中道:“那要看你們要弄大錢還是小錢?弄小錢容易,
弄大錢嘛!非我不可!”
小郭道:“姑娘好大的口氣!”
這工夫林中走出一人,正是李悔道:“口氣大沒有用,要亮出一手才行。”
魚得水當然認識此女,正是故意弄斷褲帶那個。對她自然不欣賞,卻覺得可惜
,這麼好的外貌,行為卻如此這差。
魚得水道:“姑娘似乎不會有什麼正經點子。”
李悔道:“魚大哥,你們的點子正經嗎?”
小熊道:“什麼點子?”
“你們整任大清的點子就光明正大嗎?”
小郭道:“你也是女人,任大清是個玩弄女人的淫魔,玩了就送往妓院,你居
然還會同情他?那你何不找他玩玩!”
“小郭,你過來,我告訴你一個弄錢的秘密!”
小郭不疑有詐走了過去,李悔揚手就摑了他一個耳光。
小熊大吼一聲撲上,因為他們二人交情厚,不甘好友被打。
魚、湯二人卻知道李悔和熊、郭二小一樣,走了偏鋒,但她不會重傷二人,似
乎她的身手也不怎麼高。
二人對付李悔,十五六招也不見勝敗。
魚得水道:“算了!不要打了!”
湯堯也道:“小郭罵人,挨一巴掌也是罪有應得的。”
三人停手,小郭道:“臭丫頭,你欠我一巴掌!”
李海道:“誰也不欠誰的了!”
湯堯道:“你說你能弄大錢是不是?”
“多少才算大?”
“你以為多少才算多?”
湯堯道:“如果用之於一人或一個家庭,一百萬即為大。”
“要是用於數十萬大軍的軍糧軍餉呢?”
“數千萬兩也不算多。”
李海道:“咱們就去弄數千萬兩。”
湯堯道:“姑娘的口氣的確太大了。”
“口氣不大,不是一試便知嗎?”
小郭道:“我看連試也不必試,你只是個女賊!”
“對!我是個女賊,甚至我是吃喝嫖賭抽,坑騙拐帶偷樣樣都來,但這‘嫖’
字卻只能用到男人身上。”
小熊道:“你在魚、湯二位面前最好少玩噱頭!”
李海道:“要是為了你和小郭兩個,請我來也不來!”
小郭道:“少拍馬尼!魚得水看不上你這爛貨!”
李悔道:“小郭,你最好留點口得,我的行為偏激我承認,卻絕對不濫,甚至
到現在還是……”
“原封未動?”
“當然!”
“試試看如何?”
“你還差得遠,只有魚大哥可以!”
小熊道:“你的臉皮真厚,魚老大會看上你?”
“那可不一定,別看他的未婚妻白芝長得不錯,要是講究趣味,她不如我,一
朵花不但要香,還要解語。”
湯堯道:“閒話少說,你的弄大錢妙法是什麼?”
“跟我來就是了。”
小郭道:“跟你走八成要倒楣。”
“要是不倒楣反而弄了大錢,你叫我一聲乾娘好不好?”
小熊大笑道:“你這小騷貨絕!”
李悔道:“魚大哥,你去不去?”
“去那裡?”
“一家大賭坊。”
“怎麼樣?”湯堯道:“我就知道她不會有好點子。”
“老實說,我是一等一的郎中。”
魚得水掏出三枚骰子向空中一丟,一把抓住放在地上,只是手還捂在骰子上,
道:“猜猜看是幾點?”
李悔不假思索,道:“豹子!”
魚得水點點頭,道:“果然有一套。”
李悔道:“這是皮毛,要考就要深一點。”
魚得水再次等級起背身接住三骰,李悔看不到小魚接骰子,道:“猜猜看是幾
點?”
李海哂然道:“你右掌下只有兩枚,是七點另一枚在左手中。”
魚得水放開手,果被猜中。由於是背向李悔,他左手接住一枚,十分技巧。李
悔猜點子更難,因為背身擋住了李悔的視線,只是看到骰子在高處的下處形態,但
骰子落到小魚身子擋住處還會轉動。
在上面看到的點子就未必可靠,要憑智慧去猜才行。
魚得水道:“你到底是什麼來路?”
李海道:“我的來歷不很大,也不很絕,說出來卻會嚇你一跳。”
小熊道:“八成你老爹不是塊好料!”
“對!非但不是好料子,殺頭一千次也死有餘辜!”
小郭道:“必是個坑過個萬人的老千!”
李悔笑笑道:“走吧!”
魚得水道:“我雖不是官方編製內的捕頭,論個計酬,卻也是干的執法工作,
咱們為了味務,進賭場弄錢無可厚非,但要有原則。”
李海道:“什麼原則?”
魚得水道:“不弄百姓的血汗錢!”
李海道:“魚大哥,你這就外行了!試問普通百姓誰有幾千萬甚至上億兩的家
財?就算有,誰又肯全賭了?”
魚得水道:“好,我就再信你一次。”
這家賭場看來並不太大,卻是這鎮上的第五家。
滿清人關,江南暫時偏安,福王及潞王合作的局面也不密切,鞭長莫及,地方
上自然不像太平年問那麼平靜。
地方官的包疽和貪污也就更嚴重了,所以賭場不禁。
李海帶著眾人進人賭場之前,她已先化妝易容成男人,由她下場主賭,小魚協
助之下。事實上魚得水不經她差。
只不過魚得水的身分不便坐下來賭而已。
選了半天,在一桌牌九上佔了個“天門”座位。
只有小魚站在她身後測,小熊、小郭和湯堯在附近東望望西瞧瞧,偶爾下一注
,表示他們和小魚及李悔不是一伙的。
李悔一掏就是十七八張銀票,計兩百餘萬兩。
莊家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一看就不是普通賭徒。
此刻莊家抬面上銀票一大堆,足有數百萬兩,還有現銀。
此人身後有兩個人,似是他的部下。
第一把,李悔拿了個七點,這是一揭兩瞪眼的兩扇牌九。
莊上九點,三家都輸,通吃。
李悔只押了五百兩,第二把又輸了一千兩。
魚得水知她故意先放水,使莊家不提防她。
第三把小贏七百兩,第四把一下子推出十萬兩。
這賭法還很少見。
一翻兩瞪眼的兩扇牌九,贏得快輸得也快。
如果拿一張“虎頭”擄牌時會大叫“七七八八不要九”。
因為來九就是“閉十”。
如果個七點則大叫“粗粗細細,大天大地”。
“天九王”除了小皇上,可以通知。
牌九也有藥水牌,在藥舖中可購得配製,可保持半年。
三十二張牌九,洗牌、開山、送牌都有作手腳的竅門。
高明的“郎中”並不是把把通知。
如果總是通知,傻瓜也不敢和他賭了。他們技巧在吃大注賠小注,即使“郎中
”不作莊,由於認識牌之故,算好“死門”、“活門”也能穩贏不輸。
總之,由於牌張的張數少,簡單,比較哈及麻將容易作手腳。
這次莊家打了個“七對門”,李悔拿頭所牌。
本是莊家分牌,李悔手快,自己拿了過來。
莊家本是十分篤定的,但是他一擄牌是個九點,李悔還在慢慢地擄,莊家曖昧
地笑著似知她非輸不可。
那知李悔“啪”地一聲,把兩張牌砸在桌上,道:“‘長三’一對!”
這對莊家似乎是意外,他記得天門是六點。
魚得水可算是旁觀者清了。
他看出李海是自己拿牌時,十分技巧地在公牌上換了一張。
手法巧妙,天衣無縫。
莊上是大行家,居然沒有看出來。
另外兩家反而輸了。卻都是五百兩以內的小注。
下一把李悔押了兩萬,輸了。
再下一把一下子押了三十萬兩,結果又贏了。
莊家有點吃驚,再來了三把,李悔連三勝。
她已贏了百餘萬兩。
莊家頭上冒出汗星,李悔要求作莊,二人易位。
莊家很高興,“天門”此刻是吉方,他樂得交換。
這麼一來,李悔可以大施身手了,先小輸兩次,十七次中贏了十三次,計三千
七百萬兩,這人輸光了。
賭就怕賭出火來,所以老賭客心情不佳時不賭。
老實說,此人的賭技極高,而是由於輕敵吃了大虧。
由於未抓到李悔開假,就以為是自己的手法拙劣。
這一光火,此人就賭空頭。
魚得水道:“老兄,賭本沒了就回去弄賭本,或者向賭場調借,賭空頭,事後
還要去要賭債,還不方便。”
那知李海道:“你貴姓?”
“我叫王貴。”
“你如再輸三四千萬兩,你能賠得起嗎?”
“當然,就是一億兩也賠得起。”
魚得水道:“老兄,吹牛可不犯罪!”
王貴道:“老兄,你不懂,我沒有吹牛。”
李海道:“好,你的話我信,但如你輸了,我要你開出借條。”
“開條子?”
“對!也就是欠款的條子。”
“什麼理由?”
“吃喝嫖賭的都有。”
“你向誰去索賭債?你知道我的來歷?”
李海道:“你若不是小人,你一定會負責對不?”
“當然!好,我如再輸了,就開出欠條。”
於是又賭了。
這一次王貴特別小心,不論是洗牌、做牌、擲骰及分牌都很小心,揭牌一盾,
竟是大王一對。
除了小“皇上”天王九,是沒有更大的牌了。
李悔不亮牌,只是她輸了。
王貴這才發現,李悔下注的票子是不少,足有七八張,卻只有五百多兩,他本
以為最少也有一百萬兩呢!
王貴這才看出,李悔有點邪門。
好不容易拿了這麼一副大牌,她卻只押了五百多兩。
王貴要洗了牌重做牌,李悔道:“這又何必,繼續賭下去呀!難道你對自己做
的牌都沒有信心?”
王貴一想也對,剛才也許是他拿錯了銀票。
他不可能知道這副牌小而只下了五百兩銀的注。
何況洗牌、砌牌、分牌及擲骰子全是他自己動手的。
可是他也疏忽了一點,牌上可以作記號。
會作記號的別人看不出來,自己可以看出來。
這一次李悔竟然全都推出去了,也就是三千多萬兩。
圍觀的人都站在三步以外,絕對不准超越一步。
賭場主人以為這是有名以來最大的一場賭,也和其得力助手到場監督。總之,
全賭場的人和賭客全都在門外了。
他們幾乎不信這個年輕人有這麼大的手氣。
也看不出這個其貌不揚的中年人能拿出這麼多銀票來。
王貴心驚肉跳,真想不到這年輕人越賭越猛。
他居然不怕大,似乎越大越好,是什麼來路?
王貴本想小賭,贏個二三十個萬兩就走人。
賭錢往往如此,一旦陷入就無法自拔。
所有的目光都傾注在李悔那一大堆銀票、金條和銀元寶上。
在一般人來說,他們的想像中從未有過幾千萬兩銀子的概念,也從未看到幾千
萬兩就推在面前的桌子上。
可能這三千多萬能一翻而為六七千兩萬。
當然也可能又回到王貴手中去了。
幾乎所有的人都以為李悔太傻。
沒有人會以現款和輸光的人賭空頭。
就算他能再賭後立刻去取也不成。
王貴抹了抹汗,再次打出骰子。
絕的是,又是七對門,更奇的是,三枚骰子一出手就在桌上互碰、打轉,然後
再互碰而變成七對門的。
王貴的臉色又變了。
他的本意是要打出“末門”拿第一把牌的。
現在“出門”及“末門”也都是陪襯,他們只押了百餘兩。
王貴分了牌,放在桌上未動,目注李悔揭牌。
李悔慢慢地擄牌,擄了一頭,再換另一頭擄。
魚得水已看是什麼牌了,但他絕不出聲。
李海邊擄邊道:“這次要糟!”
四周鴉雀無聲。
這副牌可能使一個人走上死路,也能使一個人暴富。
王貴越急就越出汗。
李悔偏偏就不快揭,有人道:“莊家也可以先看看自己的牌呀!”
旁觀者顯然也有點沉不氣了。
李悔擄了一會,又把牌扣在桌上,道:“我的手都軟了,王老兄,就請你先揭
吧!也不一定要我先揭呀!”
王貴主要是怕他弄鬼,要眼看他揭牌。
反正兩扇牌九也不需配,他目注李悔把自己的牌一翻,真正是一掀兩瞪眼,四
周大嘩,竟是“虎頭”加大“十”,只比“閉十”好了一點。
李悔大叫道:“天老爺真幫忙。”把牌一掀,比莊上正好多了一點。
這一次更是全場嘩然。
輸錢也不要緊,這太窩囊了。
李悔把台面上所有的銀票、金條和銀元寶清點了一下。
總計是三千七百萬五十八兩,當然還有些零星銀子。
李悔道:“老兄……”
王貴汗出如線,道:“小弟,你贏了這麼多還不夠?”
李海道:“你這是什麼話?輸不起是不是?”
“不是輸不起,而是怕你老弟拿不走這麼多。”
李悔道:“放心!一文也少不了,全部可以拿走。”
王貴站起來拍拍屁股,突然要去搶台面上所有的銀票,李海去扣他的脈門,未
曾扣住,他已抓起大把銀票。王貴身後二人正要動手,小熊和小郭把他們制住。
魚得水不知何時出了手,道:“老兄,這麼多人你敢搶?”
幾乎沒有人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他收回那隻手已經脫了臼。這才知道遇上了
狠角色道:“那就走吧!”
雙方出了賭場,王貴道:“小弟,你們可知我是何人?”
李悔道:“我當然知道你是何人。”
“你知道?”
“對!你是李自成李闖的部下,專管糧餉的副手。”
王貴大為震驚。
魚、湯等人也十分驚異,這個荒腔走板的姑娘到底是什麼來路?
王貴道:“你怎麼會認識我?”
“你不必管,我勸你乖乖地把欠款還清,不然的話……”
“怎麼樣?”
“我會向你的上司告密,說你輸了公款……”
魚得水道:“如果他沒說錯,你老兄確是李闖的部下,你輸了這麼多,絕對無
法交代,何不就此投誠?”
“投誠?你們是……”
“我們是大明的人。”
“大明的國都已在我們的頭子佔領之下,大明……”
“還有福王由崧領導,不久可以光復京城。”魚得水道:“到是你改過向善,
棄暗投明的良機,甚至可以把你所管理的全部款項獻給大明作為軍餉,這功勞不小
!”
王貴心想:大明已經完了,你們還不死心!
可是他又知道不是敵手,只好處與委蛇。
說是人多不便,只希望李悔一個人跟他去取欠款。
李悔怕他跑了,魚得水向李海微微點頭,李悔明白他的意思。
二人離開向南奔行,湯堯自左,魚得水自右,包抄迂迴追蹤,奔出五六里。
王貴回頭道:“再見了!老產引……”湧用跳下絕壁。
絕壁之下是一條溪流頗深,李悔不善游水,眼看他逃了。
待魚、湯二人追到,王貴早已順流而下不見了。
魚得水道:“此人能輸三千多萬兩,回去也無法交代。”
李悔過:“賊兵的管理制度根本談不上,說不定連賬簿都沒有,搶掠來的誰也
弄不清。”
魚得水道:“姑娘怎知他是李闖的部下?”
“我……我只是聽別人和他交談得知的。”
這話非但魚得水不信,湯堯也不信。
小熊道:“這三千七百多萬兩,咱們吃喝玩樂一輩子也用不完,明廷不爭氣,
咱們管他們的鳥事?”
魚得水面色一沉,道:“弘光(即福王)不是料,但潞王尚可,且懷宗(即已
吊死煤山的崇禎)雖無大能,還算個不錯的皇帝,憂患意識我們是該有的。”
湯堯道:“老魚,你一個十七八歲的人,虧你有此大志。”
“華夏子弟怎可沒有同仇敵汽之心?”
商量之下,決定把這筆錢交給兵部尚書史可法。
也只有他才能善於運用這筆錢,這要去南京。
馬士英專權,想利用福王由崧的昏庸作他的傀儡。
於是聯合四個總兵如高深、劉澤清、黃得工及劉良佐等護送福工交儀真,列營
江北,氣勢逼人。
史可法為大局著想,不能自相傾軋,只好與百官迎福王入南京。
先稍監國,隨後立即大位改元為弘光。
史可法、高弘圖、姜日廣、王澤為大學士。
馬士英仍督鳳陽兼東閣大學士,這論一下來,馬士英大為不滿,他本想作宰相
,卻仍要他在外作總督。
後來馬士英與忠臣史可法不和,史請調督師出鎮淮,統轄四總兵。
四總兵不相容,也聽說揚州出美人,都想留駐揚州,經史可法勸說才暫時相安
無事。
史可法上書請經略中原,但弘光帝獨信任馬士英,一切外政都不大理會,專門
貪圖逸樂享受,在酒、樂上下功夫。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魚、湯二人見過史大人,受到禮遇與讚賞。
史留二人在身邊,二人稱報國不一定在大人身邊,魚得水問及有人盜出福王的
字畫及“鐵卷山書”栽贓潞王之事,史稱是福王陰謀,不過是打擊潞王威信。
不過,如今福王已登了大位,潞王韜光養晦,不行無謂之爭了。湯堯道:“大
人以為復國最大的障礙是什麼事、什麼人?”
史可法歎道:“福工性好逸樂,毫無憂患意識,長此下去,想援東晉與南宋偏
安南方一隅達百年之久的往例絕不可能。
甚至對人方面,我最恨馬士英和阮大鋮,他們利用弘光帝的昏庸無能而營私,
國家如亡,即亡在這二人身上。”
魚得水道:“大人對吳三桂的看法如何?”
史可法怒容滿面,道:“為了一個女人而引清兵入關,可以說是自古以來最可
恨的賣國賊,無恥之尤!”
二人辭出尚書府、和熊、郭兩小及李悔會合。
李悔道:“聽史大人之言,馬、阮、吳三賊不除,大明復國無望。”
魚、湯二人點頭道:“的確如此。”
李悔道;“咱們何不順便行刺馬士英和阮大鋮二人。”
熊、郭二人首先贊成。
魚、湯二人考慮之下,認為可行。湯堯道:“李姑娘可有行刺的計劃,須知他
們二人身邊必有高手保護,見到他們也不容易。”
李悔道;“仿謁見史大人獻金之法,即可見到他們。”
“獻金?”魚得水道:“咱們現在手頭已無巨款了,雞零狗碎地他們不會看上
眼的,而這裡又會有賭場。”
李悔道:“小郭是作無本生意的能手。”
“怎麼?在史大人管轄區內作案?”
“不,我們到馬士英及阮大鋮區內大動手腳。”
魚得水道:“偷了他們的巨款再獻給他們,那不是搬磚打腳?”
李悔道:“我們先不偷馬、阮二人府中財物,而偷他們的黨羽的財物,他們的
錢大多是貪污營私而來,失去巨款絕對不敢聲張的,人家會問,如你為官清廉,每
月薪資扣除開支,那有如此多的巨款?”
魚、湯二人以為可行。
他們先到達馬士英的轄區內。
他們選定了馬的心腹黨羽如趙其傑、田卿、楊文總及張執中等人下手,據估計
,這四人即有億兩以上。
魚、湯和李悔天人各選一目標各自下手,熊、郭二人一起到田卿府去。
田卿是監連使,這正是肥缺,府第共五進,廣廈千間,奴僕數百,光是妻妾就
有十三個之多。
熊、郭二小當然也不是光會胡鬧,不辦正經事之輩。
這件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而且絕對不能被俘。
一旦被俘就要自絕,以免受刑不住招出魚、湯二人。
他們二人已經商量好,所以二人十分謹慎小心。
二更尾三更初,他們就自後側潛入田府之中。
他們二人並不知道回府內的情況,本想擒住田府的一個重要部下如賬房或內總
管什麼的,事逼部金庫所在。
但他們誤打誤闖,正好遇上田卿的心腹內總管對外總管道:“田大人今夜和友
人商議公事,四更前不會結束。”
熊、郭二人不知因卿和友人議事的地方在何處?
正經跟隨二位總管之一制住逼問,但一轉眼就不見二位總管。這大宅院落多,
錯綜複雜,極易迷失。
兩小轉得轉著,來到一個頗有氣派的院中。
這兒的戒備一看就知道比別處森嚴,正好這工夫三人一起走來,兩小聽其步履
聲,即知不是庸手。
一時情急,閃於這院內,但仍怕被發現,乃進入屋中。
那知內間傳來鶯聲燕語道:“是大人嗎?賤妾已等待多時了!”
兩小不由一驚,這女人已經聽到聲音了。
這工夫,另一年輕女人道:“奉大人之命,賤妾水仙和玫瑰一起侍候田大人,
已經沐浴薰身過了!”
古人沒有香水,是用一種薰籠使衣服及身子有香味,以便取悅男人,但大多是
大內及宦官世家才有資格。
兩小大為焦急,不回答就會被拆穿而呼叫有賊。
二人是不容易逃出回府的。
兩人耳語一番,立下決定,隨機應變,也只好客串一下,兩小並非好淫之徒,
卻也不是什麼魯男子。
小熊“嗯”了一聲,立即進屋。
由於屋中無燈,立刻匆匆脫衣就上了床。
田卿才三十九歲,在這方面有過人之長,所以往往耍兩個小妾侍候他,世上的
確有這種性慾持強之久。
如明初開國功臣名將常遇春,南征北剿,幫朱無璋打天下,每天必定數次,所
以軍中必帶健婦數人。
有時未帶女人,就以母牛代之。
軍中帶女人,也是明太祖特別准許的,但別人不成。
田卿幾乎每夜必要小妾待寢。
當然,他玩的女人並不一定有名份的妻妾,有的是部下獻上的民女,他出手大
方,玩過後賞賜頗為豐厚。
今夜的水仙和玫瑰,是他所有的小妾中最美貌的。
小熊上了床,就摟住一個。
屋中無燈,天上又無星月,不會被看出。
此刻小郭在床下已脫了衣服等待換班。
小熊和玫瑰玩過之後,拍拍床邊,暗示小郭輪到他了,二人立刻技巧地交換。
小郭上了床,水仙已迫不及待。
原因很簡單,水仙在一旁觀戲,自然性趣大發。
小熊和小郭年輕精力充沛,把二女侍候得服服貼貼。
正因為他們太狂烈,有如生龍活虎,和田卿的舉措大不相同,水仙發覺不對,
道:“你……你不是田大人!”
玫瑰也不由一驚,因為她在一邊看戲,也覺得不像田大人,以田的年齡來說,
就算性力過人,畢竟已是中年。
中年人在這方面是細嚼慢嚥的,不像小伙子那樣猛烈。
所以大多數女人喜歡中年以上男性的體貼與溫存。
水仙也道:“對,你不是田大人,你是什麼人?”
“小聲一點!”小郭道:“我是什麼人,已經不重要了。”
水仙道:“為什麼不重可,你是個色情騙子。”
小郭道:“我不是專門來殖你們的,只可惜你們把我當作了田卿,若不順水推
舟上床,你們必然發覺而呼叫!”
“你到底是誰?”
“應該說是我們。”床下的小熊也道:“我們二人平分秋色,把二位侍候得服
服貼貼,也算有緣,對不對?”
“我們一叫,你們二人就沒命!”
“對,但你叫出了半聲就會停止呼吸!”
兩女不是什麼三貞九烈的女人,玫瑰道:“你們要干什麼?”
“我們要進入金庫中干一票,反正田卿有的是造孽錢,你們指點金庫所在,對
你們也有好處,如果嚷嚷開,田卿如知你們和我們玩過,他會甘心戴綠帽子?”
這句話震住了二女。
田卿當然不會甘心自己的愛妾被別人玩了,只不過帶這二人去開金庫,卻沒有
這個膽了。
小郭道:“如不答應,我們只好打發你們上路!”
兩女見小郭手中有寒芒森森的匕首,怎會不怕,玫瑰道:“水仙,我們答應了
吧!”
水仙道:“雖然我們知道銀庫所在,卻沒有鑰匙!”
小熊道:“鑰匙在何人手中?”
玫瑰道:“當然是在田在人手中。”
小熊道:“別人沒有鑰匙?”
“沒有,而且共有三道門。”
小熊道:“田卿和友人密議相聚之處在哪裡?”
水仙道:“在這院中西邊一個跨院中。”
小郭道:“金庫呢?”
“就在那密室中。”
兩小制住了二女的穴道,普通女子不會解穴,大約天亮後穴道會自解。二人去
了密室,小熊恨有妾的人,絕不會輕饒他們。
正因為如此,他使用了迷香。
這迷香是魚得水絕對不許使用的,小熊和小郭自然聽他的,但對田卿這種納妾
十餘人之多的色魔,就不客氣了。
他們迷倒了田卿和他的友人,取得鑰匙。
他們把庫中的銀票、金條和珠寶搬走大半。
事後又把鑰匙放回四卿身上。
且說李悔的目標是趙其傑,此人是閹禍魏忠賢的餘黨,魏雖伏法,黨羽未清除
,實為明朝敗亡的另一原因。
因為魏忠賢紅極一時,那檔口真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皇上被他朦蔽,朝中大臣敢諫的都被他們除去,所以剩下的不是噤若寒蟬,就
是變成他的黨羽。
聲勢之大,居然有人建議他死後配享孔子,真是笑話。
這樣賄賂公行,賣官鬻爵的巨奸,他死這後並未誅連太多黨羽,真是一大疏失
,乃種下了禍根。
趙其傑的家當比田卿還多,那是在魏忠賢時代就歙聚弄錢了。李悔混入趙府,
不久就找到了趙其傑。
此人頗為風雅,正在書房中作畫。
就在此時,忽然出現了一個美貌少女。
趙其傑也好色,也可以說,人一旦有勢有錢之後,不好色的太少了。
趙其傑道:“姑娘何人?”
“我和你們人類不同。”
趙其傑一怔道:“姑娘是說你不是人類?”
“不是。”
“那姑娘是鬼?”不由毛骨驚然。
“不是,狐仙!”
趙其傑上下打量,有點不信,道:“姑娘別開玩笑。”
李悔道:“不信你們閉眼一會試試看。”
趙其傑道:“為什麼要閉眼?”
“因為你睜開眼以後,我就不一樣了。”
趙其傑不信這分邪,閉上眼睛,但一會就睜開來,因為他怕這女人弄鬼,趁他
閉眼向他施襲。
那知睜眼一看,居然是下體赤裸的。
下體赤裸,卻看不到最緊要的部位。
上衣恰恰遮住了緊要部位。
李悔慢慢走近,道:“妾前世與大人有緣,今生特來報恩,以蔗枕席,大人請
勿以賤妾卑微視之。”
趙其傑淫心大起,只見李悔翩翩起舞,玉腿全裸,似脂如玉,衣衫飛旋,玉腿
輕掠,時隱時現。
趙其傑如癡如醉,不久在座上昏昏入睡。
他這一睡,直到天亮才醒,醒後大驚,還沒有想到其他,真以為是狐仙來此報
恩,自蔗杭蒿的。
他發現庫存銀票及金銀失竊,卻是數日之後了。
至於魚、湯二人,當然也得手了。
五人所得計一億三千餘萬兩,他們決定馬士英及阮大鋮各出一百兩萬作為軍費
,因為全部獻給他們,可能納入私人的腰包內。
首先,他們投刺去見馬士英,當然是以獻金為謁見目的。
那知馬士英推幫要公,由部下代為接受及嘉獎。
魚、湯二人大為失望。
他們再去見阮大鋮,投刺獻金五百萬兩,要求親自獻予阮大人,阮大鋮居然答
應了,魚等大喜。
阮大鋮接見魚、湯二人是在花廳中。
此人身邊有四個衛士,一看眼神就知道不是易與之輩。
“小人魚壽和唐青有監於國家在危難中,決定將家財拿出一半獻與國家,請阮
大人代叫,為數箋箋,希望能拋磚引玉,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魚得水端著銀票走過阮大鋮之座位,阮身後四人左右各走出一人,道:“不必
前行,交我們轉呈即可。”
魚、湯二人也曾想到這一點,二人一交眼色,魚得水收起銀票,就向二武士狠
攻而上,湯堯撲向阮大鋮。
阮大鋮是光錄寺大夫,不應養有死士,但他知道樹敵太多,不能不防,所以這
四人都非庸用。
魚得水對付這二人,儘管這二人了得,卻非魚得水的敵手。
湯堯被另外二人擋住,都撤出了兵刃。
湯堯雖然攻多守少,卻無法接近阮大鋮。
只不過魚得水還是得手,傷了一個,立刻撲向正要溜出門外的阮大鋮。魚得水
一刀凌空掃下,那知門外突然射進一人。
絕對想不到,這個人竟是個身手奇高的幪面人,手執黑黝黝的短棒,接下了魚
得水零部件空的一擊,阮大鋮竟然逃出廳外。
魚得水覺得這個用短棒的幪面人的身體有點眼熟。
這人的短棒招術奇詭,凌厲無匹。
加上又來了三四個,二人漸感不支。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出現了一個女郎,竟是李悔,立刻撲向幪面人,且對魚及
湯“蟻語蝶音”道:“一有機會就走!”
幪面人把魚得水震退兩步,正要攻向李海,李悔的褲帶“叭”地一聲斷了,褲
子落地。
幪面人不由一震,這奇景平生僅見。
魚得水雖然極討厭此法,卻也沒有耽擱,穿窗而出。李梅扭身躍出門外,還揚
手丟出一件東西。
幪面人抓住,竟是一條女人的大紅內褲。
幪面人丟出,另一個接住還嗅了一下。
這麼一折騰,魚、湯等都已經脫出了阮府,回到秘密住處。魚得水道:“想不
到一個光錄寺大夫府上居然有此高手!”
湯堯道:“老魚,我隱隱覺得這幪面人很熟。”
魚得水道:“的確,我也有此同感。”
湯堯道:“你不以為他的身材有點像叟白雨亭?”
魚得水道:“是有那麼一點。”
湯堯道:“除了他,誰有此身手?”
魚得水道:“以前我從未聽說他用鐵棒。”
湯堯道:“我卻聽說過,叟有一支乾坤棒,可以伸縮,但極少使用,他今夜用
此棒是怕在拳掌招式中被你看出來。”
小熊道:“這老賊怎麼又和阮大鋮在一起了?”
湯堯道:“小熊,好歹史也是老魚的丈人。”
小熊道:“白芝不是聲明解除婚約了嗎?”
魚得水道:“對,像白雨亭這種沒有原則的牆頭草,也不值得尊敬,他和吳三
桂也有相當的交情。”
湯堯道:“大概要行刺馬士英也不簡單。”
魚得水道:“總要試試看!這兩賊不除,史大人總會處處掣肘,無法施展而為
國效勞的。”
李悔道:“我也參加一個。”
魚得水道:“李姑娘,你那一手真不敢領教。”
“那一手?”
“動不動就把褲帶繃斷那一手。”
湯堯道;“好像你對脫褲子有癮似的!”
李悔道:“你胡說什麼?我看到男人那副饞相就十分痛快!”
魚得水大聲道:“一個大姑娘怎麼會這樣惡行惡狀地?”
李悔狠聲道:“我六歲時看到一個男人和七個女人在一張大床上胡來,輪流來
,雨露均沾!”
魚得水道:“那男人是誰?”
“我本應叫他爹,長大以後不叫了!”
“那些女人又是誰?”
“其中有一個是我娘。”
眾人默然很久,這對一個小女孩的打擊是夠大的。
當然,這也是她的惡行惡狀值得同情之處。
魚得水道:“你爹是什麼人?能和幾個女人……”
“魚大哥,我暫時不能告訴你們。”
“不說就算了!”
眾人商量,今夜去行刺馬士英。
五個人全去,由湯堯帶著熊、郭二小,由魚得水和李悔一道,這樣不會有什麼
閃失,也不會陷在裡面。
他們去得很早,一更左右就混進去了。
依湯堯的看法,馬宅宅大院深,比阮大鋮府還多兩進,前後有七進,奴僕數百
,在下面膝混比主同來高去自己去摸索好得多。
他們裝作是府內的人,在裡面晃來晃去。
當然都是去找馬士英這巨奸。
如有一撥人找到,就到馬宅中央鐘樓上去敲一下。
敲鐘的人會在上面指明方向,以便集中力量。
湯堯帶頭兩小來到第三連,一個家丁打量三個道:“請問三位是什麼人?為什
麼沒有見過?”
湯堯道:“我們是今天傍晚才來的,本人是士英的姑丈,他們二人是士英的小
舅子。”
家丁一聽,乖乖,還是裙帶關係呢,連忙躬身道:“小的失敬了!”
“不妨,不妨!”湯堯道:“兄弟貴姓?”
“我叫秦廉,是府中的馬伕。”
“原來是一位養馬的專家,聽說士英有一匹寶馬?”
“是的,就是所謂‘汁血寶馬’”
“士英呢?怎麼這半天未看到他?”
“大人被當今召見,還沒有回來,如果回來了,他一定會先去看看那匹寶馬。
”
“什麼都不比寶馬重要?”
“是的,他有一位寡女,父女情感甚好,這位大小姐亡夫之後一直住在娘家,
大人回府先看過寶馬後才會再去看他的寡女呢!”
湯堯道:“每人都有他的嗜好,也無可厚非。”
小熊道:“不知姊夫什麼時候能回來?”
“不會超過午夜吧!”
馬伕走後,小郭道:“湯大國手,我們變成馬士英的小舅子了,你卻是他的姨
丈,你可真會損人!”
湯堯道:“一時無計只好如此,你們二人流裡流氣地,很像個小舅子作風,我
這麼說也是為了安全。”
小熊道:“現在怎麼辦?”
湯堯道。“我們既然進來了,就該等他。”
“在何處等?”
湯堯道:“你到馬廄去守候,看到馬士英去看他的寶馬,就上鐘樓敲鐘一聲。
”
湯堯又道:“小郭到他的寡女處守候,一旦發現馬士英到她那裡也敲鐘一聲。
但若小熊先敲了,你就不必再敲,齊集馬廄宰人。”
小郭道:“你呢?”
“我設法和魚得水連絡一下。”
兩小自去、且說小郭找到馬士英寡女之處,這是一個除了馬士英自己的住處以
外,最大的一個跨院。
這兒卻只住了一個人。
小郭剛剛進院,忽聽到內屋有人走出來。
他一時情急,揭開一個缸蓋往裡一跳,不由心頭一涼。
不知是什麼?稠稠地,仔細一嗅,好像是面醬。
大概是曬的面醬,古法作面醬是常常曬太陽的。
小郭本以為是個空缸。
可是目前也只有認了,在內輕輕把蓋子蓋上,卻又把蓋子開了一小縫聽那腳步
聲,似是進入廂房中。
不一會,就聽到洗澡聲。
還好,廂房中有浴室,這人洗完之後他進去洗洗一身的面醬,不知道這女人是
不是馬士英的寡女?
大約半個多時辰,廂房中的人洗畢回到正屋去。
小郭在醬缸內真不是味道,未作好的面醬,說臭不臭,說酸不酸,氣味十分難
聞,他輕輕出了缸。
全身面醬,只有脖子處沒有。
每走一步,地上必有一個面醬腳印。
馬士英如果來此,必有下人挑燈引路,自然會看到地上的面醬足印,就會露出
馬腳來,所以要快洗。
他進入廂房,一共三間。
明間有一套浴後按摩的躺椅和小几。
左暗間內就是一個澡池,這池水看來還是清清地。
本來嘛!天天洗澡的人身上本就不髒。
小郭下池,在水中把衣衫脫了,在池中洗衣。
他沒有第二套衣衫,必須洗乾淨。
這一身的面醬要洗淨乾淨還真不容易。
洗好之後擰乾,到池外再大力擰一次,因為他必須穿上這一套濕準確的衣衫,
隨時馬士英都會來此。
擰好之後,正要穿上,才發現光顧洗衣,忘了洗澡。
如下體上、腋下及腳丫子中還有少許面醬殘存。
於是他再次下水洗淨,但是這次出池衣衫卻不見了,他本來是持干放在一邊的
檯子上的。
這一下子就急壞了他,撩開門窗向外間一看,不由大吃一驚,原來明間一個三
十多大約不到四十的女人,只穿了華麗的褻衣坐在外間椅上。
那套擰乾的衣衫就放在幾上。
這女人目注他的身體,一言不發。
小郭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女人道:“你是什麼人?”
小郭以為,只要不說出是來行刺的,看來這女人不會立刻張口喊叫,可不能再
像湯堯那樣胡說八道,冒充馬士英的小舅子,他道:“我……我只是想進來摸點東
西……”
“原來是作無本生意的!你好大的膽子!”
小郭尷尬地笑笑,道:“女士可否把衣衫還我?”
這女人的目光一直不離他的身體,小郭知道,這年紀的寡婦正是慾火最旺的時
候,為了及早脫身,不要把這件事辦砸了,他只有使出低級的方法。
他知道她喜歡看什麼?
於是他就作出堅如鐵杆的樣子給她看。
秦始皇之母的姘夫,能以那話兒挑起一個車輪,小郭對這一點也頗有自信,所
以在田卿府中把水仙弄得死去活來。
“玉房要指”有一呼吸四脈拍之法,能立刻控制陽具。
這女人正是馬士英之女馬琳,三十三歲,守寡已有三年,改嫁過一個給呈中(
官職名)、不到五年也死了。
她欣賞小郭的身體,控制自如,卻無動靜。
小郭以為,這女人一定會忍不住而主動要求。
好知她只是坐在那兒目注他的身體,大約有盞茶工夫,不言也不動,她畢竟礙
於身份,不能和一個小孩子。
她還有起碼的身分。
但是,她能無動於衷嗎?
當然也不能,只是方式不同而已,她渾身抖動了一陣子,這才長長地喘了口氣
,自袖內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子上,道:“拿去,快走吧!”
“你……你放了我?”
“看你年輕,放你一馬可別被逮到,那就沒命了!”
“謝謝女士!”
這工夫馬琳已出了廂房,小郭急忙穿上衣衫,正要出屋,忽然發現椅上濕濕地
,這才知道這女人目注他的身體時,以另一種方式達到了自污的高潮。
不郭不由暗暗一笑,不過這女人總算不太離譜,也許在小郭赤裸之下,未必有
幾個能把持得住。
小熊在馬廄中守候,終於等到了馬士英。
由馬伕陪他到了馬廄外,小熊就疾奔鐘樓,上去敲了一下。
此刻敲一下,誰也不知是啥意思?
但府中的護院保鏢卻看出小熊在上面指示方向,有人上去逮人,有的向指示的
方向集中搜索。
小熊逃到鐘樓一半處,已被堵住。
由於鐘樓旁有房舍,他躍落屋面上,人家也上了屋面,而這工夫正好小郭也趕
了來,二人聯手。
只不過他們聯手對付七八個護院也極不輕鬆。
魚、湯和李海三人卻到了馬廄,也遇上了馬士英。
馬伕也是練家子,上前擋道:“原來你們不是……”尚未說出“你們不是大人
的親戚,這時已來了五六個高手。”
湯堯見多識廣,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沒有他不認識的,一看就認出,其中二
人是“鄭都二鬼”焦天祐和焦天佐。
這二人也算是一流人物,比叟自然是低極了。
不然也不會在馬士英身邊作貼身保鏢。
馬士英以為“鄭都二鬼”的綽號不雅,為他們改為“鄭都雙英”。另外四個,
其中一人更有名,正是勾漏山的“白袍老祖”麥高,此人幾乎和叟齊名。
湯堯心頭一凜,立刻以“蟻語蝶音”對魚得水說了。
於是魚得水對付“白袍老祖”麥高。
湯堯對付“鄭都雙英”李悔接下其餘的。
最吃力的是湯堯,因為“鄭都雙英”加起來就等於“白袍老祖”麥高的功力,
甚至還稍高些,他怎麼成?
魚得水眼見湯堯的刀勢施展不開,要助他卻分不了身。
二人一打手勢,一個往東,一個往西,他們暗示在馬廄集合。往東的小郭剛剛
竄越了兩個院落,一個老人攔住了他。
他年少氣盛,不知厲害,以為老頭未必有用。
老人手持旱煙管攔住通路,小郭往上一撲,蹴出一腳。
老人不避不閃,伸手就抓住他的腳踝。
小郭一驚,覺得老人出手看來不疾不徐,卻快得出奇。
他一縮腳,襪子都被抓破了,差點被抓住。
小郭知道太低估了這個老傢伙,一時無計,伸手在袋內掏出一把碎銀子,全力
射出,掉間狂竄。
老人冷冷一笑,道:“小崽子,你跑得了嗎?”閃過碎銀疾追。
小郭的輕功也相差甚遠,不久就被追上了,堪堪揪住小郭的衣領。就在這時,
突然自左邊院牆上飛來一團火球。
這當然是火器,但馬府中卻無人使火器。
這老人自是武林中的名人,綽號“穿雲手”,名孫震,和“白袍老祖”差不多
,只稍遜些。他一閃,小郭也趁機越牆而去。
孫震一追,牆外又飛來了一團火球,急問中想繞路追趕,還是一樣,又是一團
火球飛來。
他不追,火球就沒有再射來。
孫震知道這是內賊,助這小賊脫身,他此刻較上了勁,不追小賊,反而去找射
火球的人,非逮到此人不可。
武林中火器名家只有一人,那就是“雷神”苗奎。
孫震卻以為,“雷神”的個性剛烈,絕不會為馬士英所用。
那就可能是苗奎的手下。
此刻小郭又落人一個大院中,仔細一看,不由一驚,居然又是那個放了他的那
個女人的院子,但地上的面醬足印已經不見了。
小郭正要離開,忽見正屋窗子推開,那女人向他招手。
小郭相信她不會殺他,所以極想盡快脫出馬府。
他正要不理她竄出此院,忽聞院外有奔掠聲,大約不少於五七人,有人道:“
那小子就在這一帶消失了。”
另一人道:“誰看到的?”
剛才那人道:“‘穿雲手’孫震孫大俠!”
小郭此刻只好人屋暫避,這工夫暗間的女人道:“進來吧!
外面抓人很急,此刻你是絕對走不了的。”
果然,不一會兒敲院門道:“大小姐,大小姐……”
女人道:“什麼事?”
“有沒有奸細進入院中?”
女人道:“沒有!剛剛還搜了一遍。”
門外人的道:“對不起,打擾了!”
小郭想起不久前在他赤裸之下,她的意淫而自污,留下了不太好的印像,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馬士英的妹妹。”
“你不是她的女兒?”
“他的女兒跟人私奔了!”
“我要走了!”
“你走不了!”
“這麼大的宅子,護院再多,還是抵擋不住我的。”
“如果我不許你走呢?”
“你?你成嗎?”
“難道你要試試看?”
“不試怎麼成?”小郭穿窗而出,絕對想不到她的動作如此之快,雙足被抓住
,又被摔在床上。
小郭大為驚異,道:“馬士英的妹妹也會武功?也會火器?”
“誰應該會?誰應該不會?”
“你要幹什麼?”
“我只是不忍心讓你被捉住給宰了!”
“謝謝你的關心!”
“你來此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我對你說過,不過是順手牽羊,想摸點東西。”
“騙鬼!”
“怎麼?你不信?”
“你們是來行刺我大哥馬士英的。”
小郭一驚,道:“你既然知道我的來意,上次為什麼又放了我?”
那知她淡然道:“因為你們要殺他,也沒有什麼不對。”
“你……你是說不反對我殺他?願意助我完成志願?”
她搖搖頭,道:“我也不讚成家兄的行為及作風,但我不能助你殺我的哥哥,
這一點你要原諒我。”
“馬士英擁立福王弘光,就沒安好心,不過是由於弘光昏庸好淫,不理政呈,
他就可以控制弘光,根本不把國家前途放在心上。”
“這個我也知道。”
小郭冷笑道:“既然知道,你說我們要殺他沒有什麼不對,那豈不是說風涼話
?”
她又搖搖頭,道:“他畢竟是我的哥哥,家母早喪,他把我拉大,這份恩情也
不能忘,但作惡的人必受天譴!”
“又是風涼話。”
“不是!”她道:“一位預言家說過,家兄和阮大鋮已活不了多久,他們必然
偷偷降清,也必被殺死。”
“真有此事?”
“真的,而且絕對不會超過三年!”
“你不是故意敷衍我、騙我?”
她哂然道:“你現在是我的俘虜,我為什麼要敷衍你?”
小郭道:“你如果是明理的人,就該知道是國家社稷重要還是兄弟手足重要?
”
“當然是社稷重要,但弘光帝自己不爭氣,也不能全怪別人。”
“我以為若廢了福王,另立潞王就有前途。”
“你以為說換就換,說廢就廢,有那麼簡單。”
“只要馬士英和阮大鋮不反對就好辦!”
“小弟,朝廷中的事,沒有那麼單純的。”
“我要走了!”
“你不以為你欠我的情?”
“什麼情?”
“先不說我掩護你救你一命,就以你弄了一些面醬足印在院中,我就整整洗了
半夜才弄乾淨!”
“這……這的確很抱歉!”
“該不該還這個人情?”
“應該,你說吧!如何還法?”
“你明知我現在需要什麼?”
“你不以為一個三十多的女人和一個十七歲的男人上床有點太……”
她揮揮手,道:“我要求過上床嗎?”
“沒……沒有,那你需要什麼?”
馬琳道:“我和我死去的丈夫雖然不是什麼生死不渝的夫妻,卻也沒有什麼不
和,所以我不能和另外的男人上床。”
“你不是改嫁過?”
“對,又死了!我可憐被剋死的丈夫,也可憐你。”
“可憐我什麼!”
“我也怕和你上床也會剋死你!”
“你的心地還不錯,那就放我走吧!”
“我雖然不和你上床做那事,卻希望你陪我幾天。”
“不上床卻要我陪你,這我就不明白了!”
“你是不明白的,每人都有他的嗜好。”
“你的嗜好是什麼?”
“我喜歡嗅男人身上的氣味,尤其是不洗澡時的氣味。”
“這……”小郭道:“男人不洗澡,身上都是汗臭味!”
“還有一種味,那就是男人味!”
“我讓你嗅你就會放了我?”
“對!”
小郭道:“這樣你就對得起你的亡夫?”
“我以為很對得起他們了!”
小郭道:“我上床陪你不是更好,包你稱心如意。”
她連忙搖手,道:“不成。”
“為什麼?”
“我們沒有婚姻關係,即為通姦。”
小郭道:“我以為你的貞節標準和別人不一樣。”
“你願意幹嗎?”
“可以考慮,你是何人門下?身手如此了得!”
“家師‘雪山神尼’。”
“果然是位絕世高手!”
馬琳伸伸手,要他把衣衫脫了,小郭以為,上床嘛!還湊合,雖然對方年紀大
些,總是正常的男女行為。
要他脫光讓她嗅他的身體,他以為這是侮辱。
以上次為例,她望著他的下體,椅子上濕了一征。
這是什麼?這就是所謂意淫。
如果說這樣就能對得起她的丈夫,真是欺人之談了。
小郭心想:“我不妨虛與委蛇,抽冷子下手制住她。”
小郭和小熊年輕都不大,卻都是老油子,也就是所謂;
“少年子弟江湖老。”他一邊脫衣,一邊找機會。
他知道她愛看什麼,就故意利用“玉房指要”方法控制下體,使之有如揮動的
鼓槌。如果有一面鼓,一定能把鼓敲得“咚咚”猛響。
他緩緩走近她,意思是要她嗅得更方便些。
他喜歡看到一些錦衣玉食的女人出洋相,因為他的老母親是餓死的。像馬琳這
女人,靠兄長的勢力,養尊處優,他就十分不服氣。
他要施出全精解數,使這女人現原形。
男人欲潮氾濫是一種形態,女人自然不太一樣。
只不過,他又施行“一呼吸為四脈拍”的定息基準法,使下體的碩壯造成這女
人無法忍受的誘發力。
馬琳似乎還是那樣子,只是目注目的物,且長長地吸氣,就像幾天未進飲食突
然聞到佳飯菜香一樣。
小郭再接近些,似想讓她看得更清楚些。
甚至觸及她的鼻尖,使她嗅得更真實些。
就在這時,小郭出手通電,疾戳她的“肩井穴”。
本來以小郭的方位,戳她的頭頂“百匯穴”,甚至她的“太陽穴”等等都比較
方便,看來小郭還是不忍。
她畢竟曾放過他一馬,所以他也不忍。
這可以說是絕對的意外,那知馬琳身子一偏就讓了過去。
小郭本以為她不會輕饒他,卻沒有什麼反應。
小郭暗暗一歎,心想:“算了!她救我兩次命,她所要求的也不過如此,就順
從她吧!”於是不再反抗。
好一會,她才渾身痙擎了一陣,長吸一口氣道:“小郭,穿上衣衫吧!”
小郭穿上衣衫;道:“馬琳姊,你到底是……”
馬琳道:“你我既無夫妻之名,也無夫妻之實,但是,這種事卻有夫妻居室的
概念,所以我要告訴你。”
“馬琳姊,我剛才策你施襲,你不怪我?”
她搖搖頭,道:“不。”
“為什麼?”
“因為你只想盡快離去,絕無殺我之意。要不,你攻擊我的‘百匯穴’、‘太
陽穴’及‘太陰穴’或額上正中的‘神庭穴’等,都比‘肩井穴’來得近而順手,
可見你居心頗善。”
“馬琳姊,我也發覺你很值得同情的!”
“謝謝你!”
“姊,我願意和你……而且一定也不會嫌你比我大……”
“小弟,我很感動,可惜我已經‘閉陰’,不能人道了。”
“你為什麼要閉陰?”
“我沒有對別人說過,對你小弟卻例外。因為我兩個丈夫,一個也不喜歡,所
以成婚不久就施行‘閉陰’。”
“還可以治療呀!”
“可惜我不知治療閉陰之法。”
“馬琳姊,我知道,這是自我的好友湯堯名醫的典籍中看到的。你記下來:肉
芙蓉、蛇床子、遠志、續斷、兔系子等各一兩,研成末配酒,每日服三匙。
她真的記下來了。
“小弟,如這方子管用,你願意作這下水道的疏渠第一人嗎?”
“願意,而且感到光榮。”
第二天馬琳差小使女使外出抓藥回來煎服,連喝兩劑,果然有效。
所謂“閉陰”並非不能交合,而是奇痛難忍,這方子名叫“葛氏方”,服後不
痛,且有正常女人的快感。
小郭作了這個下水道疏通的第一個,皆大歡喜。
“列仙金簿”中談到西方王母曾在漢朝元封之年下凡,到漢武帝的宮內,為了
武啼的壽服,獻上了七個生長於東海,三千年才熟一次的仙桃。
這當然不足採信,不須七個仙桃,一個就夠了對不?漢武帝並沒有活幾百歲吧
?
只不過漢代卻有很多人信仰西方王母,才流傳這些傳言,例如“兆”字,左右
裂開,乃桃字之來源。
這也象徵女人生殖器,西周時,有個歌謠叫做“桃夭”,其中有“灼灼其華,
有賁有實,其葉蓁蓁”等句,即暗示少女肉體,像花瓣兒隱著果實,以及茂密的葉
子。
後人謔稱少女也稱這為“毛桃”,大概也是些意吧!
小郭知道魚、湯等人有多焦急,尤其是小熊。
第三天,他要求馬琳,馬琳含淚把他送出。
小郭感覺馬琳並非把他當玩物或工具,心存感激,也有些捨不得,就和她約定
後會有期及見面地點。
小郭突然回來,小熊最為高興,兩人交非泛泛。
也可以說兩個人臭味相投,志同道合。
由於其餘諸人都外出找他或辦事未歸,小郭對小熊說了一切。
小熊道:“好哇!原來你小子在那兒吃上甜頭!”
“小熊,也不是吃上甜頭,樂不思蜀,而是她對我不錯。”
小熊道:“你以為和這三十多歲的女人比之和水仙如何?”
小郭道:“小熊,其實要是根本不知道是那一個,或者屋中無燈,把水仙說成
馬琳,或者馬琳說成水仙,絕對感覺不出來。”
小熊道:“可能是因為馬琳並未生育之故。”
“大概是嗎!小熊,你們很焦急是不是?”
“那還用說,魚、楊二位臨夜還分頭進人馬宅,但沒有頭緒。李悔說,八成你
已經被馬宅中的人宰了!”
“這個小爛貨咒我!”
“誰在罵我?”這時李悔走了進來。
小郭道:“你什麼咒我死了?”
李悔道:“你兩三天不回來,誰都會那麼想,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了!小郭,
你到底藏在什麼地方?”
小郭道:“藏在馬宅的一間儲蓄室內,今天才溜了出來。”
“小王八蛋!你騙誰呀?”
“我騙你!”
“你敢發誓嗎?”
“你說我藏在何處?”
“你不是藏在馬琳的下水道中嗎?”
小熊大笑,小郭一腳踢去,兩人打了起來。
這工夫湯堯也回來了,大聲道:“怎麼?一回來就打架,小郭,你這兩天在什
麼地方?我們以為你發生了危險。”
“聽到了沒有?”李悔道:“這小子在馬府中納福哩!”
湯堯道:“什麼意思?”
小郭道:“別聽她的,我是藏在一間儲蓄室內,今天才溜了出來,的確是十分
危險哩!”
李悔道:“湯大哥,別聽他胡扯,他在馬士英的寡妹處,兩個人打得火熱,剛
才他對小熊說這事我在外面聽到的。”
湯堯道:“你在那兒吃香喝辣的,讓別人為你焦急。”
小郭也不再辯了,狠狠地瞪了李悔一眼。
小熊道:“其實也不是吃不吃香,而是馬琳也知道她哥哥是個大奸臣,頗為同
情我們,也可以說和我們的看法相同,以為應立潞王,所以藏起小郭,沒有難為他
。”
李悔道:“小熊,你不必為他遮遮蓋蓋了!”
湯堯道:“怎麼?馬士英的寡妹包庇了你?”
小郭道:“要不,怎麼會平安回來?”
李悔道:“馬士英的妹妹有‘閉陰症’,是小郭用你湯大國手的妙方為她治療
,於是小郭就是那第一個……”
湯堯不願往下聽,尤其是一個少女說出這種話來。
李悔正要說出“第一個通下水道的人”。
這時魚得水也回來了,道:“小郭,你的命真大。”
李悔道:“他是洪福齊天了!”
魚得水道:“回來就好!”顯然他已聽到了一切。
李悔道:“小郭善知過去未來,他算了一下,馬士英和阮大釽三年內必死,而
且是降清後被清人殺死的。”
魚得水笑笑道:“只怕不是小郭善知過去未來,而是馬琳說的吧!”
小郭道:“魚大哥,你知道就算了,何必揭底?”
魚得水道:“這種結局,也頗有可能,李闖竊據北京,必非滿清敵手,最後必
被逐出,而清兵一旦入關,也必然大舉南下。就以弘光手下的實力,實難與清兵抗
衡。”
小熊道:“必要時馬、阮二人會見風轉舵,投降清朝?”
魚得水道:“有此可能。”
湯堯道:“老魚,北京的情況如何?”
“李闖仍佔據北京,有人說他要在北京登基,也有人說他殺掠一番之後會退出
北京,按他過去的作風,八成不會留下。”
李悔道:“也不一定。”
小熊道:“你什麼都知道。”
李悔道:“至少比你知道得多。”
小熊道:“你對李闖還知道什麼?”
李悔道:“闖王本有二人,最早的叫高迎祥,被陝西巡撫擒住砍死,這才又推
李自成為闖王。”
魚得水和湯堯同時點頭。
李悔又道:“據說闖王攻陷北京,穿的是毛笠縹衣,乘鳥健馬,入‘承天門’
,偽丞相牛金星及尚書宋企郊騎馬尾隨其後,李自成彎弓指著‘承天門’道:“我
若能射中‘承天門’中央的‘天’字,我必能一統天下。”
牛、宋二人當然同意他的說法。
李自成一箭射出,並未射中“天”字而在“天”字之下。
牛金星道:“射中‘天’字以下,也必能中分天下。”
也就是可以得到一半天下的意思。
魚、湯二人互祝一眼,卻沒有說什麼。小郭道:“連李闖的事你也知道,李闖
的部下有人叫牛金星和宋企郊的嗎?”
李悔道:“當然,不信可問魚大哥和湯大哥。”
魚、湯二人又點點頭。
小熊道:“了不起!就像你在北京城內看到似的。”
湯堯道:“老魚,弘光這邊的情況呢?”
“兵源缺,原因仍是軍餉籌措困難。”
李悔道:“咱們到北京籌款去。”
湯堯道:“到□你有辦法?”
李海道:“是的,有點辦法。”
湯堯道:“這是正事,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李悔道:“我在魚、湯二位大哥的面前不開玩笑。”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魚等五人來到北京。
莫非魚、湯二人真的相信李悔的話,以為她在北京可以弄到巨款?
可以這麼說,魚、湯二人有某種程度相信李悔不是吹牛。
李海到底是什麼來頭?
以魚、湯二人來說,似乎不會一點也不知道,尤其是湯堯是包打聽出身的,他
們以前都到過北京,可是現在的北京和以前不一樣了。
賊兵所到之處,自然要搶掠一番。
李自成和巨寇張害忠一樣,所到之處,必然姦淫擄掠。
只不過百姓可以把門關起來,作生意的一定要開門作生意。
當然,賊也有賊的規矩,每破一城,准許搶掠一天或三天,過時則不准再搶掠
。這時五人住人了客棧。
小熊和小郭二人對北京不太熟,由李海帶他們去逛街。
湯堯個人外出打聽消息,只有魚得水在家。
就在這時,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竟是白芝。
魚得水大為驚喜。
儘管當魚得水擊敗了白雨亭為他銬上帶走時,白芝聲言婚約取銷了,魚得水卻
仍然抱有希望。
現在看到她自是意外地驚喜,道:“芝妹!”
“水哥,我有那麼個父親,有什麼辦法?”
“芝妹……”魚得水握住她的手,她也落落大方。
二人唏噓一陣,怎麼都有說不出的相思,但有千方萬語,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只是珍惜這次遇合。
“芝妹,你怎麼會在北京?”
“水哥,你們又怎麼會在北京?”
“是李悔帶我們來的。當然,北京我並不陌生。”魚得水道:“我們主要是北
上探探清兵的情況。老實說,李馮雖陷了北京,卻沒有人相信他能一統天下。”
“在南方活動的另一個巨寇張害忠也不成。”
“是的,他們都不具備那種條件。”
魚得水道:“真正的大敵是滿清。”
白芝點點頭,魚得水又道:“芝妹,今尊是不是和阮大鋮也來往甚密?我們在
阮府中像見過他。”
白芝點點頭。
魚得水道:“芝妹到這兒來一定有重大之事。”
“我是跟你們來的,我不放心一個人。”
“誰?”
“李悔”
“芝妹知道她的來歷?”
“李悔應該是闖王李自成的女兒。”
魚得水一震,道:“果然我們沒有猜錯。”
“大哥也猜到了。”
“只不過我和湯堯猜到她和李闖有關,卻未想到她會是這巨寇之女。芝妹,你
以為她和我們一起有無惡意?”
“也許沒有,難說。”
“怎見得?”
“李悔這名字即可證明。”白芝道:“大概有‘悔不該作此巨寇之女之意’,
她名字就特別怪!”
“是的。”魚得水道:“芝妹以為李闖在北京能耽多久?”
“最多不過兩個月。”“清兵會把他趕走?”
“很可能是吳三桂的大軍。”
魚得水拍拍前額道:“對,對,八九不離十,因為吳三桂的家妾陳圓圓(陳海
南島)陷在李自成手中。”
“是的,他不惜向滿清求援,可以說即是為了愛妾。”
魚得水道:“世上居然有如此輕重不分的人。”
雖然二人談了一個時辰不到,情感已有進展,分手時魚得水抱住她道:“芝妹
,若非戰亂,我們可以在此成婚的!”
“水哥,我已經是你的人了,我們可以常見面,但最好先不要讓別人看到我。
”她說了住處及連絡的方法,然後珍重道別。
第二天晚上,魚得水來到白芝的住處,有金大嬸陪她。
四色小菜、一壺老酒,二人坐在炕上對酌,燈下看美人,更加動人,他以為白
芝的美,李悔不能比擬。
李悔的外貌也不遜色,但她缺乏大家閨秀那份含蓄。
二人四目相接,白芝倒在他的懷中,甚至坐在他的懷中。
魚得水忽然覺得,白芝的熱情不輸李悔。
李悔動不動就繃斷褲帶,但不會坐在他的懷中。一個少女坐在男人懷中,再那
麼擺腰扭臀,會磨不出來?
“哥,抱緊我……”美眸惺松,箍緊了魚得水。
魚得水忽然有點把持不住了。
這是他的未婚妻,本來也不須太拘謹,而且她暗示過,反正已是他的人了。隨
時他都可以獲得她,但魚得水並不忍在倉卒之下得到她,他仍然尊重她。
他一直以為白芝是大家閨秀,另有一種更深而儲蓄的情趣。
現在他看出,似乎男女一旦動了情慾,談不上深不深,更談不上高不高尚,儲
蓄不儲蓄,反正就是那麼回事。
魚得水看得出,白芝表面文靜,內心熱情如火。
當初他去找叟,她故佯裝洗澡遇上色狼,要他抱她上床,要是魚得水葷腥不忌
的話,吧上就能水到渠成。
現成魚得水有點把握不住,內心卻並不像剛才相遇那驚喜了。
同樣是美女,淑女所予人的感受就大為不同。
當魚得水盡量忍耐,不忍草草佔有她時,她居然以最大膽的方式,伸手去觸摸
他的下體。
這幾乎是魚得水不敢相信的事。
魚得水內心一不悅,那股子熱火就逐漸熄滅了。
他有無限的感慨,人真是不可光看外表的。
不過他也不能全往壞處想,也許她能體諒一個年輕男人,在未婚妻身邊所希望
得到的那份感受。
於是她想成全他。
如果是這樣,自然很感人,只不過一位淑女對於自己的形像和熱情,總要作適
當的控制才行。
魚得水放下她,在後窗外窺伺的金大嬸楞在窗外。
金大嬸不放心的是怕魚得水勾引她的小姐,在酒意之下玩起真的來了,卻萬萬
沒想到,居然是她們的小姐採取主動,那份熱烘烘的勁兒,連金大嬸看了都臉紅。
要不是魚得水及時熄火,這工夫八成已經上哩!
“小姐怎麼人這麼大膽?是不是老爺子不在身邊之故?”
金大嬸在後窗外咳了一聲,白芝這才離開魚的懷抱。
氾濫的欲潮似乎很久才褪。
魚得水以前抱過她,那是她洗澡時被色狼所襲(那是金大嬸扮演的),她的胭
體至美,當時魚得水以為,天下找不到第二個來。
魚得水見過李悔的胴體(僅是下體)之後,這想法略有改變,至少不能說天下
找不到第二個來。
魚得水道:“芝妹怎知李悔的來歷?”
“我爹曾見過李闖,她很像李闖。”
“僅憑這一點就能認定她是……”
“當然還有其他鐵證。”
“什麼鐵證?”
“反正水哥到北京來不會立刻離開,一定要看看李悔在此有無久留之意,只要
小心注意她,不久自知。”
“令尊也到北京來了?”“沒有。”
魚得水辭出,時近三更,走出不遠,突聞有物自左側襲來,風聲極微,這是最
上乘的暗器手法。
魚得水伸手接住。
他的目力極佳,看出是一張紙包了塊小石。
展開一看,上寫:“身居虎穴,除了湯、熊、郭、李之外,任何人都不可太推
心置腹,過分信任。”
未留名,只在左下言畫了那麼個東西,也看不出是什麼?
這人的意思是明顯,只有湯、熊、郭、李等人可信,其餘則不可推心置腹。
這似乎使魚得水有點懷疑,難道白芝也不可信?
難道李悔比白芝還可靠?
回去對湯堯說了,湯堯看了一會紙條,道:“我猜出此人的身分了!我過去雖
未見過此人的信物,卻知道他的綽號。”
“誰?”“‘南天一朵雲’南宮遠。”
“是他!這果然像一朵雲。”
“南宮遠的身分和叟白雨亭齊名。”
“此人似乎在注意我們。”
“不錯。不過此人的俠名久著,應無惡意。”
“小湯,我要告訴你一件事,白芝也來了!”
“她?她來幹什麼?”
“她說是暗暗跟我們來的。”
“她不久前還大聲證明,你們的婚事吹了!”
“那可能是一時氣忿,任何人見到自己的父親被銬住帶走,都會激動失常的,
這不能怪她是不是?”
“是不是她對你的態度有了轉變?”
魚得水點點頭,湯堯道:“這正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的道理吧?她不和
我們住在一起?”
“她和金大嬸住在一起,我剛自她那兒回來。”
“白雨亭未來?”
魚得水搖搖頭,湯堯道:“老魚,南宮遠明明暗示,李悔都可靠,白芝未必可
靠,這很明顯。”
“也許他不知道我和白芝的事,也就是不知白芝來到北京了。”
“不然,你剛自白芝處出來,南宮遠就射你一紙條,怎能說他不知你和白芝的
關係?似乎他以為白芝也靠不住。”
“這一點我不敢苟同。”
“你不信南宮大俠的告警?”
“不是不信,而是南宮大俠也有未見到之處。”
“他未見到什麼?”
“小湯,據白芝說,李悔是李闖的女兒。”
湯堯大為震動,道:“老魚,老實說,我早已經隱隱看出李悔的身分十分神秘
,卻絕未想到她會是闖王之女。”
“你信不信?”
“有點信,因為她有時會露出口風,對闖王的事知道的不少。”
“對,我也會想到這一點,所以要注意李悔。”
湯堯道:“老魚,不是我掃你的興,白芝也要注意。”
“怎見得?”
“她說暗暗跟我們而來,我不相信。”
魚得水沒有說什麼,不久熊、郭和李悔都回來了。
小郭道:“了不起,李悔對北京真熱!”
小熊道:“一個賊兵頭目調戲李悔,想不到李海打他個耳光,還踢了他一腳,
叫他跪在飯館門口,那頭目居然沒有反抗。”
魚、湯二人互視了一眼。
他們已初步證實了李悔的來歷,很可能在李悔揍那闖王的頭目時,以“蟻語蝶
音”亮過自己的身分。
這是不會錯的,要不賊頭目會挨了揍還乖乖地跪在飯館門口?
李悔道:“魚大哥,你們猜我是如何嚇唬住那賊頭目的?”
魚得水道:“猜不出來!”
小熊道:“這一次沒有繃斷褲帶。”
李悔揍了他一拳,道:“我說是李雙喜的女友。”
小郭道:“李雙喜又是什麼人?”
湯堯道:“李雙喜就是李闖的乾兒子。”
小熊道:“李闖沒有兒子?小湯,你什麼都知道。”
魚得水道:“小湯不是你們叫的,至少也該叫一聲湯大哥。”
湯堯道:“李姑娘,我說得對不對?”
李悔道:“對,李闖有個義子叫李雙喜。”
魚得水道:“李雙喜是怎麼樣的人?”
“據說比闖王還嗜殺,外貌不錯,甚得他義父的寵愛。”
“是不是李雙喜很孝順闖王?”
李海道:“據辯其次李闖被明軍包剿擊潰,部下被沖散,眼看被俘,李闖要自
殺,李雙喜勸他打消此念頭,結果二人拚命突圍而去,從此極信任李雙喜。”
魚、湯二人又互視了一眼。
李悔又道:“在襄陽時,李闖想做皇帝,起國號洪基,立李雙喜為義子,築金
殿,鑄洪基年錢都不成,金殿建到一半倒塌,金錢鑄成,字認不清,卜卦之下,都
不吉利。他生平不知有多少女人,就是未生一個兒子!”
這些話,不是李間身邊的人怎會知道?魚、湯二人又交換了一個神秘的眼神,
李悔極不是滋味,因她看得出來。
她一心一意跟著魚得水,她知道魚大哥瞧不起她,她不在乎,因她也知道自己
的行為不大正派。
雖然行為不正派,卻仍然是冰清玉潔的身子。
李悔道:“魚大哥,湯大哥,借一步說話好嗎?”
魚得水道:“有什麼話不能公開說?”
李海道:“只怕不太方便!”
魚、湯二人只好和她到後院去,小熊道:“怎麼?有什麼秘密就不能讓我們二
人知道?真他媽的!”
到了後院,李海道:“我相信這話會引起二位的反感,尤其是魚得水,但小妹
卻又不能不說說。”
魚得水道:“那你就是快說吧!”
李悔道:“魚大哥,這話你一定要先沉住氣。”
魚得水道:“放心!我的涵養還夠。”
李悔道:“你的岳父白雨亭可能在北京。”
魚得水一怔,道:“他在北京?他不是在江南阮大鋮身邊?”
“魚大哥,他的身分十分複雜,他和吳三桂交好,是弘光的侍衛統領,也是闖
王的親信……”
魚得水不太相信,湯堯也知道魚得水不信,道;“白雨亭住在何處?”
“大內。”
魚、湯二人互視一眼,魚得水道:“你怎麼知道?”
“不久自知。”李悔道:“還有一件事只怕魚大哥更不願意聽,可是我已經說
了個頭,一定要說出尾來。”
魚得水道:“那就說出來吧!”
“白芝和李雙喜並非泛泛……”魚得水不想再多聽半句,向地上吐了口唾沫,
回屋而去。
李悔攤攤手道:“湯大哥,我知道會有此後果,但是,我說了一點也不後悔。
”
三更不到,李悔就睡了,她獨睡一屋,行動較為隱秘。
就在這時,她自後窗悄悄離去。
陷賊的北京,和往昔最大的不同是,夜晚燈火寥落,和過去入夜之後,在西山
上下瞰一片燈海是截然不同的。
魚得水和湯堯二人也先後出屋,踩上她的腳印。
二人發現,李悔所去的方向正是紫禁城。
由此,二人更相信白芝的話,李悔是闖王的女兒了。
李闖是賦寇出身,毫無宏圖遠慮。
要想做皇帝,必須獲得民心才行,但他的部下牛金星和李巖等,卻是有點遠見
之人,有時行點小仁義,收賣人心,所以有“迎闖王,王納糧”的歌謠。李闖聽二
人之言,先在荊襄做皇帝,稱為新順王,買五營二十二將。
當然,賊就是賊,稱帝不成,就到處流竄。闖王行軍不帶輕重,隨搶隨食,吃
飽就丟,無糧就吃人肉。
他們往往以人的血肉攪拌飼料喂馬,馬就變成野獸一般,遇了生人就靡牙欲噬
,好像要吃人似的。
李悔的輕功使湯、魚二人暗暗叫奇。
二人以前以為她的身手有限,看她的輕功,顯然一流。
須知紫禁城內的屋宇高大矗聳,一座平房即有民間三樓那麼高,普通的牆也有
民間一倍或二倍高。
所以武林中人輕易不敢涉足大內。
一來是武林中人不敢招惹皇帝,招惹了就無處可逃,因為皇帝是所謂“家天下
”,全天下都是他們的意思。
李悔進人了紫禁城。
她似乎很熟,要是不熟,十之八九會為迷失在內,至少也找不到要去的地方。
李悔逕奔靠近紫禁城西牆一帶。
這兒有一排排的平房,正是太監的聚居之所。
大太監住大屋,或一人住數間,小太監數人住一屋。
在這附近一幢巨宅,就是以後的內務府(清廷)。
妙的是在這內務府也就是太監聚居之處附近,豎了一塊石碑,這是清也祖順治
的傑作,上面碑文內容大致如此:太監是一個心理不正常的人,工於心計,媚或生
存,是不可信任的。當然,這是後話,現在的清軍才剛剛入闖呢!
碑上規定太監不可結交官員,不准談論政事,犯者凌遲處死,這真是十分矛盾
而滑稽的事,處處要用太監,卻又不信任太監。
大內的後半部就是後宮,住在後宮較近的人,除了皇上那就是太監了,因為他
們不會惹麻煩。
李侮在太監聚居處停下,略一打量,就向一獨立屋了奔去。
大內此刻自然是很亂的,李自成住在皇帝的寢宮內,李雙喜住在太子宮內,另
外有幾個大頭目如牛金星、李巖、宋企郊等,也都住在大內。
大內戒備並不太森嚴,紫禁城外就是森嚴了。
“李大叔,你好!”李悔進屋,一個老人披衣倚坐炕上,他似乎在燈下翻閱什
麼東西,乍見李悔,頗為意外。
“姑娘這些日子在什麼地方?”
“大叔,我還不是東遊西逛地。”
“令尊也許要登基了,姑娘不該收收心了嗎?”
李巖等於是闖王李自民的軍師,也是心腹,他為人精明,李悔那兩套在他面前
是玩不起來的。
他知道李悔恨闖王,從不叫他一聲“爹”。
甚至李巖以為,李悔可能會殺李闖,只要有機會。
“姑娘,回來吧!畢竟是血濃於水的。”
“我知道,可是我浪蕩慣了,在家裡待不住。”
“見過主子嗎?”
“還沒有,我想見見李雙喜。”
“你不是對他很討厭?”
“現在不太討厭了!他住在何處!”
“就在坤寧宮後御花園中的樓上。”
“大叔,你該休息了,我不打擾哩!”
李巖正色道:“李悔,自你把原名李婷改為李悔,你爹就知道人的心意,以有
賦父為恥,我要勸你,千萬可別再來!”
“大叔,我只是好玩,我能胡來什麼?”
李巖目光炯炯,看了她一眼:“沒有是最好。”
李悔出了這屋子,李巖喃喃地道:“真是不知死活!”立刻拉了一下炕角的綵
帶。
來了一個年輕人,在門外躬道:“軍師爺有何派遣?”
李巖叫他走近,耳語一陣,這人立刻疾馳而出。
李巖倚老賣老,卻把李悔低估了。
李悔知道李巖對闖王忠心,自然對李雙喜也關心。
李悔說是要去找李雙喜,卻不是去了那個方向。
她去了相反方向。
不久來到一個大院內,也就是“鹹安宮”附近。
所謂“鹹安宮”也就是貴族子弟進修之所。
在“成安宮”左側,有個十分小巧的閣樓,這兒住了一位神秘人物,此人的身
價比李巖只高不低。似乎這些重要人物在大內都住在不起眼的地方,如李巖和這人
都是。
李悔小心翼翼地翻落院內。
魚、湯二人不敢逞自翻人,在外面監視。
李悔一進院,立被閣下人發覺,道:“什麼人?”
李悔不答,此刻她已幪面,立刻又翻出牆外。
院內追出一人,這人身著奇裝,連頭帶腳全部密封起來,只露出一雙電目,但
可看出身材瘦小。
此人的輕功高絕,不久就快要追上李悔。
此刻李悔轉過一道月亮門,突然揚後丟出一物。
這東西飛出的方向,正是魚、湯二人藏身的巨大魚缸之後,魚得水一把接住,
是一張紙包了一雙銬子。
紙條上寫了兩行字,很潦草:請速到東邊映壁之後,如有人伸手入龍口內,請
在後面銬住其手。
魚、湯二人不由愕然。
湯堯認為,魚得水對李悔的信任仍然堅定。
如果是他,剛才應當敢去接此銬,怕她有詐。
魚、湯二人一交眼色,立刻奔向映壁處之後。
映壁又叫照壁,通常是間隔內外院的一道壁。
這壁上有九條金龍,最大一條的龍頭探出壁外,張著口,伸進手去可以伸到壁
後來。
二人剛到壁後,壁前己有動靜。
事實上是李悔站在壁前,伸手進入龍口。
只不過她的手並非伸到壁後來,萬一魚得水銬住她的手怎麼辦?她伸手入內,
立刻收手隱手花叢中。
追的人看到了她這一手。
她為什麼把手伸入龍口內。
一時之間想不通,最直覺的想法是把一件十分重要的東西藏在龍口之中,這也
是由於此人未看到壁後的魚、湯二人。
那知此人尚未到達九龍壁邊,另一個人卻斜刺掠近,伸手入龍口一摸,未摸到
什麼,再深人,就自壁後探出手來。
只聞“咋嚓”一聲,這雙手被銬上了。
銬子上鋼銬,正是魚得水之物。
他身為捕頭,身上隨時都有這東西,甚至不止一副,李悔偷了一副,銬子是兩
隻,中央有鋼練相連。
魚得水把一隻銬子抓在手中,另一銬子銬住了伸來的那隻手腕上,他看出這隻
手不是李悔的。
這人似乎大吃一驚,大力一掙,魚得水拉住。
兩個人一個在這邊掙,一個在另一邊拉,勢均力敵。
這個人不是原先那個穿怪衣把全身密封的人。
此人很年輕,大約二十六七歲,和湯堯差不多。
當然,比魚得水大了七八歲光景,此人掙不回手就大叫道;“李海……你嫌我
……大五不會輕饒你的!”
這工夫那個全身密封起來的人過去幫他拉。
這後邊由魚、湯二人拉住,雙方還是相持不下。
這個被銬住的青年人道:“李悔妹子,我知道是你。”
李海卻不吭聲,趁機攻上,她用的是大摺扇,“刷刷”作響。
“噯噯!妹子,你真打呀!”
可以猜到,李悔以此法騙到這年輕人,希望能宰了他,而其最初的目的是不是
要賺這年輕人?
或者她要賺的是那個渾身密封起來的人?
這工夫魚、湯二人這邊的拉力減輕,就知道那邊本來是兩個拉扯,一是年輕人
也就是被銬之人,另一即頭臉密封起來之人。
現在一輕,八成是另一幫他拉的人鬆了手助他攻擊李悔。
一聽即知,李悔是以一對一。
雖然年輕的是被銬了一手,而且後面接緊,他活動的范圍有限,但僅看那另一
人的輕功即知李悔非敵手。
魚得水拉著,湯堯眼下扎上帕繞到壁前。
果然,李悔應付那個身材瘦小,渾身密封的人,已是守多攻少,招扇施展不開
,甚至對方還是徒手。
由於這人逼著李悔接近被銬的年輕人,也等於一個半人在對付李悔,事實上這
人一個也夠李悔應付的了?
湯堯揮刀撲上,好怪衣人仍不撤兵刃,此人對李悔也許留了情了。
在不撤兵刃的情況之下,湯堯和李海仍然佔不到上風。
湯堯和魚得水有一套很簡單的暗語,別人聽不懂。
因為洪門“春典子”、江湖黑話等等,你會說別人也會聽,他們發明的是以藥
草名字編成的黑話。
湯堯說了句“黃連加銀杏”。
黃連是苦的,人人都知道。
銀杏又稱“白果”,也有苦味,但比黃連的苦味差,但在“百草”上談及白果
的性味:苦,有小毒。
這“黃蓮加銀杏”的意思是兩人攻他一人。
這兩人一“大苦”一“小苦”,黃蓮大苦,即最難纏之意。
另一個小苦,比較不太難纏,就是這意思。
當然,即一個“黃蓮”就已經夠苦的了。
魚得水知道湯堯和李悔加起來還不成。
萬一來了人就無法脫身,立刻把另一隻銬子銬在鐵柱上,他也繞過來出啊手,
這麼一來情況就不同了。
魚得水赤手,湯堯用刀,李悔則用摺扇。
那個怪衣人貴州既要保護被銬住的年輕人,又要保護他自己,左支右細,有點
十分吃力,這三個人無一庸手。
即使李悔,大約也和湯堯相差極微,甚至不比他低。
若論輕功,也許李悔比湯堯還略高些。
就在這時,湯堯在那年輕人的肩上掃了一刀。
李悔趁機又在他腰上砸了一扇,年輕人大聲道:“妹子,義父不會輕饒你的,
你太不像話了!”
魚、湯二人一聽,嘿!原來此人正是李雙喜。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就是闖王的義子,也算太子,比闖王更嗜殺。
魚、湯二人不能殺李闖,能殺此獠也很不錯了。
於是二人不遺餘力,狂攻不已。
不一會,李雙喜又挨了魚得水一刀掌,怪衣人全力保護李雙喜,甚至不顧他自
己的危險.因而他被李悔砸了一扇。
只可惜時不我予,就在這時,一下子來了五個。
儘管這五個都不是高手,卻都悍不畏死,為了保護李雙喜,有時只攻不守,以
肉身擋著李雙喜。
李雙喜大呼道:“到壁後看看,能不能弄開銬子?”
雖然這五個人立刻倒下三個,但又來了八九個。
湯堯道:“‘四小引’!”
這也是中藥偏方名稱,是發汗退燒的,如:袖曲、麥芽、檳榔、山楂,“四小
引”是由這四種藥合成的。
退燒祛火且能發汗,暗示一個“退”字,即江湖黑話“風緊扯乎”,也是逃走
之意、但那黑話都懂。
由於李悔不懂,湯堯知道魚得水不好意思和李悔說話,立刻以“蟻語蝶音”對
她道:“李姑娘,快走!”
現在,魚得水終於初步證明李悔的話了。
同時也證明李悔為闖王之女,卻是勢不兩立的。
李悔曾說,她看到一個男人和七個女人同床。
那男的就是她的父親。
其中一個女人也正是她的母親,她對男人(某些男人,也可以說大多數男人)
深惡痛絕,恨之入骨。
她對女人也有另一種蔑視看法。
她時常展示下體(但最緊要之處卻看不到),即是一種自暴自棄,也是一種對
女性的輕視。
當然,女人不全是李闖的女人那樣,但在李闖的淫威之下,也很少有一個女人
敢反抗他不聽擺佈的吧?
由李悔帶路往外衝刺。
李雙喜大呼道:“不要讓他們跑了!擒住刺客的有重賞!”
人像潮水一般往上湧,但這些人談不上武功,所以迴避這些人很容易,只不過
不全是這種烏合之眾。
足見李闖身邊也有不少高手。
其中最厲害的一個就是怪衣人。
好在李悔的路太熟,掩掩藏藏,閃閃避避,而皇宮大內能藏身之處也很多,終
於脫出了大內。
但窮追的人還是有三四個之多。
怪衣人就是其中這一,不過出了大內,北京這地方就太大了,街上固有賊兵,
但紀律蕩然,只是跟著別人“嚷嚷”道:“捉賊呀……”
看來他們要擺脫怪衣人還是很難。
主要是他們並不顧讓怪衣人看到他們的住處。
因而他們只能引導追的人兜圈子。
這麼兜了兩圈,追的人又多了兩個,就在這時,追的人後面有人大罵,說是有
人弄鬼,抽他們的腿。
顯然有人在他們後面施襲,牽制他們追人。
因此,魚等才脫了困返回住處。
魚得水道:“會不會是‘南天一朵雲’南宮遠前輩?”
湯堯道:“老魚,由今夜的情況看,李悔說的未必不可能是真的,那個怪衣人
你不以為他有點像……”
魚得水不出聲。
其實他在當時動手不久就有些懷疑了。
只不過不久前白雨亭在江南阮大鋮身邊,怎會又到了闖王身邊,這簡直是不可
能的事,所以不信。
如今想來,數日前他們不也在江南,現在不也在北京城內?
魚得水道:“李悔,也許我錯怪了你。”
“魚大哥,就算你錯怪了我,我也不怪你!”
“怪衣人是叟?”
“是的。”
“但是,你說白芝和李雙喜的事,我……”
“魚大哥,你可以不信,但不久你會得到證明,我也無意破壞你們,主要是怕
你上了當。”
魚得水道:“這麼說,叟到底是什麼身分還弄不清?”
湯堯道:“這真是一個謎樣的人。”
李海道:“我當然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魚得水道:“叟到底是福王那邊的人到此巨寇身邊臥底,趁機殺賊?仰是闖王
的人,探聽福工那邊的虛實,然後闖王一舉而敗之?”
李悔道:“這當然還不敢說,如果我猜的話……”
“怎麼又不說了!”
“因為叟畢竟是魚大哥的岳父!”
“不妨,近來你聽到我叫他岳父來麼?”
李悔道:“這麼說我就可以說出他的真正意圖來,他的雄心很大,他以為李闖
有可能一統天下,張害宗則不成,因為張更嗜殺。”
湯堯道:“對!古人說:唯不嗜殺者能一之。”
李悔道:“根據李巖表示,白雨亭認為李闖一統天下的機會比福工由崧(即弘
光帝)大得多。”
魚得水道:“滿清人關,他會想到嗎?”
“以前未想到,但聽說吳三桂引清兵人關之後,白雨亭仍以為滿人的胃口不大
,在北方吞幾塊土地,必會退回去適當而止。”
魚得水道:“這話有何根據?”
李悔道:“清兵若繼續南下,就會兩面受敵,一是李闖的賊兵數十萬,另一是
明朝的大軍。”
魚得水微微搖頭,但未反駁。
他和湯堯的看法一樣,一旦清兵入關,有吳三桂相助,他們那會精蜒點水,得
點便宜就打退堂鼓呢?因為滿清覬覦漢人的天下已經很久了。
只不過魚、湯二人並不以為李悔說謊。
李海必然聽李闖的軍師李巖說過,白雨亭有此見解。當然,這見解是李闖父子
所最喜歡聽的。
根據魚、湯二人的想法,卻稍有不同。
他們以為,白雨亭是腳踏兩隻船,一腳在南明弘光船上,弘光能復國,他是大
功臣。一腳踩在李闖這條賊船上,李闖一旦得了天下,白雨亭的身分不會比李巖低
些。其實還踩了一條,如吳三桂什麼大成就,叟是一個紅人。
更妙的是,叟和吳三桂還有相當的交情呢!
也正因為他有三重身分,所以在賊窩中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魚得水相信白雨亭的數重身分,卻仍然不信白芝和李雙喜交好。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魚得水的主要目標是行刺闖王。
這當然是一件困難重重,幾乎是絕不可能的事。
只不過魚、湯二人以為,行刺闖王是目前挽救明詐危機的主要方法,把賊首殺
死,烏合之眾即難成大事。
湯堯道:“老魚,有個辦法有希望,但無法出口。”
“什麼辦法?”
“如果李悔是李闖之女……”
“這一點你還在懷疑?”
“當然,聽了李巖及李雙喜的話,她的身分不容置疑。”湯堯道:“李悔若肯
幫忙,機會就太多了!”
魚得水道:“小湯,不管闖王如何危害國家社稷,父母倫理關係卻仍然存在,
這話的確是難以出口。”
湯堯道:“我也有這種想法。”
魚得水道:“昨夜李悔想行刺的目標似乎不是李雙喜,而是那個怪衣人,只是
李雙喜臨時出現,搶先伸手九龍壁的龍口之內而被銬住。”
“對,如果那怪衣人確是白雨亭,李悔八成是要證明給你看看,白低父女是什
麼人?”
魚得水道:“我沒有說白雨亭是個堅貞之士,卻以為白芝不至於那麼浪漫,甚
至那麼下賤。小湯,你的看法呢?”
這工夫都不在家,李悔獨自外出,湯堯未說什麼。
小熊和小郭初到北京,覺得到處都新奇好殖。
此刻一道寒芒,突然自從後窗外瀉人,“奪”地一聲戳在桌上,也就是魚、湯
二人相對而坐的桌面上。
兩人坐在座上都未離座,可見二人都知道匕首不想傷人而是傳信,但這份穩沉
是很夠瞧的,魚得水取下刀身上的紙條展開看。
上面是這樣寫:“李闖今天傍晚會到北海五龍亭釣魚,可俟機殺之。”下面又
畫了一朵雲。
湯堯道:“看來這機會不錯。”
“的確,但也很兇險!”
“五龍亭不在大內,一擊不中逃走的機會不多。”
“當然,正因為如此,明的暗的侍衛也必多。”
魚得水道:“小湯,你看這筆跡是南宮遠前輩的手筆嗎?”
湯堯看了一下,道:“匆促而成,太潦草看不大出來。”
魚得水道:“你看要不要把此事告訴李悔、小熊及小郭?
告不告訴他們,是各有利弊的。”
湯堯道:“我以為,只有我們二人干比較穩妥些。”
未時將盡,魚、湯二人已來到北海附近。
北京北海(也就是以後的北海公園),建於明朝,是皇帝消閒的釣魚及看焰火
的地方。
五龍亭是北海的名勝,和瓊華鳥互相映輝。
五龍亭建於水面,在北海的西北方。
中央之亭名為龍潭,左名澄祥,右為湧瑞、浮翠,雕梁畫棟,碧波蕩漾,景色
絕佳。
夕陽西下時,水平如鏡,水天一碧。
四周有垂柳,也只有帝王才有此享受吧!
申時初,已有數撥武士到達。
李自成攻陷北京,有人以為他會立刻坐上龍椅。
其實不然,以前在荊、襄要登極時,構築金殿半途倒塌,鑄洪基軍錢也不成,
錢上竟無文字。
闖王似也知道自己沒有做皇帝的命,他雖嗜殺,卻也有他的爛規矩。
他攻任何一城一鎮,該城鎮死守一天被攻下,他就下令屠殺搶掠一天,死守兩
天,就屠殺兩天。
當然,死守半月者,一定任賊兵姦淫殺戮半個月。
李闖進北京的第二天,才有人報告崇禎(即懷)的屍體所在,被發覆面,身著
藍袍,跣左足,右朱履,衣內有遺治。
大概是用指血書寫成,十分模糊:“朕涼德藐躬,上干天台,致逆賊直逼京師
,此皆諸臣語朕,朕死無面見祖宗於地下,自去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朕屍,
毋傷百姓一人。”
崇偵吊死煤山壽皇(真是諷刺,也是天意)。
死時只有三十五歲,太監王承恩吊死在懷帝屍旁。
時為崇偵十七年申甲三月十九日。
最慘的是,賊兵入城之初,崇禎得王承恩飛報,說曹化淳已打開彰義門迎敵入
都了。
崇禎叫一些後麗自絕全節,往成國公朱純臣府,司閽人居然不開大門。
回到御前殿,嗚鐘如百官,沒有一人前來。
當然,忠臣死節的也不是沒有,而且感人肺腑,一些大臣有的投井,有的投繯
,有的自刎。
襄城伯李國禎到崇禎屍處祭而被賊兵捉住,李自成叫他投降,國禎要求三條件
才肯降。
一是皇祖陵寢不准挖掘,二是須用帝體改葬崇禎,第三是不能害太子及永、定
二王。
李自成都答應了,且—一照辦,事後李國禎卻自絕了。
當然,闖賊陷了北京,百子顏無恥的成國公朱純臣、大學士魏藻德等居然帶百
官入賀,且上書勸進(也就是請他做皇帝)。
但這些無恥的降臣絕對未想到,李自成不領情,反把他們拘禁起來,用刑拷打
,追問藏金,要他們開出名單,多為過去貪污的髒官。
這雖是閒言,卻因闖王斷送了大明江山,有些重要情節,不能不稍為交代,且
就魚、湯二人早在北海附近窺伺。
他們眼見一撥撥的擴衛賊將及高手到達佈置。
這任務太艱巨了,只不過二人決心大干一下。
申時末,李自成騎馬由李雙喜等人陪來。
李雙喜叫侍從放下呈把大交椅,拿出釣具。
李自成坐在交椅上,隨來的不家軍師李巖。
魚、湯二人不是光憑血氣之勇的人,今天似乎有點類似。
他們知道,一擊不中,他們二人犧牲事小,必定連累不少的人,所以早已計劃
,想出了一個施襲之法。
這北海之中,各種魚類甚多,年久有的魚長得很大,由於是皇上垂釣之處,無
人敢貿然來此偷釣。
湖中之魚越來越多(此處稱海,其實是湖)。
要是換了稍有釣魚經驗之人,必然大有收穫。
不知有好幾次,吃了他的釣餌,拉出水面就脫逃了。
李自成那有這份耐心,居然一手抓起交椅,砸入湖中。
但也就在這時,他另一手中的魚線大力一扯。
人在暴虐發脾氣時,自然沒有戒心。
李自成向前一栽,要不是亭邊有欄杆,八成一頭栽入湖中。
但就在這時,湖中探出一頭一手,飛出一線索。
這飛索極極飛,立刻套在李自成的脖子上。
岸上的人大嘩,大叫“有刺客”。
在一邊的李雙喜眼明手快,眼見李自成被拉扯身子向亭外傾仆,李雙喜突然抱
住了他的下身。
湖底施襲套的人是湯堯,人在水中拉扯,不易著力,沒有在岸上拿穩了椿步較
易使力一些。
所以李自成被抱住,李雙喜反而後退。
另一衛士揮刀切斷了套索的繩子。
到此,行刺的行動已告失敗。
如果李闖落水,在水底他是絕對難逃一死的。
行刺闖王這還得了,李巖立刻下令包圍北海。
北海公園不是個小地方,要包圍起來,要調動大批賊兵,所以只能一邊下令調
來賊兵,一邊就現場隨來的一些高手順著湖邊包抄,使刺客不能上岸。
人的水性不管怎麼好,可不能一天兩天不出來水吧?
由於調來了幾尊土炮,居高臨下,對準了湖中。
只要刺客一出水就開炮。
那時的土炮威力雖不大,都是打些碎鐵片、鐵砂子等物,也正因為會散開,殺
傷力很大,這是指殺人。
如果用這種炮攻擊一里外的城牆,效果就不成了。
湯堯也知道,出水上岸越快越好。
他們預先有計劃,一旦失敗,就在附近盡快上岸。
那知湯堯上岸處有七八個高手巡邏。
魚得水也在附近隱伏,湯堯一露出頭來,魚得水立刻以手示意此處不成,叫他
再往左二三十步之處。
那知湯堯連試四五處,都有人把守。
最後一次被岸上的土炮手發現,還向他的附近水中轟了一炮,水花四濺,水底
的湯堯被震得耳膜奇痛。
幸虧這一炮的彈著點距小湯有二十步之遠。
時間越久,賊兵越多。
湯堯一露面,水中就會被轟一兩炮。
魚得水被六七個高手圍住,不易脫身。
雖然他可以且戰且走,有時仍可以擺脫對方圍攻,但卻無法開出一條路讓小湯
上岸突圍。
他們事先的計劃不錯,就是沒有把土炮估計進去。
這土炮轟出,在彈著點附近呈扇面型,如果水中人不潛入水底,極易受傷,且
會送命。
二人此刻都以為這計劃不周密,粗心大意,可以說是輕舉妄動。
似乎賊兵方面,不惜傷到岸邊自己的人,也不使刺客逃走,因為小湯在岸邊出
水,土炮就必須轟擊湖岸。
湖岸上有高手及賊兵,他們也在所不計。
漸漸地,魚得水看出三門土炮的位置。
既然只有三門,一定有它的死角,也就是轟不到之處。
於是魚得水指示小湯自死角處上岸。
但支方也不傻,立刻把大批高手調往死角處。
此刻小湯已在死角處上了,足有二三十人纏上了他們。
二人都用力,兩刀聯手,凌厲無匹。
只可惜對方人手太多,倒下兩個會再增加三四倍。
而且李雙喜也上了,二人都以為這小子功夫不凡。
李雙喜野性大發,竟然把上衣脫了一半,也就是把另一半上衣扎在腰上,半衣
半裸,指導擒兇,道:“傷刺客的賞黃金百兩,殺賊或擒賊的賞五百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個個死纏硬上,形同野獸。
不論二人聯手能造成多大的威力,人多總是麻煩。
這工夫另有賊兵在死角處弄來巨炮,裝上火藥,對準了魚、湯二人和眾賊交手
之處。
在開炮之前,忽然有個幪面人殺了來,這是個女人,揮動大匕首,所向披靡,
這些賊兵那是敵手?
殺光兩具土炮的炮手,只留一人,威脅他向那幾尊土炮開炮,這賊兵不敢不從
,“轟”地一聲,把另一邊死角的土炮毀了。
再開另一炮,又毀了一尊。
其實毀了兩尊土炮小事一段,而是自己人打自己造成了震撼,形成了混亂,因
為死角上那兩尊土炮附近聚集了三四十人之多,自然傷亡慘重。
甚至李雙喜和幾個高手都被碎片所傷。
魚、湯二人就在這次混亂之中溜出了北海。
這麼一來,整個北京城中大加搜索,只不過北京內城、外城地方太遼闊,搜不
勝搜,找不勝找。
二人返回住所時,熊、郭及李悔已在家。
李悔道:“魚大哥,發生了何事?”
湯堯一邊換衣,一邊在內間說了一切。
小熊道:“不知是誰開炮轟他們自己的土炮!”
魚得水道:“我也想不出來是誰?”
李悔道:“會不會是‘南天一朵雲’南宮遠前輩?”
魚、湯二人以為也許可能。
李悔道:“如果搜索的人到此搜查,咱們這些人的行跡就十分可疑,況且兩位
大哥曾在北海露過面。”
“我們都蒙了面易了容。”魚得水道:“小波在水中不能易容,他蒙了面,我
在岸上易了容。”
李悔道:“這樣也不成,如盤問我們的身分,到北京來尋親還是訪友?親友的
名字是什麼?”
湯堯道:“李姑娘說得不錯,我們要盡快離此。”
魚得水道:“何處是安全的地方?”
李悔道:“如果各位信得過我,我卻有個地方。”
湯堯道:“李姑娘說說看!”
李悔道:“最危險的地方,有時也是最安全之處。”
魚得水道:“這話也對,是不是賊方的人住處?”
李悔點點頭,道:“這人雖是匪徒一伙,卻是家母生前最信任的人,他叫馬五
,為人很忠……”
湯堯道:“他在賊匪中是什麼角色?”
“他會武功,也算闖王的心腹衛士。”
“心腹衛士收容刺客?”魚得水道:“這未免太危險了吧?”
李悔已對他們表白了身分。
小郭道:“是啊!這簡直是往虎口裡送。”
李悔道:“二位大哥如信得過我,我們就去,如果都和小郭的想法一樣,就不
必去了。”
湯堯道:“你是說馬五是你的娘的心腹還是李闖的心腹?”
“他是闖王的衛士,也是家母的心腹和同鄉。”
“是不是冒了一份危險?”
李悔道:“湯大哥,我也不能說沒有危險,但比在此安全些,我敢說,馬五可
以拒絕收留我們,但不會出賣我們。”
特魚得水點了頭,五人離開了這屋子。
離開不到半個時辰,賊兵就來搜查了。
馬五果然是條血性漢子,原來他留在李闖身邊是為姊弟報仇,他的姊弟當然不
是李闖親手殺的,卻是闖王的部下所殺。
馬五找不到真正的兇手,卻以為李闖禍國殃民,就在他身邊做衛士,俟機下手
,他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他不想被殺,因為他還要為馬家接續香火。
只可惜他還不是最貼身的衛士,如果是的話,他早就下手了。
馬五願意收留他們,但要他們自己也小心。
賊寇入京,雖已禁止搶掠,但嫖、賭則不禁。
這天魚、湯二人帶著小熊和小郭去了賭場。
刺李闖沒成,還是以弄錢為南明籌軍餉為優先。
在前門外不遠處,就有人開賭場。
當然,開賭場的不會是百姓,而是匪賊部下。
這賭場自然是北京目前幾百個中的一個。
只不過卻是其中最大的一個。
這是一幢四進的房子,過去是太常寺少卿的住宅。
如今主人已死節,家屬也大多自絕或逃走了。
在北京目前這種空層還很多。
主持這賭場的是賊寇一個較大的頭目,這賭場可熱鬧哩,賭具洋洋大觀,賭注
也幾乎是見所未見。
當然,以金銀、銀票及首飾為主,但也賭大活人,如美女、小孩和老頭及老太
婆等等。
賭美女也可以說得過去,賭小孩也行。
賭老太婆及老間是啥意思?
這是賊兵找到富家,搶過之後,知道還有很多錢不知藏在何處,就把富戶的愛
子、愛女及父母擄來作人質。
如果是綁票,在賊兵來說更不稀奇了。
而是以他們當賭注押來押去。
既是賭注,贏到手的人一定要先看看這賭注值不值?比喻說,押的是美女,美
是美,但是不是處女呢?
為了證明是不是處女,有個穩婆和鴇母在場實地檢驗,證明是不是原封未動的
處女?
是處女可押多少?也要看看有未念過書?是否大家閨秀?
不是處女如果念過書,也是大家閨秀,也能押不少。
小孩和老人的父母及子女一定在場,看到老父老母還要受賭徒檢查,看看牙齒
掉了幾顆,頭頂不花幾根白髮等。
至於小男孩和小女孩,也要當場驗明正身,也就是看看下體會不會是畸型的陰
陽人?
試想,那個父母還會不盡一切努力把父母或孩子贖回去?
所以魚、湯等人看了這些,不由發指。
其實此刻在四川的張害忠(立七殺碑的巨寇,戮殺更甚),重慶指揮顧景被俘
,悲聲道:“請殺我,勿殺帝子。”因神宗第五子瑞王常浩也被俘了。
張害忠偏殺瑞王,而且一片殺聲。
這時天上無雲卻打了三聲巨雷,有的賊兵被殲斃。
張害忠指天罵道:“我要殺人,與你何干?”
其殘暴竟至如此,殺死婦女,把小腳堆成山,名為“蓮峰”,後來只差一隻不
能成顛峰,把他小妾的小腳也剁了下來,又點了火燃燒,名為“點朝天燭”。
明朝真是太不幸了,這兩個殺人魔王居然全出在明末。
魚、湯二人選了一桌骰子停下來。
因為這一桌的骰子賭得大,而且也沒以美女及老人作注。
魚得水下注,湯堯站在他的身後。
小熊和小郭在一邊巡邏,提防有人認出他們來。
魚得水的賭技不遜於李悔,得這些賊兵賭,自然是佔盡了便宜,不到一個時辰
,贏了一千多萬兩。
莊家就是這開賭場的頭目,輸了這麼多,有點毛躁,突然叫部下帶來了兩個童
男和童女,道:“要不要?”
湯堯正要談話,魚得水接過,怕他被認出:“值多少?”
“一個三百萬兩。”
“為什麼值那麼多。”
“因為他們兩個都是大財主老來得子生下的。”
果然孩子的父親哭哭啼啼來到,跪在地上,雖然他們是有點積蓄,卻已被搶光
,實在無錢贖票了。
魚得水惡言惡語的道:“他娘的!沒有錢來幹什麼?”
“大爺,你行行好,把他們還給我好了,我們的全部首飾都在這裡了……”兩
對夫妻捧著一些金飾,淚流滿面。
“他娘的!少在這兒聒噪!老子要試試你們的運氣,要是我贏了,就認倒媚把
孩子送還你們。”
兩對夫妻千恩萬謝,這一把果然魚得水又贏了。
兩對夫婦送上首飾,被魚得水丟在地上,道:“別觸老子的楣頭,還不快滾,
老子會要這點雞零狗碎的首飾,滾!”
由於是魚得水贏了,他要作人情放人,對方頭目也沒有辦法,又贏了幾把,湯
堯示意要走人。
魚得水也以為,在此太久了有危險。
這工夫頭目要部下帶來兩名美女。
“這兩個貨色老弟你大概還沒見過。”頭目道:“這一個是左都御史的女兒,
另一個是刑部右侍郎的女兒,都是不折不扣的清水貨,可以當場驗明。”
“不必!我有相人之術,一看便知是不是處子。”
“噢!你老弟多大了?”
“小弟今年二十四歲。”
“有那麼大嗎?”
“天生一張娃娃臉,所以很多人都不信我有二十四歲。”
“你怎知她是不是處女?”
“看他們的眉毛、鬢毛、臀部即知。”
頭目道:“我押五百萬兩。”
魚得水道:“不值那麼多。”
頭目道:“老弟,你對玩女人大概不大內行,我可以讓你仔細看看,這兩個尤
物都有些什麼特長。”
立刻要帶魚得水到內間當場讓他過目。
“不必了!好!就賭五百萬兩!”
莊家擲了個九點,魚得水擲個八點。
小熊和小郭大為可惜,這兩個妞兒美極,還沒動過,自然是為了押個好價錢,
不然早就玩過幾百次了。
其實他們可惜的是這二女都是忠臣之女,他們的父母都在北京城陷時死節,而
她們卻被賊所擒。
魚得水道:“手氣不順了,不能再賭了!”
頭目道:“別走,老弟,我對我還挺有胃口。”
魚得水道:“老兄還有多少賭資?”
頭目道:“你想賭多少?”
魚得水道:“一億兩如何?”
頭目一楞,道:“老弟,你的胃口太大了些吧!你有一億兩嗎?”
“小弟沒有那麼多,卻相信老兄進了北京以後,要弄億兩並不難,小弟一看就
知道老兄是個腰纏萬貫的人。”
這頭目被奉承之下,道:“好,我就和你賭一億兩,這真是史無前例的賭局,
就是皇親國戚也不敢如此豪賭。”
這頭目並不是下級頭目,而是等於一個總兵階級的大頭目,他們的搶掠在分髒
時,也是要分等級的。
於是派部下去向其他頭目湊成了一億兩,如果輸了拿不出一億兩,留下兩條命
來。
匪賊們聽說這一桌骰子賭一億兩,都來看這空前盛舉,門外擠滿了人,這工夫
有人為莊上代擲。
魚得水道:“在下與老兄對賭,有人代擲,這未免有點……”
莊上道:“只不過是因為爺們的手氣不順,找人代擲一下而已,你如果怕這代
擲的人比你高明,那就算了!”
魚得水藝高膽大,他逮過太多的老千,自一二流老千口中學不少的賭場絕技,
有的真是神乎其技。
魚得水道:“好吧!只怕這位是位高手。”
代擲的人一身的細皮白肉,不像是匪賊中人。
此人拿起骰子,既不阿氣,也沒有什麼其他毛病,如擲骰子大聲吼叫等,只掂
了掂骰子就擲入碗中。
魚得水全神貫注,看不出他弄鬼。
凡是弄鬼的動作,大致都不外乎向骰子呵氣(把口中的假骰子吐出,真的納入
),或者搓骰子等。
搓骰子那蚓人視線而自袖內換骰子。
反正不管怎麼變,正是所謂萬變不離其案。
骰子很正常地在碗中滾動,然後停止——“豹子”。
喊叫聲有如巨雷,這一擲幾乎就贏了一億兩。
湯堯心想,這一次老魚只怕遇上硬手,拿不出一億兩就要交出兩條人命。
本來就不該答應要別人代他擲嘛!
魚得水雖然有點驚奇,卻仍是不慌不忙!
首先他拿起骰子掂掂,檢查一下,發覺沒有毛病。
於是他也沒有什麼花稍,擲入碗中。
骰子停止,小熊和小郭先叫了起來,於是又是一陣鼓噪,原來也是“豹子”,
怎麼會這麼巧呢?兩人都是“豹子”。
湯堯手心出了汗,心道:“老魚真有一套,無怪他不慌不忙,好整以暇了!”
這位細度白肉的代擲人不由面有奇色。
因為這種巧合也不多,而且也看不出魚得水弄鬼。
他拿起骰子,也沒有花稍立刻擲出。
骰子在碗中打滾,就像在匪頭目心中打滾一樣。
如果輸光,這次北京所搶掠的全輸光還不夠,還要欠同僚的數千萬兩,那才是
窩囊的事哩!
骰子停止,又爆出鼓噪,屋頂幾乎都被揭開。
因為又是“豹子”。
這細皮白肉之人曖昧地笑笑,似乎在說:“你再擲個‘豹子’看看!”的確,
可能有稻多人也這麼想。
湯堯手心出汗,賊兵太多,其中也許不乏高手。
一旦輸了,魚得水抬面上全部賭資不到一億兩,拿不出那就有麻煩,何況要帶
走這麼多的金銀財寶又談何容易?
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魚得水身上。
他一腳踏著座位,道:“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去……”骰
子販入碗中所有的眼神都跟著三枚骰子滾動。
骰子一停,連湯堯都跳了起來。
其餘的觀者如同瘋狂,都說有生來未見過這種賭局。“釣子”,二人各擲了兩
次“豹子”。
觀者瘋狂地叫著,說是平生第一次看到這種怪賭局。
莊家也緊張起來,他畢竟是賊盜出身,雖是較高的頭目,畢竟談不上涵養,道
:“我×你姊!要是你弄鬼,大爺劈了你!”
魚得水沒有出聲,這話一點也不過火。
一時他弄鬼被對方抓到,劈了是舉手之勞。
細皮白肉之人抓起骰子,猶豫了一下。
似乎他也有點緊張了,能兩次挪威“豹子”,就是高手,只不過不論任何高手
都沒有十成十的把握每次都擲“豹子”。
人一緊張,那就什麼也不對勁了。
就算下棋或者唱戲曲,只要緊張,都不會有正常演出。
事關一億兩白銀以及賊頭目的威脅,他怎會不緊張?
他抖著手擲出。
骰子在碗中滾動,先是兩個停下,是“豹子”的架勢,只不過最後一個停止卻
是兩點,不是“豹子”。
很多人發出惋惜聲,甚至驚叫。
湯堯把手心的汗往衣上擦了幾下,小熊和小郭也像兩根壓緊了的彈簧鬆了下來
。
魚得水搓搓手,抓起了骰子。
他很小心,絕對不使任何人抓到藉口,說他有花稍、弄假等等,因而他就絕不
作出怪動作來,輕輕一擲。
骰子停止,全場嘩然,是“豹子”。
細皮白肉之人呆了。
甚至他渾身抖了起來,莊家道:“你是不是太緊張?”
細皮白肉之人道:“是……是的……”
“你對我沒有信心?”
“有……有,只不過……我怕大爺您拿不出一億兩而為難,所以……所以……
緊張極了……”
莊家目光中好像有磨刀聲,未再說什麼。
他卻把一億兩銀票推了過去。
湯堯幫他整理,邊整邊納入口袋。這工夫觀眾紛紛走開,因為贏了這麼多的錢
,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會有什麼火爆場面。
說不定這頭目會當場把這二人切成一百零八塊。
對方只知道魚、湯二人一伙,還未注意小熊和小郭。
那知這頭目還不死心,也可不說還不想動粗野蠻橫的,道:“老弟,咱們的賭
局還沒有完。”
魚得水道:“完了!”
莊家道:“還沒有完,最後還有一次。”
魚得水道:“老兄是說你還有一億兩?”
“這雖不是一億兩銀子,卻比一億兩管用。”
“這話我就不懂!”
莊家拍拍手,吆喝道:“亮寶!”
“亮寶?亮什麼稀世罕見的寶物?”
什麼寶物能值一億兩?因為現在對方要賭,沒有一億兩是不成的。這時立刻有
人轟喏,立刻逐出旁觀者,用一塊布圍了一塊約一張八仙桌子大小的地方,不知道
要玩什麼把戲?
在裡外圍布的人都是女人,這使人相信,這布圍之內必然是個女活寶,不然絕
不會用女人負責圍布。
莊家道:“這個寶作價一億兩,老弟願賭就賭,在下並不勉強。”
“我總要看看貨色。”
“當然!”
“看了之後,賭與不賭其權在我。”
“當然!”
魚得水道:“那就亮寶吧!”
此刻除了魚得水及莊家,誰也不准看布圍。
這表示這寶是十分尊貴的,和一般綁票而來的女人不一樣,莊家這時命令道:
“上升尺半。”
布圍立刻緩緩上升了約一尺半。
在魚得水的位置上,可以看到一雙溜光水滑的五足和玉腿。只是看到的僅僅是
這女人的小腿部分。
魚得水以為,這是一雙至美的玉足,不論是腳的長與寬比例都好,腳趾長度也
好,幾個腳趾的大小比例也好。
尤其這美足上沒有一根浮筋,也不見骨痕。
“這固然是一雙美足,僅是一雙玉足就值億兩?”
“當然不!你再往上看。”莊家道:“再上升半尺。”
布圍又緩緩上升了半尺。
現在可以看到膝部稍上一點,不論男女的腿,膝部都是重要關鍵,只要膝部凸
出,這只腿就和美絕緣了。
這膝部很平直地把大小腿連貫起來,很好!
莊家道:“再上升一尺!”
這一尺非常重要,因為魚得水已可以看到這玉腿的根部了,現在整個玉腿和玉
足都完整地表現出來。
甚至這位寶在布圍內還緩緩轉身,讓魚得水能看到她的玉腿前後左右及上下任
何部位的全貌。
陡然間,魚得水的心頭好像被戳了一下。
他的目光盯在一塊小小的茶色胎記上。
那是在她右大腿的外側上端部分,有塊小指甲大小的茶色胎記,但由於太往上
,接近布圍邊緣,還不敢確定。
魚得水道:“可否再上升半尺,或者三四寸?”
莊家揚手道:“半尺不成,三寸即是極限,好,再上升三現在,魚得水看清了
那塊胎記,茶色,小指甲大小。
這是白芝右大腿外側所有的。
那次到白府去抓白雨亭,白芝和金大嬸表演了色狼入侵的勾當,魚得水曾把白
芝抱上床,那時她是全裸的。
他看到了她的胭體的十之八九。
只有最緊要的下體部位由於浴盆小,身子半蜷在內而看不到,卻看到了他右腿
上部外側的茶色胎記。
這是絕對錯不了的。
第一,她的玉腿及玉足天下無雙。
大概也只有李悔差堪比擬,而這胎記卻是獨一無二,相信天下不會再有第二個
人在那部位有此胎記了吧?
魚得水道:“好!就賭她一億兩。”
莊家道:“不會後悔?”
“不會!”魚得水道:“但我要問清一事,如我再贏了可以把她帶走?”
“當然可以!”
“請問,這是你的俘虜嗎?”
“正是,剛剛俘虜的,但她保證遇上好賣主她可以值一億兩,你來之後,她告
訴我,在你面前值一億兩。”
魚得水道:“老兄知不知道她的姓名和來歷?”
“只知道她叫白靈,她自己說是明朝新樂侯的外甥女,所以也可以說是貴冑千
金哩!”
魚得水認定,這正是白芝。
白靈也就是白靈芝的意思。
至於是新樂侯的外甥女,那是胡扯的。
問題是,她如果真俘虜,為何不說出自己的身分來?
莫非在大內看到的怪衣瘦小之人不是白雨亭?
莊家道:“老弟決定賭了?”
魚得水道:“賭了!”
於是莊家對細皮白肉的人道:“這次你自管放心大膽地擲,不必緊張,就是再
輸一億兩也無妨!”
這人挪起骰子,心情還是緊張,只是比上次好得多。
這次賭的是個女人,賭女人總比一億兩差得多。
這一擲又不是“豹子”,而是八點。
湯堯以為,魚得水不該再賭了。
湯堯雖未看到那雙腿,他大致也能猜出來,這女人可能是白芝,他是自白靈這
名字產生聯想的。
魚得水的心情非常輕鬆,因為他太有把握了。
不必擲“豹子”,擲個九點就贏了。
果然,魚得水擲了個九點。
他不能老是擲“豹子”,那會令人懷疑的。
現在連這布圍中的女人也是魚得水的了,只不過這些銀票和這個寶又如何安全
帶走呢?
似乎這莊家並不想攔阻他,只是問了他姓名,他胡扯了個姓名,帶著銀票及白
芝返回處住處。
這是因為發現確實無人跟蹤,細皮白肉的人當場被剁去了雙手。
白芝在魚得水的心目中的確是個寶,為了立刻送走銀票,就派湯堯出京,游泳
近在直隸交給地方上的府尹,盡快交史可法史大人。
或者就在附近兌現了把銀子交給史大人。
白芝很熱情,但對任何其他男人都冷冰冰地。
今夜,小熊和小郭外出逛街。湯堯未回,兩人在對酌,只要是和她對酌,即使
是喝最劣的酒,或者只有幾顆花生米作餚,也是美味。
“哥,幸虧你救了我!”
“真巧!我要是不去賭怎麼辦?”
“那我就要認命!”
“落人賊手,能保持清白嗎?”
“哥,你會不會懷疑我‘花徑已經級客掃’了?”
魚得水道:“不……不……”
“你回答得太勉強,哥,為了你的信任,也為了我的清白,我一定要證明給你
看,哥,來……”
拉起魚得水,進入內間閉上門。
一個是真的喜歡,無人能取代她。
一個是要急於驗明自己的節操和清白,博得情郎的信任。
這是很正當的,但不是很合理的方式,不能由於急於證明就立刻上床,不過他
們二人都不排斥這辦法。
魚得水以為,反正遲早是他的。
白芝怎麼想呢?魚得水並不是真正地瞭解她。
在這雙方的需求下,度過了美妙狂熱的一個時辰。
果然證明她是處子。
一個男人證明自己的女人是處子,是心理上就很自豪,似乎在表示,他是第一
個走這條處女巷的人。
不過他更進一步發現,她表面冰冷,內心火熱,甚至熱得驚人。
此刻,小熊和小郭在東來順吃“涮羊肉”。
二小吃到一半,來了三個人,為首的居然是“雲中龍”任大清,這老賊玩弄地
女人太多,且開妓院,玩過之後就往妓院一送零賣。
小熊整他,帶了三盒禮物,乃是牛、羊和人的米田共,且當場要他各吃一口,
老賊自知不敵,也只好認了。
想不到他也會來到北京。
看到正是狼到天邊吃肉,狗到天邊吃屎,身邊沒有帶著那個麻面醜女,卻帶了
兩個細皮白肉,嫩得能捏出水來的漂亮小妞。
兩小互視一眼,小郭道:“這老賊還真有辦法。”
小熊道:“顯然他在敷衍我們,沒有遵守諾言。”
小郭道:“要整整這老賊。”
正好此刻任大清在和帳房談話,似要交代要些特別的食物,小熊向兩個少女低
聲道:“你們是任大清的什麼人?”
兩個少女望著兩小,道:“二位是……”
小熊道:“我們認識任大清。”
“你們是朋友?”
“不是,是仇人。因為任大清在徐州開妓院,他玩過的女人就往妓院一送,那
命運可就慘了!”
二女不由色變,道:“真的?”
小郭道:“難道二位小妹還看出他的為人?他是如何得到你們的?”
“他花了五千兩買了我們的。”
“兩個大活人那會只值五千兩,你們跟我們走吧!”
“你們?”
“是啊!我們年紀輕,和你們相配,更不會把你們送入勾欄。”
“我們怎麼相信你們的話?”
“不信的話,你們待會問問他有未開妓院?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然後,我
們在一家客棧等你們。”
“那一家客棧?”
“是安客棧,在王府井大街上。”
這工夫任大清返座,少女之一道:“任大哥,你開了一家妓院嗎?”
這話問得太容易,任大清面色一變,吶吶道:“誰說的?”
四面打量,兩小低頭吃飯,任大清也未認出來。
任大清絕對想不到兩小會來到北京吧!
少女道:“我們是來北京以前聽人說的。”
任大清道:“別信謠言,老夫是武林大家,開什麼妓院?’兩女半信半疑,這
工夫兩女向兩小望去,兩小向她們擠眉弄眼,任大清也未注意,年輕人當然喜歡年
輕人,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當任大清食畢到櫃台算賬時,兩小丟下銀子,招呼二女溜了出去。東來順在西
直門附近,四小疾奔,進入胡同中。
在北京,胡同就南方的巷子,七轉八轉,算是逃出任大清之手,這兩個傢伙把
二女帶入客棧中。
小熊道:“兩位妹子貴姓?”
“我叫桂花,她叫白蘭。”
“你們有沒有被老賊欺負了?”
“還沒有,今天晚上就一定會。”
小郭道:“你們在北京很危險,被賊兵遇上,八成逃不了不如跟著我們,可以
保護你們的。”
“兩位大哥不嫌我們,我們就是兩位大哥的人了。”
桂花道:“兩位大哥先洗個澡,我們在內間等……”
小熊和小郭一樂,立刻就去洗澡。
洗好,只穿了短褲在內間等兩個妞兒。
他們以為,玩任大清的女人不算缺德,況且他們願意負責。
那知叫了兩聲“桂花妹子,白蘭小妹”之後,屋外傳來腳步聲,道:“別急!
這就來哩!”
只不過進入內間的不是兩女,而是任大清。
這是怎麼回事?
任大清雖怕魚、湯二人,但在江湖上混了這多年,什麼場面都見過,怎麼會真
的聽他們擺佈?
他早就把那醜女殺了,由於有一臭味相投的朋友“魔鉤”龐大元在李闖手下當
近衛,就把他拉了來。
任大清也知道,在闖賊身邊絕對沒有一個人獨來獨往自些。
在闖王身邊,喜怒無常,很難討好,只不過在闖王身邊很快就可以暴富,暴富
之後再遠走高飛。
而且有闖王撐腰,魚、湯二人也不敢再難為他。
他絕未想到兩小也在北京,更未想到魚、湯二人也在。
兩個少女乃是他的心腹,也就是負責管理妓院的人。
她們看來二十左右,其實已快三十了,是真正回鍋油條,裝啥像啥,裝純情少
女,把小熊和小郭騙得一楞一楞地。
現在,任大清站在炕前,陰笑道:“小雜種,你們想不到有這天吧?”
兩小大驚,這才知道自己聰明不足,經驗更不足。
這兩個小浪貨居然比他們二人還會表演。
兩小急忙找衣衫,已被二女收去,他們身上只有短褲。
任大清好開心,兩個少女在他身後大笑。
他八輩子也忘不了那三盒“禮物”的事。
那三盒“禮物”就是小熊帶去的,似可看出是小熊出的主意,當時魚、湯二人
並不知道是什麼“禮物”?
真想不到,到了北京他們會落入他的手中。
兩小未帶後刃,因為此刻是巨寇統治北京,帶刀帶劍的必須是他們的人,要不
就要和他們有關連。
桂花道:“老爺子,你要如何治他們?”
“治我們?”小郭道:“你以為他那兩套夠看?”
任大清撤出劍來,小熊大聲道:“你們看,他多大年紀,對付我們還要用劍,
可真是差勁到家哩!”
任大清道:“好!我就不用劍,看看能不能辦得到。”
雙方動上手,兩小全力施為,三十招過去勉強平手,五十招一過,就有點縛手
縛腳施展不開了。
別以為任大清在魚得水手下走不了幾招,任大清當時有點不服,他只怕“獵頭
湯”而不怕“一把抓”。
沒想到魚得水一把抓到了他的長刀。
由此可見,小熊和小郭的功力,和魚得水相差多少了。
六十招時,小郭被砸了一掌。
六十七招時小熊被制點了穴道,再過兩招,小郭也躺下了。
任大清道:“說,魚、湯二人是不是也來北京了?”
小熊道:“不,他們還在金陵。”
“你放屁!”任大清道:“他們不來,你們兩個小惠子敢來北京?八成闖王在
北海釣魚遇刺是他們干的。”
兩小心頭一驚,一旦送到李闖那兒,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小郭道:“要是他們來了,我們絕不會放單!”
“現在有個辦法使你們說實話。”
小熊道:“任大清,你是一號人物,可不能以卑鄙的手法整我們!”
任大清道:“只要你們招出魚、湯二人有未來?住在何處?
我就不整你們,甚至考慮放了你們,不然的話……”
“宰了我們?”
“那有這麼便宜?”他回頭道:“你們兩個去洗洗下體,洗完把水拿來。”兩
女不由掩口而去。
兩小一聽,面色大變。
吃米田共不過是臭些,這兩個女人既任大清的人,不知被多少男人玩過,這水
怎麼能喝?
兩小整人也過分了些,如今他們自也要被整。
不久,桂花端來一盆水,兩小大為焦急。
萬一被灌下這“八寶湯”,祖宗八代都會蒙羞。
任大清道:“找個湯匙來,一口一口地喂。”
桂花去拿了一支湯匙來,任大清道:“小崽子,你們只要不說,我就叫她們不
停地灌,一直灌到統統喝光一小盆‘高湯’為止。”
小熊道:“他們沒有來叫我們說什麼?”
任大清道:“好!開始灌。”
原來兩女也懂武功,一指按在“承漿穴”上,小熊就非張口不可,小郭大聲道
:“慢著,我說!”
任大清道:“還怕你們不說!”
小郭道:“解開我們的穴道,我們帶你去。”
任大清道:“說了地址,我自己去找。”
小熊道:“別吹了!任在清,你一個人敢去找嗎?”
任大清老臉一紅,在小熊臉上蹴了一腳。
桂花道:“說不說?”
小郭道:“解了我們的穴道,由我們帶你們去。”
任大清道:“你們兩個小王八蛋的點子最多,休想!”
任大清道:“不成,我不能防你們一手。”
小郭道:“任大清,你的膽子太小了吧?”
任大清道:“灌!”
桂花伸手又要去按小熊的“承漿穴”,那知小熊一拳搗向盆底,那小木盆竟向
任大清臉上扣去。
由於任大清也蹲在一邊,要眼看他喝“高湯”的表情,所以很近,閃避不及,
一盆“高湯”弄了任大清一臉。
甚至還濺到他的口中一些。
別人沒喝,他先嘗了鮮。
原來小熊已解了穴道,這也是任大清低估了他們。
其實兩手玩藝有限,解穴卻快。
這是魚得水和湯堯暇時教給他們的,這其中有訣竅。
解穴快有很大的好處,能在敵人絕對想不到的時間內解了穴,就可以發動奇襲
,他們二人目前正是如此。
任大清本要別人喝,他自己卻先嘗了,暴怒之下撤出長刀。
可是他又忽略了一件事,以為只是小熊先解了穴,或者這穴沒有點實,過了一
會就自動解了。
自然沒有想到小郭也解了穴。
任大清長刀剛剛舉起,要砍向小熊,小郭自左後側一把抓住了他的圉丸,這東
西被抓牢能痛死人。
任大清大驚,手上力道一失,長刀垂下。
小郭要是想要他的命,要用力捏碎,不死也會昏過去。
他們兩小愛整人,手段卻並不狠毒。
小郭抓住他的圉丸,不太用力也不太鬆,任大清一掙扎,他就握緊些,他立刻
呻吟起來而不敢動了。
小熊則制住了兩女道:“你們要死要活?”
兩女道:“請饒我們一命,叫我怎麼樣都成。”
小熊道:“任大清帶你們到北京來幹啥?”
兩女交一眼色,桂花道:“我們是闖王尚未攻陷北京時就來了,不是以後來的
,只是來玩的。”
兩小經驗差,信以為真,道:“你們兩個是他的什麼人?”
桂花道:“他的武功高,又有勢力,我們怎敢不聽他的?”
小郭道:“你們再去洗一下,半盆就夠了。”
任大清大驚,道:“小兄弟,殺人不過點頭地,上次你們的三盒禮物我已嘗過
,為人不可趕盡殺絕。”
小熊道:“上次的禮物是‘八寶醬’,這次是‘八寶湯’,這味道不一樣,可
惜剛剛那一盆濃濃的被我弄翻了!”
任大清道:“小兄弟,哥哥我認栽!”
小郭道:“認栽怎麼說?”
“老哥哥向二位賠罪,奉上白銀三十兩,然後讓二位玩玩這倆個妞兒,不是老
哥哥吹噓貨色不同。”
小郭道:“有什麼不同?”
“一試便知!”任大清道:“你們二人還不快點侍候二位小兄弟,從今以後,
老夫和他們是忘年之交,兄弟相稱了!”
這老賊簡直一點人格和自尊都沒有了。
兩女還真要寬衣解帶,小熊道:“算了!任老頭,我們也不想和吃過米田共的
人稱兄道弟,你身上的銀票要給我們。”
任大清暗暗咬牙,心道:“小王八蛋,咱們還有機會碰上的。”口裡卻道:“
小兄弟,你們自管拿去。”
小熊一搜,得到銀票七千多兩,還有兩塊蒜條金。
然後把三人都點了穴道,離開了此處。
小郭道:“小熊,好險!”
小熊道:“如果真的喝了怎麼辦?”
“我會一頭撞死!”小郭道:“你以為老賊真有意和咱們作忘年之交?”
“聽他胡扯!不過是救命的絕招而已。”
“你是說咱們不該放了他們?該帶回去交給魚、湯二位?”
小熊點點頭,道:“不錯。”
小郭道:“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小熊道:“算了!咱們快點回去吧!”
二人返回住處,對魚、湯二人說了一切,湯堯道:“你們應該把他們帶回來,
這老賊來京一定有目的。”
小熊道:“怎見得?”
魚得水道:“以他那兩套,敢帶著長刀及兩個年輕妞兒招搖過市嗎?你們不以
為他可能和匪寇有點關連嗎?”
兩小直抓頭皮,小熊道:“的確有理。”
小郭道:“我們的腦子裡裝的全是漿糊,怎能和你們兩位比呢?”
湯堯道:“點了兩個穴道,也許現在還來得及。”
魚得水搖搖頭道:“來不及了,已過了近一個時辰了。”
這工夫李悔也回來了,還帶了一些食物,有酒菜。
五人邊吃邊談。
湯堯道:“李姑娘一定知道李闖的動向。”
“知道一點。”
“說說看如何?”
“他本想又要做皇帝的。”
“怎麼?又遇上了什麼阻撓?”
李悔道:“昨日他要做皇帝,在武英殿剛升位,見一白衣人立在座前,高約數
丈,作狀欲擊。”
湯堯道:“真有此事?”
“李巖、宋企郊、李雙喜等人都這麼說的。”李悔道:“而且龍椅下的龍爪也
躍躍欲動,心中大驚,立刻下位。”
魚得水道:“這真是天意,這種人做了皇帝還得了!”
小郭道:“他做了皇上,你不就是公主了?”
李悔上前就是一個耳光,小郭居然沒有閃過。
小郭道:“你能說他不是你的父親?”
“他是,但我不承認,他做不了皇上,就是做了我也不會做公主,可惜殺不了
他,我比你們更想殺他!”
小熊道:“為什麼?”
“為李家祖宗少造些孽!”
魚得水道:“還有什麼消息?”
李悔道:“這次鑄的永昌錢,上面的文字又不清楚看不懂,鑄九璽也未鑄成,
能不說是天意?”
魚得水道:“李闖到此,就該覺悟了!”
李海道:“好戲還在後頭。”
“什麼好戲?”
“吳三桂的父親吳襄和陳圓圓落在李闖手中,且叫吳襄寫了投降書給吳三桂,
但聽說吳三桂抗命不從,大軍要來攻打北京了。”
湯堯道:“這的確有好戲看了。”
魚得水道;“吳三桂引清兵入關,不管有什麼理由,就算拿下北京,只怕也是
為清軍打天下的。”
李悔道:“聽說李闖已殺了吳襄,下令把所有的金銀加緊鑄成金銀餅,用騾馬
先行運走。”
湯堯道:“他根本不想抵抗?”
李悔道:“他是一個沒有遠見的賊寇,差不多都是只攻不守,攻下一城一鎮洗
劫之後就放棄,所以他成不了大事。李巖等人為他做的一些討好民眾的小惠,都被
他自己弄糟了。
‘迎闖王,不納量’是一部分窮人說的,但窮人也不喜歡亂殺亂砍哪!”
魚、湯二人點頭,李悔又道:“魚大哥,有件事你可能又不喜歡聽。”
魚得水道:“只要是真話,不好聽也要聽。”
李悔道:“白家父女都在北京,白雨亭很神秘,大概只有李間和李巖知道他的
一切,或者李雙喜也知道,其他諸人絕對不知。”
魚得水道:“怎能證明白而亭在北京?”
“我是猜的,白芝在此,白雨亭一定在。”
“這可不一定,白芝和其父不同。”
“魚大哥,即使稍有不同,也相差不多。”
“我看相差很多,淑女和非淑女基本上就不同。”
李海知道是在諷刺她,她忍下了,道:“魚大哥,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我本
不想說,但又不能不說。”
“如你認為我不喜歡聽,最好別說。”
“我知道你不喜歡聽,但對你卻有益。”
小熊道:“李悔,你為什麼要討人嫌?”
李悔道:“何謂討人嫌?”
小熊道:“魚大哥喜歡白芝,你不是多情?”
“正因為魚大哥盲目地喜歡她,所以我有話要說。”
湯堯道:“李姑娘,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
湯堯知道魚得水不喜歡聽別人說白芝的短處。
李悔道:“湯大哥,我是為別人好,別人不喜歡聽我還是要說。”
魚得水道:“那你就說吧!”
李悔道:“我聽說到耳語,白姑娘和李雙喜……”
“李姑娘已經對在下說過一次了!”
“但是他們……”
“我老實告訴李姑娘,我和白姑娘也許不久就要成親了。”
李悔道:“魚大哥,我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們可能已有了不可告人的關係……
”
“呸”地一聲,魚得水在她臉上吐了口唾沫。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侮蔑白芝,尤其是在他們有了真正的夫妻關係之後,他以為
李海在瞪著眼說謊。
“魚大哥……”李悔的身子顫抖得很厲害。
有那樣一個父親,她本就自卑,只希望自己全心全意地對等待魚得水,而能得
到她自己付出的一半回報。
只不過,她得到的卻是殘酷的侮辱。
“魚大哥,你這是交友之道?”
“李悔,我把唾沫吐在你的臉上,就表示我們已不是朋友了!”
“就因為我剛才那句話?”
“不錯!說謊也該先打個草稿。”
“你以為我是說謊,侮辱白芝?”
“怎麼?你還要巧辯?”
李悔厲聲道:“有人親眼看到她和李雙喜在御花園水榭中擁抱,而且李的手伸
入她的……”
“呸!”又是一口唾沫吐在李悔臉上。
兩口唾沫她都沒有擦去,道:“魚得水,你會自嘗惡果的,你把一個爛貨當作
了寶貝!”
魚得水一字字地道:“我不妨再告訴你進一步的證明,我們已有肌膚之親,就
是小湯出城去送銀票,小熊和小郭二人外出狂街時,試問落紅可否證明她的清白?
”
李悔張口結舌,突然掉頭飛奔道:“她不是……她絕對不是清白之身,你會上
當的……”
“李姑娘……李姑娘……”湯堯叫著追出,小熊和小郭未追,因為他們和魚得
水的看法一樣,白芝絕對比李悔正派。
尤其剛才李悔曾打了小郭耳光,自然恨她。
湯堯未追上,小熊道:“這女人很難捉摸,既知她是賊頭子的女兒,她會不會
告密來抓我們?”
湯堯道:“我以為不會。”
魚得水道:“那就很難說了,我們搬家吧!”
湯堯道:“搬到何處?”
“到白芝所住的地方去。”
現在大家都不能反對,因為李悔在被導之下,就難以臆測了。
湯堯對李悔有些瞭解,他以為李悔外表上放浪,事實上那是一種不滿現實的反
射,她的本性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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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啟稟軍師爺!”一個小頭目到李巖處報告。
“什麼事?”
“李姑娘要見軍師爺。”
李巖想了一下,道:“她是什麼樣子?”
“和以前差不多,衣著並不華麗考究。”
“我是說她的表情和神態!”
小頭目道:“好像一臉愁容,也好像哭過。”
“好,叫她進來。”
李悔見到李巖時,強作笑顏道:“李大叔,我來向你問安了……”
李巖是何等經驗,李悔越是如此,他越是知道她在外面受了打擊、挫折,道:
“這怎麼敢當?在外遊盪總不是辦法,回來吧!”
李悔道:“回來幹什麼?”
“你如要帶兵,大王也可以為你組一隊女兵,由你統御,況且,大王準備撤離
北京!”
“為什麼要撤?”
“聽說吳三桂率軍直奔北京而來。”
“他那麼怕吳三桂?”
“你知道什麼?吳三桂後面還有滿清的大軍。”
“他過去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
“吳三桂和滿清多爾滾的大軍數十萬,勢不可當,死守北京也不是辦法,原因
是局勢很亂。”
“有什麼亂?死守不就成了,要困死北京,一年也辦不到。”
“這話也對,至少北京內的存糧一年是吃不完的,但吳三桂動向不明,何況還
有明廷的大軍。”
李悔道:“這叫做搬磚打腳,要不是俘虜了吳三桂的愛妾陳圓圓,那有這種意
外發生?”
李巖道:“在你爹面前千萬別提這件事。”
李悔道:“我也不想見他。”
‘可是大王想見見你!”
“他見我幹什麼?”
“父女之情嘛!”
“他也知道世上有父女之情麼?他殺了多少人?破壞了多少父女、母女、父子
、夫妻以及兄弟手足之情?”
“李悔,你真不聰明。”
“你聰明,所以他信任你,但你們心自問,你真的聰明嗎?
聰明人會助紂為虐,茶毒生靈嗎?”
李巖歎口氣道:“自古以來,成大事的人順最後都不免要造些殺孽,排除一切
障礙……”
“老百姓是障礙嗎?”
李巖道:“李悔,你願不願意見見你爹?”
李悔不出聲。
李巖知道,她不出聲就等於默示可以見見。
“不過我必須再三說明,你爹這兩天情緒不好。”
“為什麼?”
“登基遇上怪事,鑄璽及鑄錢都告失敗,任何人都會不快的,因為人就住在皇
城內,卻不能順理成章地坐上龍椅大位。”
李悔道:“他能君臨天下,那表示天道泯滅。”
李巖大聲道:“你不能永遠如此仇視你父親。”
“李叔要我怎麼樣?要我向他三拜九叩,口稱我主萬歲?”
“你到底要不要見大王?”
“見也可,不見也可!”
“走吧!我陪你去見他,別忘了我的話,一切都要馬虎點,世上沒有十全十美
,盡如人意的事。”
李巖召來部下,耳語道:“請李雙喜小王到大王處見客。”
他不能不防李悔一手。
李闖乍見李悔,十分興奮,大聲道:“丫頭,你始終忍不住要來看看我這個老
子了吧?”
李悔道:“是李大叔我要我來的。”
李闖道:“怎麼?他不叫你來你還不想來?”
“當然!”
“好,好!我李闖的女兒本就該興眾不同,老子不責怪你!
你在外遊盪,一定吃了不少的苦了!”
李悔道:“在外吃苦,比眼看你及部下濫殺無辜的滋味好些。”
李闖大聲笑著說道:“好丫頭,只有你敢在老子面前說實話,哈……”
李悔道:“你笑什麼?”
李闖道:“以有你這種女兒自豪!”
“吳三桂的大軍即到,你還笑得出來?”
李巖和李雙喜都同時暗暗示意叫她收斂些,不要觸怒闖王,李悔裝作沒看見,
因為她的情緒更壞,她不怕死,甚至死亡對她有吸引力。
她本來對魚得水有一種極深的敬慕。
可惜一開始,由於她的行為太放浪過火,給予魚得水太壞的印像,所以魚得水
對她一直是敬鬼神而遠之。
李闖不願聽吳三桂之名,李悔偏偏提他之名。
吳三桂之父吳襄受命要吳三桂投降,吳三桂非但不降,反而帶大軍撲來,李闖
怒極上前就是一個耳光。
李雙喜立即戒備,怕她向父行兇。
李悔真有意殺此巨賊大奸,但她還不想死。
她沒有閃避,挨了一個耳光。
“哈……”李闖又狂笑道:“沖頭罵得好!老子打得也痛快,丫頭,我打痛了
你是不是?”
李闖伸手去摸她的面頰,李悔閃了開去。
“好丫頭,你不屈,就不是李闖的女兒!”
李悔道:“你叫過你一聲爹了嗎?”
“似……似乎沒有,小時候叫過。”
“那時不懂事,認賊作父!”
李巖在一邊不斷地皺眉,李雙喜則全神戒備。
李闖又大笑了一陣,道:“有賊父必有賊女,痛快,痛快!
丫頭,你回來吧!爹給你一些女兵,也讓你過過帶兵的癮頭!”
李悔道:“你想要我叫你一聲爹,就必須從此不濫殺無辜,不要像野獸一樣。
”
李闖居然仍未光火,道:“好,好,老子以後不殺人就是了,只要你丫頭能回
來讓老子常常看到你。”
“你真能不殺人,那並不難。”
李闖的女人何止萬千,非但未生一男,連女兒也只有李悔一人,過去生過幾個
女的都已夭折,而李悔卻又根本不把他當作父親。
這是不是報應呢?
李悔答應他暫時回來,李闖大喜,叫人備宴慶賀,酒後把李雙喜叫到暗處,道
:“李雙喜,我和你談談。”
“請說。”
“聽說你有個相好的。”
“相好的倒不止一個。”
“我是說最相好的一個。”
“最相好的?”
“是誰呀?能讓你小王子傾心哪!”
“反正很不錯就是了!”
“怎麼?不敢告訴我?”
“不是不敢,只是對方還希望保密。”
“我現在都已經回來了,你的事又不是國家機密,你難道還不信任我麼?”
李雙喜道:“這件事也算是秘密。”
“不說就算了!”
“小妹,你不知道,事關她的父親,所以上面交代,不可洩密,不過你嘛!自
然是可以例外的了!”
李悔道:“如不信任,你可以不說。”
李雙喜道:“是白芝。”
李悔故作消閒狀,一點也不驚奇,道:“白芝又是誰?”
“她是叟的女兒。”
“叟?他不是叫白雨亭嗎?”
“對,就是他,在中原武林中堪稱一等一的高手。”
李悔道:“你可真有辦法!”
“這當然也是大王的面子,由於大王寵信白雨亭,他自然願意讓女兒和我親近
,這事你可不要告訴別人。”
“不會的,我知此事,你也不要告訴白芝。”
“當然,當然!”
“你說的親近,到底親近到什麼程度?”
李雙喜道:“很親近就是了!”
“到底是怎麼個親近法?”李悔道:“你也不必難為情,我是你的義妹,而我
也是見過世面的女人。”
李雙喜道:“我們已有過夫妻之實了。”
“李雙喜,你吹牛!”
“哈!我吹牛?”
“對!你吹牛,你們有交情我信,要說已經……”
“小妹,我們今天還上過床!”
“在那裡?”
“就在我的住處。”
“你們是第一次?”
“哈!至少也在二十次以上了吧!你不知道,這妞兒很不同,表面上凜若冰霜
,上了床熱情如火!”
“是幾手貨了?”
“第一次是清官。”
“李雙喜,你別專揀好聽的話說成不成?”
李雙喜正色道:“我唬你幹啥?處女就是處女,我用不著說謊,而且還有‘驗
紅’呢!”取出一紙包,內有一白手帕,上有淡淡落紅。
這就是怪事了。
不是魚得水說謊,就是李雙喜說謊。
絕對不可能兩人和她上床先後都有落紅。
據野史上說,蕭太后(即‘四郎探母’一劇中潦國的太後)的陰毛長過膝蓋,
永遠是處女。
這說法自然很難使人相信的。
果真如此,那就是說處女膜破了之後還會再生。
李悔道:“李雙喜,你很珍視這東西?”
“對,一來是她的身份特殊,二來又是天下至美,第三是特別熱情,也就是很
有奇趣。”
“什麼叫奇趣?”
“那是床第間的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李悔相信了一件事,那就是白芝確和李雙喜上過床。
這人和李闖雖無父子血統,卻有些相似。
他們都嗜殺,而李雙喜也十分自信。
這種人不會以說謊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那必是千真萬確的。
那麼白芝和魚得水呢?
魚得水當時說的話也正是明白地表示上過床。
魚得水也明白表示,白芝是處子。
矛盾就在這兒,這兩人必有一人說謊。
要不然,這兩個男人必然有一個上當受了騙。
在洞房花燭之夜,上當的新郎太多了。
比喻說,古典美人趙飛燕,古書上記載,她昔年“曾與射鳥者私”,也就是和
一個射鳥的獵人有染。
為什麼以後入宮和皇上上床,皇上未發現她已不清白了,也就是非處女了?
皇上所要的女人都是處女,除非特殊情況。
例如像唐玄宗那樣,在楊貴妃背後偷吃“零食”和“虢國夫人”(貴妃已出嫁
的姊姊)上床。
那是不會苛求什麼的,因為知道她不是原裝貨。
所以像趙燕飛和皇上第一次就弄了假。
其實一個聰明女人要弄假也是十分容易的(在古代容易,現代則不易,因現代
可以驗血型,是不是人血也瞞不了人)。
李悔沒說什麼,只讚賞他有辦法,得到了絕色。
吳三桂的大軍已在九十里外。
因天雨,只好暫時札營,吳三桂卻是歸心似箭,在個人的情感來說,他算是古
今一大情聖。
在國家民族來說,他是個漢奸國賊。
這天來了一個密使,被哨兵團住,帶入帳中。
這人大叫:“三爺,老爺子有信!”
吳三桂立刻斥退左右,親自離位讓座。
原來此人三十左右,名叫司徒勝,乃是叟白雨亭的徒弟,司徒勝坐下,道:“
家師特派在下來傳遞消息。”
“多謝自老。”
“李自成登基不成,鑄璽及錢也失敗了。”
“他真想登基嗎?真是沐猴而寇哪!是如何失敗的?”
“登基那天,他才坐上龍椅,忽見一白衣人站在面前,高數丈,而且龍椅下的
龍爪也躍躍欲動,他嚇得離座,再也不敢坐上了。”
吳三桂大笑道:“天意……天意……”
司徒勝道:“鑄錢也不成,文字不顯。”
吳三桂道;“圓圓是不是已落此賊手中?”
“是的,家師本想搶走,但此賊看守極嚴,以五十人看守人質,似知吳將軍寵
受有加。”
“我父及家人呢?是否也落賊手?”
司徒勝默然遭:“李自成聽說將軍大軍將至,已經把老太爺等處決了!”
吳三桂厲聲道:“我不殺此賊枉為人子!”
司徒勝道:“李闖似知難與將軍對抗,已打算撤退,現已下令將金銀鑄成金銀
餅,用騾馬運去,準備撤退。”
吳三桂道:“回去謝謝老爺子,有一天吳三桂能成大事,一定不忘老子的關照
和協助。”
“這倒不敢當,家師表示,有些事未能效勞,也頗感抱歉!”
吳三桂道:“老爺子能冒險派老弟來此通風報信,這份情誼也很感激了,不知
太子何處?”
“太子被闖賊封為宋王,永、定二王也被賊所擒,但均未迦,太子是太監獻給
李自成的。”
吳三桂默然。
他此刻在想什麼?
是不是在自責,一切皆由李闖及他所弓!起?如果僅是闖賊攻陷北京,明軍尚
可收復。滿清入關,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吳三桂重賞了司徒勝,要他回報老爺子,五日內大軍直達北京城下,絕不會有
誤。
魚得水很想白芝。
目前二人已是夫妻,只是未行禮而已。
他不能忘記她的熱情和那種難以描述的奇趣。
這就難怪,李雙喜和魚得水都把她當作活寶了。
這天魚得水又是一個人在家,白芝來了。
她似乎對魚、湯這邊的情況瞭如指掌。他們像新婚的夫婦一樣,盡情繾綣纏綿
。
她真正是女人中的女人,能使男人忘卻一切,也不想一切。
由午後末時一直到申時初,她才離去。
魚得水還躺在床上回味尋令人沉醉的陣仗。
他真的無法瞭解這個尤物,如說她是剛剛破身的少女,就不大可能那麼狂熱,
百戰不疲。
只不過魚得水卻又不忍懷疑她。
他以為那只是對她最喜歡的男人的特殊表現。
他起來穿衣服,估計湯、熊了郭等也快回來了,但是,他突然覺得外院的聲音
不像是他們自己的人。
不錯,他發現了敵蹤。
前院三個,後院兩個,是否還有,不得而知。
他操刀在手,道:“是何方的朋友?”
院中之人道;“魚得水,出來跟我們走吧!”
魚得水道:“朋友不敢亮出身分嗎?”
“我是闖王的部下。”
“闖王的部下又如何?”
“你和‘獵頭湯’行刺過闖王!”
“不錯,你們又怎知是我們二人?”
“這你就不必管了,出來吧!”
魚得水以為,必是李悔告密,兩天不見,八成李悔回到他爹身邊去了,這也是
必然的,他的兩口唾沫,足以使她回到不想回去的地方。
關於這一點,魚得水自悔過分,他知道李悔是恨極她的父親的,但是,她瞪著
眼說謊,侮蔑白芝。
魚得水提刀走了出來,這五個人他一個也不認識。
動手這下,這些人不好也不差,他可以勝他們,但三五十招辦不到,本來他可
以逃走,但湯堯等人還未回來。
他們回來遇上,那就更糟,還不如他們回來一起動手好些。
他想得不錯,事實卻又是一回事。
李雙喜出現了,道:“停手!”
五人立刻收起兵刃退下。
李雙喜道:“你和白芝有一段?”
“對!而且還是很為迷人的一段。”
“她是我的女人,你知道你犯了大錯?”
“笑話!她本是我的未婚妻!”
“那是以前的事,你們的婚約已經取銷了。”
魚得水道:“你怎知我們在此?”
“有人告密。”
“是白芝?”
“不是。”
“是李悔對不?”
“也不是。”
“你也不必為她遮遮蓋蓋,我知道是她,她已回到闖王身邊了是不是?我該慶
祝他們父女團圓。”
“聽你的口氣,和她不錯。”
“普普通通,因為她的行為為像個淑女。”
李雙喜道:“剛才你們在此幹什麼?”
魚得水道:“用我的名字來解釋好了!”
“如魚得水?”
“正是。”
“我不信,她只是敷衍你,因為他們父女尚要利用你。”
“你不必挑撥離間。”
“絕不,白芝她的童貞給了我。”
“是嗎?那她為何也給了我?”
“你瞪著眼說謊!”李雙喜取出“驗紅帕”亮了一下。
魚得水的疑惑更深,他不以為李雙喜會說謊。
魚得水當然也不以為自己弄錯了。
“好了!”李雙喜收起“驗紅帕”,道:“你跟不跟我走?我可以告訴你,到
了那裡,你的身分幾乎和我一樣。”
魚得水道:“叫我一個捕頭作賊?”
“你是什麼捕頭?”
“至少也不會去做一個血賊的幫兇吧?”
“好!我要使你心服口服!”他撤刀攻上。
賊將作戰,大多是衝鋒陷陣的野戰,一招一式地卻是少見。李雙喜不但湧,而
且是個一流高手。
他的刀法凌厲,有名家之長。
闖賊手下有不少武林人物,所以學得很雜。
教的人也不敢不教好的,因而李雙喜是個高手。
只不過在魚得水面前,他還是略差一籌。
於是另外五個又上了,李雙喜也沒有攔阻。
賊就是賊,不是武林人物,自不講武林規矩。
魚得水在那五人只攻不守之下,七八十把後有點不大流暢,這工夫又來了一人
,居然是“雪中龍”任大清。
現在,他的身分果然已經弄清了。
“姓魚的,你今天要下鍋了。”他一出手,未出二十招,魚得水就挨了李雙喜
一腳,守多攻守少了。
巧的是今夜湯堯等人迄未回來,又過了三十招,魚得水足足挨了十七八下,最
後一下太重而倒地。
都以為他昏過去了,其中一人正要上前,李雙喜道:“別上噹!他最會裝死,
這是‘梅花操’,是一門天下最能挨打的功夫。”
魚得水知道不成,起而再戰,終被李雙喜重擊兩下,加上任大清的協助,李點
了他的穴道。
魚得水剛被弄走,湯堯等人就回來了。
經驗豐富的人一看就知道有人在院中打鬥過,甚至還可以看出大致有多少人,
而床上寢具凌亂,枕上有一枚珠花上脫落的金葉子。
“怪事!”湯堯道:“看床上的凌亂,似乎老魚和女人上過床,看到沒有?枕
上還有兩根女人的長頭髮!”
小熊道:“魚大哥和誰上了床?李悔?”
“不可能!”小郭道:“魚大哥對她沒有興趣!”
湯堯道:“八成是白芝。”
小熊道:“二人上了床,怎麼又會打鬥而失蹤呢?”
小郭道:“會不會是二人玩得開心之後,在院中研究武功,然後再外出逛街,
吃喝玩樂一番?”
小熊道:“研究你的頭!這分明是一件兇險事,你卻談成開心事!”
小郭道:“魚大哥和白芝上床,連珠花的葉子都弄掉了,頭髮也掉落在枕上,
可見二人在床上的運動十分激烈。”
湯堯瞪了小郭一眼,道:“什麼時候還開這種玩笑?”
小郭心想:“本來就是這樣,他們可以在床上玩,別人就不能講!”
湯堯道:“會不會是二人在一起時,匪方的人或仇人找上門,由於對方多而只
好逃離此處?”
小熊道:“以魚大哥的為人來說,事態再嚴重,他也不會光顧自己不管咱們,
他逃了我們回來遇上敵人怎麼辦?”
湯堯道:“小熊,這話說得還有點道理,魚得水的確不會自己逃走,這麼說,
他就兇多吉少了!”
小郭道:“難道以魚得水的身手會被俘虜?”
湯堯道:“老魚了得,但不是天下無敵。”
小熊道:“湯大哥,我們到何處去找?”
湯堯踱著道:“我也不知道,有一條路,只可惜被老魚給走絕了,再去找人家
,只怕就不靈哩!”
小熊道:“你是說李悔?”
“不錯。”
“到哪裡去找她?”
“要找李悔,自然是到李自成處去找了。”
小熊道:“萬一魚大哥不是落人賊徒之手呢?”
“那就更不好找了,北京這麼大,怎麼個找法?”湯堯道:“但至少老魚是遇
上了高手這是不置容疑的。”
三人研究了很久,決定去找李悔。
湯堯道:“由於我和老魚行刺過李闖,已被人看見過,只怕會弄砸了!”
小熊道:“湯大哥,我去。”
湯堯道:“你怎麼說?”
小熊道:“我就說和李悔是義兄妹,有急事要告訴她,但不便告訴別人。你看
如何?”
湯堯道:“不太好也不太差,我們要盡快進行,聽說吳三桂的大軍快要到了,
北京一亂就更不好找了。”
小熊道:“對,我們說去就去。”
小郭道:“這麼晚了,已經三更多了吧?”
湯堯道:“不能等到天明,我們走!”
魚得水被擒,他也不是那麼容易制服的人。
本來點了他三處穴道,由匪徒挾著奔行。
北京地方大,這些人要把行刺闖王的兇手交給李闖,也不想等到明天,他們更
知道,吳三桂的大軍快到了。
他們奔行了半個多時辰,突然一聲慘叫傳來,挾魚得水的人被他砸出一丈以外
就沒有再爬起來。
幾乎同時,由於任大清距他最近,任大清一回頭,魚得水已到了他的右後側,
一掌砸了過去。
任大清真是流年不利,“吭”地一聲,也掉了出去。
李雙喜立刻拔發撲去,魚得水也以刀迎上。
雖然李雙喜遜於魚得水,但也不是三五十招就能分出勝負的,所以二人拼了三
四十招,這工夫任大清又上了。
他被砸了一掌,受傷不輕,但他非擒住魚得術不可。
兩人聯手,似乎要生擒還是辦不到。
魚得水不願久戰,怕招來其他高手,快攻三刀,上了民房,正要越屋而去,迎
面站定一人。
此人手持雙鉤,大刺刺地站在對面屋脊上,道:“姓魚的,人人都叫你‘一把
抓’,今夜看看是誰抓誰了?”
這人正是“魔鉤”龐大元,是李闖的近衛。
任大清正是投奔他而來的。
這工夫李雙喜道:“龐兄,你來得正好,千萬別讓這刺客跑了!”三人包抄而
上,放手狼攻。
除了這三人,另外還有五個身手稍遜的。
只不過再加上這五人的干擾,魚得水立刻就陷入了頹勢之中,因為“魔鉤”龐
大元比任大清高明些。
李雙喜狠辣,“魔鉤”龐大元狡詐,任大清玩命,因為他近來太倒楣,他豁出
去也要撈回本錢。
另外五人有時只是作拳靶子,為三人製造機會。
六七十招之後,魚得水開始挨打。
只不過他是有意地挨掌、挨掌及挨腳的,但不能挨刀及挨鉤。他們每揍他一下
,手腳就好像火辣辣地泡在辣椒水時一樣,那滋味很難形容。
有時魚得水製造機會自動讓他們打中他。
李雙喜道:“用傢伙招呼他,別用拳腳!”
到此,魚得水已無計可施,五個庸手被他砸傷,任大清又中了他一刀,但不太
重,龐大元之臀上也被掃了一下。
只有李雙喜僅中了他一掌及一腳,受傷最輕。
最後三人至死不退,魚得水在任、李兩人齊攻之下,中了龐大元一指而倒下.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魚得水被押回之時,也正是小熊到大內要求見李悔之時,由於大內太大,偏偏
一時又找不到李悔。
於是小熊也被暫時收押了起來。
湯堯和小郭在外干焦急,以他們二人之力,絕對不敢進入大內,不是膽小,而
是怕他們也入陷.就無人營救魚得水了。
何況大內遼闊,千門萬戶,不熟的人進入,如入迷魂陣中。
此刻李悔主要的目標是在找白芝和李雙喜的證據。
她不甘心被魚得水歧視,所以她不知魚得水已被擒。
魚得水見到了李闖,由於吳的大軍快到,李闖也睡不著覺了,他親自審問魚得
水,道:“你還有個同黨,一同行刺過我?”
魚得水道;“不錯。”
“你的膽子夠大,老子很佩服!”
“你不必佩服我,現在你一次為大明贖罪的機會。”
“哦!要我向大明贖罪?×你的娘的你真敢說。”
魚得水道:“因為你的罪孽深重!”
“好,好,你說,要我如何贖罪,伸出我的頭讓你砍下,獻給江南的弘光小皇
帝?”
“不是!以你目前的實力,可以和吳三桂一拼,因為吳是漢奸國賊如能消滅此
軍,你可以將功折罪。”
“×你姊!聽你的口氣,就像弘光小皇帝一樣。”’“李自居,是人都有良知
,如果滿清統御了大清江山,你們李姓子孫也會受到塗炭,而你就是千古罪人!”
李自成道:“你要我為弘光那個小崽子打天下?×你姊!
沒有發燒吧?你打聽打聽,弘光那個小崽子是塊什麼料子,江山半壁已失,他
還在夜夜笙歌,猛玩女人哪!”
“對!只要你能消滅吳軍,連退清軍,你就有資格和史大人共同擁立潞王,你
李闖就變成千古英雄人物!”
“×你姊!你可真會出餿主意。”
“怎說是餿主意?”
“明軍都龜縮到了江南,要我獨自和吳軍及清軍對抗,除非我是天下第一號傻
蛋!現在我要勸你投降本王,我看你是塊人材。”
魚得水道:“賊性不改,你殺了我也休想如願。”
李闖道:“你說我是賊,我不怪你,老子本來就是盜賊出身,可是吳三桂是?
引狼入室,重色輕國,他不是賊?”
魚得水無言以對,實在無法為吳三桂辯解。
李闖又道:“弘光又如何?江山失去一半,還在酒色徵農之中,他不是賊又是
什麼?因為他享用的正是民脂民膏,懷帝(崇禎)在位十七年,幾乎沒過一天好日
子,雖是他寵信國黨,用人不當,但他披髮投環之前切齒血書詔,坦承自己的錯誤
,老子對崇禎還有點敬意,所以老子斂以柳棺,任平民憑吊。”
這一點,魚得水相信,李自成確實做到了。
魚得水道:“史要法史大人如何?”
李自成道:“一個史可法成不了大事,馬士英、阮大鋮那兩個王八蛋一定會把
弘光整垮,不信你就走著瞧!”
這一點魚得水也信。
“怎麼樣?老子很欣賞你這把硬骨頭。”
“既知我是硬骨頭,又怎能要我降賊?”
李自成道:“你可不要太相信你自己的硬骨頭。”
魚得水道:“有機會我會宰了你,絕不會降你,除非……”
“哦?除非怎麼樣?”
“除非你能放了太子及永、定二王,也放了吳三桂的愛妾陳圓圓,然後向史大
人投誠,為國效力,到那一天,我魚得水願為你鞭隨靴!”
“我×你姊!你明知我李闖做不到!”
魚得水就不出聲了。
李闖抬抬下顎,對李雙喜道:“侍候他!”
“是,父王。”
“可別一下打死了他!”
“不會的,父王……”“王”字未畢人已躍起,以千手墜落在魚得水的胸腹之
間,帳下賊兵有的不敢看,別過頭去。
相信必然是骨折肉碎,噴血如箭。
“蓬”地一聲,李雙喜的身子在魚得水的身上彈了起來。
李闖的心夠狠毒了吧?他也不禁微皺眉頭。
李雙喜之狠超過李闖。
如果他不夠狠,也許李闖就不會喜歡他了吧?
李雙喜的身子彈起再次落下。
這一次落在個腹上,“蓬”地一震,再次彈起。
於是“蓬蓬”不絕於耳。
李闖瞪著眼觀看這慘烈的景像,幾乎不信。
他是個大賊,對內功一道不太相信。
現在他不能不相信,人類有一種潛能,一種能挨能忍的潛能,一般人都沒有發
揮出來,眼前的李雙喜即是如此。
在過去,李闖從不以為一個人能負荷這麼大的下跺之力而不骨斷肉靡的,現在
,活生生地呈現在眼前。
魚得水被點了穴道,但他還能以另一種方式承受一個人體彈起落下的重壓。
只不過他在忍受著無比的痛苦。
這痛苦也只有他能忍受,也只有他能負荷。
在重壓下.他的骨頭會奇軟,比彈簧的彈性還大。
也只有這樣才不會受傷。
只不過,他必須故作受傷。
他為什麼不馬上就故作受傷呢?
因為他知道,李雙喜久聞他有“梅花操”絕技,只要不擊中“罩門”,幾乎是
百打不死的。
李雙喜在他身上蹦跳了十七八下之後,他的口鼻中淌出鮮血,最後一跳,口鼻
中噴出血箭。
鮮血噴了李雙喜一身,幾乎直達梁椽。
“好,好!”李闖道:“雙喜,再跳他就翹了!”
李雙喜也以為,除了魚得水,誰也不能承受他如此蹦跳加上千斤墜的力道,而
且都是跺在重要部位上。
現在魚得水昏了過去。
李雙喜道:“父王,他並沒有死!”
李闖道:“老子還沒見過這麼能挨的人!”
李雙喜道:“他岳父說過,他會一種武功叫‘梅花操’,能挨人所不能挨的重
擊,是一門奇絕功夫。”
不久,魚得水醒了過來。
李雙喜道:“怎麼樣,魚得水,降不降?”
魚得水張口吐出一口血唾,差點吐中李雙喜。
李雙喜又往空中躍起,落在魚得水的小腹上。
水要說平常人,就是會武之人,這一踏也會把腸子踏得寸斷,但也只是使魚得
水的口鼻中又淌出血來而已。
人類殘害人類,往往比殘害其他動物為最。
李闖這次沒有喝止。
他想看看,魚得水到底能有多大耐力?
就在這時,魚得水又昏死過去,而且有人來報,吳三桂的先行大軍已不到四十
里了,李聞立刻叫人把魚押下。
當然,還是撤退重要,金錢已鑄成餅用騾運出,已走了兩日,還在繼續搜刮,
能帶走的盡量帶。
魚得水躺在監牢中地上草中。
他受傷很輕,噴血是運功使血不歸府的。
當然,男人的血是寶貴的,有所謂;女人的血如海水,男人的血如黃金。他不
能不作作樣子。
那慘烈的景像,連李雙喜都以為他受了重傷。
因為李雙喜最多也只能被人躍起下跺三五下,魚得水卻被跺了二三十下,換了
任何高手都會被踏成人扁。
此刻天快亮了,大約四更稍過。
只見匪兵來往匆匆,似乎都在準備撤退。
就在這時,後窗外“嘩啦”一聲,丟進一串鑰匙。
魚得水心知有了救星,只是猜不出是誰?
這串鑰匙上還附有個方勝兒(即折疊的紙條)。
他靜聽了一下,似乎外面看守的人不在。
或者去幫忙準備撤退的事去了。
他打開方勝兒,上寫:“脫困後先制殺李闖,這是天下第一大罪人,如行刺不
成,設法救太子及永、定二王,如仍不成,劫走陳圓圓也大有用處。
後面又是一朵雲。
這位老前輩經常指點,卻老是不顯身出頭。
魚得水一躍而起,由於他佯裝重傷,連銬子也未上。
他開了牢門竄出,他的刀不見了,就奪了匪徒一柄。
他以上乘輕功,在亂糟糟的只群找李闖。
他找到了,李闖和李雙喜在寢宮中密議。
李雙喜也在,卻沒有別人了。
李巖道:“大王不願固守北京就宜早撤。”
李闖道:“撤退已決定,但陳圓圓在老子手中,不必擔心!”
李雙喜道:“吳三桂會為了一個女人……”
李巖道:“會的,要不怎會甘冒大不韙引清兵平分天下?”
魚得水估計,一擊可以得手,一個李雙喜不足為懼。
他是伏在屏風之後,屋外有賊兵巡邏。
正因為撤退在即,人心惶惶,所有的人都不能安於此。
魚得水估計,他跑李闖約十五六步。
李雙喜距李闖約七八步距離。
只不過李雙喜正在向窗外觀望,且手中無兵刃。
這是大好的機會,不能再好的機會了。
魚得水全力施為,身如人箭射出。
待李雙喜聽到李問及李巖的呼叫聲,他轉過身子已遲了一步,魚得水掄刀凌空
砍下。
眼看李闖的六陽魁首即將落地,萬無倖免之理。
那知樑上突然射下一道人影,鉤影交瀉,“嗆啷”一聲,刀鉤相接,李闖踉蹌
栽出五步,逃得一命。
救李闖之人正是“鷹鉤”龐大元他並非預先伏在樑上保護李闖,而是正好巡邏
到屋頂上,聽到呼喊聲而由天窗穿入。
賊頭子的命大,居然又被他選過一劫。
魚得水絕不戀戰,一擊不中,自左邊穿窗而出。
李雙喜楞了一下才追出來,已退了一步。
為什麼會楞一下呢?因然他知道魚得水會‘梅花操’。
這門功夫十分奇特,能同時閉掉經脈。
閉了經穴之後,能承受平常之打擊數倍之力量。
只不過他在魚得水的胸腹間及小腹上躍起以千斤墜下跺,其力量絕對在七八百
斤以上,即使是一塊石頭也會被除成石粉,一塊鐵也會變成鐵餅。
況且,當時他也曾噴出血箭,兩度昏厥。
然而,看他行刺的速度以及穿窗而出的敏捷動作,似乎一點也沒有受傷,李雙
喜正因此而發楞。
連這等高手都有點不信,人類血肉之軀能承受如此大的力量?
殺李闖不成,就只好設法救太子及水、定二王。
擒住一個賊頭目一問,知道押太子及永、定二王之處,但不在一處,只有先去
太和殿附近屋中救太子。
按懷宗(崇禎)生有七子:長子慈良,已立為太子。次子慈亙、早年夭拆。三
子慈炯,封為定王。這三子都是周後所生。
第四子慈詔,封永王。五子名慈煥,也早夭折。這兩子乃是四貴妃所生。
還有田妃生了六七二子,生下即逝。
所以此刻只有三子,皆人賊手。(按:也有野史稱太子慈良已入清軍統帥多爾
滾之手,此事在此不談)。
魚得水找到了押太子之處,牢門外正在打造囚車。
不殺這些貴冑,也是李闖答應過襄城伯李國禎,況且留這三人性命,必要時可
以威脅明廷,作為籌碼。
魚得水擒住頭目,要了鑰匙,李雙喜已至,這小子聰明過人,似猜到魚得水殺
李闖不成,不會空手而歸。
魚得水接了三五招,任大清又到了。
知道救太子也不成,只好再去救永王慈詔和定王慈炯。李雙喜一追,一個幪面
女人挾起太子就走。
任大清大喝一聲:“女賊大膽!還不放下人質!”
這女人挾著一個人,總不如空手追的人快。
任大清綽號“雲中龍”,輕功了得,不久追上。
以她的身手,擊攻任大清不成問題,但卻沒有時間讓他擊敗就來了七八個人,
這些人身手不高,但能死纏。
這女人只好放棄慈良太子。
魚得水剛趕到永、定二王的牢處,忽然發現一條人影,正是那位瘦小的怪衣人
,他曾懷疑是白雨亭。
魚得水道:“你是白雨亭?”
怪衣人不出聲,這時後側射來一小紙團,魚得水接住一看,上寫:“由此往西
,到紅瓦小屋去,可以見到你急欲知道的事。”左下方又畫了一朵雲。
魚得水以為,這阻路之人如果是叟白雨亭,就無法取勝,上次白雨亭不知他會
“梅花操”才會上當而力盡。
若論招術,魚得水非叟的敵手。
魚得水很信任“南天一朵雲”南宮遠。
於是他向西縱去,怪衣人似無迫他之意。
魚得水以為,叟對他不友善,卻也無趕盡殺絕之意。不久他找到那紅瓦小屋,
屋中還有燈光。
魚得水在側窗外聽到女聲,心頭一涼。
這分明是白芝的口音,道:“此刻你還有心情?”
男子道:“一旦撤退,在路上接近甚是不便……”
魚得水心頭像被戳了一刀。
難道他們真正有不可告人的關係?不,他不信。
向內望去,二人在窗紙小孔的視野之外,看不到二人。
但聽他們的交談和一些動作聲,二人似在擁抱、親熱,或者愛撫,但不是在床
上做那事。
魚得水正要破窗而人,忽然一道金風自後襲到。
急閃回頭,“鷹鉤”一鉤落空,雙鉤交錯,一攻中盤,一攻下盤,凌厲而詭譎
無匹。
兩人打了五七招,李雙喜自屋內穿出。
現在至少可以證明剛才屋中二人之一確是李雙喜。
另一個應是白芝,但魚得水希望不是。
甚至於他不以為白芝會那樣放浪,儘管她很熱情。
他以為熱情和放浪是不同的。
魚得水不待李雙喜撲上來,格開龐大元的雙鉤,就穿窗而入,他要證實一下,
屋中女人是不是白芝。
但是,屋中已空,那女人已經不在了。
魚得水很想照南宮遠的指示去做。
太子等人不能救出,殺李闖也不成,劫陳圓圓還可一試。
陳圓圓是個香餌,有她在手,也許可以左右吳三桂。
魚得水自另一窗中穿出時,李雙喜和龐大元正好穿入屋中,二人追出時。魚得
水卻已不見了。
李雙喜道:“龐大俠以為他去了何處?”
龐大元想了一下,道:“只有逃命一處?”
李雙喜搖搖頭道:“這小子雖才十八歲,卻十分難纏!”
龐大元道:“小王力拼,不會輸給他的。”
李雙喜道:“我毫無把握。”
龐大元道:“好像有人女人和魚得水同伙。”
李雙喜道:“龐兄猜不到她是誰?”
龐大元吶吶道:“莫非她是……”
“對!就是她,相信魚得水行刺大王,也是她授意或帶路的,只是沒有親自下
手而已。”
“這未免汰不像話了!”
“大王只有她一個女兒,拿她沒有辦法。”
龐大元心想,李闖也有沒有辦法的時候。
李闖殺人無數,卻對付不了自己的女兒,這真是一大諷刺。
此刻魚得水去找陳圓圓被押之處,而被押的小熊卻脫困了。
魚得水相信必在後宮。
在後宮中,女人萬千,要找一個陳圓圓很難。
魚得水正要擒一宮娥逼問,忽見一幪面女子道:“要找陳圓圓跟我來!”
魚得水立刻聽出是李悔的口音。
他極不願和她同行,但由於剛才聽到白芝的口音和李雙喜在屋中溫存,就不免
動搖了,但他還是不能全信。
“走啊!陳圓圓是一張王牌,用處可大哩!”
的確,有她在手,幾乎可以呼風喚雨。
魚得水心中一動,吶吶道:“莫非以前每次的暗示及告警都是你冒充‘南天一
朵雲’干的,根本就不是……”
這女人當然就是李悔。
她沒有出聲,很久才道:“有什麼分別?”
魚得水道:“你為什麼不親手殺了李闖?”
李悔道:“他雖然兩手血腥,我可以為別人製造機會去殺他,我自己卻不能!
”
“那你仍有私心!”
“是的,也許那就是私心。我剛生下來時,那時李闖當然還不是李闖,不過是
窮措大一個,有一次我得重病,天大雨,他揹著我,帶著我娘到百里外找名醫救活
了我……”
“那恩情也不能補償救百萬條人命。”
“不錯,所以我自己不忍動手,別人可以。”
魚得水覺得,這已不是私情了。
李自成以前對李悔有恩情,背負百里求名醫,也不是每個做父親的都可以做到
,她不親手殺父,乃是恩怨分明。
魚得水不出聲,默默地跟她去找陳圓圓。
後宮太大了。
正宮東邊,有景仁宮、承乾宮、鍾梓宮、延禧宮、永和宮和景陽宮等。。
另外還有“乾果五所”,是貴妃們所住的地方。
有個毓慶宮是王子們住的地方。
西官方面有永壽宮、詡坤宮、儲秀宮、啟祥宮、長春宮及成福官等等,這都是
妃嬪住所。
另外有些大房子,層層排列,那都是些養老宮。
大多是太后及太妃的住處,有建福宮、寧壽宮、茲寧宮、壽安宮、壽康宮等。
試想,光是這些養老官就已經夠你找的了。
何況陳圓圓落入李自成手中,絕對不會把她風乾在後宮。
吳三桂識貨,視好為尤物,李自成更識貨。
陳圓圓一入他手,就視為禁物了。
要是陳圓圓對吳三桂忠貞不二,何不一死而全節?
也許尚有其他重要理由吧!
李悔帶他來到一處大房子,深夜也看不出是什麼官?什麼殿?只知道這兒的庭
院佈置一樣。
李悔打個手勢道:“好像就是這兒。”
魚得水低聲道:“你既然對這兒如此之熟,為何早不下手?”
“至少你該知道太子及永、定二王有何用處吧?”
“李巖、劉宗敏(此人是李闖最信任之人)和李雙喜,表面上歡迎我回來,但
卻寸步不高防著我。”
魚得水道:“如果你對這些人關心,機會總是有的。”
“這話也不錯!”
“為什麼不關心?”
“我自卑、頹喪,你難道看不出來?”
魚得水不出聲。
“假如你父親是李闖,你敢說表現得比我好嗎?”
魚得水不敢說這話。
但是,他對李悔總是有點成見。
好像白芝再離譜,都值得原諒,李悔則不可。
二人人屋一看,陳圓圓卻不在。
這兒陳設豪華,即后妃之官也自歎不如。
二人到處找遍,卻不見蹤影,就在這時,有人在院中哈哈大笑道:“魚得水,
今夜你慧得無水,只怕變成烤魚了!”
“呼呼”聲大起,這官四面八方都起了火。
顯然這是預謀。
他們似知他們會來此救陳圓圓。
事實上,撤退的一切重要步驟已就緒,有些東西已運走,李自成絕不會讓任何
劫去陳圓圓。
李悔道;“不要怕,這兒有個暗道。”
這暗道不是為陳圓圓建的,而是明室留下來的。
陳圓圓就是不久前自這暗道中被弄走的。
因此,二人到了暗道口處,一下子就陷入了高手陣中,有李雙喜、龐大元、任
大清,還有十三四個次級高手。
以魚、李二人的實力,可以應付李雙喜、龐大元以及任大清三人,但這十餘個
次級高手卻是墊底玩命的傢伙。
這種打法,魚、李地人是贏不了的。
稍後,次級高手又來了五六個。
其中有一個魚得水認識,正是“惡棍”宇文彪。
此人用的是一根齊棍,重四千斤,輕兵刃不敢硬砸。
魚得水道:“宇文彪,你又抱上更粗的大腿了!”
宇文彪道:“魚得水,你過去迫害同道,惡貫滿盈,你今夜是難逃公道的,快
棄刀投降吧!”
魚得水又挨了三四下,只不過他不怕挨。
有時他是為李悔而挨的,他雖嫌她,卻又不能不保護她。
時間越久,挨得越多,顯然,李悔沒有挨打。
那是因為她是李闖的女兒。
即使是李闖親口下令格殺,這些人也希望能生擒她交給李闖。
七十招左右,魚得水往往在眨眼間會挨上三拳兩腳。
打他的人卻往往尖叫起來。
好像這一拳或一腳踢打在辣椒水中,痛、酸、辣及火燙,嘗過苦味的就不敢再
打了。
但李雙喜、龐大元、宇文彪和任大清四個還是敢打。
不一會,魚得水挨了近五十下。
任何皮粗肉厚的人也不能挨了這些高手五下下而不倒下的。
這是很絕望的場面,他們二人不可能突圍而出。
因為這是大內,這兒全是匪徒。
在這兒逃出一個包圍,立刻就會陷入另一個包圍中。
就在此時,一條人影有如猛往下掠所造成的影子,待李悔發覺,已被此人擒住
,越牆而去。
李雙喜等人本來還有點不服此人,李闖對此人的特殊禮遇,使這些高手看著眼
紅。
李雙喜卻不會眼紅,只是少年得志,以為父王把他捧得太高了。
現在他們都親眼看到,這是特極高手的動作。
這種輕功,幾乎可以用“飛”來形容。
就在這些人大為驚服而觀望時,魚得水施展出特級輕功,不是“一鶴衝天”,
不是“旱地拔蔥”,也不是“雲裡翻”、燕子三抄水”以及“灣塘鶴渡”等等。
這是一門和剛才那幪面上相若但不同路子的絕頂輕功。
這些人中間有人忍不住呼叫,雖不是叫“好”,本意卻也是叫絕,立刻去追,
人已不見魚得水已陷入混亂的人海中。
大內亂了,因為匪徒各自忙著撤退。
各有所司,各忙各的,對於追人的行動就不統一了。
他逃出大內時,天已亮了,正好遇上了小熊。
魚得水道:“小湯和小郭呢?”
“湯堯剛才還要進去,我勸他不要冒險,至於小郭,剛剛還在此處……”
說著,小郭已奔了過來。
此刻天雖然濛濛亮了,街上的行人卻少。
湯堯這工夫也自胡同中轉了出來。
返回住處,魚得水大致說了一切。
小郭道:“會不會是李悔在耍大哥?”
湯堯冷笑道:“怎麼個耍法?”李悔來回,也許對那兩口
唾沫仍不舒服。
小郭道;“他帶大魚去劫人,殺人,役有一件成功的,最後她自己卻被那神秘
人物救走了……”
湯堯道:“小郭,不可如此去猜忌人!”
小郭道:“讓魚大哥說句公道話。”
魚得水還沒有表示意見,湯堯道:“要是李悔要殺老魚,還要這麼大費周章?
一進大內就不出來了。”
小熊以為這說法也對。
就以那神秘人物來說,他要出手,魚得水要脫身就難了。
魚得水道:“我不以為她會賺我,這麼說不公平。”
小熊道:“我也以為李悔不會那麼壞。”
湯堯道:“老魚,今天李間就要出京,到晚上會撤退完畢,你以為我們該尾隨
闖王俟機搶太子等人,還是留在北京看看滿清入關的情況?”
小熊道:“如果滿清入城濫殺,咱倆就行刺多爾袞!”
魚得水道:“小熊,要總是說孩子話,更不要把事情看得那麼容易,滿清的大
軍和闖賊的不一樣。”
湯堯道:“的確,多爾袞身經百戰,滿清的‘巴圖魯’(武士之意)也訓練精
良,千萬不要輕敵。”
魚得水道;“我們尾隨闖王,暫時沒有用處。”
“為什麼?”
“除非闖王已被吳三桂追上大賊,咱們可以混水摸魚,倒不如先伏在北京,看
看滿清大軍入城再說。”
眾人當然沒有異議。
果然,當天午夜之前,闖賊全部撤光。
這一夜,大內火光燭天,放火是他們最拿手的把戲,像小孩子放爆竹一樣,不
放火就不能表示他們的威風。
魚、湯等人到大內去看大火。
這是一個神秘了數百年的大圈圈中的小圈圈,小圈圈中的黃圈圈。
如任其付之一炬,也十分可惜。
還有,大內起火,城內無主,必然大亂,暴民可能搶劫。
他們四人能有多大的力量?但只要比總比不做好些。
湯堯道:“我們到街上去看看,順便到大內看看火勢。”
小熊道:“李悔不知道有沒有跟闖王走了?”
湯堯道:“不可能!”
小熊道:“怎見得?”
“除非她仍想救太子及永、定二王,不然的話,她不會和李闖同流合污。”湯
堯道:“我們走吧!”
街上的確有搶動的暴民。
輕者,四人把搶匪打個半死,重者如殺掠、姦淫者立刻宰掉。然後,四人進入
大內,他們發現大內也有人混入。
這是免不了的,在這亂世之中,找太多的李自成和張憲忠固不容易,盜賊如毛
,卻是不容置疑的。
凡是暴民進人大內搶掠,一概重創。
如有入宮姦淫宮及擄掠的,一概殺死。
因為明懷宗吊死煤山,李闖攻陷北京,后妃紛紛自盡,但也並非所有的嬪妃全
部自絕。
也有貪生怕死的,這些妃嬪雖然多,卻也分等級,名目繁多:第一級為“貴妃
”,比位親王,第二級“惠妃”,第三級“麗妃”、第四級“華妃”,華比宰相,
第五級“芳儀”第六級“芬儀”,第七級“微儀”、第八級“昭儀”、第九級“修
儀”、第十級“充儀”、位比尚書(相當於今日之部長)。
以下還有“尚宮”、“尚儀”、“尚服等,位比太守。當然,再往下名目繁多
,不必細表。
就以皇帝的老婆“貴妃”來說,還不是大老婆就位比親王,親王是什麼?皇帝
的叔伯是親王,兄弟也是親王,舅舅也可以是親王。
一個小老婆居然能和親二字肩並。
更絕的是,第二級的“惠妃”,第三級的“麗妃”和第四級的“華妃”,居然
比宰相(相當於現在的國務總理或行政院長等職)。
這些女人也許來自民間,更多的是朝臣之女,只要和皇上睡過覺,皇上隨便一
封,就能位比貴胃的親王,或對國家有汗馬功勞的宰相或重臣。
這不是太不公平了?
閒話少述,四人在大內各處走動,失火處附近有井,他們就順便灌救。沒有井
,就只好眼睜睜地看著燒。
大內有救火機(最簡陋的二人上下互壓,如翹翹板似的救火機,類似泵的原理
),但是他們找不到。
就在英武殿附近,他們看到了一個人影。
這女人很像李悔。
“另外,一些官娥到處呼叫亂竄,這情況發生在帝王之家,真是淒涼悲慘極了
,湯堯道:“老魚……”
魚得水早已看到,二人一打手勢,一左一右包抄而上。
二人夠快,也許這人影以為二人未見到他,不久被追上,竟是幪面的李海,魚
得水道:“你們父女可真絕,賊父搜刮而去,賊女繼續搜刮。”
李悔道:“你就把我看得這麼一文不值。”
魚得水道:“試問,你不走,在此作什麼?”
李悔冷冷地道:“試問,四位來此作什麼?”
小郭道:“我們來此的目的絕對和你不一樣。”
李悔道:“我在此大火中救出三十多個宮女和太監,且把他們送出大內,我有
什麼不對了?你們看到我搜刮到什麼東西?”
魚得水道:“這一點我相信,只不過,你一定另有目的。”
李悔道:“我不否認,也相信你此刻來此也另有目的。”
李悔道:“我不否認,也相信你此刻來另有目的。”
魚得水道:“你是什麼目的?我又是什麼目的?”
李悔道:“我是為了……”為在這時人影一閃而至,又是那個怪衣人,主要目
標卻是魚得水。
魚得水一接,居然被震退了三大步。
湯堯一上,也差不多,被震退了五六步,差點抬不起右臂,二人合聲,居然守
多攻少,處處掣肘。
小熊和小郭也上了,不出一招半就被砸出,半天爬不起來。
最後李悔也嘶叫著撲上,而且施出最凌厲的招術。
這三人聯手,可以說當今武林中只怕無人能接下三十招,只不過怪衣人(也可
以說是叟)非但接下,還能繼續攻守自然。
魚得水心寒,湯堯大驚,李悔幾乎不信,道:“白雨亭,原來你藏了拙,無怪
闖王對你另眼相看了!”
怪衣人不出聲,突然奇招乍出,差點擊中李悔。
幸虧魚得水只巧不守才救了他。
不到六十招,湯堯挨了一腳,小熊和小郭再撲上,又被砸出,昏了過去,這工
夫李悔終於也被掃了一掌。
只不過他們都傷得很輕。
這也是由於他們三人任何人被對方狠攻,另外二人都會攻不守,全力援手,所
以才能傷得不重。
此人似不想打出結果來,長身射人偏殿中不見。
追當然是追不上了,而三人也無意追趕。
他們都有點頹喪,怪衣人的身手竟然如此高絕。
這是魚得水絕對未想到的事,白雨停非但藏了拙,而且還藏了很多,不算郭、
熊二人,即魚、湯、李三人聯手,這實力簡直就大得驚人。
五人進人一個未失火的小殿中,湯堯道:“白雨停這一手是想殺我們還是炫技
自雄?要我們知難而退?”
魚得水道:“兩者可能都有。”
李悔道:“也許另有第三個意圖。”
魚得水道:“什麼意圖?”
“把我們逐出大內。”
湯堯道:“動機是什麼?”
“怕我們找到我們想要的寶物。”
“寶物?”湯堯道:“我們是來找寶物的?”
李悔道:“你問魚得水。”魚對她太過分,也不叫魚大哥了。
魚得水低聲道:“也許。”
湯堯道:“什麼寶物啊?我怎麼不知道?”
魚得水道:“相傳大內有一隻‘八哥’鳥,它知道那寶物在何人手中,但大內
的‘八哥’有三十餘只之多。”
湯堯道:“無怪乎你每次進入大內,都十分注意鳥籠了!”
“是的,但只是傳說。”
小熊道:“這寶對我們武林中人有什麼用?”
“當然有用。”魚得水道:“相傳武林有四種絕技,名稱‘松、竹、梅、菊’
四絕,白雨停的絕學為‘竹節功’。”
湯堯道:“‘梅花操’是其中的‘梅’?”
魚得水點點頭。
李悔道:“據說‘松’也曾出現武林,不知是誰?只有‘菊’未出現過,有人
說,這三家任何一家再學了‘菊’的武功,即可無敵天下!”
魚得水道:“李悔,你懂得真不少。”
“不算多,因為我的消息來源很廣。”
湯堯道:“找到那只八哥就能找到‘菊’的武功?”
“不是,找到八哥鳥還不成,還要找到一位太監。”
“找太監幹什麼?”
魚得水道:“據說只有一位太監能使那只八哥鳥開口講話,這八哥鳥知道會‘
菊’武功的是什麼人?”
湯堯道:“這麼說,咱們到此應該是找八哥鳥更要找太監,難道我們就不能使
那八哥鳥開口說話?”
“也許能,但不能說出最重要的話。”
“那個太監能?”
“據說那個太監知道餵牠什麼特殊食物才能說出極重要的話來,這食物都是那
只八哥最愛吃的。”
湯堯攤攤手道:“這太難了!”
李悔道:“的確,到目前為止,寺、廟、廠、衛、甸、陵寢、行宮等處外在的
太監不算,大內尚示自絕的太監仍有八百餘人。”
魚得水道:“這怎麼個找法?”
李悔道:“況且據估計,吳三桂的大軍明天下午就到了,一到必然進據大內,
那還能找嗎?”
湯堯道:“不但要找到太監,也要找到八哥鳥?”
李海道:“是的。”,小熊道:“我看這叫做脫褲子放屁,多費一道手續。”
湯堯道:“這話怎麼說?”
小熊道:“既然那太監能以特殊食物使八哥鳥講出,那太監豈不是早已知道‘
菊’的秘密了?還找八哥鳥幹啥?”
李悔道:“這只是傳聞,也許那太監並不知道這秘密,因為他不是武林中人,
對這件事沒有興趣。”
這時魚得水突然沉喝一聲,“後窗外有人!”
五人分頭追擊,已不見人影。
魚、李、湯一打手勢,三麵包抄,動作極快。
由於李悔對大內極熟,她領先找到了這個幪面人。
李悔出手一接招,就不由暗吃一驚,心道:“怎麼今夜一下子就出現了兩個特
級高手?這一個幾乎和白雨亭一樣。”
兩招不到,李悔退了三步,撮口一吹,魚、湯二人即到。
三人合擊,三十招內,這人也可以勉強平手。
這真是令人吃驚的事。
看來叟的武功比此人高不出多少。
武林中居然還有這麼多的特級高手。
魚得水心道:“莫非此人就是‘菊’或‘松’二人之一?”
李悔道:“尊駕是‘松’還是‘菊’?”
這人不出聲,五十招也只是守多攻少些而已,這等身手的確不是‘松’必是‘
菊’這兩個人字之一了。
小熊和小郭再加人,和剛才一樣,不出三五招就被放平。
魚得水畢竟是“松、竹、菊”四大家之一。
也許是他的火候不夠,或者所學到的還不全,才比此人及白雨亭二人遜色多多
,但畢竟非比等閒。
他拿定主意,要知道此人是誰。
此刻李悔猛攻一招扇,凌厲無匹。
湯堯快攻了一刀,二人皆是只攻不守。
因為他們知道,後面的魚得水必然是全力一擊的。
魚得水的確也是全力一搏,而且故意引對方砸他一掌。
這一掌砸實,他忘卻了“梅花操”的長處。
人在這情況之下,三大高手拼死搶攻,就可能考慮不太周密,就在這一掌砸中
的同時,魚得水已出手如電,扯下此人的面罩。
他的目的正是如此。
魚得水大聲道:“原來你就是‘南天一朵雲’南宮遠?”他又望向李悔,到底
以前的告警是這個真的南宮遠,還是李悔冒充的?”
魚得水懷疑李悔說謊。
湯堯道:“南宮前輩為何要幪面?”
南宮遠道:“此刻來此被熟人看到,可能發生誤會,以為是進宮劫掠的,所以
蒙起面可以少惹麻煩。”
魚得水道:“只怕並非如此簡單吧?”
“魚大俠的看法呢?”
“南宮前輩前此告過警?援過手?”
“告……告警?”
魚、湯二人立刻相信,告警及援手者確是李悔而非此人。
甚至魚、湯也看出,此人並不是像言中的正派。
耳聞不如眼見,以魚、湯二人的經驗,一看此人的行為及表情,即知名實不符
,必是隱惡揚善之輩。
湯堯道:“南宮前輩來此……”
南宮遠道:“在吳的大軍來到之前,提防小混水摸魚。”
湯堯道:“只怕未必吧!”
南宮遠道:“如果不是,你湯大快以為如何?”
李海道:“心照不宣。”
南宮遠道:“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下還有此,就此別過!”抱抱拳離
去。
魚得水道:“跟跟看!”
三人全力追逐,由於此人起步早,已失去蹤跡。
由此可以看出,南宮遠的輕功也是頂尖的。
李悔道:“很有可能,此人在此,也是有志一同。”
湯堯道:“八成!”
魚得水道:“顯然他也沒有得手。”
李悔道:“為了節省時間,咱們該分頭去找。”
湯堯道:“如果放單遇上剛才那個主兒之—……”
魚得水道:“的確,一個人遇上任何一個都要糟。”
湯堯道:“上次你去抓他,在你的‘梅花操’之下,他累得虛脫不起,那全是
假的吧?”
魚得水道:“也不全是假的,至少他有試試我的‘梅花操’的動機,當然,他
也藏了拙。”
五人在大內各處搜尋。
當然,有的“八哥”也變成了烤鳥。
未被燒死的,他們找到了四支。
然而,有了八哥鳥,找不到那太監又有何用?況且這四只之中,是否有那一隻
在內?這機率太小了。
找了一夜,再也未見到叟及南宮遠二人。
五人一商量,暫且不出宮。
趁吳軍及清軍未到之前,盡最大努力找那太監或者其他的八哥鳥,白天找總比
晚上方便些。
甚至於他們也盡力撲救火勢。
到第二天中午,燒光或半毀的宮殿,火已熄了。
大內一片死寂,就連一兩隻麻雀的叫聲也能在遠處聽到。
直到午後稍過,他們聽到一個太監邊跑邊喊道:“吳三桂的大軍已進北京了…
…”
魚得水道:“吳軍進入大內,咱們暫時也不必出去,可以冒充太監,先看看再
說,各位意下如何?”
李悔道:“這樣也好,至少也可以看看,叟和南宮遠這兩個特殊人物和吳三桂
有無關連?”
湯堯道:“對,對,應該先在暗中觀察一下。”
小熊道:“吳的大軍一到,一定會查點大內的人數。”
小郭道:“大內的地方太大,咱們掩掩藏藏,至少兩三天內也不會被發現。”
“你真是天真!”魚得水道:“是不是太監,是絕對瞞不了老太監的,太監有
許多特徵,如沒有鬍鬚,眉毛也很稀疏,臉上和身上的肌肉都是鬆鬆的,因此又稱
為中性人,中性人也就是不男不女那種人。”
小郭道:“你著我穿上太監衣衫像不像太監?”
小熊道:“那要把你的老二割去才行。”
魚得水道:“最不易冒充的還是小湯的鬍子,要馬上剃一下。記住!太監走路
瞞珊無力,講話的嗓音較正常男人也較細。”
小熊道:“裝扮太監太久了,大概可以到‘相公’堂子裡去混混!”
五人大笑,然後湯堯剃了鬍子,其餘諸人都未超過十九歲,不必剃了,而且都
換上了太監裝。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第一天,他們混過去了。
第二天就被一位老太監看破,但五人立刻溜了。
吳三桂一進北京城就派出大量人手找尋陳圓圓。
到了大內也逼問太監及宮女,都說已被李闖帶走了。
吳三桂祭過亡父,親自帶兵追出三十里。
可惜李闖已經去遠了,只好怏怏而闖,他聲言,不殺李闖永不罷休!他本要再
追下去,可惜清廷下詔叫他回來,因為清軍一進北京就要誥封。
吳三桂的功勞太大,不能不守在大內等候封賞。
這天晚上,五人集聚一屋。
這個屋子是皇眷們遊樂之所,如今皇眷死的死,逃的逃,那是有人在此遊樂?
所以他們占此空屋。
午夜,五人當然還不能睡,魚得水、李悔和湯堯三人都外出刺探。熊、郭二人
身手差點只好守在屋中。
吳三桂身邊的高手也不少,根本無法近身。
魚得水所看到的是吳的意氣風發,賣國求榮得展大志的狂態。當然也有失去愛
妄的悲忿。
這道理很簡單,愛妾未死,就在李自成的懷抱之中。
不過吳三桂不計較這些,也不希望她殉節。
他以為圓圓不死,只不過是希望見他一面而已。
湯堯去窺伺吳的高級部下,他們所談論的大都是明後天清廷的封賞,誰有份誰
沒份的問題。
李悔各處看看,仍不忘那個太監。
她希望能找到那個太監。
他們三人都以為,暫時三人不會被發現。
此刻小郭在內間睡了,小熊卻不敢睡。
他倚在二門處瞑想。
他想作妾而被殘害至死的姊姊,也想到不放過蓄妾的一些男人,當然還沒有忘
記田卿府中的小妾玫瑰。
玫瑰的熱情使他響往而心醉。
可以看出玫瑰在田卿半老之人長久的不能以償心願之下,偶爾遇上了一個生龍
活虎小伙子的興奮情況。
想著,想著,不由身上有了變化。
就在這時,門口好像有個人向他招手。
他還以為是小郭呢?因為深夜無燈看不清,他走過去一看,竟是一個俊美的姑
娘。
也許是藏了幾天,頭未梳,衣未換,身上很髒。
只不過她的模樣兒一點也不骯髒。
“你……你是……”
“我……我是明室內的‘采女’……”
“采女”就是皇上最低下的小老婆,在“才人”及“寶林”之下,儘管最低,
她的身分也是位比縣長的。
小熊可不知道什麼叫“采女”。
他只知道這個“采女”很可愛,也很可憐。
“采女”道:“這位哥哥,有沒有吃的?”
“有有!到裡面來!”他拿出饅頭給她吃。
美好的女人一旦餓了,吃相也不大好看。
吃了饅頭之後,“采女”道:“哥哥,你也不是太監吧!”
“對對,我不是,你怎麼知道?”
“我看你的臉就知道,還有……還有……”
“還有什麼?”
“不要說了!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什麼?”
“你看你……”她指著他的下面褲襠。
這才知道剛才想到田卿的小妾玫瑰那份熱情,不禁勃然而起還沒有消下去,居
然被她看到。
小熊道:“對不起!‘采女’。”
“我的名字不叫‘采女’,‘采女’只是我的職稱。”
“你的名字叫什麼?”
“我叫劉小鳳,哥哥,你一定是混進來的,你能不能帶我出去?吳三桂的兵和
賊兵也差不多,我們的姊妹和宮女有很多被姦淫過幾次。”
小熊道:“我帶你出去,你怎麼謝我?”
“你真能帶我出去?”
“當然能!我能在此當太監鬼混,就能帶你出去。”
“那不同,藏在這兒容易,一旦走動,你這假太監立刻會被人認出來!”
小熊道:“我不是那麼好制伏的人……”
說完,湧身而起,上了橋頭。這屋子比宮殿自然矮了許多,但由地面到樑上有
一米七八。
小鳳不由咋舌道:“哥,你會飛!”
“這不是飛,是武功。”
“你可以幫我出去?”
“當然!”
“如果你能,我就把身子交給你。”
“你要嫁給我?”
“不必!你是會武的人,整年天南地北,帶我一個不會武功的人也不方便,只
要能出去,我可以嫁人。”
“可是你把童貞交給了我……”
“我已被皇上弄過一次了。”
小熊道:“那就是要緊了!我也不必在心情上有負擔。”
“是呀!反正我已經不是黃花大閨女了。”
“你不討厭我?”
“不討厭!我們有時也會嚮往男女之間的事。”
於是小熊把她抱了起來,來到另一內間就作起雲雨巫山的襄王來了。兩個都年
輕,辦起事來很火爆。
由於床上沒有被褥,床板就發出很大的聲音。
小郭被驚醒,吃了一驚。。
他爬起來傾聽,不知是什麼聲音?
他緩緩走到另一房門外,由於皇宮大內任何房子都比民間的大得多,房子一大
,自裡面發出的聲音就有很大的回音。
“吱呀……吱呀……”小郭采頭一看,不由一楞。
最初看不出是小熊,心想是魚大哥和李悔和好在此玩上了?可是一想魚得水不
可能是這種人。
仔細一看,這才看出是小熊,於是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欣賞,兩人正在欲仙
求死的檔口,也未看到他。
直到高潮已過,“采女”醉眼但松地睜開眼時,才發出一聲低呼,道:“有人
……有人……”
小熊回頭一看,罵道:“小郭,你他媽渾球!”
小郭道:“我在睡覺,被你們弄的聲音驚醒,我沒有罵你們都已經夠好了!你
還罵我……”
“你為什麼偷看?”
“小熊,我從來未看到別人做這種事。”
“看到了又怎麼樣?”
“我覺得別人做也很有意思!”
“媽的,你滾出去!”
小郭道:“小熊,待會告訴魚大哥和老湯。”
“你敢!”
“爺們什麼事不敢做!”
“小郭,你好意思嗎?”
小郭道:“說好聽的還差不多,魚得水知道了,雖不能把你怎麼樣,卻會對你
倒了胃口!”
小熊道:“只要你不說,他怎麼會知道?”
外間卻有人道:“還有一個人知道怎麼辦?”
一聽就是李悔的口音。
小熊面色一變,兩人同時撲出,本想摞倒李悔,那知二人加起來還是不成,小
郭被摞倒,小熊被踢了一腳。
就在這時,湯堯也回來了,道:“怎麼回事?”
小熊以目示意,要李悔放他一馬。
李悔道:“事情大概是這樣的,一個宮女要小熊帶她出去,小郭說不成,小熊
說可以,二人一爭執就出了手。”
湯堯是何等人物?看床上的情況以及站在一邊的“采女”的衣衫還沒弄好,冷
冷地道:“是不是為了一盤三鮮包子而翻了臉?”
李海道:“不……不是,是一個人給這少女吃了一個饅頭,另一個沒有吃到,
而且還干擾了他的睡眠才打起來的。”
湯堯道:“是那一個吃的?”
小熊道:“是我,湯大哥,是她願意送給我吃的,她說她是個‘采女’,藏了
三天,我給了她點食物,她說只要我能送她出去,她可以和我……”作賊心虛自動
說出。
湯堯道:“你要收留她?”
“她說不要我收留。反正她和皇上已有過,已不是處子了,這一次是禮物,送
給我作臨別紀念!”
李悔和小郭都笑了起來。
湯堯道:“你真有出息!”說完,到另一屋中去了。
小熊道:“李悔,你不夠意思!”
李悔道:“放屁!剛才我為你圓謊說把你一個饅頭送給她吃了,另一個沒吃的
就是指小郭,且他睡覺被你吵醒了才打了起來,沒想到你反而自己承認了,真蠢!
”
小郭道:“對對,李悔這次非但沒有揭你們的底,反而為你們遮著,想不到你
這小子樂昏了頭自己穿了幫!”
小熊道:“算……算了!只要魚大哥不知道就好!”
李悔道:“我對湯堯說一下,叫他不要說。”
小熊抱拳道:“多謝李姊……”
“湯大哥,小熊的事不要告訴魚得水。”
湯堯道;“我不會說的。”
“看樣子是那‘采女’自願的。”
湯堯道:“李悔,你有什麼打算”
“我不懂你的話?”
“你對你爹有何打算?”
“我不能親的殺他,但任何人殺他我都不管!”
“你喜歡魚得水?”
“不想談他。”
“你口中不談他,心中卻想他!”
“湯大哥,我配不上他!”
“你的條件都夠了,甚至還有多餘的,只有一點使他對你低估了。”
“我知道,以前的行為使人不敢領教。”
“是的,今後你只要表現良好……”
“不稀罕!他迷上了白芝那個濫女人。”
“你最好不要在老魚面前說白芝的壞話。”
“湯大哥以為我是編排白芝,造她的謠言?”
“即使是真的,也等他自己去揭開。”
“我是怕他吃虧上當,再說他把一個爛貨當寶,我真為他抱屈,我就是這樣一
個人!”
“我知道,但總要忍耐才成!”
這工夫魚得水也回來了,道:“吳三桂真是一代情種,他一直不忘陳圓圓,現
在就躺在陳圓圓所住的宮內,她睡過的床上。”
湯堯道:“這一點確實是令人佩服,但為一個女人出賣自己的國家,真不是東
西!他的部下居然肯為他賣命!”
“他有什麼計劃!”
“衛士太多,裡外三層很難接近,他似乎非把陳圓圓找回不可,清廷的誥對一
過,他就要去追殺李闖。”
“這也是一舉兩得之事,清廷需他平賊建功,他也可以趁此機搶闖愛妾,豈非
公私兩便?”
湯堯道:“只可惜陳圓圓身上已沾上了賊臭!”
就在這時,門外蹣跚走進一個老太監。
看來已有七十以上,可能還在病中。
魚、湯二人站起來相迎,道:“公公是……”
“我就是照料那只八哥的人……”
魚、湯二人大為高興,想不到這老太監會自動出來。
要是不自動現身,那一年才能自七八百名太監中找到他。
魚得水立刻讓坐,小熊送上茶水。
原來這老人就是發現他們不是真太監的人。
湯堯道:“公公可能知道我們找八哥及您的用意了吧?”
“是的。”
“公公一直沒有告訴別人?”
“沒有。”老太監道:“我叫何榮,十五歲淨身入宮,四十以後才為宮內飼鳥
,幹些輕鬆的差事……”
魚得水道:“公公是否知道八哥知道一些秘密?”。
“知道的差不多。”
“至少知道是那一類的秘密吧?”
“是不是武功方面或練功方面的?”
魚得水點點頭道:“大概是吧!公公問過八哥沒有?”
“沒有。”
湯堯道:“這麼大的秘密,公公為何不問?”
“老奴身為閹人,知道也不能練,況且這秘密也是皇家的秘辛,不問最好,以
免惹來麻煩。”
魚得水道:“公公可否告知這秘密的來源?”
何榮道:“請把燈熄了吧!幾位在此是十分危險的。”
魚得水輕輕揮手,十步外的蠟燭一搖而滅。
“難怪,難怪!”何榮道:“原來各位都是身懷絕技的俠士,老奴的部下說過
,各位救過不少的人。”
湯堯道:“舉手之勞,小事一段。”
何榮道:“先帝懷宗有一最寵信的衛士,也是大內供奉姓凌,只知道皇上都稱
他為凌老,他要皇上學武,皇上以公務國事太忙而致謝,他說了些有關‘松竹梅菊
’的武林大事……”
魚、楊二人大為振奮,道:“正是如此,這八哥共四隻,不知是那只?不知公
公可還記得?”
“就是最老的,羽毛顯得暗的一隻。”
“這八哥又知道什麼?”
“它聽到最重要的話,各位可以照這重要的話去找那位凌老,因為皇上和凌老
談這秘密時只有這只八哥在一邊,而且凌老和皇上談了多次,八哥所以能記得。”
湯堯道:“想此事至少也有十年八年了吧?就算八哥真能聽人言,博聞強記,
只怕也早就忘記了!”
何榮道:“這一隻八哥十分通靈,有時皇上要記住一件事,恐怕忘記,就叫八
哥記住,八哥就能及時提醒皇上。”
眾人向那只老八哥望去,像是昏昏欲睡的樣子。
看這只鳥,可真不像老太監何榮說的那麼通靈。
小湯在籠旁射小郭低聲道:“這是一隻呆鳥!”
那知老八哥睜開眼道:“你是呆鳥,你是呆鳥!”
兩小大鳥吃驚,也十分意外。
真正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鳥和人一樣,不可以貌取之。
魚、湯二人也更相信何榮的話。
魚得水道:“何公公,如何才能使它說出那一段武功的秘密來?”
何榮低聲道:“此鳥最愛吃菜種。”
湯堯道:“就是蔬菜的種子。”
何榮道:“是的,如大白菜、紅根菠菜及茄子等的種子,差不多的菜種子都成
,但絕對不能給辣椒種子吃。”
“當然!當然!”
“有一次茄子種子中有四五粒辣椒種子,這八哥吃後,半年不講話了,後來才
知道是吃了辣椒種子。”
魚得水道:“一餵牠菜種子它就能說出秘密?”
何榮道:“當然也不會那麼快的,至少也要餵牠十天,而且要和它建立感情,
多誇誇它別說它笨。”
湯堯道:“還這麼麻煩!”
“它畢竟是一隻鳥,不是一個人,這麼想就通了。”何榮泫然道;“先帝死得
淒慘,想各位大俠有目共睹,如果南方幾位王子還有可為,也請各位俠士全力鼎助
。”
魚得水道:“這是當然。”
何榮道:“老奴雖然身體多病,加之這次闖賊破城,心身攻擊太重,本想一死
殉帝,但有餘事未了。”
湯堯道:“不知在下等能否為公公代勞?”
何榮道:“我看各位果是俠義中人才敢啟口,其實這兩天我還發現另外二人在
各處搜查。”
魚得水道:“是不是一高一矮,都蒙了面?”
“對對!就是他們,老奴相信他們都是找老奴及八哥的,所以老奴更加謹慎,
直到發現了各位,且部下報告各位救了我部下及宮女多人,尤其是這位姑娘,老奴
才決定自動現身。”
魚得水道:“那是兩個壞人,武功很高,我們找這秘密武功就是對付他們的,
公公說還有未了之事……”
何榮道:“奴才知道宮中有一秘密地窟,藏有金磚三十萬兩,如我不說,可能
永不為人所知,如今南方王子要復國,史大人必然急需軍需,敢請各位大俠把這批
黃金交史大人手中……”
魚得水道:“這件事很危險,但我們一定全力而為,如期送到史大人手中,事
不宜遲,就請公公告知地窟地點。”
何榮說了,魚、湯等商量運出之法。
目前宮內仍然很亂,要運出黃金必須換上吳軍的服裝,還要放行令旗才行。
作無本生意,偷偷摸摸是小郭的拿手本領,不一會偷來五套吳軍服裝,還有兩
套是頭目裝。
魚得水道:“公公心願已了,何不跟我們一起出官到南方投奔史可法史大人,
繼續為大明效力?”
何公公慨然道:“老奴太老了,這兒還是有數百部下須我照料,大俠的好意心
領,老奴也知道大俠的心意,怕老奴不放心把大批黃金交給各位,要我同行,其實
如果老奴不信任各位,老奴隨行又如何?”
魚得水道:“公公多心了!我們前此曾籌謀過一兩筆資金親交史大人,那時他
開府揭州坐鎮指揮。”
何榮道:“那就一切拜託了!老奴告退。”
然後又說了那秘密地窟地點,說是早已封閉,要打開才行。
五人帶著兩個鳥籠,各放入一隻。
這是因為提防有人圍觀,他們不知那一隻是真的?
找到了秘密地窟,原來是在南董殿後側一屋中。
此殿是專門供奉開國帝王及各代賢店、名將畫像之處,由此殿往西就是西華山
,也是紫禁城西的城門。
三十萬兩約合兩萬斤.五人搬起來絕百一夜可以搬完的。
小熊道:“我們既然冒充吳三桂的官兵且有令旗,可以指揮他們的人協助搬運
呀!”
魚得水道:“這辦法可行,但是我們搬了一半或快一半之後再用此法,成了固
然好,失敗也夠本了。”
他們打開固封的地窟口,進入一看,果然整整齊齊堆了兩堆金磚,每塊八百兩
,約五十斤。
每個人每次扛三至五塊,一夜搬不完。
他們先搬回一次,把八哥鳥也放在住處,留一人看守。那是李悔,李悔本來不
願,但魚湯二人都以為她留下最好,她卻為責任太大。
二人剛走,來了一人,李悔心頭一驚。
這人雖然蒙了面,李悔立即認出是“南天一朵雲”南宮遠。
“丫頭,我要帶走鳥籠。”
李悔道:“前輩連起碼的尊嚴也不顧?”
“這話怎麼說?”
“你已是‘松竹梅菊’四大高人之一了,為何貪心不足?”
南宮遠道:“丫頭,我貪心不足,魚得水也是‘松竹梅菊’四絕之一,他為什
麼要參與,他不貪嗎?”
“魚得水是怕此技落入壞人手中為禍武林!”
“別自命清高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李悔很懊惱,自己不顧留下,他們非叫她留下來不可。
她有自知之明,擋不住南宮遠三十招。
南宮遠道:“是那一隻?”
“我不告訴你!”
“我兩隻都帶走!”
李悔道:“光帶走八哥鳥也不成。”
“我也知道要餵牠菜種子才說話。”
李悔道;“南宮遠,這只是一種傳說,未必真實,你又何必呢?”
南宮遠道:“我要這秘密並非以為自己的身手不夠高要獨霸武林,而是不願再
多出現一個和我們伯仲的高人。”
“那只是說說好聽而已。”
“丫頭,你該知道,你不是老夫的敵手!”
“對,但仍要試試看。”
南宮遠空手逼上,三招內就把李悔逼退了兩步。
李悔責任重大,全力博殺,十來招就堪堪不支。
就在這時,一條人影一瀉而入,攻向南宮遠。
南宮遠知道這矮瘦幪面人的厲害,立刻放棄李悔,全力應付這後來的幪面人,
兩人打得十分激烈。
李侮趁機提起兩個鳥籠穿窗而出。
這二人雖在搏殺,但是眼觀四路耳聞八方。
他們立刻停手去追李悔。
李悔再快也快不過這二人,才到後院中央已被追上。
左右一邊一個夾擊,那是敵手?兩個鳥籠已被二人奪去。
但是二人似乎不知那一隻是真的?
李悔道:“知道哪一隻是你們想要的嗎?”
二人看看自己的籠中鳥,再看看對方的。
由於二人未聽清何榮對漁、湯二人交代的事,所以不知二鳥籠中那一隻才是靈
鳥?觀望不已。
其中一隻沒彩打采,昏昏欲睡,羽毛凌亂。
另一隻很活潑,在籠中跳來跳去。
一般人以為,活潑的才聰明,一定是這活潑的一隻了。
這兩個幪面人當然不這麼想,卻也不敢斷定。
其實那只老鳥已通靈,聽說先帝自縊於煤山,這只鳥和崇恢帝有了情感就了無
生趣。
世上萬物皆有情就是這道理。
李悔知道,如果他們弄不清必然會擒住。
李悔道:“告訴你們,活潑那只才是真的。”
活潑那只正是南宮遠搶到的那只。
瘦矮的可能也以為活潑的是真的,立刻出了手。
二人一手提鳥籠,一手殺搏,更需要技巧和真功夫。
南宮遠雖然略遜,但也不是六七十招就能分出勝負的。
李悔再次向左牆上掠出。
她絕對不能落入二人之手,反正二人都不敢弄死兩隻鳥。
居然有兩隻八哥在樹上跳躍。
晚上那來的八哥?而且又是兩隻,這不是怪事?
李悔心頭一動,這兩人絕不會放過她,這兩隻八哥卻大有用處。
*支持本書請訪問‘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於是她撿起兩個小石,
雙手擲出。
兩手擲出皆中兩隻八哥。
兩隻八哥被擊中,她過去捉了起來。
這時兩條人影已同時到了她的左右,一把搶過她的擊中的兩隻八哥。
李悔心道:搶吧!越多你們就越弄不清了。
她用巧勁,只擊傷了這兩隻的翅膀,卻無大礙。
南宮遠道:“丫頭,怎麼又多出兩隻了?”
李悔道:“這兩隻連籠子都沒有,會是真的嗎?”
瘦矮的幪面人道:“剛才這兩隻你是放在何處的?”
李悔道:“放在袖中及衣袋中呀!”
“這麼說,這兩隻袖中及有一隻是真的。”
“不不,我只是喜歡八哥,這兩隻是更活潑些,我打算帶走飼養玩賞,真的一
定要裝在籠中,飛了怎麼辦?”
話是不錯,但二人狐疑不定。
其實這兩隻八哥是何榮放了的,他的任務已了,拜過先帝在天之靈,放了一些
鳥(包括其他如鸚鵡、畫眉及百靈鳥等等),然後懸樑自盡了。”
南宮遠道:“不管真假,那兩隻也拿來放入籠中。”
李悔道:“那兩隻之中才有一隻是真的呀!”
李悔一逃,二人正要追,“蓬”地一聲,她的褲帶又斷了。
雖然看不到最緊要之處,這景像也使他們心頭一蕩,只要是男人,即使老了還
是會被吸引住的。
一個人心神不屬,武功再高也會受影響。
就在這時,魚、湯二人其快如風,居然搶過二幪面人手中的鳥籠,因為他們剛
剛又搬回一趟。
他們放下金磚卻不見了李悔,隱隱聽到附近李悔的聲音在說話。
二人一搶到手就疾退到兩丈以外。
這二人不免臉紅,並非他們技不如漁、湯二人,而是心不在焉,色迷心竅,兩
人大怒,要向漁、湯二人撲去。
李悔的反應快,心眼多,忽然高舉雙手道:“魚大哥,湯大哥,真的在這兒,
你們丟了那兩個籠子,咱們先拼一下,不行再逃!”
魚、湯二人會意,這叫著欲擒故縱。
他們真想不通,李海的手中怎麼又有兩隻八哥?
這女人真是花稍無比,點子造反。
魚、湯二人一交眼色,立刻丟了鳥籠。
他們二人的反應也不慢,同時各自攻向二幪面人。
熊、郭二人知道上當也沒有用,小熊道:“小郭,咱們要不要‘七里香’,這
是迷香中力最強大的一種。”
小郭道:“七里香?這場面用得上嗎?”
“用‘半日醉’只怕力量太輕,醉不倒這兩隻老狐狸。”
兩個幪面人也怕“七里香”和“半日醉”,兩小也是點子大王,知道魚、湯二
人丟下鳥籠的動機,無非是想以假亂真。
他們只是不知道李悔手中怎會又有兩隻八哥?
二人退到上風頭的牆頭上,小熊白衣袋掏出一個小盒,十分精緻,道:“我看
還是先用‘半日醉’吧!”
這一手還真唬人。
這錦盒不過是他在田卿府上小妾玫瑰屋中拿的,是個宮粉盒,在下風頭的二幪
面人已隱隱嗅到了臭味。
他們二人都未見過這等貴重的宮粉盒,自會信以為真。
他們看看魚、湯二人卻好像無事一般。
這自然會想到魚、湯二人八成事先已服瞭解藥。
這工夫小熊要揭那粉盒,二幪面人不能冒此大險,幾乎同時撲向上頭的李悔,
其快通風。
那籠中之鳥是假真,故意裝在籠中造成貴重的假像,真的就放在袖中及袋中。
因此二人撲向李悔,一捏她的手,兩隻八哥又到了二蒙面人手中。
就在此同時,魚、湯二人提籠越牆而去。
這一次二幪面人未看到。
他們搶到了八哥,都要看看有沒有被她握死?
就在這一看之時,李悔倒縱而起。
小熊也擲出了揭開蓋子的宮粉盒,擲出之後,二人也越牆而出,剎那間五個人
一個也不見了。
二幪面人怕栽在雨小手中,立刻闊氣向上風頭撲去,但牆外又飛進一個錦盒,
這個略小些。
二幪面人以為這一個必是“七里香”了,只好向左右一閃。
待二人越牆而出,忽見這家後院樹上掛了兩個鳥籠,每個籠中都有一隻八哥,
二人以為又上了當。
本以為這籠中才是真的,後來以為八成手中的才是,但籠中的是假的,魚、湯
二人又為何要搶走?
可是如籠中的是真的,他們為何又留了下來?
二人取下籠子一看,發現其中一隻不是原先的那只,那一隻昏昏欲睡,羽毛也
不光澤,好像生病似的一隻不見了。
兩人同時哼了一聲,立即再追。
這麼一來,真的是一個也追不上了。
不一會他們二人又回到魚、湯等人的住處。
他們本無意金磚,這麼一來,只好搬金磚了。
兩個人能搬多少?二人各拿了一塊。
很重的金磚放在身上十分不便,又都丟下,黃金對他們的誘惑不大。
白雨亭道:“南宮遠,這件事咱們合作還有希望。”
南宮遠道:“如何合作?”
“把鳥弄回來,抓住他們五人之一,但熊、郭二小不成。”
“好,但要說明白,不准徇私。”
白雨亭道:“徇私兩蒙其害,再說,一旦事成,我們二人分享‘菊’之武功,
仍可無敵於天下。”
“就是這樣,咱們就此分手抓人及鳥,我住在前門外……”
“我住在西單牌樓……”
二人立刻分手去找。
其實五人就在他們二人講話的不是遠處。
他們逃走後,本不在一起,他們二人追出時,眾人已返回屋中,但知二人必來
,就藏在廂房的地窖中。
在北方幾乎每家都有地窖。
那是收藏蘿卜及甘薯用的,北方的冬天奇寒,這些食物若不入窖,即會凍壞而
不能食用。
白雨亭和南宮遠以為他們絕不敢回來,所以也未搜。
五人出來之後一商量,由李悔帶他們到另一空屋中,而且趁天未亮又回去搬了
一次金磚。
其餘的人不多,決定放棄了。
二人找到天亮,再同時回到魚、湯等原住的屋子來一看,黃金全不見了,這才
知上了大當。
他們猜出,他們五人曾在此屋中藏匿過。
魚、湯等人睡了大半天,小郭嚷嚷肚子餓了。
小熊道:“你娘生你那天一定沒吃飯。”
湯堯道:“外出買東西千萬要小心,不必走遠。”
魚得水道:“小熊,你去買食物,多買一些火燒大餅、包子之類的東西,這兩
天要遷就些。”
小熊走後,叫小郭去燒些水泡茶。
魚得水道:“如何把這些金磚弄出城外?”
湯堯道:“李姑娘也許能想出個辦法?”
李悔道:“現在進出城盤查極嚴,這麼多的黃金想一下子運出太冒險了,欲速
則不遠呀!”
魚得水道:“這也是實話。”
湯堯道:“再把這些黃金藏一段時間也要有個十分可靠而隱密之處,是不是?
那兩個老傢伙遲早支找我們的。”
魚得水點點頭。
兩人一時之間都想不出主意,魚得水道:“既然在此處已無故可做,就該去追
蹤李闖俟機救人。”
李悔道:“我倒有個皮帶偏鋒的想法。”
魚得水道:“你本來就有點偏鋒!”
李悔道:“那我就不想說了!”
湯堯道:“有時被情勢所逼,走偏鋒也在所不惜。李姑娘,你就把這偏鋒奇計
說出來聽聽。”
“我認識一位冶金匠,我們這住處附近有一座關聖小廟,香火並不盛,也無人
管,正好可以利用。”
魚得水道:“莫非把黃金鑄成神像?”
“對,鑄成一尊關公,一尊周倉,另外還有關平。”
“好主意!把它漆漆,用煙燻黑些就成了。”
魚得水道:“主意是偏,但這三尊神像也不用了這麼多的黃金。”
李悔道:“剩下的我們賣給銀樓。”
魚、湯二人也無所駁她,這真是沒有辦法中的好辦法。
沒有人會懷疑一座香火不盛的小廟中的神像是純金的。
當然,他們還可以把神像做成金的。
“有一點也許更重要。”魚得水道:“這冶金匠如果不太可靠,我們走後他把
神像偷偷運走或向清軍告密的話……”
李悔道:“他是闖主手下的冶金師父,作孽不少,鑄好之後可以殺之滅口,如
二位能確定他不會出賣我們,不殺也成。”
魚得水道:“利用完成之滅口,未免太狠了些。”
湯堯道:“若此人殺孽太多,殺之未嘗不可。”
魚得水道:“他有沒有仇人?”
“剛討了個老婆。”
“這麼說不是此番李闖攻進北京才是。”
“不是,如是此番,他不會有一個一歲多的兒子,誰也不會離開李闖在此開銀
樓。”李悔道:“人當然也有經不起物慾
誘惑的而重蹈覆轍的,只不過有了妻子及兒子的人那情況就不同了。”
湯堯道:“何況我們也會給他相當的利潤。”
魚得水點點頭,他點頭才算數,所以二十七八歲的湯堯老兄叫他“老魚”。
他們吃了飯就和李悔等去找冶金匠,熊、郭二人留守。
此人開的一家寶山銀樓也不遠,門頭不太大。
這人正好就在前櫃櫃台內,乍見李悔,似吃一驚。
李悔道:“鐘師父,你不認識我了?”
“認……認識,當然認識……”
“看你的樣子有點緊張!”
“李姑娘,我雖脫隊卻非反叛,所以就在北京落了戶。”
李悔道;“好哇!李闖身邊的一干人如果都像鐘師父一樣,能突然醒悟,老百
姓不是都有福了!”
“大小姐真有意思!”
“鐘師父放心!我要是和李闖一樣,怎會不和他在一起,其實我只是礙於父女
關係不便親手殺他而已。”
“大小姐,我也以為過去罪孽深重才決定改過向善的。”
“鐘師父這麼作算是走對了。”
“不知大小姐找奴才有什麼事?”
“別這麼稱呼,咱們都是有罪而待贖的人,今天來此是求鐘師父作點對大明有
益的事……”
“請大小姐吩咐,能做到一定盡力。”
李悔道:“請鐘師父傳幾尊神像。”
“鑄金像?大小姐,我是銀樓,可不鑄銅鐵包金這類東西,就是說自賣也好,
代客加工也好,一定是純金或純銀的。”
“當然是純金的。”
“多大的神像?”
“在附近有一座香火不盛的關帝廟見過沒有?”
“有……有!我們夫妻每月至少去拜兩次……”
“你見過神龕中的關老爺、周倉及關平的神像?”
“當然見過。”
“就請你鑄造三尊神像如何?”
鐘師父一愣,不由暗驚,以為他們要來敲他的竹槓,笑笑道:“大小姐,你在
開玩笑!”
“鐘師父,吳三桂恨李闖及他的部下入骨,咱們此刻還有心情開玩笑嗎?你怎
會以為在開玩笑呢?”
鐘師父道:“大小姐以為我這銀樓一共能有多少黃金?”
李悔笑笑道:“放心!我是請你代為加工的。”
“這……”鐘師父一驚道:“這要多少黃金?”
“你說要多少””
“至少也要兩萬兩以上,我是說鑄造相同大小之神像。”
“當然要相同大小,姿態一樣,新舊也要一樣。事實上就是以真金取代泥塑的
,而又使人看不出來。”
鐘師父吶吶道:“莫非是闖王留下叫大小姐保管的?”
“他的血腥錢我一文也不用,這是我們在大內一位公公私下告訴我們秘窖中的
黃金,我們在吳軍未到之前弄出來的。”
這麼說鐘師父比較相信些。
“噢,原來如此!”
“但清軍入京,進出盤查很嚴,無法立刻運出,只好先藏一段時間,然後過一
段時間待關帝爺的生日那天,雇人抬著神像吹吹打打,焚香頂禮運出城外。”
“這辦法太好了!”鐘師父道:“就是軍人也不願阻攏武聖的神駕進行,再說
誰會以為黑不裡黝的神像是純金的。”
“運出之後交史可法史大人,也算是為大明盡了點力!”
“這太好了!奴才一定盡力而為,不過打造首飾是奴才的本行,籌造武聖全身
卻是外行。”
李海道:“只怕也難不倒你吧!”
魚得水道:“我們去仔細看看,量量全身的高度等等,只要差不多就成,不能
讓一些常去的善男信女一眼就看出和以前的不一樣就成了。”
“對對!”鐘師父道;“一定要去看看,我說大小姐,你真有那麼多的黃金嗎
?”
這工夫魚得水自衣內取出一塊金磚。
這是一塊一百六十兩的小金磚,在角上一捏,竟然捏下一塊,而且用手一搓把
捏下的那塊搓成麵條那麼細。
鐘師父還有點不信,拿起金磚一顯。
然後再啃了一下,因為金子有微甜,不由面色大變,吶吶道:“這位大俠真是
身懷絕技,竟能把黃金捏成線!”
魚得水道:“我們這位兄弟的輕功更絕,小湯,你亮一手給鐘師父欣賞一下,
也算是個見面禮!”
湯堯和李悔都知道魚得水的心意,亮一手讓他看看,以免他有二心,想賺也們
可要酌量點。
湯堯道:“鐘師父可別見笑……”
說著人已飛出,居然繞樑一週,落在原處,點塵不驚。
鐘師父大開眼界道:“人真會飛呀!我以前聽人說起紅線及虯髯客之流俠隱,
還以為是說故事編造的,人沒長翅膀能飛呢?今天才知道人果然能飛。”
李悔道:“這幾塊金磚就放在這兒好了……”’除了魚得水那塊金磚,李海和
湯堯也各自拿出一塊,順便帶來總是好的,反正總要搬來大部分。
鐘師父這才知道不是假的。
這麼多的黃金連他這個冶金匠也開了眼界。
三人到那關帝廟去觀看,鐘師父還仔細量過全身,記下全身上衣物的顏色,青
龍偃月刀的寬及長度等。
回去後,叫小熊和小郭容易化裝,把其餘大半黃金都送到鐘師父處。據鐘師父
說,日夜不停地籌造也要一個月的時光。
現在他們去賣了六七種菜鐘子。
他們要處理這只八哥鳥了,但要它說出秘密,據何公公說也要好幾天的時間,
這要有耐心才行。
好在他們現在不急著走,急也沒有用。
這只鳥認生,因為以前不認識魚、湯等人。
這要付出關切及愛心,要常換清水及萊種子。
過了五天才聽到這只鳥說了一聲:“公公早!”
魚、湯等人恢復了信心,他們本以為這只鳥快要死了,或者永遠也不會說話了
。
魚得水照顧得勤,不斷地逗引它說話。
比只是說,引它說:“松竹梅菊”或“菊”這類的話。
這樣也許會引起它的記憶。
又過了兩天,這八哥又說了一句“菊花天”。
魚、湯二人一愣,“菊花天”是啥意思?
下午再問,八哥又說了一句“此時開後便無花”。
這是古人一首名詩中的一句。
當然是詠菊的詩,在一年四季之中,菊花開得最晚,只不過也不盡然,梅花開
得不是更晚些?
詩人有時不免誇大形容的。
一隻八哥能說出一句詩來,真是天才鳥了。
其實並非八哥能懂詩,那是不可能的,它只是嘴巧,記憶好,能記住人類講話
中的精粹而已。
只不過這些話對魚、湯等都沒有用處。
因為自這一句話或一句詩中,無法知道“菊”的秘密。
金神像已在開始鑄造。
吳三桂已受封為“平西王”,勒賜冊印。
降清的還有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洪承疇等也都封王拜相。
依熊郭兩小早已沒有耐心把八哥捏死了。
快到一個月時,八哥終於說了一句“菊夫子”,又說了一句“終南山”,再問
就不說什麼了,而且三天後死去。
是否“菊夫子”住在終南山?
“菊夫子”並非人名,只是一種尊稱吧?
終南山周圍近百里,到何處去找“菊夫子”?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金身鑄好,而且在一個風雨之夜撤換,以假換真。
然後傳出話來,武聖托夢要移駕滄州。這話一傳十,十傳百,立刻有人願意護
送聖駕南下。
起駕這天,魚、湯、熊、郭、李五人都易了容指揮護送金像的人如何沿途燃香
焚紙錢耍大刀。
抬三尊金身的人卻是魚、湯等五人加上冶金的鐘師父共六人,正好抬三尊金像
。
因為要一般善男信女來抬,一定會懷疑泥塑像怎麼如此之重?到了外城,守城
的吳軍本要盤問,頭目立即止住了,因為軍人都拜武聖的。
出城南下,在六十里外過夜,一夜之間神像消失。
事實上是魚、湯等人先暗暗顧了騾馬,待他們深夜把金身(全身是分段鑄成的
,比喻說頭是一段,上半身是一段,下半身也是一段)分段送走。
用騾馬馱運,天亮前已運到了地頭。
這兒也是一家銀樓,是南明史大人的親友。
由這家銀樓收買作價,然後把款子送給史大人。
任務達成,五人和鐘師父珍重道別,深深地鬆了口氣。
他們現在住在這個鎮上,明天就要去終南山。
依湯、李二人的意思,先去終南山找“菊夫子”。
但魚得水卻要先去救太子慈良及永、定二王。
目前吳三桂已在清靖遠大將軍阿齊格及定國大將軍多鐸的率領下,和孔有德的
大軍分路夾擊李自成。
李自成烏合之眾自非敵手,只好聽陳圓圓獻計放了她使吳軍不再窮追,他未想
到吳軍不是吳三桂可以作主的。
本來李已竄到安潼關一帶,潰散後,他率一部分賊兵到了武昌。
湯、李以為若是太子和永、定二王仍在李闖手中,大概也在武昌地近江南,南
明會派出人去營救的。
若是已入清大將軍阿齊格及多鋒手中,要奪回又談何容易?
說不定已交回到了攝政王多爾袞手中,(按此刻的順治帝只有七歲)自然由多
爾袞來左右輔佐。
此刻在客棧中未外出的只有湯、李二人,南宮遠忽然出現。
二人自忖,聯手也未必是此大人的對手。
最妙的辦法是設法拖延等魚得水回來。
南宮遠道:“我很佩服你們的鬼劃符!”
“什麼鬼劃符!”
“關老爺搬家!”
南宮遠,那不過是想辦法為風雨飄搖中的南明盡一點力罷了!你難道又要抽腿
不成?”
“當然不會!南明能否復國要看弘光的造化,可任其自主自滅,我既不抽退也
不會太幫忙的。”
“為什麼就沒有一點同仇敵汽之心?”
南宮遠道:“崇禎迷信閹當,連指揮大軍都由閹當督導,因而真正有用之臣而
不能得志。以致良臣在野,庸才當權,情況和當初失國出亡的建建文帝差不多,只
不過建文失國於他的叔父燕王朱棣,崇禎卻是失國於異族,想起這些事令人痛恨!
”
“你是說非但不同情,反而恨他?”
“不錯,如今弘光偏安江南,如能勵精圖治,尚能步東晉偏安,南宋侷促江南
苟延數十年之命運,但是實況又如何?”
湯堯無言以對。的確如此。
弘光本就不是君臨天下的料子,一旦登了大寶,完全忘了國仇家恨,終日飲酒
賞花,在女人堆中追逐。你以為我們該幫這種蠢貨嗎?”
“但南明還是有忠貞之士在艱苦奮鬥。”
南宮遠搖搖頭道:“大勢已去,天意如此……”
人已經出了手,湯、李二人全力應付也知道過不了七八十招,落人他手,必然
逼問“菊夫子”的事。
李悔達打邊道:“南宮遠,你是不是還在想那‘菊’的事?”
南官遠道:“當然!”
李悔道:“鳥死了,我們白忙了一場。”
“休想騙我!鳥一定透露過什麼秘密才死的!”
湯堯道:“南宮遠,我們費盡了一切力量,只問出一句話,那就是‘菊花’和
黃山,再多一字也未說。”
李悔道:“老實說,只怕這根本就是個謠言。”
“怎麼說?”
“八哥只是一隻鳥,就算嘴巧些也絕不會記住一個秘密,”
所以它說的話不可盡信,當然你要是聞著沒事做,也不妨到黃山去逛逛。”
一不小心,李悔的頭髮被掀下一綹來。
接著湯堯也砸了一拳。
這也是他們預料中的事,‘松’為四絕之首,雖然武功不是‘四絕’之冠,卻
也是頂天人物,二人繼續失招挨打。
就在這時,小熊回來了。
小熊自知武術不成,一時情急,拿起一把鏟子去挑了一大塊“黃金”,道:“
南宮遠,你接著……”
小熊大力一甩,一塊“黃金”就飛散出去。
他不是暗器有手,自然不會那麼准都甩在南宮遠的身上,湯、李二人身上也有
,南宮遠大罵一聲“狗東西”穿窗而出。
小熊道:“湯大哥,李悔,不能怪我出此下策,我看你們隨時都會挨一下重的
,只好如此了……”
湯堯道:“你就不會有什麼好點子!”
李悔道:“小熊,這辦法雖有點不高明,卻也是為了救人,我不能怪你,馬上
換件衣服洗個澡吧!”
小郭不久也回來了,聽了此事不由大笑道:“老實話,如果是我在家,大概也
可能用這辦法的。”
魚得水回來時,他說在街上看到一個熟人的身影。
湯堯道;“是什麼人?”
“‘白袍老祖’的師弟‘千手秀士’賈笙。”
“此人的身手略遜‘白袍老祖’,在此幹什麼?”
“魚得水道:“會不會也是為了‘菊’的事而來?”
湯堯說了南宮遠來過被小熊以米田共臭走的事,道:“顯然他未必相信我們的
謊言。”
李海道:“我們一路南下,勁奔黃山,南宮遠等必然跟隨,但進人黃山他們會
搶先去找,咱們就溜出黃山繼續南下到那地點。”
第二天五人起程南下,雖易了容,相信仍瞞不了南宮遠等人,五人交談很小心
,絕不涉及“菊”的事。
這天來到濟南,晚上湯堯上街忽然看見了一個人,正是“千手秀士”賈笙,他
以為這不是偶然的。
“白袍老祖”和叟齊名,手底下如何?由於未較時渾,外人不知,至於他的師
弟“千手秀士”如何?又大概有人試過。
魚得水不久前遇見過此人,但不是在濟南府。
如今他也在此,不免對他有點懷疑。
湯堯暗暗跟著,跟來跟去進入一家客棧。
小心翼翼地跟人這家客棧的後院,聽到屋中的女人道:“阿笙,我要的東西回
來了沒有?”
湯堯大為吃驚,這聲音太熟了。
“當然帶回來了!”
賈笙應著,推開屋子的門,燈光瀉出來。
有個人立刻投懷送抱,箍住了他。
湯堯正在後窗看得直切,女的真是白芝。
過去李悔說白芝如何如何?魚得水絕對不信。
湯堯卻部分相信,他知道李悔不會全部編造。
如今他親眼看到了,說不出內心那不舒服的滋味。
首先賈笙取出一個錦盒,捏出一枚珠花插在她的秀髮上,道:“這就是你原先
那枚失去金葉,又為你打造上一葉的珠花。”
這更證實了一件事。
上次白芝和魚得水在床上纏綿,枕上掉落了一枕珠花上的金葉,還有兩根頭髮
,當時李悔就猜到是白芝的。
白芝道:“阿笙,謝謝你!”
“這算什麼?何必謝我?”
白芝拉著他坐在床邊上,道:“天有點悶熱,你把外衣寬了吧?”
“我並不覺得熱嘛!”
“還說不熱,你額上還有汗呢?”
湯堯以為這賈笙會如此見色不惑?還真出人意料。
在傳說中,此人並不是一個君子。
像這種機會,有許多男人自動貼上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有脫衣服的機會而放棄
,結果白芝代他脫了外衣。
絕對想不到白芝一屁股坐在賈笙的大腿上。
湯堯心中直冷笑,心想:“這要考驗一下‘坐懷’功夫了!”
那知賈笙道:“白芝、不要這樣!”
白芝道:“這就怪了!有時你毛手毛腳似乎迫不及待,真要給你了你卻又推三
阻四,裝起柳下惠來了!”
賈笙道:“我以為到此境界恰到好處。”
“怎麼?你不想?”
“想是想,要做的事娶了你以後再說。”
“阿笙,我不信你那本份!”
“不信?”
“當然!真正的君子也不會毛手毛腳的。”
“至少我目前不會越最後的範疇。”
“我才不信……”她突然離開他的懷抱,把他的下衣往下一扯。
賈笙是作夢也未想到的,他的褲子一下子被扯到小腿上。
從窗外的湯堯都看清了,白芝自然看得更清楚。
她發出一聲驚呼,甚至發抖。
她未見過世面才會驚呼嗎?當然不是,而是正因為她見過世面才會驚嘶,這樣
的東西她從未見過。
她喃喃地退著道:“怎麼會是這樣?怎麼會?”
賈笙呆住了。
他的大秘密被她發現就等於從此已不再是秘密一樣,這對他是多麼大的震撼?
他的表情很恐怖。
他渾身發抖,目蘊兇光。
湯堯恍然大悟,為什麼他常常對白芝毛手毛腳,經常愛撫,卻從不做進一步的
要求?原來如此。
他的東西和剛出生不久的嬰兒的大小差不多。
這類似“天閹”,也可以說就是“天閹”。
賈笙這一秘密揭開,尊嚴頓失,怪叫一聲向白芝抓去。
白芝似被他的猙獰之態駭住,繞屋迴避。
繞來迴避不及只好出手應付。
湯堯發現白芝比賈笙遜色不多,相差極微。
賈笙越打越火大,居然撤下長劍。
真正是翻臉無情,劍情不難白芝的要害。
白芝只好撤兵刃,自枕下摸出短棒,拉長的約二尺半左右,和“叟”白雨亭所
用之兵刃是一樣的。
兩人都用兵刃,四十招下來,白芝似乎仍然稍遜。
湯堯看出白芝是差在經驗上。
白芝似是不想和他動手,也不值得了,出屋逃走。
賈笙未追上她,不由咬牙切齒,湯堯也不知道該同情誰?
至少他已經瞧不起白芝了。
由於今夜的情況看來,李悔以前說的一字也未說謊。
湯堯返回客棧,只有李悔在家。
*支持本書請訪問‘幻想時代’以便得到最快的續章。*李悔道:“楊大哥,你
的臉色不對?”
湯堯道。“李悔,真倒楣才遇上這件事。”
“什麼事呀!”
“算了!這事不能對你說。”
“什麼事不能對我說?湯大哥,你也和魚得水一樣瞧不起我?”
“李悔,由於這件事,我卻不是看不起你。”
“那是什麼?”
“為你抱屈!”
李悔茫然道:“為我抱什麼屈!”
“不久前我見過白芝和‘白袍老祖’的師弟‘千手秀士’賈笙在一起,這件事
想起來到現在還噁心了!”
“是不是你看到他們胡來了?”
“如果真是男女之事那還好,可是……可是……”
李悔道:“可是什麼?”
“湯堯攤攤手,道:“不好說,不好說!”
李悔很大方,道:“湯大哥,莫非賈笙是畸型?”
“你真聰明……”他只好說了一切。
李悔掩口而笑,道:“這事你要不要告訴魚得水?”
“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對他說?你以為呢?”
“湯大哥,我不願多事了,你看著辦吧!要不他又會說是我編造謠言侮蔑白芝
呢!”
湯堯道:“如果不說,我真不甘心老魚和這麼一個女人在一起,我真的不堪心
,人類裡外不一樣,差距太大了!”。
李悔道:“魚大哥說不定現在正和她在一起哩!”
“不會那麼巧的。”
說著,熊、郭二小也回來了。
小郭道:“二位猜猜看我們遇上誰了?”
湯堯道:“你的相好的?”
小郭道:“是魚大哥。”
湯堯道:“老魚又怎樣哩?”
“和一個女人在一起。”
湯、李互祝一眼,李悔道:“莫非他和白芝在一起?”
小郭“啪”地一聲拍了後頭一下,道:“你真靈!”
湯堯道:“有未看到他們去了何處?”
小郭道:“好像有人進了一家酒樓。”
“那一家?”
“福得居,不過這家酒樓也兼營客棧。”
湯堯道:“李悔,我們去看看。”
李悔道:“誰都能去,只有我不便前去。”
湯堯也能諒解她,掉頭就走,小熊和小郭也要跟去。
湯堯道:“一個就成了,小熊跟我來吧!”
湯、熊二人到酒樓一看,已不見人影,一問櫃台帳房,說是訂了個房間在後院
三十六號也就是最末一號。
二人趕往時已遲了一步,正在與興雲布雨的緊要關頭。
小熊拿起一塊石頭要向窗上擲去,無非是想阻止此事進行。
湯堯阻止了她。
不久完事,屋中靜了一會,魚得水道:“白芝,你爹也在附近對不?”
“怎見得?”
“他和南宮遠在盯我們的梢。”
“為什麼要盯梢。”
“他以為我們知道某些秘密。”
白芝道:“什麼秘密呀?”
還不是‘松竹梅菊’四大高手的秘密!”
“到底是什麼秘密?”
“你爹沒有告訴你。”
“沒有呀?”
“是關於‘菊’的事。”
“松竹梅菊’的‘菊’的秘密?”
“對。”
“他有什麼秘密?”
“他……”
湯堯很怕他說出來,不阻止就有可能,他大聲道:“老魚,我們到處找你,有
急事呀……”
魚得水一驚,急忙整好衣衫。
白芝道:“他有什麼秘密你還沒有說出來嘛!”
小熊的反應也很快,大聲道:“魚大哥,我們抓到一個在河邊大樹上吊的人,
他就是‘千手秀士’賈笙!”
白芝心頭大震,也匆匆穿衣。
魚得水有點煩,這簡直是來擾局嘛!不耐煩地道:“他上吊與我何干?你真是
小題大作……”
小熊道:“魚大哥,你不知道,他上吊留一遺書,說是上天對他不公,為什麼
全身和平常人一樣,只有一點還停止在嬰兒的狀態之中?”
白芝心頭“咚”地一跳,賈笙真的想不開吊死?
魚得水道:“是那一部分還停止在嬰兒的狀態中?”
“傳宗接代的工具——老二。”
魚得水道:“你就是不會有句正經話!”
小熊大聲道:“魚大哥,是真的,他說他恨一個女人,這個女人是除了他的父
母之外親眼見過他那嬰兒似的‘老二’的人!”
“那個女人是誰?”
“他的遺書中未寫。”
白芝悄悄地自後窗走了,魚得水也沒有留她,她以為遺書上未寫她的名字就不
會穿幫。
他道:“二位進來吧?不知二位怎知我會在這兒?”
湯堯道:“我在街上看到你的背影,好久才找到。”
小熊進屋一看,床上十分凌亂,還嗅了一陣,道:“魚大哥,不久之前有個女
人在這兒對不對?”
“對又如何?”
小熊道:“魚大哥,這個女人可能就是唯一看到……”
湯堯揮手阻止了小熊,知道小熊說出來會受到申訴。
湯堯踱著道:“老魚,世上的人和事往往出乎我們的意料,我們不可抱有成見
執意不信。”
“小湯,你不是說有什麼急事?”
“急事倒是沒有,只不過是阻止你洩密而已。”
“白芝我信得過她。”
“你錯了!老魚。”
“我又錯了!你們以為白芝又有什麼不是之處?”
小熊搶著道:“不久之前,湯大哥看到白芝和‘白袍老祖’的師弟‘千手繡士
’賈笙在一起過!”
魚得水怒道:“李悔給你什麼好處了?”
“魚大哥這話是啥意思?”
“要不為什麼老是說白芝的壞話!”
“老魚,你這次責備小熊就完全錯了!任李悔就更不對了!”
魚得水道:“湯堯,你為什麼老是不放過白芝?”
“因為她賤!”
魚得水從未聽過湯堯說出如此重的話來。
侮辱白芝,魚得水認為和侮辱他一樣,面色驟變。
湯堯道:“我有親眼所見的鐵證,你聽不聽?”
魚得不脫口而出道:“不聽!”
湯堯攤攤手,掉頭就走。
他們二人畢竟是生死之交,魚得水和白芝打得火熱,在這檔口自然不願聽這一
類侮蔑白芝的話了。
在他的心目中,白芝只是熱情了些而已。
另外有點特別之處,那就是往往採取了主動。
男女之間有了感情,誰主動又有什麼關係。
“小湯……”魚得水叫住了他。
湯堯冷冷地道:“我不管你願不願聽我所見到的事,只想問你,你會不會以為
我編造白芝的謊言來騙你?”
“別人也許會,你應該不會。”
“要聽聽我所見到的嗎?”
“當然!”
湯堯說了親眼見到白芝和賈笙為她買珠花四客棧後所發生的一切。
魚得水勃然色變道:“多久的事?”
“就在你和她親見前約一個時辰之內。”
“這麼巧,她和賈笙及我的事都被你們遇上了?”
“遇上你和白芝的是我,遇上白芝和賈笙的也是我,只不過剛才是小熊看到你
一個背影進入這酒家,我才找來的。”
魚得水道:“小熊說賈笙在河邊上吊的事……”
小熊道:“那不過是唬白芝,叫她盡快離開你我們也好談話,現在我以為我們
也該到河邊看看白芝有沒有一點同情憐憫之心?”
三人來到河邊,誰也沒有看到。
湯堯道:“以白芝的無情,她不會到河邊來救賈笙的,當然賈笙也不會真的為
了這事上吊。”
三人回到客棧後,小熊拿出了以前白芝珠花上掉落的一片金葉子交給魚得水,
要他好好收藏。
以後遇上一對便知,但魚得水沒有接過。
魚得水可以不信任任何人,湯堯的話他一定信。
“小熊、小郭,偏勞二位……”
小熊道:“是不是要我們二位踩白芝的腳印?”
“不是,請馬上燒水我要洗澡。”
“小事一段,一會就好了。”
“不!你們要不斷地燒一天,我至少要洗一天,一天之中要換五六次水,二位
就開始燒吧!”
湯堯道:“這又何必,以後知道她是塊什麼料子就成了!
洗只能洗去皮膚上的髒物,內心的要慢慢地洗。”
魚得水道:“至少也要先把身體洗乾淨。”
魚得水連飯都不吃,整整在池中泡了一天。
一共換了七池水,燒掉了一千多斤乾柴。
五人化髒易容,一路南下,也聽到不少消息。
第一是太子和永、定二王下落不明。
其次是李闖扔下陳圓圓以止追兵。
這一手未收到預期效果。
吳三桂及孔有德的明朝降將在阿齊格及多鐸的指揮下,勢如破竹,而且吳是窮
追猛打絕不放鬆。
理由十分單純,吳的禁區被李闖玩過。
這是他絕對無法忍受的事。
他們一路南下,李悔和湯堯走得很近,湯大哥長,湯大哥短地叫得好親熱,魚
得水卻十分孤寂。
他深深相信過去李悔說的,看到李雙喜和白芝在御花園水榭中,李的手伸入白
芝的下衣內的事。
當時他十分惱火,以為這是最惡毒的侮辱。
他曾在李悔臉上吐過唾沫。
一路上他們還聽到清廷又命肅親王豪格率大軍到四川張憲忠一戰即垮,被清將
雅布蘭一箭射中前額落馬。
不一會被剁為肉泥了。
再過十餘日,又聽到李闖的消息,李自成率小股匪盜到了武昌,遁入九宮山,
只剩下數十騎了。
附近村民知為巨盜,一哄而起,就用鋤、鏟之類農具砍死了獨眼龍李自成,並
擒獲李的叔父及小妾,還有死黨朱金星及劉宗敏等。
送官後不久處死,至於軍師李嚴早為劉宗敏所潛而被李自成殺死。
也有人說,李自成是死在張憲忠前面的。
李悔聽到這消息,絕食一日以示紀念,李自成畢竟是她的生父,但又焚香感謝
上蒼,禍害已除。
最重要的消息是清廷除去李闖及張憲忠兩巨寇之後,就要對付偏安江南的弘光
帝了。
而目前缺乏的自然仍是大量的軍費。
魚得水道:“我們是先到終南山還是先籌軍費?”
湯堯道:“先到終南山去。”
魚得水道:“李闖在撤出北京之前以騾馬運走了金銀近億兩,這些金銀可能還
沒有動用。”
湯堯道:“八成,李悔,你的看法呢?”
李悔道:“傳言中李闖及其心腹已死,但一直未聽到李雙喜的下落,捉住此人
必能獲得大量的金銀財寶。”
湯堯道:“果然是個好主意,但到何處去找漏網的李雙喜?”
李悔道:“我知道他有個好友在武當山附近。”
湯堯道:“你以為他會到好友處暫避鋒頭?”
“可能。”
湯堯道:“反正咱們所去的地方總要經過武當山附近,何不碰碰運氣去找一下
?”
和魚得水一商量,他自然點點頭。
只不過他們仍照原計劃進人黃山兜了一下然後悄悄溜走,使白雨亭及南宮遠去
找‘菊夫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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