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賭場浪子】
已是初春時分。
太湖冰霜已溶,四岸柳枝已吐新芽。
但見畫舫穿梭湖面,或賞春賞景,或吟詩下棋,品茶飲酒,一幅煙雨江南,清
新高雅景緻、緊緊扣著悠遊其間的過客行人。
當然一煞風景之事也不少。
只見得湖邊西岸,正停泊一艘白色如玉的巨大畫舫,瞧其三層高的雕梁畫棟建
築物,直若一棟可移動之宮殿般那樣奢華。
船頭撐著一支白色旗竿,足足十餘丈高,掛下三朵水缸大白色燈籠,寫著“霸
王船”三個血紅大字。
任誰都知道,此船乃隸屬於江南霸王嚴海天。
嚴海夭,年約五旬。
他出道江湖不到十年,即以一手霸王掌打遍江南六省未逢敵手,終也落個江南
霸王封號。
十年前更被推為江南瓢把子,一時人面廣開,相對的,開銷也就大增,故而在
好友建議下,乃開此霸王船賭坊。
一開就是十年,也未被踩過盤子。
且其信用夠,不詐賭,只要你有本事,多少錢,任你贏了即帶走,絕不含糊,
故而生意特別興隆。
當然,想登此霸王船,非得口袋裝個千金不可,否則只有到城巷中,較小號的
分店走逍遙,以免蹲在這兒佔位,干瞪眼。
儘管來此船者,大都非富即貴。
然而賭性張開,誰不是原形畢露,照樣廝殺喝吼,聲音甚至穿傳數百丈,好端
端地太湖雅致也就全被破壞了。
尤其是第一層,乃是天九場之類的武場,一吼下來,可謂聲如殺豬,掀天動地
亦不為過。
還好,最高一層乃是麻將場,本有五間,此時卻打通成一間,本是五張桌面,
此時卻收去四張,獨留居中一張。
四個人分坐四桌角。周道則圍了二十餘人,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四位作戰者。
第一位年約五句,一身青碧官服打扮,只差沒戴烏沙帽,否則准十足像個縣太
爺。不錯.他老哥即是揚州知府。
沾了官氣,他當然者喜歡擺闊。
第二位乃是二十上下年輕人.亦是一身白衣綢緞,一見即知紈胯子弟。
他乃是蘇州首富王富春的獨子王寶玉。
明明長得鼻如朝天豬,卻放作風雅狀,身邊還帶了兩名妙齡妖艷女郎,時而挑
弄逗笑。似乎根本不把這場麻將當一回事。
第三位則是一位黑衣夫人。
瞧她不只徐娘半老,風韻更是撩人,那殷紅嘴唇老是微張微笑,向著周遭諸人
笑,向著某特定男人盈盈媚笑。
撩得男人恨不得想湊過去猛親猛柔得她變成蜜糖水,吞入腹中不可。
她正是水夫人,不知是何來歷,老以水汪汪般調情眼睛盯著對面那第四位書生
型年輕男人。
她頻頻淺笑,深深呼吸,尖聳胸脯起起伏伏,更泛著女人致命吸引力,在吸引
著挑逗著男人。
第四位男人倒是莫測高深報以微笑。
二十上下的他,看來像書生,但眼神溜處,又似狡猾無比的大郎中。
尤其模牌、砌牌那股自信,甚讓人相信,他是個很難打敗且難纏的角色。
洪中白,正是他的名字。
如果常在賭場混的人,都會叫他一聲“白哥”,以表示對他尊敬,或而可分點
兒油水吃吃。
老實說,憑著洪中白這副窮酸般的素青書生袍,應該沒資格跟三位看來貴氣衝
天的大貴人相並而坐。
然而在嚴海天臨時找不到人手,自己又不願下場之下,只有把書生給推上桌。
何況在水夫人看中意之下,書生也就大大方方坐上位置,準備大打出手。
牌已砌妥,位置也已選定,接下來該是談賭金了。
那紈胯子弟王寶玉瞄了書生一眼,黠笑地刷開白玉扇,扇著輕風,說道:“怎
麼算?公子我一向是用箱算的。”
一旁美艷姑娘嬌笑道:“公子是說,他算元寶都是以一箱一千兩算的,窮書生
你賭得起嗎?”
雖然她說了“窮”字,但似乎對書生並無惡意,畢竟像他那麼俊挺男人不多。
尤其那副滿不在乎神情,總讓人覺得天塌下來,他都不怕似的,姑娘只想看看
他反應罷了。
書生果然滿不在乎笑了笑,道:“嗯……打牌……我好像從來沒算過銀子……
”
當然也表示未曾輸過。
水夫人媚眼瞟來,輕笑道:“年輕人,你好狂?”
書生笑道:“哪來的狂?我是說,我都是收銀票,如此方便得多。”
水夫人笑道:“你不怕輸嗎?輸了以後,有人可能不要你的銀票啊!”有意無
意瞄了王寶玉一眼。
王寶玉輕笑:“誰知道他的銀票,是不是自己偽造的?”
書生向一旁站立如山的魁梧中年短鬚漢子,笑道:“是不是偽造的得問嚴東家
了,我的銀票都是他開給我的!老實說,我打牌還沒輸過。”
想來王寶玉太過份,書生也給他來個下馬威。
王寶玉尚未開口,兩旁妖艷姑娘已然動容欣笑:“你當真沒輸過?那不就變成
賭神,家財無數了?”
書生淡笑:“也許吧!”
王寶玉但見身旁女人倒戈——為別個男人贊言,臉面已掛不住。
他冷喝道:“你行,那就一萬兩金子一把,如果你輸了,嚴東家你敢不敢負責
?”
顯然他不但表現財大氣粗,亦表現賭術過人,當面向書生下戰書。
嚴海天乾笑道:“洪公子的銀票自無問題,只是賭注要這麼大嗎?”
王寶玉冷笑:“我的行情豈只這些?玩不起,還是趕快走人吧!免得到時脫褲
子都還不了債。”
嚴海天臉色稍動容:“我是怕公子……”下一句“輸太多”他未使開口,一時
不知如何說下去。
王寶玉冷眼再惱!
冷冷地道:“怎麼,你怕我輸?我會輸給別人?就算輸,插個花不就贏回來?
我總不會把把輸吧?附帶說一句!”
轉向書生,黠笑道:“我打麻將,從來可以無限制插花,你行嗎?”
書生淡笑一聲:“行。”
一旁從不吭聲的揚州知府老爺陳東光,此時已等得不耐煩,說道:“就一把萬
兩,誰願插花就插花,開始吧!打牌,桌上爭輸贏才是英雄;王公子你就殺他一個
片甲不留便是。”
王寶玉重重點頭:“有理!”頭一甩,瞧左邊嘴角長痣妖艷姑娘:“插花五萬
兩花紅。”
妖艷姑娘一愣:”我……我哪來這麼多?”
嚴海天道:”公子說了就算數,不必擺台面。”
王寶玉硬是耍派頭:“第一次,總不便擺空,喜春.把頭上的彩鳳玉簪拿下,
我倒著看誰能贏得了。”
那叫喜春者有點兒捨不得。
但公子乃是蘇州首富之子,五萬兩算什麼?他總會賠自己吧!
於是當真把頭上鑲了不少珠翠的貴重髮簪給取下,落落大方置於桌角。
她笑道:“好吧!我陪公子助助氣勢便是!”
髮簪終於落定。
書生瞧那髮簪翠綠剔透.自知價值非凡,淡然一笑:“打個牌,還讓姑娘破費
,於心不忍。”
王寶玉斥道:“贏了再說,你押不押?
大有不押即是窮小子姿態。
書生淡笑:“我打牌從來不押花紅!”
王寶玉正待取笑之際,圍觀者竟然開始哄動,大堆人喊著要插花,立即有人扛
來桌子,置於書生左側角。
各自拿出似乎早就準備妥,且寫好名字之布條,包著銀子押在桌上,有的來不
及準備,乾脆把名字寫在銀子上,異口同聲喊著要押書生花紅。
一剎時。
桌面堆出好高,看來少說也有萬兩之多,迫得嚴海天叫來手下,找個大桶子裝
上,以免被人推倒而起糾紛。
如此情景,倒讓在座三人感到意外。
三人先是一愣,但他們似乎經過大風大浪,隨又立即恢復平靜。
水夫人笑道;“小兄弟看來真有過人之處,竟然受到那麼多人捧場?”
書生笑道:“大概我手氣較好些吧!”
水夫人笑道:“聽說你叫‘紅(洪)中白’他們都叫你白哥?”
書生笑道:“隨口說說,沒什麼。”
水夫人笑道:“我看有什麼。連名字都取紅中、白板,看來你當真是大賭徒哩
!”
書生苦笑:“狀元考不上,無以維生,只好流落風塵,夫人見笑了。”
水夫人笑得更媚:“是嗎?你是這種人嗎?”
目光瞄向書生左手有意無意露出之漢玉扳指,笑聲不禁更媚了。
此時一旁群眾已有人訕笑說著:“白哥就是喜歡白板,你們別打就沒事了。”
又有聲音斥來:“你怎可亂說話!他們不打,我們哪來贏線?”
一個響頭敲得那人唉唉叫痛,他仍尷尬笑道:“縱使別人不打,白哥照樣能胡
牌!”
這話聽在王寶玉耳中,更是難受,他斥道:“哪來這麼多爛雜人物?”
嚴海無聞言,立即制止一旁的諸人不得說話,乾脆把他們趕向書生那頭,以免
落人口實。
群眾雖對王寶玉不滿。
但看在利字頭上,也就聚了過去,暗地裡卻咒他最好把家當通通輸掉,看他還
能耀武揚威到幾時。
群眾已安靜。
嚴海天始又問及在場四人,除了王寶玉插花之外,水夫人和陳東光只表示志在
玩玩,並未插花,於是牌局開始。
書生很快抓來三手牌,竟然是一二三萬,一二三條,一二三筒,外帶紅中三張
,此牌已瞧得一旁諸人心怦眼跳,直道第四手,第四手,第四手已抓起來。
一張發財,又見發財,簡直又是發財。
終於有人失言喊出:“是發財耶!”
猝又已知失言,赴忙掩口,周道數十隻眼睛瞪了過來,瞧得他面紅耳赤,低頭
溜向最後頭,不敢再吭一聲。
水夫人聞言,瞄向書生。
她含笑道:“看來你拿了一手好脾?”
書生笑道:“會胡牌的才算好脾,不是嗎?”
剩下一張,他連動都未動地蓋在正中央,惹得群眾更是驚心動魄。
水夫人咪眼一笑:“聽單調嗎?會不會是白板?聽說你對白板特別有興趣!”
書生笑道:“是嗎?我也不知道.更不能說,說了不就沒得胡了?”
王寶玉本是一張白板在手,正要打出去。
忽聞水夫人所言,愣了一下,未敢下牌。瞄向書生,他卻同時瞄向自己,還露
出神秘笑容。
那笑容似乎早看穿王寶玉手中那張牌是什麼,迫得王寶玉惱窘成怒。
心下一狠,暗道:縱使他要白板,也不可能抓起來就天聽,這張白板就放槍嗎
!
此牌一出,眾人一諾。
誰都沒想到王寶玉這麼勇敢,他們更想知道書生是否能胡此牌。
書生還是莫測高深笑道:“公子一定要打這張牌嗎?不後悔嗎?”
王寶玉冷斥:“牌都下海,你還羅嗦什麼?有本事,你拿去胡便是!”
書生道:“當真?可是第一次、第一張就調你的,不太好吧?”
王寶玉更怒斥道:“廢話少說,大爺又不是輸不起,你還在耍什麼?我就不信
你多神!”
書生淡笑;“公子既然如此慷慨,在下也就不客氣了,很不幸,我要的正是這
張白板。”
他輕輕推倒手中牌,再輕輕翻開桌前那張牌,果真是四四方方一塊,和海底那
張白板一模一樣。
群眾登時嘩然尖叫:“胡了胡了,白板單調,外加天聽,門前清,小三元,紅
中、發財,哇!無數台啊!”
在場諸人個個動容,誰也沒想到書生一上手就胡這麼一把強勢牌——這簡直讓
人驚心動魄,愛死他的牌。
然而王寶玉卻是臉色大變!
他死盯著海底那張白板。
他做夢都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高明,竟然當真胡這張白板?
然而事實俱在,他能說什麼?
一時怒火攻心,嗔立而起,喝吼:“你作弊!”
此語一出,群眾更嘩,斥罵王寶玉輸不起!
書生淡然一笑:“我牌未離桌,身未離椅,連摸牌都未輪到,不知從何作弊?
何況誰有天大的膽子,敢在嚴霸王眼下作弊?”
嚴海天深怕事情鬧僵,急忙打圓場,道:“洪公子說的沒錯,在霸王船打牌,
沒人敢出老干,王公子大概一時沒入局,這把算我的好了。”
當下喝著手下,準備扛銀子賠錢。
王寶玉此時較為冷靜,自知書生的手法高明,縱使出老千,若無證據,也奈何
不了人家。
自己突然發狂,顯然失態,當下強忍怒意,轉向嚴海天,冷道:“不必了,我
又不是輸不起!”
他把桌角玉簪丟給書生,瞧得喜春艷女心疼得很,書生卻仍淡笑:“要給嗎?
王公子又不是給不出來,犯不著拿別人東西典當吧?”
說完,把玉簪交還去喜春艷女那頭桌角,喜春雖是感激,但無命令,她豈敢伸
手取回?
王寶玉當然不肯再失態。
當下冷哼一聲,轉向嚴海天,道:“嚴東家,一切賭注,你先打點,我過後自
會結帳。”
嚴海天含笑答應。
隨後仍叫手下扛銀子過來,賠了那些散家,至於書生,仍以記帳方式,始擺平
第一局場面,讓牌局能繼續進行。
王寶玉冷道:“第一把只是試試,第二把,我押十萬兩,收不收?”
言下之意,還怕書生不敢呢?
書生淡笑:“總不能讓你失去翻本機會,我收便是。”
王寶玉冷哼一聲,不再理會書生,大手一推,開始洗牌,砌牌。
砌妥後,換書生當莊家。
他笑道:“你認為我有作弊,那就麻煩東家替我拿牌好了”
王寶玉冷哼道:“誰管你要讓誰拿牌!”
水夫人卻含媚笑道:“讓嚴東家拿牌也好,否則你倒邪門得讓人提心吊膽呢!
”
她想看看如此一來,書生還能耍何花樣。
嚴東家笑道:“既然諸位同意,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便是,洪公子手下留情啊
!”
洪中白笑道:“賭場如戰場,我怎敢大意呢?”
當下他擲了骰子,十四點。
嚴海天替他抓牌,心頭卻默念抓一副最差的牌,否則這場麻將恐怕打不了半個
時辰就有人要傾家蕩產。
很快的,四手牌抓到書生面前,書生立即一張張掀開。
第一張一萬,第二張二萬,群眾眼睛不由一亮,早忘了牌一掀,不就被對方看
個精光?
水夫人笑道:“公子這麼掀法,不怕被人看見麼?”
書生笑道:“打牌嘛,興趣最重要,偶爾輸一把,也沒什麼,何況還是嚴東家
抓的牌,更是珍貴呢!”
他還在掀,第三張三萬,第四張又是四萬,瞧得群眾血脈噴張,急喊著五萬!
第五張一掀,果然是五萬。
群眾又自沸騰了。
有人急喊六萬,果真是六萬。
“下一張一定是七萬!”
“哇.果然是七萬!”
“再來八萬!九萬!來個一條龍!”
群眾血脈鼎沸,猛喊一條龍,書生也不讓他們失望,猛掀第九張,果然是九萬
,現場放聲尖叫。
連那嚴海天都額頭冒汗,沒想到自己手氣那麼好,手一抓就是一條龍的牌,他
雙手不自覺抽搐起來。
書生淡笑:“第十張該是什麼牌?”
有人喊著:“紅中.紅中!紅中才夠味!”
書生淡笑:“可能嗎?或許嚴東家手氣不錯喔!”
他輕掀第十張牌.果然是紅中,登時又召來起一陣諠譁,連那嚴海天都不自覺
地猛擦額頭汗水。
這未免太玄了吧!
接連又是兩張紅中,眾人兩眼凸睜,一顆心快跳出來了。
突然又掀出兩張白板,兩張青發。
有人忍不住瘋狂尖叫:“哇,又是天聽,聽白板,發財對倒!”
嚴海天不禁口乾舌躁,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的一雙粗手,竟會摸出這麼一副
絕牌。
他猛舔舌頭猛擦汗,甚想看看第十七張門牌是什麼?
此時他已希望書生能胡牌,湊出天下無雙的天胡,也好讓自己破個記錄,至於
那三人的死活,他已管不了那麼多。
牌桌上,除了水夫人還能鎮定處之之外,揚州知府老爺陳東光亦是滿面通紅,
血壓狂升。
王寶玉則是冷汗直冒!
他雙手微抖,恨不得一手推爛這副死人牌。
然而在他摸到兩張發時,不禁冷笑,現在桌面,謔笑道;“你摸吧!我就不信
你能摸走我的發財!”
如此一來,書生只剩白板可胡。
群眾雖稍洩氣。
但仍有兩張白板可胡,一時精神又來,喝著說道:“門牌一定是白板,我有感
覺。”
“是嗎?”
水夫人應了話,神秘兮兮笑道:“可惜我也有兩張白板哩!”
此話直若冷鞭,抽得群眾唉叫可惜。
尤其水夫人現出一張白板時,他們心緒頓時掉落谷底,直喊著不要,不要——
不要現出另一張白板。
水夫人弄笑:“不現就不現,吊足你們胃口。”
手中麻將搓搓弄弄,就是不掀開。
回頭含情瞄向書生,笑道;“小冤家,你怎麼胡啊?或許你求我,我會放槍讓
你胡呢?”
書生笑道:“這副牌也不一定要胡白板,嚴東家你替我摸門牌吧!既然代手,
就抓個徹底。”
嚴海天但見發財白板都已出現.他甚是洩氣。
但仍立即恢復鎮定!
含笑點頭,道:“現在該不會天胡了吧!三位大可放心了。”
書生淡笑:“也說不定,凡事要有信心。”
水夫人聞言,媚眼一挑:“你不信我手上有兩張白板?”
書生笑道:“信!但我更相信一副牌有五張白板!”
水夫人一愣:“你,你……你好狂!”
一副麻將當然不能出現五張白板,書生擺明不信,夫人咬牙後,猝又轉為媚笑
,猛一頓,翻開另一張底牌,原是東風。
她媚笑:“算你精,你狠!我就不信門牌就是白板!”
眾人但見東風現形。
敢情還有另一張白板可胡牌,心情不禁又自激動萬分。
急喊著嚴海天快摸門牌,且不斷喝著白板,天胡!一定是天胡!
喝聲乍傳開來!
嚴海天冷汗不禁再滲,本是鎮定的雙手又開始抖了起來。
他深深吸口氣,轉向書生,道:“要摸嗎?”
書生含笑道:“不摸,這副牌怎麼打?”
嚴海天但覺失態,立即吸氣恢復鎮定,直道:“說的也是。”
終又伸手摸往門牌。
他雖是極力鎮定,但手指伸處,仍見緊張地輕顫,終於勉強抓起門牌,右手中
指迫不及待地摸過去。
這一摸之下,嚇得他尖聲失態啊然驚叫,又是不信,又是欣喜,又是激動般地
驚叫:“是是是……”
話未說完,群眾登時瘋狂喝叫“白板,嚴海天更是滿臉激紅。喝著“白板”,
手掌一翻,猛將麻將頓往桌面。
麻將落處,果見白板動人蹤影,照得群眾一陣激叫。
豈知嚴海天過於激動,頓落勁道過猛,麻將竟然脫手飛出,眼看就要彈落地面
,這還得了,芝麻將落地,任你自摸,也自不算。
如此一著,更嚇得眾人大喊大叫,數十隻手拚命就想搶接過來,然而麻將去勢
甚急,他們根本搶救不及。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書生突然冷喝一聲:“慢來慢來,煮熟的鴨子,竟然也會飛麼?”
不知他用何功夫,只見得他冷喝之際,一股勁氣猛沖麻將,硬是把它吸抓回來
,放在桌面。
那動作太快,直追得麻將如裝了彈簧似的,本是彈開,突又奇速無比彈定桌上
,誰也無法看清這是怎麼回事。
王寶玉兩眼更是盯死那張白板。
天啊!
他做夢都還未夢著什麼叫麻將,什麼叫天胡?
人家竟活生生胡得如此刻骨銘心?甚至要掉落地上之際,還有妖風把它吸回來
?莫非見鬼、撞邪不成?
群眾諠譁激叫不斷,直道白哥神功蓋世,老天有眼,有人並喝賠錢賠錢。
諠譁聲終將對手驚醒!
嚴海天但覺不好意思,乾笑道:“沒想到在下手氣那麼好.抓了一副天胡牌…
…”
他本想說替三人賠此彩金。
但想及自摸,王寶玉又押十萬兩花紅,另有群眾插花,得賠三倍,算算,二十
萬兩跑不掉,他哪敢再吭聲。
不禁開始替三人擔心起來。
王寶玉臉色泛紅,冷道:“小時候胖不是胖,大爺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終叫嚴海天如數賠彩金。
陳東光雖是家財萬貫,但一賠數萬兩,自也心驚肉跳,付了彩金之後,已說道
:“嚴東家你也替我抓一把吧!”
嚴海天自是答應,目光卻望向王寶玉,下一回將如何收拾洪中白?
王寶玉冷道:“我來洗牌、疊牌,誰有意見?”
他擺明了想動手腳。
水夫人淡笑:“我沒意見,可別疊個爛牌給我就行啦!”
陳東光現在心想只要能閃過洪中白即可,自也表示沒意見。
眾人目光齊往書生望去。
書生淡然一笑:“輸的人,有權說話;總要讓你有翻本的機會吧!你疊就是。
”
王寶玉冷笑,直道一聲好,立即伸手洗好,嘩嘩啦啦聲中,自己疊起麻將牌,
瞧他手法靈活,不輸郎中,看來已有幾分架勢,難怪敢如此囂張。
眨眼牌已疊妥,王寶玉冷笑道:“希望你還能拿到一副好牌!”
書生淡笑:“骰子呢?要不要連這都讓給你擲?”
“有何不可!”
王寶玉果然不客氣,猛抓起骰子往桌面丟。
看得一旁群眾吱吱有聲——哪有當莊的讓別人擲骰子?對方分明太過份。
書生向眾人笑道:“沒關係,好運一來,城牆都擋不住,你們要是沒信心,這
次花紅不算!”
群眾本是有此意思,然而白哥一開口,他們不禁紅了臉——怎可對白哥如此沒
信心?就算這把輸了,白哥又怎會讓他們輸得太多?說不定下把就贏回來了。
於是大家異口同聲不撤賭注,終讓白哥面子十足。
王寶玉暗自冷笑:“要面子就輸死你們!”喊著:“快點快點,雙二一個三,
七點、拿牌、拿牌!”
書生淡然一笑,伸手抓牌。
幾手下來,竟然跟方纔完全一模一樣,一至九萬,外加紅中三張,聽白板和青
發對倒。
群眾瞧及,不禁嘩然,喊著天胡天胡。
王寶玉突然打開四張牌.冷笑道:‘胡什麼,除非我可憐你,否則你找把刀子
自己刻吧!”
眾人瞧及剩下兩張白板及發財全都在他手上,不禁洩了氣,現在哪來找張胡牌
啊?
陳東光見狀哈哈大笑:“王公子砌得妙!這把牌千萬好好打,別又輸了才好!
”
王寶玉訕笑道:“可能嗎?我拿釘子打死它,也不可能放出去,除非他跪下來
求情,或許我會同情施捨吧?”
說完他哈哈狂笑,自認為耍了書生一記,終也要回面子。
水夫人同情地望著書生。
笑道:“你這次頭大了嗎?照我經驗,他可能也聽白板,發財對倒呢!你的牌
可能胡不了了。”
王寶天乾笑道:“不錯,我就是聽白板,發財,你看著辦吧!”
雙手一翻,十六張牌現形,一到九筒一條龍,外加東風三張,果然聽白板,發
財對胡。
他擺明不想胡牌,準備卡死書生。
眾人見狀,不禁更是洩氣,看來這把能保平安已是不錯,想贏錢,簡直難如登
天。
此時最樂者該是陳東光。
他坐收漁翁之利,直喊著王寶玉好氣魄,並催促書生快打牌。
書生淡笑:“不知有沒有第五張牌啊?”
洩氣似地摸了一張九萬,丟入海中,陳東光大樂,猛叫碰,拿出兩張九萬,打
出一張東風,然後笑不合口,看來已聽牌。
水夫人瞄向王寶玉,笑道:“你不開槓嗎?我少摸牌,少放槍!”
王寶玉笑道:‘夫人既然如此說,我就開槓啦!然後從底部抓一張看看,是不
是白板?”
他先拿出三張東風開槓,隨又從底部摸了一張北風,捉謔歎笑道:“唉呀!白
板怎會不見呢?可惜啊!”
終又打出北風。
“碰!”
水夫人立即喊碰,隨後打出西風;笑道:“王公子輪到你啦.你運氣不錯,看
能不能自摸啊!”
王寶玉笑道:“希望如此,我摸摸看!”
他捉謔瞄向書生,伸手摸牌,抓了一張四條,這張牌兩邊如鐵軌,摸起來和白
板差不多。
他突又笑謔道:“白板,自摸!”
他猛一用力頓下麻將,震得桌面顫動不已,正待通道書生之際,豈知書生已把
牌推倒,笑道:“胡了,公子真慷慨!”
王寶玉笑道:“你敢詐胡,我根本沒打白板!”
書生笑道:“是嗎?海底那張牌不是白板是什麼?”
王寶玉一愣,猛往海底瞧,竟然現出一張白摻摻的白板。
他登時征愣,不信,詫愕尖叫:“這不是我打的,我根本沒打這張牌!”
書生笑道;“你是沒打,只是你太威風,摸了四條當白板.猛一吼,又頓桌子
,白板被你嚇著,就這麼自動跳出來,我不想胡都不行!”
眾人這才明白是怎麼回事。
登時嘩然失笑,直道老天有眼,如有神助。
王寶玉做夢都沒想到這麼一頓,會把一張白扳頓入海中,不禁勃然大怒,吼著
:“不算,我沒打這張牌!它是不小心掉落的!一定是你趁我不注意,偷偷把
它撥入海中!”猛把白板搶回手中。
書生淡笑:“打牌能不注意嗎?自己手中牌都沒照顧好,怎能給別人打?”
群眾又自諠譁:“牌都下海,想賴都賴不掉,賠錢賠錢!”
王寶玉惱羞成怒,猛把牌張推得亂七八糟。
吼立而起:“你們敢在我面前耍狠?”
一副想揍人模樣,迫得眾人趕忙逃開。
有人喊道:“嚴東家您該懂規矩,否則霸王船招牌就此砸了。”
嚴海天知道再不出面不行了。
當下走向王寶玉,拍拍他肩頭,聲音稍冷道:“公子該知道,沒人敢在我這裡
耍花招,剛才的確是公子用力過猛,失手讓那白板彈落入海中,只要牌一落海,自
不能收回,這是規矩,誰都沒話說。
“公子要是心情不好,下回再玩如何?這把在下先墊上,你方便時再來結帳即
可,如何?”
王寶玉儘管氣得臉面發紅轉青,卻仍不敢在嚴海天面前賴賬,只好認了。
怒斥道:“算你狠!大爺有的是金子,奉陪到底。”
便氣呼呼坐了下來,準備再戰。
嚴海天勸聲道:“公子手氣不好,要不要歇歇?”
王寶玉斥道:“我高興輸錢,誰也管不著!”
如此一說,嚴海天也掛不住臉,怎好再勸下去。
只能暗自輕歎,道:“就由公子吧!”
轉身回走,目光卻瞄向書生,似乎要他手下留情。
書生兀自輕笑.當作沒看見。
牌又自砌妥,大戰再次開始。
書生硬是要得,竟然連連自摸五把。
嚇得揚州知府老爺陳東光連輸二十餘萬兩黃金,他哪敢再賭,面紅耳赤直叫停
,喊著嚴海天找人頂替,方自滿頭大汗地溜之大吉。
王寶玉自也狂態盡失,在連連自摸之下,他早已輸去百萬兩之多,足把蘇州三
家錢莊,兩家銀樓的產業給輸光,若回去,准被老爹剝皮。
他已膽寒,心頭想的不再是如何收拾書生,使他難堪,他只想這筆賭債怎麼還
?接下來再輸怎麼辦?會不會把全部家當都輸去?
他終於漸漸覺得書生的可怕.直若魔鬼一般。
在不斷地吸吮他身上鮮血,而自己卻無法躲閃,無法抗拒,直到鮮血被吸光,
乾枯而亡。
書生仍是談笑不斷,似乎贏多了也是應該,那股毫不在乎的神情,總讓人莫測
高深。
他道:“還要再玩麼?我還沒下莊……”
王寶玉聽得心寒手顫,雙手抓著先前那副牌,不知如何是好。
嚴海天自也怕他當真輸掉家當,亦或負債太多,自己擔待不起,遂道;“王公
子今天就此打住吧!你輸了不少,看在老主顧份上,我幫你打個對折,剩下的,你
日後運勢好,贏了再還便是;你覺得如何?”
王寶玉但聞剎然間少了一半賭債,心情開朗不少,神色又傲了許多。
他並未問答接不接受,只道;“我輸了,我自會還!”冷目再瞪書生,道:“
你厲害……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頭也不回,起身撞向樓梯,踩得地板砰砰作響,兩名嬌艷姑娘失魂落魄
地追了過去。
臨走還回過頭來瞧瞧這位奇異的男人,看他一局牌就能贏百萬兩的身價,比自
家男人高了許多。
然而書生仍自淡笑,不知是否對自己動了心?在避免兩頭落空之下,姑娘始投
以深情眼神,依依不捨跟著自己的男人離去。
牌桌上只剩下水大人。她仍一副媚態輕笑,兩眼勾著書生不放,似乎輸了那些
銀兩,對她來說,並未傷著什麼。
書生笑道;“夫人還要玩嗎?”
水夫人含笑道:“想!可是又不能……”
書生道,“為什麼?”
水夫人道;‘因為我輸光了。”忽又媚笑起來:“賭我的人如何?”
“賭你””書生想笑。
水夫人頷首:“不錯!你看我的姿色還可以吧?值多少錢?”
瞧這水夫人風韻氣質.絕不輸任何女子,尤其她那扣人心弦的媚態,不知撥動
多少男人想一親芳澤呢!
她擺了個姿態,尖挺胸脯因呼吸而輕顫,更是楚楚扣人心弦。
她又問一句:“我值多少錢呢?”
書生嫩臉稍紅:“夫人天生麗質,怎可以銀兩論價錢呢?”
水夫人淡笑不已,媚聲道:“多謝公子誇讚,這樣好了,我就抵個五十萬兩金
子,你贏了,我跟你走,你輸了,賠我這個數字如何?”
書生呢呢輕笑!
他實在不想贏個女人在身邊,這很不方便。
水夫人賴定他似的,說道:“你總不能不給我翻本的機會吧?”
書生乾笑:“可是……只有你我兩人,怎麼打牌?”
水夫人笑道:“簡單,咱們來比大小,各選一張牌定輸贏,如何?”
書生皺起眉頭,乾笑兩聲道:“好吧!不讓你翻本,說不過去。”
水夫人聞言笑得更甜;“我就知道你不是負心漢,跟你玩牌,實是一大享受。
就算輸,也是心甘情願。”
書生只能幹笑,隨又找來嚴海天,準備叫他砌筒子,以能比大小。
水夫人卻表示免了,笑道:“有骰子,耍一把不就成了。”
書生道:“也好,你先來,還是我先未?”
水夫人道:“你先來好了,你的賭功實在厲害,你先撤,有了結果,我想我會
安心些。”
“好吧!我就先來,比大小,平點算你贏如何?”書生道。
水夫人道:“不必相讓,平點不分輸贏。”
“好吧!我就耍它一把!”
書生立即抓起骰子,輕輕一擲,骰子滾落桌面,竟然三粒紅點向上,分明只有
三點,簡直輸定了。
一旁群眾不禁嘩然,賭神竟會失手?一擲五十萬兩泡湯,直叫人扼腕捶胸。
書生唉呀一聲,苦笑道:“我以為怎麼都能擲一個豹子。誰知道卻是三點,看
來輸定了!”
水夫人呵呵媚笑道:“公子何必謙虛,您是在讓我嘛!我先謝啦!不過既然是
賭輸贏,好歹我也得耍它一記,要是平點,你還有翻本機會。”
她輕輕抓起骰子,喝地一聲撒向桌面,直喊著十八點,豈知骰子,亦是殷紅一
點向上,算來只有兩點,比起書生的三點又小了一點。
水夫人唉呀一聲,驚叫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一臉慌張。
書生淡笑道:“這不算數,夫人可再擲一次。”
“不算數?真的不算數?”
夫人欣喜滿面地想伸手抓去。
然而就在指尖快觸及骰了之際,她忽而定住,怔愕道:“我怎麼搞的,豈可言
而無信?不!不行!明明是兩點,我輸了!豈可賴賬!”
終也表現負責到底的種情,咬牙認輸地瞧向書生,莫可奈何苦笑道:“我是輸
了,我的人已輸給公子,你愛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她雖裝出遺憾模樣,但眼角閃處,總有意無意勾出神彩飛揚神色,看來輸得仍
自心計情願吧!
書生一愣,乾笑道:“哪該是算意外,夫人不必太過認真,再擲一次亦無不可
!”
水夫人忽然怒目瞪來,語氣逼人:“你說這什麼話?難道我是個輸不起的人嗎
?你難道要我當個不守信用的人嗎?人是輸給你,但不准你侮辱我人格!”
敢請書生好意,竟然惹來一頓排頭。簡直自討沒趣。
書生頓時泛窘,乾笑道:“我不是這意思,只是不想讓夫人輸得太慘。”
水夫人猛截口道:“什麼話,輸了人就叫慘?你把我當什麼?我又不是輸不起
!少再貶損我!”
書生被逼得哭笑不得,暗叫慘也,碰著了瘋婆子,當下不再說廢話,道:“夫
人既然認輸,把人輸給我,那我也就不客氣。”
水夫人聞言大喜:“你收就收,算你有眼光!”
登時媚笑起來,形態撩人已極,惹得一旁諸人睜目怒眼,恨不得把她吞了。
書生自知麻煩,待她笑定後,始又道;“在下的確不客氣把夫人收下,然後恭
恭敬敬地送給嚴大當家的,他一向習慣如何處理我的賭注,夫人大可放心便是。”
此言一出,水夫人、嚴海天同時怔愕。
嚴海天急急叫道:“公子……這這……”
水夫人征愕中,已顯嗔意:“什麼,你敢嫌棄我?把我送人?”
書生笑道:“不是嫌棄,而是不習慣,有嚴大當家的照顧,夫人哪會吃虧呢?
”
“可惡!”
水夫人一時嗔意乍起,猛地伸手搗來拳頭,準備揍這名不識相的傢伙。
書生功夫卻也不弱,稍一閃身,躲過這拳。
已然借勢飄起,退出三步,笑道:“其實夫人跟嚴當家的挺相配,何不試著結
合看看?若成功了,在下那五十萬兩金子就當聘金好了,佳時難得,不便打擾,就
此告別啦!”說完,拱手為禮,談笑風生就要離去。
水夫人咀喝:“站住!你贏了我,敢把我亂丟在這兒麼?”斜斜掠追過來,擋
向樓梯口。
書生倒也瀟灑,但見退路被封,身形一扭,直往左窗掠去,敢情想穿窗而出,
臨去又笑道:“我可沒把你亂丟,只不過是送人而已!”
“你敢!”
水夫人極力又自追來。
書生哈哈暢笑,自是表示“有何不敢”?不再理會瘋婆子,猛地穿窗而出。
豈知他方掠出窗口,外頭突然捲來一道勁流,其勁之猛,嚇得他驚叫不好,趕
忙迎掌封去。
砰然一響。
氣流迫得窗碎屑飛,書生整個人已被迫彈回來,更嚇得他驚駭不已,沒想到對
方武功如此了得。
轉念中,但見外頭一道黑影射來。
書生當機立斷,其勢如電,猛又掠射右邊窗口,仍自選擇開溜一途。
豈知他方欲穿窗而出。
外頭照樣射來黑衣幪面人,發出強勁掌力,封住書生退路。
書生暗叫苦也,對方敢情早就埋伏於此。
他哪敢再作停留,猛地再迎掌力,迫得對方征愕倒彈屋外七八丈。
書生趁勢想鑽出去。
豈知又有一道掌勁封至。
眼角閃處,又現黑衣人掠封過來。
“怎會那麼多人?”
書生苦笑,趕忙劈掌過去,卻被封住。
在迫人無效之下,只好借其掌勁倒退回來,再加七分勁道,復往西窗衝去。
然而,他還來不及衝到西窗,那頭已擠進來一位黑衣人。
不僅如此,四面八方窗口,都已被黑衣幪面人封住。
雖他們個個目光犀利,敢請全是一等一好手。
書生暗自叫苦!
方纔和兩三位對過掌,自知他們是難纏角色,一兩人或而可抵擋、但如此八人
聯手,他恐怕吃力不了好了。
既然無法躲開,書生只好自嘲笑道:“不知諸位英雄是找我呢?還是找嚴東家
?”
嚴海天自也為此事不高興,冷斥:“諸位何方路?敢知這霸王船是嚴某地頭,
豈能容人隨便撒野。”話未說完,一名黑衣人突然一掌打來。
竟然打得嚴海天毫無招架地步,悶哼一聲,直撞七八丈遠,打的桌椅稀爛,嚇
得那群賭徒知道大禍臨頭,哄喊鳥獸散去。
嚴海天從未吃過如此敗戰,怔駭中,更是嗔怒,本想拚命搏鬥。
但他終究上了年紀,江湖歷練已到家。
他知道自己縱使武功再高。
但人外終有人。
這書生不就是位深藏不露高手?他都吃了敗仗,自己又怎會是眼前幾位神秘客
聯手之敵?
他只好藉著受傷倒地,先躲一邊再說,以免遭池魚之殃。
八名黑衣幪面人根本不理他,十六隻冷厲如狼的眼光直盯著書生,頻頻傳出邪
笑,慢慢逼近。
書生更是苦笑:“看來諸位是為我而來,卻不知你們找我何事?諸位又是何門
路?”
一名黑衣幪面人道:“找你談婚事。”
聲音粗沉,少說也有五旬開外。
“婚事?”
書生一楞:“什麼婚事?你們要為我做媒,還是叫我娶你們女兒?”
黑衣人冷斥:“我們沒女兒。”
“那……”
書生乾笑:“我對男人沒興趣,何況你們又是八個……”“胡說什麼?”黑衣
人斥道:“我要你娶她!”他伸手指向水夫人。
“她?”
書生怔瞧夫人,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水夫人卻已媚態動人地坐回椅子上,含情脈脈地瞧著這位未來的准丈夫。
書生笑得更苦:“你們沒搞錯吧!水夫人既然稱‘夫人’,她不是已嫁了人,
有老公了麼?”
黑衣人冷道:“我就是她老公!”
書生更驚:“什麼?你是她老公?你卻逼我娶你老婆?”
黑衣人冷道:“不錯!”
書生皺眉:“你喜歡戴綠帽子?”
黑衣人冷道:“你管不著?”
書生簡直莫名其妙,天底下竟然會有這種老公?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說
道:“你是太監?”
黑衣人猝然大怒,一掌打得書生東倒西歪,撞往牆頭,他本想破牆而逃,可惜
又被另一名黑衣人給震了回來。
“你才是太監!”
領頭黑衣人忽道:“你到底娶不娶?”
書生苦中作樂:“我是太監,怎麼娶?”
黑衣人道:“不娶,只有死路一條。”
說完舉掌就要殺人。
水夫人趕忙攔來,道:“大哥怎好壞事,你殺了他,我豈非真的要當寡婦了?
”
她轉向書生,含笑道:“公子別多心,他們是我哥哥,我根本還沒嫁過人,只
是枉度青春三十年,人也只好從少女變夫人了。
“現在你贏了我,我只好跟你走,否則我的名節如何能保呢?”
書生苦笑:“只是一把骰子,怎可當真?”
水夫人歎道:“儘管如此,然而我又怎能當個失信之人?那比殺了我更嚴重,
公子你就收留賣身吧?否則我只有死在你面前了。”
黑衣人冷道:“我妹子不能死!要死的是你!”
他又自逼前一步,迫得書生面容更苦。
書生自知對方絕非為了一把骰子而便將婚事塞過來,他們早有計劃,自己早被
計算。
然而,他們為何要如此做?用意何在?
書生想不清楚,也沒時間想清楚,為分之計,只有找方法脫身才是。
既然硬闖不成,他得用心機了。
當下,他裝出一副無奈而又認命苦笑。
他道:“沒想到我混跡江南那麼久,今天會裁得這麼莫名其妙!”
水夫人含情笑道:“你哪是栽?你是大獲全勝啊!連我都被你贏去了,普天之
下還沒有人能辦到呢?”
書生苦笑瞄了她一眼。
仍自無法接受婚事就這麼私訂終身。
他道:“你當真要嫁給我?”
水夫人媚情一笑:“嫁不嫁倒沒關係,只要你能讓我跟在身邊就行了。”
黑衣大哥突然喝道:“不嫁不行,你非娶不可!”
他又自逼近三步,迫得書生更形困窘。
書生無奈一笑:“難不成,現在就叫我娶她?當場拜天地,送入洞房?”此話
引得眾人一愣。
水夫人一時答不出話。
黑衣大哥卻橫了心:“越快越好,省得夜長夢多!”
水夫人反斥道:“婚姻乃一生大事,怎可草草了之?我不讚成現在結婚。”
書生道:“那好,等我先行準備聘禮後,再娶你過門,讓路讓路,我得趕快去
辦聘禮啦!”
說聞擺擺手,就要從兩人縫隙中穿過去。
黑衣大哥硬是伸手攔人。
他冷道:“不准動,等我們想妥辦法,才能動!”
書生叫道:“再怎麼說,我也是你來來妹婿,叫我不准動,太過份了吧!”
“說真的,方纔我是吃了悶虧,你要我心服口服娶你妹妹,可以大家坐下來玩
一把,只要我輸了,是娶還是入贅任你們安排便是,你們敢不敢?”
黑衣大哥正想斥言:“我規定之事,任誰都得速辦”之際。
水夫人已截口笑道:“好啊!你雖然賭功了得,我也不差,為了讓你毫無怨言
,跟你玩一把便是,你說,要賭什麼?”
書生靈機一轉,道:“還是打麻將好了,這次誰贏誰算數。”
水夫人皺眉:“麻將要四人玩,你我才兩人……”
書生道:“你哥哥那麼多,隨便挑兩個不就得了!”
黑衣大哥面有難色道:“我不成,我不會玩!”
書生弄笑道:“不會玩?這年頭不會玩麻將?”
下一句“實在老土了吧”不敢說出口。
水夫人含笑道:“四哥、七哥會玩,陪我玩一把便是。”
四哥、七哥自是答應,跨步走向麻將桌,準備開戰。
書生笑道:“真是不賭不相識,輸了又變親家,我佔盡便宜啊!事不宜遲.就
為終生大事賭一把吧!”
當下,他很快坐定位置,瞧瞧背後還圍了人,眉頭不由一皺,道:“你三位是
幾哥?在我後面看牌,我可不大自在,能否退到令妹的那頭去,免得落人口實。”
他想,只要背後無人,到時盡力一拼,或可脫逃。
然而水夫人早識破他詭計。
她吃吃笑道:“你放心,這裡除了四哥、七哥之外,他們全看不懂麻將的。
“不過,為免讓你有籍口,二哥、三哥、五哥你們退到窗戶那頭,必要時把眼
睛閉上,如此,你該放心了吧?”
三人聞言,果真掠向窗口,擺明地封住去路,瞧得書生笑的更苦,沒想到計劃
這麼早就被識破。
他道:“夫人倒是挺會替我設想嘛!”
水夫人含情笑道:“你將來就是我丈夫,不替你想替誰想呢?”
見及書生雙目不停瞄向四周,她更是笑在心裡,這招封得她好過癮啊!
書生自嘲而笑,看來這個准妹婿是當定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娘娘腔】
黑衣大哥已等得不耐煩,叫道:“快快開牌吧!耗在這裡,實在煩人!”
水夫人笑道:“來啦來啦!大哥真是,這可是妹子終身大事,豈可催之趕之,
多煞風景!”
還是含情脈脈地瞧著書生,笑態可鞠地要他別理哥哥,專心打牌便是,趁著洗
牌之際,還有意無意摸向書生白手,趁機揩油哩。
書生只能苦笑,勉強疊了牌,勉強開莊,勉強抓牌,說道:“一把定輸贏,誰
先胡牌聽誰的。”
水夫人含笑道:“當然哩!否則你一定不甘心對不對?”
四哥道:“要是我胡牌,難道要我嫁給他?”
開莊是他,當然有可能第一個胡牌。
水夫人瞄眼而笑:“算了吧!四哥,憑你那兩下子能摸著牌就不錯啦,還想胡
牌?多多喂我吃牌,才是正確!”
書生道:“你若胡牌,就算我輸,娶你妹妹便是!”
四哥哈哈暢笑:“好,夠爽快!來,一筒!”
他猛打一筒下海。
水夫人猛叫碰,並尖叫:“唉呀,聽啦聽啦!公子小心了!”打出一張北風,
神情顯得十分激動。
幾位大哥自也替她高興。
湊了過去,直問聽什麼,聽什麼?
水夫人笑道:“這怎麼可講?洪公子耳朵靈得很呢!”
七哥摸牌,打出一張五萬。
書生淡然一笑,道:“夫人一定是聽筒子對不對?”
水夫人一愣:“你怎麼知道?”
幾位哥哥又自緊張萬分:“什麼是筒子?你真的聽筒子嗎?”
書生見幾人急急湊頭低身瞧牌。
他突然抓摸門牌於手.見機不可失,突然猛往桌面砸去,大喝“自摸”,聲音
如雷灌耳,正震得眾人莫名征詫之際。
書生一掌往下,不但震桌,更將桌子打得爛碎。
不但桌爛,更將地板砸出桌大一個洞。
大群人如若落石,轟然一響,猛往下層墜去。
水夫人和她幾名哥哥頓知驚變,大喝不好,正待有所舉動。
書生更不敢落後,猛抓手中麻將當暗器,謔喝:“自摸白板!”十數道暗器打
得他們手忙腳亂,跌落二層樓閣上。
還好,他們全是一等一高手,突遭暗算,情急應變自是厲害,猛切手勁打落麻
將以保自身安全。
水夫人更喝著:“看好四處,別讓他逃脫!”
話未說完。
書生又射來幾張麻將,打得她手忙腳亂。
書生卻未再衝向窗口,竟然劈掌往下,打出爛洞,更施展千斤墜,猛逼身形,
再往下墜。
轟然一響。
只見木屑紛飛,他人已不見。
水夫人這才驚覺書生早就有意破底脫逃。
方纔故作掠窗之舉,只不過是障眼法。
如今人已墜失,她自是吃驚。
她立即大喝:“在下頭,快追!”
位於窗口者,急急穿窗下封。
她和兩名黑衣人自也施展千斤墜破底衝下追捕。
豈知書生已鐵了心。撞在一層,仍自未停。
直若一門強勁火炮,直轟船底,轟然再響,船底已破,他落水遁逃,迫得水柱
往上反沖,嚇得那些賭客做鳥獸散,直喊船要沉了。
水夫人追撲下來,乍見水柱沖起。
登時嗔恨罵道:“好一個狡猾的傢伙!”
當下她喝著幾位哥哥掠開,守著湖面四周,自己卻也狠了心,猛往水中鑽去.
準備窮追到底。
黑衣大哥但見獵物失去,不禁氣得哇哇大叫,雙掌亂劈亂打:“誰敢惹大爺我
,納命來!”
劈人不著,卻把船上桌椅打得爛屑紛飛,又怕書生逃脫。
立即追出艙外。
剎時間。
八個黑衣人走個精光。
獨留嚴海天焦急喊著:“快救船,快補啊!”
然而船艙已大量進水,船身已斜,看來這艘霸王船,從此要消失於湖底了。
嚴海天始終搞不清書生及水夫人來歷。
否則他怎會安排這場賭局呢?
眼看著船身已沉,他只能苦歎,後悔又有何用。
只好勉強恢復鎮定,要手下撤走。
儘管他還能再造一艘。
然而霸王船威名恐怕從此受損。
他現在已開始考慮是否該退休了。畢竟江山代有人才輩出,浪得虛名.到頭來
總是空啊!
突然間。
他似乎老了許多。
至於書生洪中白,仍自奮鬥不懈。
他趁機藉著水遁脫逃,本想可以順利過關,然而此時乃是白天,又沒想到水夫
人竟會落水追捕。
雖然她在水中,視線必定不佳。
但武功已達上乘之人,耳力一定了得。
書生見夫人下水之後,再也不敢胡亂行動,他甚至鑽入湖底泥巴裡頭,以求能
躲過水夫人追捕。
水夫人不愧沾了個“水”字,落入水中,靈活直若游魚,穿梭追游,奇巧無比
;難怪她敢落水追捕。
書生暗自慶幸躲入泥中,否則憑水夫人功夫,縱使追人不著,如要逃出她監視
範圍卻也不易。
只見得水夫人漸漸游逼過來。
湖水透光,自可看清她那身玲瓏身軀。
老實說,她的確是位罕見尤物。
若非他另有目的,書生倒是願意跟她交往!
水夫人已逼近不及三丈。
甚至更近,迫得書生連呼吸都閉起,以免驚動這靈活女人。
她似乎覺得書生躲在附近,硬是搜了又搜,甚至逼近書生不及一尺,嚇得書生
趕忙運足勁道,準備突襲。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遠處突然傳來震盪聲。
夫人頓有所覺,暗道:“在那邊?”
立即穿射過去,倒讓書生猛喘大氣。
終於躲過一劫。
他仍自停留該處。
暗暗揣想:“這水夫人是何來路?她為何逼著自己娶她?這之中又存在何種原
因?”
那八位黑衣幪面人真的是她哥哥嗎?武功為何如此之高?武林中似乎未曾聽過
這麼幾號人物。他們為何突然冒出且衝著自己而來?
他百思不解,越想越不通.更不知該避開他們,亦或是找機會探個明白?
四處似乎已平靜許多。
他才敢慢慢爬出泥稻,小心翼翼洗去污泥,才又小心翼翼找了較多浮萍處浮出
水面。
轉目偷偷向四下岸邊瞧去。
竟然發現不少黑點遊走,敢情對方還沒走人,實是棘手。
他苦歎不已,怎生莫名其妙惹來這麼一大堆難纏角色?
正無計可施之際。
忽見一艘較舊,卻也風雅的畫舫悠然劃來。
書生正想躲入,畫舫上已出現一位白衣俊美少年,正探頭向他招手.低聲道:
“快上來!”
書生一楞:“你叫我?”
少年笑道:“不是你是誰?上來吧!沒有我的幫忙,你根本逃不出黑衣人魔掌
!”
畫舫劃近許多,停在書生面前。
書生又楞:“你怎知我被人追捕?”
白衣少年笑道:“你在霸王船的事,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書生聞言,不禁想笑:“是了,這次糗可大了,你既然知道那群人厲害,你還
敢幫我?”
白衣少年笑道:“你更厲害啊!尤其你的賭功,我心儀已久,上來吧!別待這
兒太久,免的讓人起疑!”
書生見白衣少年笑容誠懇,時下也無計可施,只好道聲謝了,小心攀向船面。
白衣少年立即要他躲入雅房,並道:“快把濕衣換下,勉強穿上傭丁衣服如何
?暫時替我煮茶,掩人耳目。”
書生依言進屋。
登時,傳出淡淡蘭花香氣,卻找不著蘭花盆景,心下疑惑,莫非這白衣少年是
女扮男裝?
他雖如此想,且找時間證明便是。
此時先換下濕衣才是。
遂抓來琴桌上那套麻黃色傭丁衣服,穿在身上倒是挺合身,再戴上那頂小二帽
子,終也現出下人味道。
他不禁暗暗笑道:“沒想到這傢伙眼光不錯,買的這麼合身!還是我天生就適
合當小二的命?”
話未說完。
外頭已傳來白衣少年喊聲:“換好了吧?出來時,別忘了把茶具帶出來,也好
煮茶啊!”
書生自嘲一笑:“看來真的是茶童命了。”
也不多時,從琴桌旁端來茶具,落落大方走出雅房,目光先瞄向岸邊。
但覺黑衣人並未留意這頭,始放心大膽行動。
他先將茶具擺在艙面,隨身轉向船尾火爐,開始引火煮茶。
白衣人瞧得直髮笑:“你倒是挺認命的?”
書生瞄他一眼,笑道:“人走衰運,不認命怎行?敢問小姐尊姓大名?”
白衣人聞言一愣。
忽又嗔聲道:“你叫我小姐?”
書生道:“是啊!你不是小姐.難道是公子?
“我本就是公子!”
白衣人吹鬍子瞪眼;“看清楚些。我有鬍子!”
這話反讓書生驚愕:“你是男的?”
瞧及眼前這人,長得一副細皮嫩肉.白中透紅,直若薄冰裡的紅蟬翼。讓人瞧
來實在舒服。
這豈是男人能有的臉膚?
儘管他看來十七歲不到,也不可能保養得如此完美。
好吧!就算肌膚天生麗質。
然而他那精靈大眼,轉動閃著柔態光芒,配上紅紅嫩唇,迷人的瓜子臉型,縱
使有撮小青鬍鬚,卻怎麼看都不像男人。
那白衣少年瞧他一副強忍笑意作態神情,靈眼不禁瞪得凸圓:“你不信?我明
明是男的!你沒有看到我沒有女人的尖尖胸脯麼?”
僅管他想證明,卻為此舉惹得嫩臉更紅,敢情害臊呢?
書生還是莫名笑意:“你真的是男的?”
不信神情惹得白衣少年唉聲大叫:“我明明是男的!我叫葉水心!哪裡是女人
?”
書生被他叫聲呼著,急忙叫道:“小聲些!”
目光瞄向岸邊,果然引起黑衣人注意。
更嚇得他連連哈腰賠禮,道:“我信!你就是公子,葉公子你好。”
葉水心聞言,這才轉嗔為笑:“早說嘛!害得人家生氣!還不趕快徹茶來喝。
”
他心知引人注意,只好故意裝成主僕吵架。
書生亦配合哈腰,連連應是,趕忙引火煮茶。
果然騙過水夫人那群黑衣大哥們,他們畢竟想不到書生在避難。還有心情跟人
吵架,終也被他瞞過。
書生暗道好險,待黑衣人另往他處搜尋之後。
他始敢再開口說道:“老實說,公子長得如此俊美,很容易讓人當作姑娘化身
,我自也有此誤會。”
葉水心淡聲一笑:“真的嗎?你認為我是男的好,還是女的好?”
書生笑道:“當然是女的好!這麼美的姑娘,我一定把持不住,想把她追回家
當老婆。”
“真的嗎?”
葉水心臉面不禁更紅,呵呵笑道:“可惜我是男的,你注定要失望啦!”
書生皺眉直笑:“男的更慘……”
葉水心一愣:“為什麼?”
書生邪邪一笑:“我是同性戀,你小心便是!”
“你有斷袖之癮?”
葉水心猛地縮退,雙手抱胸:“你想幹什麼?”
書生笑道:“我在沏茶啊!你以為我要幹什麼?”
葉水心但覺失態,粉臉不由更紅,不禁斥道:“你真是同性戀?給我下船!噁
心!”
書生笑道:‘’放心,我對你這種娘娘腔沒什麼胃口。”
“噁心!”
葉水心又自嗔叫:“給我下船!噁心極了,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戀?”
書生但覺他聲音又大,再也不敢逗他,免得引起注意而起疑。
他急忙說道:“算啦!我比你更噁心!若真的是.也要找像你這種娘娘腔,才
不會那麼噁心!”
葉水心這才又露出噓喘笑容:“真是!好端端的男人,說什麼同性戀,下次不
准再提這種事,否則我不饒你,知道嗎?”
書生淡笑:“沒想到你這麼過敏,我不提便是,只是你細皮嫩肉,再怎麼看都
不像男人,你不覺得很容易引起人家誤會?”
“我真的這麼娘娘腔麼?”
葉水心自言自語說道。
書生道:“不但像,而且十分像。”
葉水心喃喃道:“看來我得更加努力才行了……”
書生問道:“不知公子是哪裡人氏?”
葉水心神秘一笑;“不告訴你,不過,我可以透露一點,我住在京城,我爹請
了不少武師教我,所以我的武功不低。”
書生心想:“是了,除了王公貴族,誰又能養出如此細皮嫩肉的大少爺?”
當下笑道:“江湖險惡,公子能不嘗試便不嘗試,否則很難全身而退。”
葉水心暢笑幾聲:“我哪想闖,我只是看你順眼,想跟你義結金蘭而已,你可
願意?”
這麼爽快的男人,倒讓書生生出好感,但覺他並非武林中人,終也爽朗點頭:
“好啊!我今年二十,你呢?”
葉水心道:“十七,只能當小弟。”他笑得甚甜。
書生笑道:“那我就不客氣當大哥啦!以後小弟要唯大哥之命是從!”
“遵命!”
葉水心立即合掌拜禮,一副欣喜模樣:“咱們現在就歃血為盟如何?”
書生瞧他如此認真模樣。
不禁弄嘲想笑:“改天吧!改天找個良辰佳時,咱們再好好歃血一番,免得對
大哥我淪落太湖之事,一輩子都洗不清。”
葉水心為之發笑;“說的也是!瞧你如此模樣,我也於心不忍,就把此美好之
事,留到以後美好時辰吧!免得現在換我沏茶煮水哩!”
話一談開,兩人大有把臂言歡之態,一勁長談不休,不但連喝三壺烏龍茶,還
把船上配茶素果吃個精光。
這一吃喝下來,足足耗去大半天時間。
回頭看看岸邊。
黑衣人已不知去向。
書生這才噓喘大氣,道:“敵人已去,我看我們該上岸了。”
葉水心自不反對,道:“他們是何來路?為何纏上大哥?”
書生道:“我要是知道就好辦了,不談這些,你我雖拜了把兄弟,但情勢不同
,我看還是暫時分手.改天再聚如何?”
“不成!”
葉水心突然緊張起來。
書生一愣:“你沒地方可去?”
葉水心認真點頭:“我就這麼孑然一身.你叫我去哪裡?何況你現在一走,難
保那群黑衣人不半途起疑,又圍過來,你現在是我的傭人啊!
書生皺眉;“那……要到什麼時候才可走人?”
葉水心笑道:“至少過了今晚再說如何?然後咱們再決定去哪兒。直到送你到
安全地方為止”
書生一時也想不到好方法,只好接受他的意見.兩人劃著畫舫靠岸,把船退租
船家後,已往街道行去。
一路上,書生特別注意是否仍有人跟蹤。
儘管他未發現黑衣人蹤影,但直覺告訴他,仍有危險潛伏。迫得他不得不更加
小心,以免露了行蹤。
“我看我們還是雇輛馬車,趁早離開這裡吧?”
書生的直覺,還是如此較為妥當。
葉水心疑惑道:“你認為他們仍潛伏在附近?”
書生道:“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葉水心點頭:“好吧!西街有車可雇,咱們過去便是。”
於是兩人行往西街。
他們花了五兩銀子租輛馬車,不敢稍作停留,直往郊區奔去。
又行數十里。
天色漸黑。
兩人已抵達景元小鎮附近。
為免因連夜趕路讓人起疑,書生道:“咱們住店去吧?”
“住店?”
葉水心征愣。
書生笑道:“天黑了,不落腳休息?”
葉水心這才知道失態。
他笑道:“說的也是,一切由大哥決定便是。”
書生道:“要不要租兩間房,免得你不習慣?”
葉水心隨即臉紅。
他困窘一笑:“大哥既然如此說,小弟只有從命了。”
書生皺眉一笑;“我只是說說而已,你倒是逢機就逮?你不是要改去娘娘腔的
毛病嗎?”
葉水心窘聲道:“是想改.但……但總不能一次改得太過份吧!今晚就如此,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如何?”
露著一副狡黠笑容,瞧得書生無可奈何直笑,道:“隨你吧!別當真躲到女人
堆裡睡覺就好!”’
“才不呢!”
葉水心飛眼一笑,催著馬兒直往鎮上奔去。
那模樣若是女人,的確是一到動人橋嬌嗔神態,不由得又讓書生看得發愣,終
又對他的身份感到懷疑許多。
他到底是男是女?
書生已決定今晚親自證實,免得被人耍得莫名其妙。
馬車行向街道。
葉水心終於選了鎮上最好的悅賓客棧落腳。
在交代小二照顧馬匹之後。
他當真要了兩間上房,大大方方地擺脫書生,住了進去。
雖然兩房只有一牆之隔。
但卻把葉水心一切隔得更加神秘。
書生心想,現在唯一最佳證實方法,就是驗明正身。
當然,脫光葉水心衣衫,自能證明。
但這未免太貿然,或而該趁他寬衣洗澡時,偷偷瞧一眼,加以證實,來得較為
方便,且容易吧!“偷窺美人出浴?”
書生暗自悶笑,的確有點兒不道德。
然而葉水心要是男人之身,這就沒什麼了。若不幸真是女人之身?
那也只能怪他說謊,惹來這碼子報應。
而且只要自己不說,誰又能知道?
為了免於被耍,書生終於說服自己,準備一窺究竟。
於是開始盤腿打坐於床上,傾極耳力探聽隔壁動靜。
若有打水之聲,再行動也不遲。
然而此時方臨夜晚,住客正多,來來往往總帶出不少聲音,而此牆似乎較厚,
老是傳不出隔壁動靜。
書生靜坐聆聽方式,已然失效。
他不得不起身,走向牆頭,輕輕敲去,暗道一聲,原是硬磚隔間,難怪傳音困
難,只好湊及左耳,貼牆聽音。
隔壁房仍無動靜。
書生不禁揣測:“他走了?還是跟我一樣。也在打坐?”
心念未畢。
猝聞房門被撞開。
葉水心瞪眼闖進來,喝道:“你在幹什麼?”
書生作賊被抓,滿臉窘態,又自極力鎮定,乾笑道:“我在……在探聽你有什
麼動靜……”
葉水心道:“你存什麼心想出壞心眼、非禮我是不是?”
書生極力否認:“哪有!我們都已拜成兄弟,哪來壞心眼?更何談非禮?哪來
男人非禮男人的?”
他乾笑著,又道:“我是怕你出狀況,又不便過去打擾,才想聽聽動靜而已,
小弟別誤會才好。”
葉水心瞧足了他的窘態,始吃吃笑起來,說道:‘看來我是誤會你啦!多謝大
哥關心,我想此處該相當安全,我該沒事才對。
“何況我武功也不差,足可自保,您放心便是。”
書生乾笑道:‘’你有此警覺,我自可放心了,卻不知小弟過來有何用意?”
葉水心道:“住處已安置妥當,該吃飯了吧?你認為在飯廳,還是在房間裡頭
好?”
書生道:“就在客房好了,少碰外頭的人,少出一些狀況。”
葉水心甚感滿意,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去辦理便是,你要吃什麼?”
書生想想,點了滷牛肉及烤鴨兩道菜,其他沒意見。
葉水心則配上清蒸魚,三絲筍,幾道家常菜。
不到半刻鐘。
小二已端上來,兩人和著美酒進食。
直到二更,方自吃喝完畢。
葉水心始自回房。
書生暗自欣喜,終又把他打發回房。
驗明正身任務,終可再次進行。
待小二收拾過餐具後,他特別帶上門鎖,始敢再貼近牆邊聽動靜。
此時他已學乖。
一邊聆聽,一邊瞄向門窗,以免像剛才被逮個正著。
葉水心似乎對書生有所防範,一直耗到三更天,才輕輕巧巧有所動作,開始弄
盆取水,準備盥洗。
書生但聞倒水聲從隔牆傳來。
他始噓口氣,暗自黠笑:“好小子,這麼能忍?不怕一身汗臭臭死當場?”
至於自己,早在湖中洗過,倒有藉口維持現在不發臭。
倒水聲更響,還傳出葉水心輕哼小調聲音。
書生知道時機已成熟,遂輕掩門窗而出。
三更深夜,一切顯得沉靜。
葉水心哼聲雖小卻更顯清脆。
書生暗道:“除了女人,誰洗澡這麼愛唱歌?”
他老是把葉水心想成女人。
然後悄悄地潛往窗口,本想伸手戮破窗紙。可是想及窗紙一破,易留痕跡,還
是掀縫探瞧較為實際。
於是伸手偷偷推向窗子。
他不禁暗自唉呀一聲,這窗戶竟然被特別照料似的,連晃動都難。
書生又試了其他數扇窗。
結果完全一樣,不動半絲一毫。
他不禁苦笑。看來葉水心早有防範了,想一窺究竟,恐怕得另想法子才行。
他試過房門,照樣無法推開,只好放棄。
靈機一動!
他輕輕掠向屋頂,心想瓦片千千萬,就不信每片都被封死?
於是他找好角度,輕輕撥開瓦片。
果然露出淡淡燭光,這讓他暗自欣喜。
他終於找到了門路!
欣喜中,不斷謔笑地伏了下來,目光湊向縫隙往下瞧,果然見及葉水心探身浸
於木桶之中.悠悠哉哉地洗澡。
淡淡燭光反射其肌膚,顯得特別嫩白。可惜居高臨下.角度又不對,無法瞧清
。
書生稍覺洩氣!
然而葉水心娘娘腔般女人舉止.以及解下發鬢.散出一幕秀麗長髮,更讓她覺
得他就是女的。
想及漂亮女人就在他面前芙蓉浴水,竟然有了某種幻想出現。
書生不禁更來勁,放下這頭瓦片,轉個位置,找向大約能瞧見葉水心正面之處
,故技重施,輕掀瓦片。
這一釽,書生眼睛不由一亮,美人般身形立即映在眼前。
他正想大飽眼福之際!
天空忽然傳來吸弧叫聲。
這叫聲似乎帶著無盡魔力,使得書生無暇欣賞美女,失態驚叫:“神鷹?”
話聲雖不大,卻足足可傳入下頭那位美人耳中,嚇得葉水心驚慌大怒,厲喝:
“誰?淫徒!你敢!”
他猛地吸來桶邊銀子,奇快無比打向屋頂。
叭然一響。
木斷、瓦碎,本是現出小洞。
然而書生一方面急於知道神鷹為何鳴叫,一方面又要躲閃暗器,以及逃開葉水
心追捕.在突然失態之下.勉強扭身閃過暗器。
本以為此時可以順勢溜走。
豈知這老客棧,牆壁修得特別堅固,屋樑、瓦片卻如此不濟。
在他扭身躲閃,又自借力想遁走之際。
卻因屋樑吃力不住,叭然一響,竟然斷裂,和著瓦片垮下個大洞。
書生反應不及,唉呀一聲,也跟著往下掉。
葉水心突遭驚變!
登時嚇得尖聲大叫,想搶衣衫遮體已不及,只能迅速躲向桶中,口中直罵大膽
淫賊!想盡所有辦法想宰了此人。
書生眼看保不住身份,只好趁機落落大方逼視葉水心到底是男是女?
就在他想抓衣衫又縮身入水的一剎那。
書生已瞧及那胸脯,竟然出奇扁平,一時推翻他是女身之推斷。
怔得書生兩眼僵直:“你真是男的?”
還以為自己眼花,想再瞧個清楚。
然而他身子已落地,跌得唉唉痛叫。
葉水心但見來人,更是嗔怒;“是你?”
他突然大罵:“登徒子!下流胚!色狼!噁心!齷齪!你敢看我洗澡?我挖了
你的眼珠。”
身形藏在桶中,騰出一隻手就向書生劈過去。
書牛尖叫過後、心神較定,眼看掌勁劈殺連滾三滾;避了開去。
登時謔笑道:“你有完沒完?既然是男的。還怕我偷看什麼?”
話來說完,天空復又傳來鷹鳴更急。
書生臉色頓變:“有狀況,莫非那伙人追來了!”
他哪顧得再理葉水心;冷喝一聲:“快走!”
書上身形一扭,人如一鶴衝天。射向屋頂破洞。逃之夭夭。
葉水心先是嗔怒大叫:“你敢走?哪裡走?給我回來——我要殺了你這登徒子
!”
大吼幾聲,亂打幾掌。在得不到回應之下、心神突然一愣。
他自言自語道:“對啊!我是男的,幹嘛發神經。如此想不開?”
忽又呵呵笑起來:“對啊?我是男的,幹嘛想不開?”
立即尖喝;“等等我啊!”
他顧不得再浸藏水中猛蹦出來,抓著衣衫,開始穿著。
外頭傳來掌櫃驚慌叫聲:“姑娘,發生何事?”
葉水心急忙回答;“沒算,沒事。只是屋頂破了個洞而已。我會留下銀子賠你
。”
他呵呵輕笑兩聲,又想到什麼,冷道:“我是公子,不是姑娘。少給我亂叫!
”
說完,衣褲已穿妥,抓起隨身兵刃,立即射空而出,喊著書生,追趕下去。
掌櫃則是愣頭不解
葉水心明明像姑娘,怎麼會是公子?
然而生意人、四方嘴,人家怎麼交代他怎麼說。
反正客人要賠、他也懶得再問,唯唯應是後,也不管裡頭人是否已空、他已退
回房去了。
這邊情形己了,另一頭卻熱鬧非常。
原來鷹鳴果然是示警。
書生在逃出不到三里之際。
一道黑影已斜切過來,正是妖媚動人的水夫人。
她發現書生蹤跡之後,心花不禁怒放。
謔笑不已,道:“我說嘛!相公怎能丟下妾身不管?原來跟小白臉跑了!若非
我發現神鷹跟往這頭,還差點被你走脫呢!”
此時兩人已追掠至附近山郊。
在相隔不及百丈之下,書生亦可瞧清來人,不禁暗自叫苦,自己簡直被陰魂纏
住,竟然如此難以甩脫。
更讓他驚詫的是,此次洩露行蹤的。竟然是天中飛來飛去的神鷹?
“你怎知神鷹是我養的?”
書生急於知道真相。
水夫人媚笑道;“我是你的老婆,當然對你的一切都該知道啊!”
書生一愣:“你早調查過我?”
水夫人笑道;“也沒這麼嚴重。我只是常聽見你身邊傳來鷹嘯,再據此猜測罷
了,其實感情就要帶點神秘,若查得清清楚楚,那還有什麼意思?”
書生對這位神秘莫測的水夫人,實是頭痛!
他瞧瞧四周,並無其他幾名黑衣幪面人,再往天空瞧去,已見及黑點飛動,想
是神鷹盤旋,它並沒有再示警.該表示,此地的確只有水夫人一人。
書生立即有了盤算,嘯向空中。
他說道:“你走吧!免得又引來敵人。”
神鷹聞嘯聲之意,通靈地回鳴幾聲。
隨即化成飛點,直掠西方,眨眼消逝無蹤。
書生這才安心不少;心想:“此時你落了單,我且看看你能奈我何?到底是何
路子?”
心想定,他笑道;“在下何德問能,讓夫人如此窮追不捨?”
水夫人笑道:“像你這麼英俊的老公哪裡找?我要定你啦!何況我還把身子輸
給你,不跟你,又跟誰呢?”
書生無奈道:‘看來,我是走不脫了,不過,我就是不甘心。”
於是較勁般,直往山區抹去,一時又把夫人甩開十數丈。
水夫人仍是一味媚笑,道:“這麼來勁的武功,真叫人心動呢!”
說完。她也毫不客氣,盡展輕功,緊追其後。
雙方一前一後,直往山區掠去。
復追半里,已進入一處隱秘山谷。
在此縱使打翻天,外頭照樣不知道。
書生這才停下來,瀟灑轉身,等待這位要命的未來老婆。
水夫人見他停下,自也放緩速度。
盈盈笑道:“夫君您已心轉意了麼?”
書生淡笑;“有一點!”
水夫人笑為更甜:“那更好了,我的苦心總算沒有自費啦!”
飛身過來,落於書生二十丈遠處。
目光瞧向四周,發現此山谷頗為寬敞,深處山壁墜下一道小飛瀑,水流潺潺聲
,憑添幾許山谷幽雅氣息。
除此之外,感覺不出有何埋伏存在,她又開始媚笑起來。
“如此良辰美景,自能適合你我同拜天地,相公你以為如何?”
書生笑道:“很不錯,只怕夫人到時溜了,那多煞風景!”
水夫人笑道:“怎會呢?妾身早已是你的人,怎會開溜呢?”
又自掠近十丈,一身勁裝裹身,更顯出胸脯聳動結實,一股成熟女性媚力盡顯
無遺。
老實說,她的確是個動人尤物。
書生卻無心欣賞她。
他輕輕笑道:“夫人既然如此死心塌地,我豈能再拂背美意?就如你所言,咱
們就在此完婚好了。”
“當真?”
此時換水夫人感到驚訝!
書生莫測高深,又一本正經地點頭:“拜過天地不就知道了?”
水夫人聞言直皺眉,隨又媚笑起:“難得相公肯納妾身,實是感激不盡,請受
妾身一拜。”
說完,當真躬身拜禮。
書生笑道:“不必客氣,你我都快結為夫妻,何必拘於小節?我們現在就行周
公之禮,我實在想要個兒子,夫人以為如何?”
“你?”,水夫人先是一愣,隨又呵呵笑得神采飛揚:“你好色啊!”
她笑得更動人:“好啊!妾身已是你的人了,你愛生幾個就生幾個,妾身豈有
拒絕之理?真是壞死了!”
嗲媚一笑,水夫人當真欺身過來,就想往書生撲去。
如此大膽舉止,自又逼得書生驚惶失措!
趕忙避開三步,急道:“你當真……”
水夫人瞄眼一笑;”‘看你,結婚是你提出,生孩子是你提出,怎麼我要替你
生了,你又縮頭縮腦起來?莫非你是在試探我麼?”
書生的確是在試探水夫人到底是何心意。
如今被拆穿,卻又怎能承認,故作鎮定,調情一笑,道:“我豈是如此煞風景
之人?我只是想,在如此情調月光美景之下,如果能欣賞夫人的美麗軀體,這一生
死而無憾了……”
水夫人聞言一愣:“你要我寬農解帶?”
書生笑得更逼人:‘不知夫人願不願意?”
水夫人媚眼閃了又閃!
終也含情點頭:“好吧!誰叫我看上你,又輸給你?此身既然是相公的,相公
愛怎麼樣欣賞就怎麼樣欣賞,妻身唯命是從便是。”
說完,她當真解往腰間系帶,形態更形妖媚動人。
書生瞧在眼裡,心頭卻是怦怦亂跳。
然而她要是真敢在自己面前裸身,那豈非表示真的想嫁自己?
若真如此自己該怎麼辦?
水夫人當真解下腰帶;慢慢敞開黑衣外裝,她嬌媚笑著,雪白臉面為之泛起紅
暈.瞧起來竟然有著黃花閨女的嬌羞意味。
她當真沒躲入,媚笑道:“妾身身軀還是第一次讓男人瞧及呢!您覺得迷人麼
?漂亮麼?”
她漸漸敞開黑衣,終於露出紅肚兜。
“我美麼?”
水夫人終也顯出嬌羞:“希望相公滿意才好……”
手指一勾,就要解下肚兜活絡,那雪白胸脯就快現形,她仍未做停止打算,動
作竟如此自然而心甘情願。
書生終於忍不住,道:“只要夫人是真心的,在下從此以後,必定好好照頓您
!”
男性衝動迫得他直撲水夫人,貪狼般就想抱人、親人,甚至非禮她。
水夫人哪知書生撲得如此猛勁!
一時不察,被撲個正著,眼看身軀被摟嚇得她驚駭落魄,尖聲大叫:“你想幹
什麼?”
她猛伸雙掌,連劈帶戳書生胸前十幾處要穴,迫得書生截招自救,終讓她逃退
開去。
哪還是一副調情作樣模樣?
書生則哈哈笑起來:“看來夫人並非真的想嫁我嘛!卻不知你死纏活纏,目的
何在?”
書生手中已多了一條半截腰帶,耍逗著.甚是顯眼。水夫人這才知道書生方纔
一撲,只不過是在試探自己,沒想到自己卻中計了——當然,她最大顧忌還是防備
被暗算。
如今把戲已穿!
她恢復鎮定,媚笑又起,並不在乎腰帶被斷一截,仍自邊穿衣服邊笑道:“我
本想好好地陪你演一段虛凰假鳳,誰知道你就是不領情,千方百計地想破壞,這對
你有好處嗎?”書生笑道:“自從你找上我開始,我就知道一定沒什麼好處,你有
什麼來意,自行說明吧!何必再兜圈子呢?”
水夫人笑道:“老實說,我的確想跟你親密一番,如今泡湯啦,看來這段姻緣
,只有以後再續了。
“你真想知道我找你目的嗎?很簡單!把你拇指上漢玉扳指的來歷說出來。”
書生但聞扳指,不禁臉色大變,眼睛已睛向左手拇指扳指,神情更是緊張:“
你知道它的來歷?”
水夫人冷笑:“它本是一對,怎會剩下一隻?你又是如何得到它?給我說個明
白,否則有你好受!”
書生哈哈冷笑:“你又是何來歷?敢探我板指秘密?”
話聲未落。
突然搶勢出手,一道奇勁劈打過去,左手腰帶更捲得如龍盤天,隨時能卷鎖對
方任何一處手腳。
水夫人但見對方發難,先是乍驚!
但武功自也不低,登時迎掌封來。
雖然稍慢半拍,卻仍能封接對方掌勁。
雙方一觸,砰然一響,各自斜掠七八尺。
書生驚訝對方能接下自己一掌,不禁讚許道:“好功夫!”
水夫人暱笑:“你也不差,為何不用本門功夫?只敢用少林摔碑手?你想掩飾
什麼呢?”
書生輕笑:“我何必掩飾,我的武功本就是學自各大門派,再看這華山混元罡
氣!”
猝然凌空折回,左手腰帶如蛇打出,盤向夫人臉面,趁此機會掠撲過來,雙掌
凝勁合十,竟然現出一道紫光般罡氣。
待他迫近水夫人不及五尺,雙掌一翻,紫勁狂流風捲而至,嘯勁過處。周遭樹
葉為之斷折,其威力可想而知。
夫人自知來勢強勁,正待封掌迎敵,豈知腰帶迎面撲來,擋住視線,迫得她挪
出左掌震碎腰帶。
就在布花紛射之際!
對方掌勁已不及半尺,逼得她猛展輕功掠退,再退,竟然避之不及,只好凝足
全身勁道,拖來右掌護胸,硬接一掌。
砰然再響!
書生掌勁果然剛猛,打得夫人悶哼一聲,身形暴退十數丈。勉強翻身落地,身
形搖晃中臉色已白,頭髮為之散亂,顯然落了下風。
書生一招得逞,並未搶攻,談笑飛落地面。
隨即含笑道;“夫人武功的確了得,接我全力一擊,竟然沒事,實讓在下佩服
之至哩!”
水夫人勉強喘口氣,裝出鎮定。
並把頭髮掠妥,始再笑出聲音:“好一個白中紅,果然出自名師指點,出招切
掌,一點兒都不含糊。”
書生驚道:“夫人連在下姓名都知道,何必追問玉扳指之事?”
水夫人淡笑;“你認為呢?”
突然冷喝:“憑這兩下子,也想唬退我嗎?”
猝見她雙手如孔雀開屏耍揮起來。
登時現出淡淡火苗地光彩,映在黑夜,特別醒目。
書生乍見火苗閃現,驚心脫口說出:“烈焰掌””
水夫人冷笑;“吃我一記就知道什麼掌。”
她猝然掠撲過來,雙掌幻影無數,揮成一輪紅月般光影,追得書生驚心動魄。
他想躲,卻是不及,只好迎掌接去。
砰砰數響。
不擔連退數步,雙掌更若觸及紅炭,焦味立即傳來。
正過招之際。
書生忽又落腳地面巖石,卻哪知巖石突然不穩,身形一晃,失了平衡。
水夫人見機不可失,猛一欺前,相准書生胸口即印過來。
書生驚叫不好,趕忙左閃抽退。
豈知仍慢一步,左胸肩已被打中,打出一掌焦印,直燒皮肉。嚇得他趕忙掠退
十數文,打著溪水彈起,以澆熄衣衫。
幸好他功力不弱,早已運遍全身護體,否則這一常必打得他肉焦骨碎。
水夫人一擊奏效,終於扳回臉面。
她冷笑道:“別以為我姓水,好欺負,我的掌法可是火辣辣的,再接我幾掌試
試看吧!”
話落,人至雙掌連連開攻。
打得書生落荒而逃,一連逃及百丈,眼看巖壁擋路,已無法再退,急得他咬牙
大叫:“你再逼人太甚休怪我要下重手了。”
水夫人正掌握大局,怎在乎他喝喊,帶著不屑神情說道:“有什麼本事儘管使
出來,否則就跪地求饒吧!”
不讓書生有喘息機會,雙掌連劈不斷,更迫得書生手忙腳亂。
書生身上衣服一處處被打焦,書生已忍無可忍,突然大喝,雙掌一翻天,一翻
地,再若太極圈般旋轉開來,更旋出一道狂流打轉。
看得水夫人心神凜動,正要猜出是何武功門路之際。
書生已雙掌合十互旋於胸口,再往外推,但見游渦般狂勁旋出,旋得水夫人身
影不穩,連連擊出掌勁以抗衡。
砰砰砰砰,十數掌猛擊無效,只得拚命一擊,轟然暴響,雙方震掌暴退。
書生摔撞後面,把山巖撞出半尺深凹。
水夫人卻如斷線風箏猛打轉,噴退二十餘丈後,摔躍地面,悶哼出疼痛聲音,
敢情受了內傷。
她驚愕不已:“你學會了玄天掌?”
書生見她落處下風,哪肯放棄機會,冷喝一聲:“什麼玄天玄地掌?你敢惹我
,我就叫你吃不完兜著走。”
顧不了背脊生疼,猛地掠身撲來,雙掌盡展,一連數掌,打得水夫人招架乏力
,節節敗退,眼看就要遭擒之際。
天空突然又傳出狂笑聲!
書生不禁暗叫苦也,本以為深谷決鬥,足可掩人耳目誰知道對方仍自能找到山
頭。
一個水夫人已讓自己窮於應付,差點還吃了敗仗,現在多來八位要命傢伙,他
豈是敵手?
情勢危急萬分,書生哪敢再戰?乍聞聲音:趕忙丟下水夫人,轉頭即掠,準備
攀向飛瀑高崖,逃之夭夭。
然而八位幪面人就如陰魂不散,竟然聲起人至,讓書生達不了百丈,八人已從
四處飛掠而至。
更有三位從飛瀑上頭直接掠下,封住書生去路。
一人忽喝著:“小子你敢在大爺面前開溜?找死!”
掌勁猛如排山倒海劈來。
書生只能封掌自救,硬被逼退十數丈,苦笑地僵在當場。
黑衣大哥喝道:“三弟別把人打死!別忘了我們計劃。”
那三弟才較收斂,不過仍一掌逼得書生再退數步,喝道:“敢在太歲頭上耍花
招,找死不成?”
一名黑衣人突又急道:“九妹受傷了,可惡傢伙,敢傷我九妹。”
顧不得大哥阻擋,那黑衣人猛地撲向書生,雙掌盡攻,打得書生悶哼連連。
其他幾人見及水夫人受傷,哪還顧得困人,玩弄人,登時瘋狂撲至,殺招盡出
,他要把書生殺死而後始甘心。
書生但見無數狂流,四面八方湧來。
自己就如薄脆水缸,隨時有被打破的可能。
他只能勉強迎敵。
眼看就要遭受重大攻擊之際。水夫人突然忍痛撲來,急喝著:“殺他不得!”
不顧眾位哥哥.撲及書生躲處,雙手大開,擋在前頭,加以保護。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逼婚】
書生方纔為此開打,怎肯隨便說出秘密?
然而此時又由不得他不說,只能虛與委蛇了。
他道:“在下是從霸王船贏來的。”
“贏來的?”
九人同是一驚!
黑衣大哥急問:“誰輸給你?”
書生道:“一個老頭。”
此語又讓眾人吃驚!
黑衣大哥怔問:“他沒死?”
書生道:“當然沒有,否則怎會把它輸給我?”
三哥道:“這傢伙何時沾上賭癮?”
五哥道:“不大可能吧?”
書生道:“人是善變的,誰敢保證你將來不會打麻將?”
幾位黑衣人但覺有理,正待追問老頭有關蹤跡,水夫人已問道:“他何時輸給
你!你跟他又有何關係?”
書生自知對方對這老人有所忌諱。
然而他本是胡謅,又怎可再扯下去,拿老人來唬他們?
遂道:“我跟他沒有關係,這扳指是在去年臘月十五贏的。”
水夫人黠笑道:“胡說什麼?方纔你明明聞及有關板指之事,立即開打,這表
示你跟那人必有關係。”
七哥冷斥:“不說,抓下你肩頭!”
他猛運勁逼刑,書生更瘩得悶聲呻吟,肩頭似要脫身掉落似的,讓他難以忍受
。
他急道:“在下所言,一切屬實……”
黑衣大哥斥道:“胡說八道,卸下他胳臂,看他說不說!”
七哥當真再運勁,似乎真想把書生肩頭扯下。
書生忍之不住,正待要作困獸之斗。
猝聞林中傳出喝聲,幾點青光暴射過來。
幾名黑衣人不必轉身,立即發現暗器位置,各自哈哈謔笑。
有人斥道:“不知死活的傢伙,也敢暗算我們!”
反手就往暗器劈去。
他們本以為手到擒來,豈知林中央突又喊出冷笑聲音:“我就敢暗算!看無影
洛神水的厲害!”
乍聞“無形洛神水”,眾人臉色不禁大變!
此乃號稱天下第一奇毒。
本但無色無味,透明如水,蒸發開來,更如空氣,毫無蹤影,中人立即斃命,
毫無解藥可醫活。
這東西已消失武林數十年,此時竟然會被刺客拿來當暗器暗算自己?簡直讓人
頭皮發麻,背脊生寒。
黑衣大哥自是緊張急喝:“碰不得!”
然而幾名兄弟原先根本不在乎,出手快且狠,已然收勢不住,硬將青光打破,
原是玻璃股珠球。
此時一破,立即噴出透亮水般東西,嚇得眾人大駭,喝著“快閃”,數道黑影
如箭飛掠逃去。七哥自也丟下書生,沒命逃躲去了。
在此同時,林中射來一人,正是葉水心。
他本是追殺書生而來,準備聲討偷窺之罪。
然而找到地頭之際。
卻發現書生落難,自己又非敵手,只好出此下策。
硬把玻璃墜珠裝了水,當成奇毒暗器嚇走九位敵人,好讓自己得以現身救人。
書生本以為那暗器亦有毒水,強忍肩頭痛楚,想掠身而逃,身形方動,忽見葉
水心現身,立即明白是怎麼回事!
還待叫他快躲之際!
葉水心已向自己拍手,喝道:“這邊走。”
不等書生反應,葉水心掠身過來。
他猛抓書生右手,一勁兒往飛瀑左側陡坡掠奔逃去。
葉水心這一現身,水夫人登有所覺:“他怎不怕洛神水毒?莫非有詐?”
不管是否有詐,追人根本不必再入毒區。
她猛喝聲:“是騙局,快追!”
黑衣人哪能忍受被耍?
個個氣得哇哇大叫,運足霸勁,簡直化成飛箭,疾撲追掠過去。
他們武功的確了很,才幾個起落,已迫近獵物不及丈餘。但見對方,幾人狂態
不禁又起,笑聲震動整座山谷。
七哥訕狂大笑道:“彫蟲小計,也敢太歲頭上現寶?納命來!”
猛搶過去,就要劈人於掌下。
書生見狀暗自輕歎,道:“你快走吧!我擋他們一陣!”
葉水心卻信心十足,道:“我要沒把握,就不會來。”突又從腰際抓出幾顆青
丸,猛往幾大高手打去,喝道:“這次是真的!”
青丸射出,九大高手卻不再理會,幾人仗勁就劈,青丸被打中。登時暴開.
叭然一響,竟然湧出大量青煙。
那濃煙滾處,直覺像是劇毒,嚇得九人又自煞身避躲,追勢一時受阻。
葉水心但覺不夠,又自炸出數顆,猛喊:“毒死你們!”
隨即掩人濃霧中,逃得不知去向。黑衣人連續受阻,自是氣得火冒三丈,哇哇
大叫。正待要繞道追捕,四處又炸開數顆煙霧,裹住通路。
水夫人急喝:“快閉氣!”
隨又發現林中飛鳥穿掠煙霧,並不礙事,始知這是煙霧彈。
她氣得直跺腳,厲道:“待被我追上,剁了你雙手!”
她一馬當先追掠濃煙區,其他兄弟見狀,立即追上!
頓時,九條人影前前後後直若瘋子,追如快箭,吼聲如雷,吼得整座山區回音
震耳生疼。
然而在他們追出霧區之後,早已失去書生及葉水心蹤影,九人怒罵中,只能散
開,採取搜山行動。
眨眼掠得無影無蹤!
至於書生及葉水心兩人,當真能如此快速逃離九大高手掌握嗎?
葉水心可沒這膽子。
他早已找到藏身處,乃是一處參天古樹已空的樹心。
他在連續打出煙霧彈時,拖著書生,急忙且小心地鑽入這株巨樹樹心後,故計
重施地閉氣不動以躲入。
果然把九大高手騙走,兩人得以暫時安全。
在樹心中,兩人勉強可以並肩而坐,顯得十分狹窄,然而此時在躲強敵,又怎
能挑剔什麼?
葉水心倚在書生肩頭,不自覺露出甜蜜笑容,那舉止似乎小鳥依人而忘了當前
危機。
書生卻不敢鬆懈,不斷運功聆聽四周,以免對方折回來,又自陷入險境。
時間分秒經逝,兩人仍是不敢亂動。
四週一片沉靜,似乎只能聽得心臟撲通撲通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葉水心已被樹頂水滴滴著臉面而嚇醒,始覺自己失態,靠向書
生肩頭,陶醉得過火了。
暗暗臉紅中偷瞧書生,但覺他並未發現自己失態,心頭這才暗自慶幸。
再瞧書生,卻見他神情仍緊張,不禁不忍,說道:“他們大概已走遠,不必那
麼緊張了吧?”
書生愣了一下,勉強放鬆自己,淡笑道:”不怕一萬,只怕萬—……”
葉水心道:“你認為他們會再回來?”
書生道:“極有可能,他們並不笨,尤其是水夫人,她要是笨,也就不會追到
小鎮!”
葉水心想想,亦覺有理,遂道:“既然他們有可能折返,咱趁現在開溜如何?
”
書生搖頭:“恐怕不妥,如果他們只有一人,或可一試,但九人同時行動,准
把整座山圍起來,想躲過他們耳目,談何容易。”
葉水心不禁開始急切起來:“那該怎麼辦?要是天一亮.恐怕更加危險了。”
書生苦笑道:“只有碰碰運氣。實在想不透,武林中怎會有此九位難纏角色?
葉水心道:“你不知他們來路?”
書生苦笑:“要是知道,或許有法子可想,我對他們卻完全陌生,實在叫人頭
疼。”
葉水心喃喃自語道:“也許該回去問問我爺爺,或許他會知道。”
書生問道:“你爺爺是誰?”
葉水心突覺失言,臉面稍窘道:“他……就是我爺爺嗎!他喜歡交友,才會知
道許多武林事的……”
書生見他不說,也不願逼問,畢竟自己兩次脫險,全是他伸出援手,咄咄逼人
,未免不合情理,他甚至為方纔偷窺之事感到歉意。
瞧著這位臉面嫩得比女人還要白的男人.書生總覺得是和女人在一起似的,然
而方纔的驗明正身之後,心頭總有些許失落感。
葉水心被他奇異目光瞧得甚窘,這才又想起客棧淋浴之事,不禁低歎道:“你
這人怎生那麼胡來!連男人洗澡也要偷窺,幸好我是男的,否則你豈不變成色狼!
”
想及那檔事,他臉面更飛紅。
書生一時窘困,乾笑道:“誰叫你一臉女人樣?連身上都有女人香氣,我當然
要驗明正身!”
他還是疑惑問道:“你真的是男人麼?”
葉水心瞪眼過來:“你的話未免太傷我男性自尊!在客棧不是驗明正身了嗎?
”
雖是困窘,卻仍擠出男子氣概,藉以興師問罪。
書生乾笑道:“只是你的動作,行事種種,很容易讓人引起誤會,我才一時無
法接受,對不起。”
葉水心瞄眼道:“我會改進,免得讓你看扁了!”忽又問道:“要是我是女人
,你會喜歡我嗎?”不禁嬌羞起來。
書生凝目瞧向她那張美中帶英挺臉容,若是女者.實也是絕色容姿.不禁滿意
笑起:“你若是女的.我一定娶你.這麼漂亮的姑娘,何處招啊!”
葉水心心中一甜,呵呵笑道:“不必陶醉!我是公子.不是姑娘.你的美夢破
碎啦!”
書生笑道:“只好一輩子當王老五啦!”
葉永心輕笑道:“若真如此,我陪你就是。”還待說下去,卻發現有動靜,立
即煞住笑聲,屏氣凝神聆聽。
書生自有所覺,低聲道:“他們回來了,兩個……”
不再說話,連呼吸聲都盡量放低。
來者正是去而復返的水夫人,以及七哥。
兩人掠往山谷飛瀑處,不斷搜尋四處。
水夫人低聲道:“全山都搜遍,仍不見蹤影,他們一定躲在某處。”
七哥道:“乾脆放把火,把他倆逼出來,不就得了?”
水夫人道:“那也未必逼得出,這小子能打贏我,武功早在各派掌門之上,他
若挖個地洞,再以龜息大法避難,任火勢如何燒,也未必能把他燒出來!”
七哥道:“若真如此,咱現在豈非海底撈針?”
水夫人道:“時間緊湊,他們必定還未來得及挖洞,必定藏在某天然屏障中,
就像上次,他借水遁一樣,只要我們仔細找遍附近三里方圓,必能有所收穫。”
想及水遁,水夫人自是更加小心瞧向流著飛瀑那口深潭,並抓來細石,一顆顆
往潭中打去。
如此滿天花雨手法,自能搜遍潭底每寸位置。
結果仍無動靜。
七哥道;”會不會藏在飛瀑後面?”
話聲方落。
他突然猛掠飛瀑,由下而上攀掠,每隔三尺一掌,打得飛瀑有若噴泉散射水花
.煞是好看。一連劈打百餘丈後,七哥飛掠回來,說道:“沒人藏在那裡。”
水夫人自也瞧清,於是說道:“咱們往兩人遁失方向搜尋,不要放過一草一木
。”
說完,當真漸漸逼往書生藏身處那林區。
七哥隨後即跟上,兩人果然搜得甚是仔細。
如此搜尋方式,瞧在書生及葉水心眼中,不禁暗自叫糟。
葉水心低聲道:“恐怕保不住了……”
書生自有同感,然而此時已無法另有行動,遂決定突擊,或能趁其不備,擊倒
兩人吧!
他不禁開始運起神功,雖然在肩頭被抓傷處仍隱隱作痛,但此時仍在拚命,也
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葉水心瞧在眼裡,暗自驚道;“你想突擊?”
書生頓首道:“總得一拼,你還有煙霧彈麼?”
葉水心道:“只有兩顆……早知道也多帶些在身上。”
書生道:“到時我若罩不住,你籍機脫逃便是。”
葉水心急道:“我不走要走一起走!”顯出患難真情,心意甚堅,突又道;
“我先去引開他們如何?”
說完.就想進行。
書生急忙按住他,道:“你要是被抓,我豈能袖手不管?大家同時行動好了,
反正他們也只來了兩人,咱有一半機會。”
葉水心聞言.立即點頭道;“如何進行?”
書生道:“看情況……待他們逼近後,可以破樹偷襲,也可等他們探頭進入樹
洞時.來個斬首示眾!……咱們隨機應變就是……”
說話之間水夫人及六哥已然逼近不及百丈。
兩人果然翻遍每一顆可藏人巨石,以及巨樹,並快速往這株千年樟木搜來。
情勢一觸即發,書生、葉水心額頭不禁開始冒汗,如此生死攸關之際,實讓人
驚心動魄。
水夫人搜尋更近,目光突然掃及而落於千年樟木,像招到寶物似地邪邪一笑:
“該不會在裡頭吧?”
書生但覺腳步聲逼近,知道已無法避開,遂向葉水心要來兩顆煙霧禪,準備放
手一搏。
他立即斜身往下,守住那隨時會鑽進敵人的小縫隙,葉水心自也不甘等死,運
足功力,準備發難。
外頭傳來聲音:“這棵樹倒有千年歲樹數,足可藏不少人吧?”
原是七哥聲音。
他已追在水夫人前頭,準備先行探查。
書生想及肩頭被扣一事,不禁火氣更熾,心想必定讓他來個重創,方消恨意。
心念宋畢,七哥已近,伸手敲向樹幹,卡卡有聲。
他自得說道:“是空心的,大概藏了不少人!”
誰不知千年古樹,大都樹心已空了。
七哥如此說,只不過在消遣言語罷了。
他自也不信樹心當真有躲人。
敲完之後,竟然蹲身下來,伸著腦袋就往裡瞧。
書生就等這時刻。
眼看一顆黑腦袋像烏龜頭般伸進來,他哪肯錯失機會,猛地伸指戳向那人腦袋
。
叭然脆響。
那人悶哼一聲,竟然未倒地,嚇得書生緊張萬分。
須知他戮截位置乃是後腦玉枕穴,此穴本是要穴,截擊過重,隨時可能斃命。
書生只想脫逃,不想真的殺,以免和其他幪面人結仇而終身麻煩不斷,故而未
盡全力戮擊。
然而勁道亦重得足可讓人昏迷,誰知這傢伙硬是了得,四分勁道點去,竟然只
能叫他稍稍昏沉,難怪書生要嚇一跳。
還好,他反應夠機警,一擊無效,征詫之時,又補兩指,還是不行,乾脆盡全
力猛戳。
叭然再響。
七哥始悶哼昏倒欲跌。
水夫人但聞七哥悶聲,警覺追來:“你怎麼了?”
書生趕忙裝聲說道:“沒事……”
雖不像,但聲在樹心中,變得較沉,一時也足以掩飾,書生且伸手抓住七哥肩
頭,並往內拖,使之七哥身形不致下墜,且似持往內爬之態。
水夫人但見他爬得較吃力,驚詫道:“七哥……”
登時覺得有異,正想要運功警戒之際.書生便從她叫聲中知道行蹤已洩,哪敢
怠慢,猛地舉拳擊破樹層穿射而出。
砰然一響。
樹屑散射,人已在外。
但見水夫人不及七尺,右掌運勁罩打過來,左掌一揚,幾點暗器分射對方要穴
,冀望一擊奏效。水夫人乍見驚變,更是驚駭。
但她畢竟武功高強,攻擊或不易,自保卻也能夠,眼看對方掌勢劈來,她驚叫
不好,雙掌反打接去。
豈知對方又打來暗器,直叫她挪不出雙手迎接,驚得落魄左掠,甚至落地打滾
,眼看就要避開暗器,左肩又自挨了一記,痛得好哇哇大叫,掌勁劈得更猛。
書生劈掌只是作勢,他哪肯打出強勁聲音,再引來其他幾名要命傢伙,此著志
在掩護暗器。
果然一擊奏效,正待擒人之際。
水夫人已起拚命之心,且又大叫出口。
聲音方起。
書生暗自叫糟,哪肯再對掌,猛又打出煙霧彈,散得青煙處處,裹得水夫人失
去目標,掌勁不知欲找誰劈去。
就只一愣之際。
書生竟然摸黑撲來,那掌風過處.水夫人更是吃驚,反掌猛攻,並尖叫:“人
在這……”
話未喊完,書生暗叫不好,相准她嘴巴封了過去。
一掌封住,水夫人拚命掙扎。
書生哪肯放鬆,硬是施展全身勁道,猛戳猛點穴道,再猛勁抓扯扭鎖,雙方滾
在青煙堆中,有若小孩打架拚纏起來。
葉水心趕忙追出外頭,見狀亦不知該如何幫忙,愣在那裡乾著急。
猝又聞及水夫人尖悶叫聲:“你敢非禮我……”
接下來已變成晤聲。
書生卻乾笑道:“非禮又如何,誰叫你敢跟我作對?”
掙扎已停,書生立即掠出青煙。葉水心這才看見水夫人胸衫已開,露出紅肚兜
,人已昏迷不醒,他征詫且臉紅道:“你當真非禮她?”
書生笑道:“哪有時間,方纔摸黑亂打,她又狡猾,一不小心扯下她腰帶,始
嚇住她.趁機給她幾指,才勉強收拾她!”,葉水心聞言方自噓氣,正想說已制住
兩人,下一步該如何進行之際。
林區又傳來破空聲,嚇得他神情又緊張,急道:“有人來了!怎麼辦?”
書生倒是鎮定得很,笑道:“方纔她鬼叫那麼大聲,豈有不引人來的道理?咱
且把她當作人質便是。”
說完,立即挾起水夫人,暗喝一聲:“走!”
他和葉水心急往神木左側掠去。
在經過七哥身形之際!
書生但覺方纔被用刑,不報仇實是過意不去,遂踹來一腳,踢得七哥臀部擺蕩
不已,兩人這才揚長而去。
他們方自掠退百丈,幾名黑衣人已追至神木,見有人倒地,只在大哥驚愕不已
:“七弟道了暗算?”
三哥更叫:“九妹被擄了?”
黑衣大哥怒火攻心。
登時咆哮,震得山峰抖動,驚馬亂飛。
他厲吼:“快追!”
六道黑影直掠追去。
獨留四哥掠往七哥處,把他扶起並檢查傷勢,知道穴道被制.趕忙伸手解穴。
七哥乍醒,厲喝:“大膽妖徒敢暗算我!”正待劈掌,猝見黑衣,復又愣住,
掌勁打停:“四哥?”
四哥道:“快追吧!敵人逃了!”
“他敢!”
七哥自知受制,一時怒火填後,猛地掠身要追,哪知身形一動,臀部霎時傳來
疼痛,害他一時雙腳發軟,差點地摔倒。
四哥見狀大驚,急喊:“你受重傷?”
他急於扶人,七哥這才知道臀部受傷,自是更怒,可是此丟臉事,怎能說出?
他吼著:“沒事!”
強忍著痛楚,追殺掠去。
四哥為防萬一,緊緊跟在後頭加以保護。
至於書生,他則極力掠往森林,心想找個天然奇陣,或可藉地形遁入。
然而黑衣人武功畢竟不凡,在連追一座山頭之後,竟然被高崖擋住.想再折返
,六名黑衣人全都圍上來。
個個嗔目瞪眼,欲吞了書生而後始甘心。
書生但見去路被擋,只好故作鎮定,緊緊扣住人質.笑道:“我跟你們無冤無
仇,你們為何苦苦相逼?”
五哥厲道:“現在已有仇!還不把夫人放下!”
二哥忽見夫人衣衫不整,厲道:”你敢非禮她?”
猛地揚掌,就要攻擊。
書生冷笑,喝聲:“不准動!”
他硬把手指戳往水夫人太陽穴,逼得幾名黑衣人煞住外勢,頓在當場咬牙切齒
。
書生始道:“我沒時間非禮她,我只想要你們別纏我!讓路!”
迫著夫人橫在前後,書生已漸漸欺近,迫得這些黑衣人投鼠忌器,不知該如何
是好。
黑衣大哥突然哈哈大笑:“天下沒人可以威協老夫!把他拿下!”
他伸手指向葉水心。
葉水心本在書生左近,但見對方把目標轉向自己,嚇得驚惶落魄,冷喝:“別
過來!”直往書生後頭閃去。
然而黑衣人武功何等高超,又在六人聯手突然發難之下。
三人發掌猛劈書生及葉水心之間,把兩人隔開,六哥、八哥極力撲來,準備來
個生擒活捉。
葉水心見狀更駭,厲喝:“別過來!”
突然發掌打向兩人。
勁道過處,竟也迫得兩人攻勢受阻。
然而四人勢在必得,自是加強內勁,一掌打得葉水心唉呀尖叫,暴飛向空中。
嚇得書生臉色大變,正待放棄水夫人掠身去接之際,葉水心扭個身竟然無恙似
地急叫:“我沒事,快看住人質!”
他已往書生落去!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沒想到葉水心受此重擊會沒事?
莫非他有寶甲護身?
黑衣大哥忽見葉水心驚轉身形如龍蛇扭轉,登有所悟:“原是葉老頭的棉花功
?”
他突然騰身暴欺過去,天馬行空十數丈,不再用掌,連截數道指勁,點得葉水
心哎呀驚叫,摔跌下來。
他掠身而至,伸手引出吸字訣勁道,把人吸抓過來,始又凌空倒飛,落回原地
,露了一手平空御勁之能。
葉水心被逮,雖是緊張萬分,他仍惦記書生安危,急道:“你快走,他們不敢
把我怎樣?”
黑衣大哥冷笑:“別以為葉老頭就能為所欲為!”
手指猛扣。痛得葉水心尖叫直掉淚。
書生見狀,實在不忍。
他大喝道:“放開他,有話好說!”
黑衣大哥冷笑:“沒人有資格跟我談條件,該先放開的是你手中之人!”
書生道:“只要他安全,我就放人。”
葉水心仍叫:“別上當,人質一放,我們全完了!我爺爺是長青仙翁,他們不
敢殺我;否則我爺爺不會放過他們的!”
乍聞“長青仙翁”,書生稍愣。
他乃苗疆怪物,一身武功深不可測,尤其醫、毒又是武林一絕。
縱橫武林數十年,幾乎無人敢惹,沒想到葉水心會是他孫子,難怪如此大膽敢
只身闖武林。
葉水心本心為報出爺爺名號,能嚇住黑衣人。
豈知他們似乎不買帳,更甚地狂笑起來。
黑衣大哥謔笑:“葉老頭算什麼,在我面前,他還排不上名,放人!否則扯下
他手臂!”
他當真猛勁扯住葉水心左臂,疼得葉水心再次痛叫,淚水橫流。
書生眼看如此慘狀,心如刀割,自知長青仙翁亦罩不住,想及葉水心兩次救自
己,又怎能讓他受此痛苦?
一時不忍,喝道:“不准動他!我放人就是……”
他終於把水夫人放於地面。
葉水心仍叫:“不要放了人質!”
書生歎道:“這本就不關你的事,一切由我來承擔吧!”
他慢慢退向後頭。
幾名黑衣人見狀,趕忙欺掠過去,終把水夫人救回,一連數指,已把夫人穴道
解去,她始悠悠醒了過來。
黑衣大哥急問:”九妹可好?
水夫人醒神後,發現自己衣衫不整,立即想起被暗算一事。
目光不禁瞄向懸崖一角的書生,邊整衣服邊冷邪笑道:“你實在狡猾,連我都
栽在你手中。”
黑衣大哥仍問:“九妹你吃他虧?”
水夫人淡笑道;“我沒事。”
她慢慢往書生行去,謔笑道:“你到底是誰啊?……”
書生只能往後退.可是懸崖已臨,退無去路,他苦笑一聲道:“放了葉水心,
我就告訴你我是誰。”
“葉水心?”
水夫人感到不解。
黑衣大哥道:“就是葉西的孫子!”
勁道一抓,葉水心又自唉叫。
水夫人回頭瞧他,眉頭一皺;“他是男是女?真是葉老頭孫子?”
葉水心極力吼出男性聲音:“誰要當你女流之輩!”
黑衣大哥道:“他用過棉花功,該是葉老頭孫子沒錯。”
水大人頻頻點頭.道:“就算是男人,也是個娘娘腔,大概被葉老頭拿來當實
驗品吧!”
書生說道:“我們之事不關他,你們放他走吧!”
黑衣大哥笑道:“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他又抓得葉水心唉唉痛叫。
書生暗自叫苦,冷道:“你想言而無信嗎?”
黑衣大哥斥道:“誰許諾給你?你根本投資格在我面前說話!”
水夫人想到什麼,轉問書生:“你是拿他換我自由?”
書生道:“沒錯。”
水夫人啞然一笑,道:“那就是我們理虧了……”
轉向黑衣人,道;“大哥放了他吧!反正葉老頭也是個人物,且跟我們風馬牛
不相干,犯不著去惹他的毒、自找麻煩.你覺得如何呢?”
雖然黑衣大哥是老大,但比起智靈,可就不及水夫人了,故而許多事,都是水
夫人出主意。
此時她既然提出放人要求,黑衣大哥亦自同意。
隨手一丟,把葉水心擲落地面.瀟灑大笑:“自家人好說話,妹子說放我就放
;比天皇老子都管用!”
如此舉止,讓人覺得他放人,全在於買誰的帳,而非聽令於某人,自可保住大
哥顏面。
水夫人感激一笑,道:“多謝大哥。”
黑衣大哥笑得更狂,直道:“哪裡!哪裡!不必客氣。”
葉水心趁此機會爬起身子,就要往書生奔去,卻被幾名黑衣人擋住。
書生急道:“你走吧,咱以後再見。”
葉水小心頭一凜,暗忖,現在過去.無異自投羅網,要是這些怪人再度發瘋.
自己准又遭殃,何不先離去,然後暗中再找方法救人?
越想越覺得此乃上策,葉水心這才拱手道:“那你多保重了。我回去請我爺爺
出面,一定擺手他們!”
黑衣大哥訕笑道:“什麼人來也一樣!我照樣擺平!”
葉水心未在理會他們,冷哼一聲,向書生投以深情一眼,大概在暗示多忍忍,
有機會他必定再次前來救人。他終於掠身離去。
水夫人風情萬種地逼了過來。
書生苦笑道:“我實在想不出,你們為何選上我?”
倚身巖旁,往下瞧去,但覺深不見底,若跳下去,恐怕屍骨無存。
水夫人似知他想法,笑道:“你想跳崖脫逃?”
她笑得更甜:“死了這條心吧!就算你能跳下去不死,我們照樣能把你抓回來
,普天之下,已沒人能逃出我們手掌心,你信不信?”
書生苦笑:“我信。”
水夫人頷首一笑:“這就好,果然是聰明人,現在你該可以跟我說實話了吧?
”
書生道:“有關玉扳指一事?”
水夫人笑道:“不錯!”
書生苦歎不已:“不是說過了嗎?”
“一派胡言!”
夫人突然發難撲過來,書生想反抗,幾名黑衣人又自撲來。
書生但覺不是對手,只好束手被扣肩頭,壓得單膝落地,冷汗直冒。
夫人淡笑道:“你一定要嘗到苦頭才肯說嗎?”
“我說的全是實話……”
書生似已耗定,此時四哥和七哥已經趕回。
七哥忽見書生受制,怒火終能發洩,猛欺過來,厲吼道:“你敢暗算大爺,看
我如何拆了你!”
話聲方落,就要大打出手。
書生只能暗自叫苦,天意如此,又奈我何?
眼看七哥掌腳就要欺至,水夫人急忙攔手道:“七哥,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
會如何?”
水夫人言詞似有無盡魁力,終於喚住七哥.他氣沖沖道:“怎麼改,我看他是
死性不改!”
他還是忍不住,一腳踹向書生臀部,喘得他往前趴地。
水夫人唉呀一聲,本是可以鬆手.她卻放作被手拖帶狀,欺倒書生背部,倒成
了一對恩愛戀人模樣。
書生暗自叫苦,臀部疼痛隱隱傳來.他知道這一腳,比起自己那腳威力弱了許
多,看來七哥仍是把水夫人的話聽進耳朵,這麼踹,只是在洩恨罷了。
水夫人終於又現出風騷模樣,甜膩膩地倚向書生耳際,含情般咬耳朵說:“疼
嗎?我那七哥就是最煞風景,下回我替你報仇!”
書生不能動彈,只有任她擺佈。
書生一時窘困.趕忙定神,笑道:“你最好殺了他如何?”
水夫人唉呀一聲,笑道:“這麼毒,要我殺哥哥?”書生笑道:“或者叫他自
殺也行!”水夫人呵呵笑道;“下次有機會,我試試看!”
她故意抱得更緊,媚笑道:“我覺得你的臉發熱了,怎麼?對我還有沒有興趣
?我美嗎?”書生乾笑道:“夫人美若天仙,一代尤物。”
“真的嗎?”
水夫人呵呵媚笑起來:“真謝謝你,既然如此.你還要娶我嗎?”
“這……這……夫人說笑了吧!”書生哭笑不得。
水夫人媚笑道:“我是當真的!你要不要我嘛?”
書生乾窘道:“既然如此……在下恭敬不如從命……”
“真的?”
水夫人先是驚喜,突又感傷道:“你口是心非!你根本不愛我對不對?”
書生急道:“在下口是心是……”水夫人截口道:“你敢發誓嗎?”
書生道:“當然敢!”
水夫人道:“好,那隨我念!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仙佛為證,至死不渝。”
書生果然照念,敢情決定豁開去,跟她唱戲到底。
誓言已立,水夫人突然感恩激情起來:“公子果然是真心的,實叫人感動!”
書生道:“那娘子可以把我放了吧?”
“不行!”
水夫人突又恢復狡黠笑容:“可借你我無緣,我要你去娶另一個人。”書生一
愣:“娶誰?”
水夫人道:“一個叫凌纖兒的女孩子。”
“她?她在哪兒?”
書生但覺這才是這群人找自己的最大目的:“她跟你們有何關係?”
水夫人神秘一笑,道:“一點兒關係也沒有,你願不願意?”
書生苦笑:“我能推辭嗎?”
水夫人滿意笑道:“算你識相!”
突然正色道:“我要你想清楚,這此次我們九人全部出動,就是要逼你去娶她
,可見我們相當認真,你別給我打馬虎眼。”
書生道:“你們不是為了我手中玉扳指而來?”
水夫人道:“當然是!不過,看你寧死不說的死硬脾氣上,我放你一馬。現在
只要你能追上凌纖兒,我可以不過問你身世。”
書生如釋重負:“早說嘛!叫我娶老婆,這麼美好之事,何必你逼我?我可比
你還來勁呢!除非她很醜!”
他眉頭直皺:“她是不是真的很醜?”
水夫人冷笑道:”怎會?丑的人,隨便替她找個老公,她准樂死,凌纖兒不但
漂亮.而且聰明絕頂,自視甚高,所以我才會尋遍千山萬水,選出你來追她。”
書生笑道:“這麼說,我的條件不差嘍!”
水夫人笑道:“你的條件很好,就是狡猾些,否則簡直完美無缺。”
書生苦笑:“我再怎麼狡猾,還不是栽在你手中?可以起來吧?夫人壓得我好
重……”
水夫人聞言,媚笑起來,嬌笑道:“多可惜,我們無緣啊!要是能整天抱著你
,那該多好!”
她故意吐氣如蘭,吹向書生,女人媚力傳來,又搞得書生面紅耳赤。
水夫人終又證實自己媚力,始坐起。
她笑道:“希望凌纖兒也能把你迷死才好。”
夫人已起,書生自能翻身坐起,四面瞧去,不知何時東方已微吐曙光,照住八
位幪面人,雖仍不能看清八人面貌,卻發現他們目光緩和許多。
書生心想:“大概自己答應他們條件的結果吧!”
夫人見他坐起,替他整理衣襟,淡笑道:“當然,你該想到,我們要你追凌纖
兒,不只是結婚而已,而是要你從她身上得到一句口訣。”
“口訣。”
書生稍動容:“什麼口訣?是不是關係武功秘籍?”
水夫人笑道:“大概吧?反正你負責到底,其他事,不必問那麼多。”
書生心念一轉,立即點頭:“好,我答應你,只要你以後不再找我麻煩,我什
麼都答應。”
水夫人瞇眼一笑:“答應得這麼爽炔?你是不是想先應付逃過此劫,然後來個
遠走高飛?”
書生的確有這想法,沒想到夫人就是賊,硬把它拆穿。
他哪會承認,乾笑道:“您誤會了。聽您說,她很漂亮,在下的確想去瞧瞧,
誰不想娶個漂亮老婆啊!”
水夫人神秘笑道:“希望你真的如此想,不過,我得先警告你,普天之下,沒
人能逃出我們手掌心,不信你可以試試,縱使你找個地洞鑽進去,我們照樣可以把
你挖出來!”
書生但覺威脅倍增,連連搖頭表示不會不會。
水夫人笑道:“那是最好,不過,由於時間緊迫,我們沒功夫陪你玩!”
突然伸手戳向書生嘴角,迫得他嘴巴張開,夫人猛丟一顆紅丸進入他嘴裡,咕
嘟一聲已吞入腹中。
書生驚愕萬分:“這是什麼?”
水夫人笑道:“當然是奇毒毒藥啦!放心,只要你不背叛,我自會每個月送來
解藥,直到你把口訣告訴我們為止,否則你會毒發,變成白癡。”
書生知道已無法挽回,只能苦笑再苦笑:“何需如此呢?我本就很認真在替你
辦事啊!”
“我知道!”
水夫人笑道:“所以說,此毒對你根本不存在,綾纖兒已在雁門關附近,你快
去幫她,畢竟身懷奇寶,不免引人覬覦,你自可表現英雄救美。”
書生苦笑:“英雄救美?連自己都救不了,還想救美?”
水夫人笑道:“你會的,我對你信心十足!事不宜遲,你快走吧!”
說完,她轉向八位哥哥,輕輕一招手,眾人哈哈狂笑,笑震天地。
九人突然掠飛而起,直射山林,其快如光,眨眼不見,獨留笑聲穿耳不絕,久
久未能平息。
書生只能悶坐該地,如此遭遇,實在讓人哭笑不得,無端惹來這麼大堆煞星,
他連做夢都所料不及。“笑啊!笑死一個少一個!”
他自嘲而笑,雖在詛咒九位黑衣人,卻也嘲笑自己無力回天。
那笑聲仍在山間迴繞不斷,葉水心已忍不住去而復返。他本是躲在附近林處,
偷看現場情景。
但見九位煞星突然放人且離去,他亦頗感意外,直到確定九人已掠遠之,他始
在崖邊掠來。
尚隔百丈,他已迫不及待說道:他們真的放了你?”掠近不少。
書生聞及聲音,雖是穴道受制,也不便再露苦態,淡然一笑:“放是放了,卻
不知道有沒有副作用……”
葉水心笑道:“能甩脫他們,自是可喜。”
走近之後,發現書生不能站立,急問:“你穴道受制?在哪兒?我幫你解!”
書生告知,葉水心幾指點來,他終能活動自如。
他卻仍不敢站起,趕忙運功探查身軀有無異樣,已然發現心脈處隱隱發熱,不
禁感歎不已,看來真的中了水夫人所下之毒。
葉水心見狀,怔詫道:“你身上仍有禁制?”
書生苦笑:“只不過是吃了一顆大力丸而已。”她喂你吃大力丸?”
葉水心頓有所悟:“他們在你身上下毒?”
趕忙伸手替書生把脈,急問:“是什麼毒藥?”
書生道:“我要知道就好辦了。”
“可惡!”
葉水心怒罵中,仍替書生把脈,卻把不出結果,遂問:“你現在有何異樣?”
書生道:“除了心脈有點發熱外,並無異樣。”
葉水心隨即抓向口袋,拿出一大把藥,挑了三瓶,倒出藥丸及白色乳液,要書
生服下.道:“這是我爺爺的獨門解藥,你試看看。”
書生自知他無害己之意,依言服下,清涼、苦味皆有。
葉水心立即伸手抵向他背心,運功替他催化。
書生自也配合運行一週天,神氣倒是清爽許多,然而心脈那股熱感依然存在。
葉水心急問:“如何?”
書生苦笑道;“或許解了吧!”
雖是解嘲,卻也想安慰對方。
葉水心自能從他臉上看出結果,不由更急:“到底是什麼毒?跟我回苗疆,找
我爺爺幫忙如何?”
書生目光不由一亮:“你爺爺真是長青仙翁?”
葉水心稍窘:“正是……對不起,先前沒告訴你。”
書生淡笑:“人在江湖,能不說就少說,我不介意。倒是你爺爺號稱怪醫,或
可請他試試……”
葉水心登時欣喜:“這可好,咱這就走,不出七天,自可找到我爺爺!”
書生當然好,然而他仍顧忌說道:“就怕九個惡傢伙中途阻攔。”
葉水心道:“總得試試嘛!必要時,我去抓爺爺出來。”
書生道:“只有如此了。”
兩人皆掠往山下.直取苗疆方向,全力趕路。
掠行中,葉水心自也問及水夫人下毒目的,書生並未說及騙婚一事,畢竟並不
大光彩。
他只說水夫人想從綾纖兒身上獲取武功口訣,因而逼自己去騙取而已。
葉水心聞言,自又罵那水夫人詭計多端。
罵完之後,也表示,若他爺爺無法解毒,他可幫忙取那口訣以換解藥。
書生自是感激,萍水相逢,竟然得此知心,這番遭遇,總算有所補償。
兩人日夜趕路,果然未再遭受水夫人追截。
七天七夜過後,終於抵達苗疆領域。
葉水心方回老家,心情大開,竟也哼著小調,領著書生穿梭於險山峻嶺之中。
一連掠過雙鷹崖,天地峽,斷情峰,終至長青峰。
葉水心笑道:“此峰本是松雪峰,我爺爺一來就把他改成長青峰,據為已有書
生笑道:“人活著挺無聊,弄點兒花樣有何不可?”
葉水心對他沒說爺爺是土匪.頗為受用.笑得天真動人,奔掠之際,勁道更足
。
待穿過一積雪深處,已抵一山崖,順著險徑掠行,終於抵達一山洞,葉水心立
即喊道:“爺爺,我回來啦!”撞了進去。
書生自也跟其後頭奔入。
誰知方及內洞不及十丈.只見正中擺著一尊大銅鼎。
鼎中烈火熊熊,一滿身滿腔炭黑老翁正以大嘴吹著鼎火。
呼地一響。
烈火猛卷外頭,嚇的直撞前頭的葉水心尖聲大叫,急閃一旁,差點臉面頭髮被
燒個正著。
葉水心自是嗔斥罵來:“爺爺你想燒死我啊?”
葉西這才發現有人到來,復見及水心臉面,先是一愣,隨又哈哈笑起:“原來
是你,怎麼?不是去中原遊玩,這麼早就回來了?”
葉水心嗔道:“你想燒死我啊!”
葉西乾笑:“爺爺怎捨得!”
忽又發現書生,怔愕道:“你帶人回來?”
葉水心稍窘,趕忙拖著爺爺往內洞奔去,急道:“他是來求醫的……”然後說
得吱吱喳喳,書生已聽不清。
葉西則不斷哈哈發笑:“原來如此!無法解毒,才來找我啊!”
葉水心斥笑道:‘’爺爺要是治不好,看我如何收拾你!”
緊接著,傳來葉水心收拾東西聲音。
葉西則趁此機會走向書生,上下打量一番,頻頻點頭笑道:“果然是青年才俊
,你何名何姓?”
書生道:“在下白中紅。”
“姓白的?”
葉西直搖腦袋:“好像沒聽過武林中有什麼姓白的……”
書生道:“晚輩家世平凡。”
葉西爽聲笑道:“其實也沒什麼關係!水心正在收拾東西,待會兒自可替你解
毒,你且說癥狀。”
書生依言說出,葉西則替他把脈。
書生趁此瞧他臉面,雖然頭髮已斑,臉現皺紋。
然而條條紋路掛在他臉上,卻更顯蒼勁,直若老松盤根般,讓人覺得他生命仍
自如此帶勁,難怪有長青仙翁雅號。
葉西把脈一陣,直皺眉:“一切正常,會中了毒嗎?”
書生道:“是她親自喂在下毒藥的。”
葉西點頭:“那該是非等閒之物了……”
他把脈更仔細。
此時葉水心已收拾完畢,急急追出,問道:“爺爺摸出眉目沒有?”
葉西道:“不簡單,你給他眼下本門解藥了?”
葉水心道:“服下了,卻沒效。”葉西不禁頻頻頷首,口中直道:“難纏難纏
”,要書生進入裡頭。
內洞裡面有三門,呈品字排列。
葉西將人引入左側洞,裡頭除了石床之外,另有一座爐灶,灶上剛擺置大鐵桶
,大概可用來煮人吧!
除此之外,最具特色的乃是牆壁坑坑洞洞中,擺了不少瓶罐,藥香為之撲鼻。
葉西要書生躺下,然後替他解開胸口,不斷戮指推拿,隨又拿出銀針,奇快無
比刺遍胸口十餘處要穴。
他問道:“胸口那熱散開嗎?”
書生道:“沒有……”
葉西皺眉,要水心拿來幾味藥,沾上銀針再刺。
那銀針沾藥.泛成青紫,顯然有毒,葉水心不禁焦道,“爺爺,那是毒藥……
”
怕爺爺用錯。
葉西道:“我自知,以毒攻毒也是治療方式。放心,有爺爺在,難道還會把他
毒死不成?”
葉水心這才想到爺爺的本領,自也放心不少,任他醫治去了。
至於書生,則只落個任人擺佈地步。但覺銀針刺來,有若螞蟻咬食,疼疼麻麻
,並不好受,不禁繼起眉頭。
葉西見狀,欣喜道:“有反應了?”
書生干聲道:“沒有……”
“可是你皺眉?”
“是針癢。”
葉西為之想笑:“說的也是……如有反應,自動報上來2”
書生點頭。
於是葉西果真大刀闊斧耍出醫功,眼看幾針無效,乾脆把他衣褲全褪盡,獨剩
一件內褲。
隨後再刺其三百六十處要穴,整得書生全身發疼,仍無效果,“會是什麼毒?
這麼頑強?”
銀針不行,葉西改成逼毒入腹,硬是逼書生眼下二十餘種毒藥,迫得他肚腹又
麻又抽又疼又利,整個腦袋發暈發疼,哎吐連連。瞧得葉水心雞皮疙瘩直冒,如此
折磨方式,好端端者也會被折騰沒命。
他實是不忍,說道:“爺爺,不能用其他方法嗎?”
葉西一臉正經道:“什麼方式都要用,早用遲用,還不是一樣?”
他繼續施展醫術,果真把書生折騰得死去活來,差點翻白眼。
書生五臟俱焚,哪還感覺得出什麼.勉強乾笑道:”反應激烈……”
葉西緊張萬分:“真的有了!”
書生苦笑:“不知是對你的毒藥反應激烈,抑或是先前之毒……我已分不清…
…”
葉西一愣:“會這麼混嗎?”
葉水心聞言,白眼道:“看,爺爺你用藥太過火了!”
葉西乾笑道:“爺爺立刻替他解毒!”
當下又抓來大堆解藥,灌向書生腹中,迫他吐出毒物,隨又把他丟入鐵桶中,
開始蒸煮。
一個時辰下來,書生肌膚已被蒸得發紅、毒物似也順著汗水排盡。葉西再喂他
清涼解藥。
一時病態昏眩盡除,書生元氣恢復不少。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長壽仙翁】
葉西見狀,始要他爬出熱桶,再行打坐驗身。
書生依言打坐於石床,漸漸地,身軀涼焉,氣息亦漸漸調勻,然而心脈部位,
仍自溫熱著,他不禁面露失望表情。
葉水心瞧得緊張:“你的毒仍在?”
葉西聞言嗔叫:“怎麼可能!”
欺向書生。雙手又抓又扣,恨不得把他心脈掏出來檢驗一番:“你真的確定那
悶熱仍在?
書生實不想刺激他,可是又不能不說實話.只能悶聲點頭。
葉西又自大叫不可能不可能,突然抓出一把利刀,當真要切往書生。
葉水心見狀大驚,急忙攔去:“爺爺,你想幹什麼?”
葉西嗔叫:“挖他心臟出來瞧瞧!”
此言一出。
連書生都嚇著,這不就等於開膛挖心驗屍嗎?
葉水心登時大喝:“爺爺不准亂來,我只帶他來治毒,哪要你動刀挖心?”
葉西忽而哈哈怪笑:“爺爺醫術賽華陀.挖了心,照樣能接回去,他死不了!
”
“不行!”
葉水心仍自勁力攔人:“我不要你來這招,換別的方法,否則不治也罷!”
葉西大喝:“不行也得行!”
利刀突然切下。
書生、水心登時驚叫,一人抓刀,一人猛跳開,躲得又急又狼狽,葉西已呵呵
謔笑起來:“別急,逃什麼,我只是想取點血化驗看看而已!”
敢情方纔舉止,只不過擺擺架勢。
葉水心頓知被耍,登時怒目瞪來,嗔叫:“爺爺敢耍我?”
欺身過去,拳頭猛打,揍得葉西哇哇大叫,落荒而逃。
書生但覺這對祖孫,實是非常人。
尤其葉西,性情果真怪異無比,在這節骨眼裡,竟然還有心情開此玩笑,嚇得
自己狼狽逃開。
這可是生平第一次出此大丑,卻無處討顏面,只有自嘲地苦笑了。
他直覺得,呆在此,遲早個被整死,也會被整瘋。
這個毒.還需要解嗎?方纔所受之痛,可比追姑娘苦得太多了。
猶豫中,葉西祖孫倆已返回。
葉水心關懷地說道:“你別怕,我已收拾爺爺,他不敢再耍你,否則我會剃光
他頭髮!”
葉西哈哈笑道:“方纔實在氣人,放才來此招,小兄弟還習慣吧?”
書生乾笑:“前輩別來真的就好……”
“當然來真的。”
葉西笑道:“只不過取一點血而已,怎麼樣?讓我劃一刀吧?”
書生都已來到地頭,又能說什麼?只好伸手過去,任他宰割了。
葉水心為防有變,立即盯過來,直追著爺爺不准亂來。葉西果然小心如女人繡
花,劃得書生不覺疼痛,血液已滲入小杯之中。
連滴十餘滴,葉西始滿意叫夠了,葉水心立即拿出金創粉替他敷傷口,關懷問
道:“疼不疼?”
“還好。”
書生但覺比起方纔灌毒的五臟俱焚,要好得太多了。
葉水心道:“這金創藥挺有效,待會兒自可愈合,你餓了吧!折騰了這麼久…
…我替你準備午餐去。”
說完,要書生坐於石床上,自行前去料理餐食去了。
書生已無胃口,但卻不忍拂去他的美意,只道便菜便飯即可。葉水心甜笑表示
知道了,始快快退去。
至於葉西則拿著血液閃至一角,盡是用了無數藥方以探毒性,然而越試越迷糊
,一連用去百餘種方法,就是無法試出毒性存在。
“怎麼可能?”
葉西不解:“怎麼都是補品藥性出現?這是什麼毒?”
書生聽而不懂,只能呆坐那兒欣賞葉西種種特殊表情變化。
葉西猛一回頭問道:“你常吃補藥麼?”
“補藥?”
書生一時會意不過來。
葉西道:“能增強功力者也算!”
書生恍然,道:“以前服過靈芝之類,不過已有數年之久……”
“靈芝?”
葉西再次試驗,終於點頭:“果然是靈芝藥性,敢情不是毒物反應……”
百思不解中,復找理由:“莫非毒性仍未滲入血液之中,當然驗之不著……”
越想越有可能。
登時把血盤打翻,喝道:“驗血失敗!換別的!”
書生見他快步逼來,心頭登時不安,問道:“前輩還要試驗?”
葉西猛力點頭:“不錯!直到找出解法為止。”
書生暗叫苦:“能不能……”
尚未說完,葉西又喝道:“躺下!”
未等書生反應,幾指戳來,又自把他放倒床上,苦得書生暗叫阿彌陀佛,上蒼
保佑了。
葉西果然另有奇招,竟然抓來二十條毒蛇,咬著書生二十根手、腳指.痛得書
生差點掉眼淚。
葉西仍不止,還想抓只毒蟲,欲放入書生口中,要它爬入腹腔.吸點什麼東西
出來研究。
書生但見血蟲猙獰面目,實難想像它在體內爬行可怖情景,想拒絕,卻因穴道
受制喊不出話來,眼看恐怖之事就要上演之際。
葉水心突然走進,忽見如此酷刑,登時喝叫:“爺爺,你瘋了不成?”
葉西仍自興趣沖沖,信心十足:“這次一定行!”當真搶快把毒蟲放入書生嘴
巴,嚇得書生全身抽搐,沒命想掙扎,卻是不動。
葉水心唉呀驚叫不好,猛撲過來,欲阻止已是不及,趕忙解開書生穴道。
書生正呃聲怪叫,一口氣直往外沖,還好,仍來得及將毒蟲吐出,留在口中腥
臭,仍讓他連連作嘔。
葉西直道可惜啊可惜,抓回毒蟲,實是可借此法不能進行:“不這樣,如何能
知毒性呢?”
葉水心斥道:“等你找出毒性,人也被你整死了!”
瞧那毒蛇還在咬人手指,他一生氣,全部扯掉,毒蛇想反噬,他就想殺死。
葉西見狀大驚,直喝殺不得,貴重得很,欺身過來,終把二十條毒蛇抓回,忍
著被咬疼痛,也不忍傷蛇,愛若性命地裝回籠中。
他始敢面對孫子.責聲道:“這些都是七彩、五金之蛇,名貴得很,你怎可隨
便殺他們?”
葉水心斥道:”治不好,通通都該殺!”
大有為了書生翻臉之態。
葉西似懼孫子發威,聞言,語氣已軟:“我不是治不好,只是仍未找到毒源而
已!”
葉水心斥道:“等你找到,人也完了!”
葉西稍窘.喃喃點頭道:“讓我再想想.再想想!會是什麼毒啊?這麼難纏?
”
葉水心走向書生,道:“別理他,我們走!”
始把書生拖離要命地方。
走向外洞之後,山風吹來?凜凜生寒,書生心神稍微清醒,苦笑道:“你爺爺
對毒,真有一套啊……”
葉水心窘笑道:“他就是喜歡試東試西,不過,他真的有心替你解毒,別多說
,坐下來,我替你退出指尖蛇毒!”
不等書生回答,葉水心立即將他按坐於地,小心翼翼壓手指,甚至以嘴吸出蛇
毒污血。
書生唯有苦笑不斷以回應他,畢竟這段遭遇實讓人哭笑不得。
葉水心待把毒血逼出之後,隨又敷些清涼解藥,並倒出一些白色乳液,要書生
漱口,以消除口中毒蟲之腥味:“現在覺得如何?”
書生淡笑:“好多了……”
葉水心心頭稍安:“那,我們吃午餐吧?”
書生乾笑:“現在並不餓……”
被葉西如此整,任誰也沒胃口再吃飯。
葉水心道:“那你喝點兒湯吧?”
不等書生回答.他已轉向左側石桌,那裡早已備席酒菜,他舀了一碗肉骨湯,
送來給書生飲用。
書生難拂美意,只好飲它入腹,味道不錯,喝完後,身心舒服許多。他待要言
謝之際。
葉西又自興沖沖跑了出來,呵呵笑道:“我有辦法了,我有辦法了!”
瞧他那種邪笑,讓人感受出他的辦法似乎不怎麼正當。
書生聽來刺耳,暗自叫糟。
葉水心斥道:“什麼辦法?爺爺再亂來,我可要翻臉了!”
葉西笑道:“不會不會,這次一定成功。”
葉水心道:“說說看。”
“呃……”
葉西笑道:“就是利用無影洛神水讓他服下,解去心脈之毒,再用毒蟲將毒給
吸出!”
葉水心但聞洛神水這天下第一毒,臉色不由一變:“爺爺你瘋了不成?你不是
說洛神水解藥已經用完?你還敢讓他服下?”
葉西笑道:“話是不錯,但依我經驗,他身上之毒,必也是頑強之毒,除了洛
神水之外,恐怕已無藥可克。
“至於解藥嘛……呵呵,雖是用完,但總有時間配出,他頂多只是多昏迷幾天
,何況毒蟲似乎有吸此毒本領……俄保證他死不掉便是……”
葉水心聞言斥道:“不行,你根本是拿它當試驗品,我不准!”
葉西苦求:“就只這次,難道你不想解他身上毒?”“不行不行不行!”
葉水心嗔斥:“不准你再試他!”
葉西苦聲道:“那把他丟到毒蟲穴中,讓毒蟲吸毒如何?這叫自然療法,說不
定有效……”
“不行!可惡——”
葉水心嗔斥:“虧你想得出來,可惡可惡可惡——爺爺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沒用
!連無名小輩之毒都解不了!”
葉西聞言.眉頭不由一皺,頓時感傷一歎:“或許爺爺真的老了……”走向石
桌,抓起酒罈,開始喝悶酒。
書生瞧他剎間光彩盡失,於心不忍,低聲道:“你爺爺也盡了力,不要再逼他
……”
葉水心嗔道:“就是氣他胡來……”亦是不忍見爺爺如此,聲音放軟,道:“
爺爺,難道連他身中何毒都查不出麼?”
葉西搖頭:“一點也查不出來……”
葉水心道:“這麼說,他是沒救了?”
葉西道:“除非等他毒性發作,或可驗出……”
“那豈不是要他的命!”
“如果在這裡,爺爺自信還能控制。”
“要是不行.他豈非完蛋了”
葉西一時苦歎:“是誰的毒藥這麼厲害?……唉……是誰?”
忽又有所驚愕:“對呀!是誰?誰下的毒?”轉問書生;“誰下的毒?哪個傢
伙這麼厲害?”
他想,若能得知誰下之毒。或能猜出某種解毒方法,目光不由再亮。
書生坦聲說道:“一個女的,叫水夫人。”
“水夫人?”
葉西沉思:“水夫人是誰?武林中似乎沒這號人物……”
葉水心道:“是一個妖媚婦人,大約三四十歲,很讓人受不了!她還說,連你
都沒辦法解此毒!”
葉西兩眼更凸:“她早知道我?”
“不但知道,而且根本不把爺爺放在眼裡!”
“可惡!她敢!”
“她當然不敢!”
葉水心道:“她只是靠著八位哥哥撐腰,否則她哪敢這麼囂張!”
“八個哥哥?”
葉西心神一凜:“你是說,他們一共九個人?八男一女?”目光更縮。
葉水心疑惑道:“爺爺猜出他們是誰?”
葉西反問:“那八人長得何模樣?”
葉水心道:“蒙了面,不過武功奇高,我看得出,他們全是同一門派,施展功
夫大同小異!”
葉西不禁顯出忌諱神情:“難道是他們?水夫人就是水玲政?一定是!否則豈
會不把老夫放在眼裡……沒想到他們失蹤多年,現又重現江湖了?”
越想越悶似的,猛灌烈酒。
葉水心自也聽出狀況,問道:“爺爺,他們到底是誰?”
葉西歎聲道:“不要多問!不要惹他們!水夫人的毒,我解不了,你請回吧!
”
他有若鬥敗公雞,轉頭就要入內。
葉水心立即攔向他,急叫;“爺爺你說個明白,不能治也就算了,難道連讓我
知道敵人是誰也不成嗎?”
葉西輕歎:“還是別知道的好……只是,他們為何會找上他呢?”
書生正猶豫該不該說。
葉水心已搶口說道:“還不是因為他身上有一對玉扳指,對方一看上眼就胡來
。”
葉西頓時怔顫:“玉扳指?你手上戴扳指?快拿出來讓我瞧瞧!”
他三兩步逼向書生。
書生眼看是瞞不了,遂道:“方纔換了衣服,放在床邊……”
葉水心道:“我去拿!”
葉西則兩眼直瞪書生,似想找出什麼秘密似的,問道:“那扳指,你如何得來
?”
書生道:“有人拿來當,我買下來的……”
“誰當給你?那人是誰?”
“不清楚。”
書生道:“只知和前輩一樣年齡吧……”
葉西還待發問,葉水心已抓出一對漢玉扳指奔出。
葉西急忙搶過來,仔細又仔細瞧得目不轉睛,隨又驚喜說道:“果然就是這對
!看來天下又有得亂了!”
豪情似想大發,卻又忌諱良多地收斂下來。
葉水心道:“爺爺知道那人?”
葉西道:“當然,以後你碰上他,聽他的准沒錯!”
他把扳指交還書生,道:“你能碰上他,也是有緣.其他如何,將是你的造化
,老夫管不了許多,至於你身上的毒,我也無能為力,你且走吧!”
他似乎不願多談,就要避去。
“爺爺!”
葉水心哪肯,又要攔人。
葉西直搖頭:“局勢如此,逼我無用……”
葉水心道:“至少爺爺該說出如何解毒吧!你明明已知下毒之人是誰,一定知
道解藥,對不對?”
葉西道:“解藥在她身上,爺爺如何能得知?不過天山雪蓮或干年靈芝應可解
此毒?你們去吧!千萬記住,那九個人惹不得,能躲就躲吧!”
說完,當真推開孫子,逕自進入一洞,砰然把石門關上,再也不肯多談。
葉水心自知爺爺關上石門用意,喚了幾聲無效之後,只好作罷,啼啼罵道:“
什麼水夫人,竟然這麼囂張,連爺爺都不想碰她,怕事!”
書生苦笑道:“他們本就非凡人,我看我還是乖乖辦事好了,免得招惹麻煩。
”
葉水心笑道:“爺爺不是說過了嗎?還有千年靈芝可解,你大可不必擔心!”
書生苦笑:“這靈藥可遇不可求,而且遠水救不了近火……”
葉水心道:“你不也要到關外?順路求藥便是.只要暫時順著水夫人,該沒事
才對。”
無計可施之下,書生只好如此計劃了。
反正已毋需再遭受那種奇異解毒之法,書生心情較開朗。
於是兩人匆匆過食後,又談及如何前去騙取凌纖兒口訣一事。
“不知凌纖兒長得是何模樣?”
葉水心喃喃自語。
書生道:“我看你扮成女人去騙她,可能較為容易些。”
“我?”
葉水心不禁想笑:“我全心全力要當男人,你卻叫我扮女人?不行!豈能叫我
犧牲色相!”
書生笑道:“你本來就很像女人,不必做什麼犧牲都像。”
“去你的!”
葉水心嗔斥過後,本想揍人,但手方抬高,又不忍落下,只好作罷:“不准你
再提我像女人一事,真讓人受不了!”
雖想裝成大男人氣概,但嗔目瞪眼之間.仍自十足女人味,何況還自動自發收
起桌上碗盤,這倒是非男人所甘心做之事。
不禁瞧得書生丈二金剛摸不著頭,他怎生來有這些女人舉止,動作?莫非是從
小幻想,而習慣於當女人的結果?
書生皺眉直笑,若非自己驗明正身,否則實在不敢相信他就是男人啊!
葉水心並未發覺洗碗盤乃是女人工作,自也洗得起勁,直到全部洗完,才回到
洞中,要書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裡,另求靈藥去了。
此時葉西才又現身,並不多談有關水夫人以及玉扳指∼事,只交代孫子碰上他
們,盡量避開。
至於玉扳指主人出現,代為問好一聲便是。
葉水心自是答應,隨後帶領書生拜別,踏著冰雪,漸漸離去。
葉西則自向天輕歎:“怎麼這些人全現形了?……看來江湖又要掀起大風浪啦
……”
洞外雪花開始紛飛,片片飄落,全然不知世間疾苦事,仍自如此瀟灑自得。
漫天風沙,向四野吹拂散去.蓋得行旅路人滿嘴砂石,沒頭沒瞼的。
出了雁門關向東而去,愈見荒涼,在通向斷腸谷的大道上,路人少得可憐。
陽春三月,本是江南繁花似錦時節。在這荒野,卻只見淒涼風色,彷彿天地間
的寂寞,都籠罩在此。
突然,一陣得得蹄聲傳來。
就見一輛馬車,緩緩向東行來,馬車的車廂四周,皆用搞套裹緊,窗子則掛著
棉布簾子,密密將車內情景封閉著。
車座上的車伕,蓋著一頂大皮帽,身材頗魁梧,雖然風沙吹得滿頭滿瞼,仍可
看出年紀已不小。
總有五十來歲吧!
這把年紀還為人策馬當車伕,真是夠辛苦的,當真是為生活所通,混日飯吃嗎
?
馬車不停奔馳著,財近晌午,經過數個小村落,都不見車伕停馬休憩。
但在一座樹林前,車伕突然一揚鞭。
“霍”地一聲,馬車停了下來。
也就在這時候,突然聽得一陣急騾馬蹄聲,向前奔來。
只一瞬間,便有十幾匹馬馳近。
那十幾匹駿馬,一到了近前,便一字排開。
那些駿馬,揚鬃踢蹄,頗為高傲。
那車伕抬起頭來,一臉漠然,冷冰冰地瞄過去,淡聲道:“十二匹馬。”
只見那十二匹駿馬,一齊向前踏來,步伐整齊,來到了離馬車只有丈許處。
馬上七名大漢,全是黑色勁服,非常帥氣,腰際皆佩著一柄晶光四射的厚背薄
刃大砍刀。
那十二匹馬來到了近前,正中那人在馬上一拱手道:“來的可是凌姑娘?”
那車伕冷冷地道;“天下姓凌的姑娘多著,不知你們要找的是誰?”
那大漢的面色一沉,一臉癟樣。
但隨即又浮上了一絲奸笑,道:“自然是自蘇州東來,人稱江南劍客,凌大俠
之女了。”
車伕冷芒乍現。道:“不錯,我們小姐的父親,正是江南劍客凌嘯雲。”
那大漢一聽得那車伕如此說法,不由一臉呆樣。
因為架車的乃是下人。
那江南劍客,在大江南北大有名聲,本來乃是蘇州城內,一十四家縹局的總鏢
頭,凡是他押的縹,不論是多麼貴重的物品,黑白兩道武林中人,都得賣一個面子
。
但是,區區一個車伕,卻敢直呼姓名,也太沒大沒小了?
當下,那大漢笑得很奸,道:“真有氣魄,既是凌姑娘。敝莊尹莊主.請凌姑
娘前去歇息,呆些日子再走。”
車伕冷笑連連,道:“原來是來請人的,不知你們尹莊主如何稱呼?”
那大漢一昂胸,道:“鄉下人閃一邊去,你和你小姐一說,便知道了咱們尹莊
主,便是金刀斷魂尹天。”
車伕笑聲更冷,道:“這名字可怪得很啊!金刀斷魂?被人家一刀隨便就斷魂
的人,怎麼還能請人到他莊上去呆幾天呢?也太離譜了吧!”
那車伕雖然是在自言自語。
但是聲音卻是十分響亮,那十二大漢聽了,臉色一變再變,都變得很生氣。
這的確是他們從來也沒有經歷過的事。
因為那金刀斷魂不但本身武功造詣極高.而且,武林中人,若是過了雁門關再
要向東行的,都不敢大囂張。
那全不僅為了不敢招惹尹天,而是知道金刀斷魂尹天實際上乃是極東燕山絕頂
,羅剎門總壇中職位極高,僅次羅剎門主之兩大護法的使者。
他之所以不住在燕山羅剎門總壇,而在雁門關與燕山之間居住,便是為了監視
過往武林人物。
羅剎門乃梵語,謂食人之鬼神,有暴惡可畏之意。
傳說中,男羅剎雖俱神通,但奇醜無比.女羅剎不但神通驚人,且美貌無以,
令人又愛又怕。
由此即知,“羅剎門”中人才輩出,令人不敢輕侮。
而武林中人,即使惹得起金刀斷魂尹天,也不敢和羅剎門結怨。
乃因如今之門主,有夠勇的,將門裡不傳之秘的神功全部練成,而且還創一套
新武功,沒人敢去意地。
不料,這個小小車大,竟敢惹金刀斷魂尹天,等於就是不把門主放在眼裡,真
夠這十二名大漢癟心的。
只聽得正中那人,一聲怒叱,一提韁繩,那駿馬猛地踏前二步.那莊丁也一伸
手.待要向車伕賞個五百。
看那車伕的模樣,一臉呆樣,似乎不懂躲避。
但是那莊丁摑到一半,卻突然收住了掌勢,道:“看在凌姑娘面上,暫且記下
這一掌。”
車伕弄嘲道:“多謝!多謝!”
那莊丁一副窘樣,道:“那你趕著車子,跟在我們後面走吧!”
車伕道:“你們那金刀斷魂——”
那大漢瞪眼截口:“如何?”
車伕淡然,道:“和咱們小姐非親非故,請她去歇息,必然不懷好意,不去,
不去!”
那大漢叱聲:“胡說,咱們尹莊主,誰不知道,乃是羅剎門使者,怎會不懷好
意?”
車伕道:“不去了,我們小姐也不喜歡見外人的!”
那大漢實是忍不下去了,一聲大喝,道:“我們是請凌姑娘,你羅嗦什麼?”
他一面說,一面手臂一長,五指如鉤,便向那車伕背上抓來。
那車伕“啊”地一聲,便已被大漢抓中,急得大叫大嚷道:“幹什麼,有強盜
哇!有強盜……”
他第二下呼叫,還沒有出口,那大漢斥聲連連,手臂一振,已經將他從車座上
面,直提了下來,往地上一放。
那車伕便坐在地,又叫道:“老骨頭散了,你們這是做什麼?”
那大漢喝道:“滾開,不然送你上西天去!”
車伕龜縮樣爬起身來:”大王,你們千萬別難為小姐,我們身邊,沒有銀子。
”
大漢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尹家莊中,銀子成山,你要多少就取多少,我要
你的銀子幹嘛?”
他一面說,一面一揮手,蹄聲得得,其餘十一人,一起策馬向前,已倏然將那
馬車,圍在中心。
然後,十二人一齊跌下馬來,那大漢一個箭步,來到車前,道;“凌姑娘,敝
莊尹莊主,請凌姑娘去呆幾日,尚請凌姑娘賞面,不要推……”
那大漢下面一個“辭”字,尚未出口。
突然之際,在呼呼的風聲之中,響起了幾股銳利之極的嘶空之聲。
而那幾響嘶空之聲才一傳入耳中,十二人只一呆間,各自的脅下,已然一麻,
“咕咚”“咕咚”全擺平在地了。
那車伕叫道:“不好了,真是活見鬼,這十二人中了邪哩!”
他一面說,一面奔向前來,忙爬上了車座,揮動馬鞭,蹄聲很得,那馬車又向
前駛去。那十二名大漢,倒在地上.無法出聲,眼睜睜地望著車子去了。
車子趕出了半里許,回頭望去,那座樹林早已隱沒在風砂之中。
只見車窗開處,探出一顆漂亮的腦袋。
那少女十七、八歲,美絕塵寰,點漆般黑靈靈的眼睛,小巧而直挺的瑤鼻,櫻
桃嘴、瓜子臉,再加上如凝脂般完美的玉膚。
她輕喊著:“丁叔叔,丁叔叔!”
車伕回過頭來:“什麼事?”
少女便是凌纖兒,笑道:“剛才那十二個人真討厭,硬要留住人家,幸虧你本
領大,把他們全擺平了。”車伕笑了一下。
但是突然又歎了一口氣!
凌纖兒活靈靈美目一轉,道:“丁叔叔,是不是再向前去,又會有人阻路?”
車伕點了點頭一伸手,將頭上的大皮帽拉得更低些,幾乎連整張面都遮住了。
他沉聲道:“風太大,你別露出臉來。前面那姓尹的,十分難對付,就算我們
過得了這一關,再向前去,一過斷腸谷,便有無常二鬼,再向前去,便是羅剎門的
勢力範圍。“可能崑崙派人由西趕來,打橫截擊,而在我們的身後,武當、峨嵋、
少林各大派,以及五台、華山各派,都有高手在跟蹤……”
他講到此處,面色突趨嚴肅,聲音也顯得沉重至極:“小纖兒,萬一我難以保
護你,你落入人家的手中時,該要怎樣,你記得麼?”凌纖兒望著車伕,笑容隱現
,本是快樂模樣。
但是,車伕的最後一句話一出口,她面上便一陣黯然:“我知道。”車伕道:
“你再說一遍!”
凌纖兒一揚手,拔出頭上所插之髮簪,道:“這髮簪上有一種毒藥,遇水便產
生毒素,我如果落在人家的手中,只要那麼一含——”
她一面說,一面便將發管,送到口邊去。
車伕斥聲:“別當是好玩,離遠一點兒!”
凌纖兒笑的甚苦:“我知道,丁叔叔,若非逼不得已,我是不會真含它的。”
說著,她便將髮簪插回頭上。
車伕苦著臉道:“近來危機四伏,恐怕前路堪虞。”
凌纖兒故意笑道:“有丁叔叔保護我,我應該很安全才是。”
車伕都快苦出汁來,道:“小纖兒,咱們也不必自欺欺人,前幾天,少林三老
,一齊攔道,若不是他們一時未認出我的身分,恐怕樂子當時就逗不完了,而我的
身分,終究會叫人認出來的,好漢難敵人多,小纖兒,到時你就得小心了!”
他一面說,一面揮出馬鞭,凌纖兒歎了一口氣,縮回頭去,車伕又趕著車子,
向前面去。
又向前走出了三四里。
只聽得又是一陣馬蹄聲,疾傳而至。
又是十二個黑衣勁裝大漢,一齊迎了上來,大車前勒住了馬匹。
正中一人,迎向前來,道:“咦,尹莊主以武林中極高禮數,來接凌姑娘,我
們第一撥十二位弟兄,竟未遇到麼?”
車伕淡聲道:“遇是遇到了,但是他們講著話,忽然中邪,就擺平了。”
那大漢一臉菜色,一拍手掌,立時有兩人應聲向前。
那大漢道:“去看一看,發生了什麼事?”
那兩名大漢,忙趕去了。
大漢道:“凌姑娘旅途勞頓.敝莊尹莊主.以武林中迎客最高禮數.請凌姑娘
前去。”
那車伕本是武林中一流高手。
剛才,他在樹前,一手同時發出十二枚暗器的那種手法,武林中會的人,都可
以用手指頭數。
此際為了保護凌纖兒,他才喬裝為車伕的。
他下馬道:“這件事,我們小姐已知道了……”
他正在說著,又是十二匹的駿馬,旋風也似,帶起老高的塵頭捲到。
那十二匹駿馬,才一停下,車伕就拎緊了心神。
因為。這一批來的十二人,俱都在四十上下年紀,態度軒昂,氣度非凡,和以
前兩批馬上大漢,絕不相同。
他們腰間,雖也一樣繫著厚背薄刃刀。
但是身上的勁裝.卻是紅色的。
這十二人,一望便知武功有相當的造詣。
十二人一到,那正和車伕交談的大漢,便上前向正中一人,講了幾句悄悄話。
那人厲聲道:“真的假的?”
手一揮,連同他自己在內十二匹駿馬,又一齊向前,疾馳而出。
一時之間馬來馬往,蹄聲震地,風沙蔽天。
就在那十二匹馬疾馳而出之際。
蕩起的黃沙,將車子和另外數人,一齊遮住。也就在此際!
只聽得那車伕叫道:“啊呀!這是幹嘛?好嚇人啊!”
他叫聲未畢,便聽到“咕咚”、“咕咚”之聲,不斷有人從馬上跌了下來。
車伕卻大叫道:“強盜來了,快逃啊!”
他一面叫著.一面便趕著車子衝出了黃沙。
回頭看時,只見黃沙漸漸低了下去。
那幾個人已一齊由馬上倒栽了下來。
車伕連連加鞭,馬車向前疾馳而出。
不一會兒。
前面便出現了一條岔道,車伕一提著繩,馬車向那岔道轉了過去。
轉入岔道之後,馬車越駛越快。
轉眼之間。
馬車便馳出了七八里。
但是倏忽之間,只聽得馬蹄聲自四面八方面來,一共有二十一匹駿馬,已一齊
疾馳而至,將車子團團圍住。
那二十一匹駿馬,全是紅色勁裝,只有一個老者,白髯飄胸,身上卻是一件寬
大的灰布長袍。
眾人一將車子圍住,那老者便道:“凌姑娘留步。”
車伕道:“咱們小姐有點兒不舒服,不能見客,各位大爺見諒。”
那老者道:“若是不舒服麼,那更該到尹家莊去,歇息數日!”
車伕道:“少來這套,不必了!”
那老者的目光,十分凌厲,冷電般射在車伕身上。
正在此際,又是一騎飛至,來到老者面前。
馬上黑衣大漢、翻身下馬,恭身而立,道:“幾十位弟兄,已將方圓數十里查
遍了,絕無他人!”
老者哈哈一笑:“這個我早已料到了,一位武林高手,就在咱們眼前。”
其餘眾人,都是一臉茫然。
那老者伸手向車伕一指,道:“閣下真人不露相。一定是武林隱者,江湖異人
啊。”
他講到此處,面色陡地一沉,有夠嚴肅的,厲聲又道:“但閣下如此對付尹家
莊的莊丁,再要裝下去,就不像了!”
車伕弄訕不已:“誰,你說誰?”
那老者哈哈笑著,倏地自馬上,長身而起。
而他的身子,一離開馬鞍之後,斜斜拔上,竟如一頭怪鳥也似,向車伕疾抓而
出。
也就在此際!
只聽得那車伕身子一昂,發出了哈哈連笑聲。
那一下笑聲,宏亮深遠之極,與尋常的笑聲,完全不同。
只見那老者雖然躍在半空。
但是一聽到那一下笑聲,面色卻為之陡地一變。
他本來身子是向前疾撲而出的。
但也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只見他前撲之勢,陡地止住,身子竟在半空之中,一
個迴旋,反向後面,退了回來。
顯然他的輕功,不是普通的好。
而當他身形落地之際,只見那車伕一釽皮帽,已經露出了臉面來。
只見他面上,風霜歲月,至少也有五十幾歲,雙眼之中精芒四射。
他冷眼瞄向那老者:“多年前一會之後,至今未見,原來你競躲在此處,果然
博聞強記,認出我來。”
剛才,那老者頤指氣使,威風得很。
但這時候,他卻困窘非常。
乾咳了幾聲,通:“在下實是萬萬想不到竟是丁老兄。”
車伕一聲斷喝道:“你叫我什麼?”
那老者忙改口:“想不到竟會是丁大俠。”
他講話之際,神態極是恭道,有拍馬屁之嫌。
另外那二十來個人,見了老者這種情形,全看呆了眼。
但是那老者卻一揚手,道:“咱們走,回莊中去稟報莊主再說!”
他這裡一面說,一面飛身上馬,一提馬韁,首先向前馳去。
其餘人,也一齊跟在後面,只有兩個年紀比較輕的人,似乎不服氣,故意落後
了幾步,相互望了一眼。
突然一個轉身,自馬上躍了下來,手揚處,手中的大砍刀,映日閃晃目光,各
自發出一刀,向車伕砍去!
那兩刀,的確是有幾分架式,而他們兩刀,才一發出,便聽得那老者在老遠叫
道:“別去送死!”可是,當那老者發出警告之際,那兩人早已攻了出去。
只見車伕“哼”地一聲,手腕略沉,手中的馬鞭,疾揚了起來,向那兩柄厚背
大砍刀疾迎了上去。
剎時間。
只見細細的馬鞭,和兩把大砍刀相交,只聽得極其輕微的“啪啪”兩聲過處,
那兩柄大砍刀,疾揚了起來“叭叭”兩聲,刀背反砸在那兩人的額角之上。
只聽得那兩人,各自慘叫了一聲,額上鮮血,如泉湧出,手中大砍刀,也跌在
地上,兩人轉身就逃。
然而,他們的傷勢過重,只不過逃了幾步,身子一晃,便已跌倒。
這時候,他們都已知對方厲害.再留下去,真是送死!
雖是跌倒在地,仍是向前爬去,爬到了馬邊,勉力翻身上馬而去。
黃沙之上,留下了他們所淌下的兩道血痕,頗是觸目驚心。
那兩人逃走之後,只見車簾掀處,凌纖兒又探出頭來,拍手道:“真爽心!”
車伕苦癟笑著:“爽心是很爽心,但是那老賊已認出了我,尹天必然親來阻攔
!”
凌纖兒卻滿面皆是欣羨之色,道:“丁叔叔,原來你的名頭如此響亮,遠在這
等荒涼的地方,也有人聞名色變!”
車伕一聲長嘯:“小纖兒,武林鐵膽震九州丁沖,若是有人不知道,那人一定
不是混江湖的。”
而事實上,他倒也不是自吹自擂。
武林中不知道丁沖之人,或許有,但若連鐵膽震九州都未曾聽說過,那就混假
的了。
他一手“八方風雨”的獨門暗器,簡直令人防不勝防,一出手可打出數十顆鐵
膽,這一手就夠瞧的,讓人防不勝防。
但儘管如此,他在一講完之後,卻又歎了一口氣。
凌纖兒道:“丁叔叔,別擔心,找來幫你。”
丁沖不禁笑道:“你這點本領,幫得了我什麼?”
凌纖兒不依道:“丁叔叔,反正我落在他人手中……”
她講到了此處,神色也不免黯然,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不再講下去。
丁沖沉聲道:“小纖兒,你放心,我與令尊的交情,如此深厚,你就像我自己
的女兒一樣,我拼著這一身老骨頭,也要讓你到達目的地的!”
凌纖兒望著丁沖,一臉感激。
丁沖道;“反正我本來面目已被他們認出.那老賊定然稟報尹天,我們還是向
大路走吧!”
凌纖兒道:“丁叔叔,那老賊是誰?”
丁沖道:“他乃黑道有名高手,又以記憶超人著稱,沒想到他竟也投入羅剎門
了,人稱鬼智多范伸。”
凌纖兒點了點頭,道:“我也曾聽得爹說起過這人的名字。”
原本說得好好的,但凌纖兒一提到“爹”,便眼眶一紅,忙縮頭回到車廂中,
還隱約傳出哭聲。
丁沖的面色,也變得十分沉重,只聽得他長歎一聲,馬鞭一揮,馬車從岔道處
退了出來.
不一會兒,便到了正道之上。才一到了大道之上不久。
突然,聽得馬蹄聲響處。
只見四匹馬馳束,每匹馬上的騎者手中,都持著一面柳青色的大旗,而旗上各
繞著一個大字,按順序瞧去,乃是金刀斷魂四字。
那四匹馬來到了近前,一齊站住。
而風過處,那四面旗子,嘩啦啦地直響,挺威風的。
丁沖再仔細瞄去。見那四面旗子的旗杆,都有手臂粗細,七八尺長,一望而知
是鎳鐵打成的。
光是這條旗杆,也有百來斤上下,這四人的臂力,算是相當驚人。
丁沖冷冷地望著四個人。
不一會兒。
又是一陣急驟的馬蹄聲過處,但見五匹駿馬馳來,馬上五名大漢,一樣各持大
旗,一樣鎳鐵旗杆。
旗上所繡,卻是“羅剎門使者”五字。
一時之間。
九面大旗,迎風招展,氣勢更見磅礡。
凌纖兒偷偷地推開了車窗,向外面望來,見了九個大漢,一股嚴肅。
她突然做了一個鬼臉,雙手齊揚。
只見九絲黃光,除了才發出時閃了一閃之外,立即隱沒,輕微的嘶空之聲,也
被風聲遮去。
馬上持旗的那九個大漢,絲毫未覺已有暗器向他們射來。
等到他們各自覺得“笑腰穴”中,突然一陣酸麻,再想要運氣抵禦時,哪裡還
來得及?各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而發聲一笑,人便發軟,力道也聚不起來,他們這九個人手中的鎳鐵旗杆,每
根重九十六斤,身子一軟,哪裡還握得穩。
只聽得砰砰之聲不絕,九面大旗,東倒西歪,跌在地上。
也就在此際。
又是十來騎馬,飛馳而至!
那十來騎,全是矯健黃騾馬,正中一匹,黃得極致,一望而知,這匹馬不是凡
品。
在那匹黃馬之旁,乃是鬼智多范伸。
而那匹黃馬上,則騎著一個貌相十分威嚴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貌相威武堂皇,排場又如此之大,實在很拉風。
但是這時候。
那九個大漢,有的還在笑不停,有的下馬去拾旗子.亂成了一團,七歪八倒,
真叫人癟透了心!
那貌相極是威武的中年人,一見這等狼狽情形,濃眉一皺,但是卻隨即一聲長
笑:“娃兒們學藝不精,反倒叫丁大俠見笑了!”
丁沖淡聲道:“小意思。”
那中年人面色陡地一沉,道:“但丁大俠名滿天下,卻戲弄幾個莊丁,也太遜
了!”
丁沖更加淡然道:“你別高興得太早,那不是我出的手!”
那中年人雙眉一盛,道:“原來是凌姑娘下的手,在下正要請凌姑娘到敝莊去
歇息歇息。”
他講到此處,猛地一聲斷喝,道:“還不快滾!”
那九人連旗子也顧不得抬,連滾而爬,沒命逃了開去。
丁沖冷眼直瞄,一直未曾離開過那中年人的身上。
這時,只聽得他冷然道:“閣下如此大牌,便是尹莊主了。”
中年人一拱手,道:“正是。”
丁沖道:“不知請凌姑娘到貴莊去,是閣下一人的主意,還是門主之意?”
尹天一挑眉毛:“是我—人之意又如何?”
丁沖笑的更冷,道:“若是閣下一人主意時,還是放手吧,不要說區區在下,
少林、武當等派,便跟在後面,一個尹家莊,可惹得起麼?”
尹天抽翹嘴角,道:“未必惹不起!”
丁沖道:“好,那麼在各派之人未到之前,讓在下先領教一下金刀斷魂的刀法
。”
尹天淡笑,道:”丁大俠不要太心急.難道事情竟沒有商量的餘地麼?”
丁沖斬釘截鐵,道:“沒有!”
尹天笑聲又起,道:“如果在下志在必得,一面向閣下領教,一面命人強請凌
姑娘到尹家莊去,那又如何?”
丁沖面無表情,道:“凌姑娘死志極其堅決,若是你強請,她立即吞毒自盡,
你害人而不利己,一點兒搞頭也沒有。”
尹天面色微變,笑的甚干,道:“那只好讓尹家莊上下,先見識一下閣下的絕
技了,但如果萬一閣下輸了,是否到敝莊?”
丁沖道:“到時再說如何?”
尹天道:“好,丁大俠信用十足,必不致令人失望!”
尹天一面說,一面手在鞍上一按,雙足一挺,整個人已凌空而起,衣抉飄飄,
身法甚是輕靈。
而他拔高丈許,雙臂一振,一挽腰間,一柄長有四尺,共有十七枚金盃的大砍
刀,已掣在手中。
直到他拔刀在手,身形方始落地!
丁沖見了,暗讚在心,心中憋想:難怪此人在東北道上,享有如此盛名,看他
身手如此,倒真有兩把刷子!
當下,他身形微晃.如同輕煙一樣,自車廂之上,落了下來,道:“尹莊主一
上來便持刀在手,莫非要逼在下亮劍麼?”
尹天道:“正想見識一番!”
丁沖道:“好’”
他也不脫去身上的舊衣,只是伸手一探,手腕翻處,便聽得“霍”地一聲響,
晶光閃晃,他手中已多了一柄劍。
從他那兵刃出手時的情形來看,應是圍在腰間的軟劍。
但是一出手之手,那支軟劍已揮勁抖直。
軟劍長有三尺六寸,寶光隱隱,顯然是精鋼所鑄,並非凡品。
尹天向丁沖的軟劍望了一眼。
大砍刀一斜,金環“嗆卿”有聲,道:“丁大俠請!”
他身形突然一斜,大砍刀幻成一道晶虹,一刀已然劈出。
那一招,去勢十分平和,主要的目的,乃是試探對方的反應。
丁沖身形不動,只是將軟劍橫胸而置。
他坐在馬車座上之際,一臉挫相,十足是一個受盡滄桑的老馬車伕。
但這時候,他兵刃出手,強敵當前,雖然站著不動,卻是神威凜凜,不可一世
!
尹天一見自己的一招,已經使到了七分,對方身形,仍在不動,真氣運轉,將
內力由足底傳出,整個人足不離地,突然向前滑出了尺許。
而在他滑出尺許之際,手腕一翻,嗆卿卿一陣響處,大砍刀也已變招。
只見晶光閃耀,大砍刀夾著雷霆萬鈞之勢,和驚心動魄“當當”之聲,向丁沖
的左肩,疾砍了下來。
丁沖見這一刀的來勢,如此之強,也不敢掉以輕心,他們不還手,只是身形一
擰,如一般輕煙也似.陡地向外,移出了七八尺。
尹天久聞鐵膽震九州丁沖的盛名,一見丁沖退出,有些心怯,倒也不敢追趕,
立即收刀凝立,喝道:“為何不還手?”
丁沖淡笑:“好刀法,但若是我還起手來,你恐怕會掛彩,我看你還是回尹家
莊去吧!”
尹天聽了,道:“若是丁大俠和凌姑娘肯賞面,在下自然立即回莊。”
丁沖毛火得很,道:“你執迷不悟麼?”
尹天一躍向前,大砍刀橫擺,“霍”地一刀的,又已攻出,刀身幻成了匹練也
似的一道晶虹,向丁沖擺腰捲到!
丁沖老神在在,手腕一沉,他手中的軟劍,陡地向上,揚了起來,向著大砍刀
,直迎了上去。
電光石火之間,只聽得“鏗”他一聲響,兩件兵刃,已然相交!
這兩件兵刃一經相交,尹天的心中,便是一驚!
因為,當他的大砍刀,一碰到丁沖的軟劍之際,只覺得一股大力,湧了過來,
大砍刀竟為之向上,揚起了半尺。
光是這一點,已可證明,丁沖的內功,比尹天有看頭!
尹天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一覺出不妙,立即待要收刀後退。但也就在此際。
只聽得丁沖又發出了一聲驚心動魄的冷哼,身形陡地向前,欺出了半尺,手臂
向前一伸間。
只聽得“哧”地一聲響,和尹天的一聲驚呼,兩人的身子,迅速由合而分。
兩人分開之後,只見尹天面上神色,癟到極點,而他胸前的衣服,卻已有了一
道尺許長的裂縫,那道裂縫。層層破裂,連貼身內衣。也一網打盡。
但是他胸口,卻又沒有傷痕。
丁沖將軟劍收起,淡然道:“勝負已分,尹莊主可以適可而止吧!”
剛才,尹天只覺得胸前,閃過了一絲涼涼的感覺。
他自然知道那是對方的兵刃,已經攻到了自己的胸前,並且還碰到了自己的肌
膚。
在那一瞬間。
他還以為今天非掛彩不可!
但是.當他立即後退之際,卻發現只是衣服破裂,根本未曾受傷。
顯然,丁沖早已手下留情,且武功造詣在尹天之上。
尹天看出情況,不敢逞強,只能甘拜下風。
丁沖話一說完。
尹天便道:“丁大俠果然名不虛傳,在下佩服之極!”
丁沖道:“何必客氣,尹莊主請回。”
尹天一擺手:“丁大俠請上路。”
丁沖見尹天為人,實在很“上路”,非常意外地道:“尹莊主既然盛意招待,
我和凌姑娘在回程之際,便要真來打擾!”尹天歡笑道:“歡迎之至。”
丁沖一面說,一面向馬車走去。
他到了馬車面前,車窗一掀,凌纖兒又露出頭來,欣笑不已,低聲道:“丁叔
本領大!”
丁沖卻笑得甚苦,沒有出聲。
雖然勝了尹天,但是知道再向前去,困難是成幾何計算,自己受了老友之托,
不能順利完成所托,還是個大問號哩!
他心中想著,眉頭一皺,歎了一口氣,一躍而起,坐上車座。
正當他坐在車座之上,舉起馬鞭,準備繼續趕路之際.忽然自遠處傳來一縷清
亮的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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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雌雄莫辯】
轉眼間,竟已至近處。
尹天、范伸等人,本來也已然上了馬背,準備離去,但是一聽到那縷清亮嘯音
.面色突然一變。
而且,兩人立即翻身落馬。
丁沖一見這等情形,知道事情有了變數。
他從尹天詫異而並不驚煌的面色中看出,可能有他的熟人來了。就在那一瞬間
。
只見黃沙滾滾,有兩個人,隨著清亮嘯音,向前掠來。
一剎那間。
那兩人已到了跟前。
丁沖坐在車座上,偷眼瞄去。
來的是兩名大漢,高如鐵塔,兩頰太陽穴高高凸起,顯然內力已達化境。
兩人表情淡漠,長貌相同,應是一對雙生子。
右邊那大漢右手一指,現出手中奪牌,冷聲:“羅剎門使者聽令。”
丁沖冷眼旁觀,了然於胸。
看來,這兩名大漢是羅剎門的人,有事交代尹天。
應該是與他無關。
尹天忙道:“在下不知百變魔女有何吩咐?請到尹家莊再說如何?”
丁沖聽得百變魔女四字,可好奇了,憋想:尹天態度如此恭謹,那百變魔女不
知道是什麼人?
難道羅剎門的門主,竟是一個女子麼?
他正在想著,已聽得那大漢道:“不,這是最急件,何地見到使者,便在何地
傳諭,不得耽擱!”
尹天沉聲道:“百變魔女有何吩咐,兩位請說。”
手舉著刻有百變魔女令牌的大漢道:“江南劍客凌嘯雲之女,由蘇州起程.
一路面來,必然經過尹家莊,使者需盡一切力量,將之邀往尹家莊,等百變魔
女前來。”
丁沖和尹天都聽呆了。
丁沖剛才還以為事情和自己無關,但怎知偏偏和自己大有關係。
尹天已經知道自己不是丁沖的敵,但是偏偏接到了這樣的一個命令,簡直就是
赴死。
一時之間。
尹天竟忘了答應。
那兩名大漢面色一沉,道:“使者,未曾聽到麼?”
尹天笑得甚苦,道,“自然聽到了。”
大漢道:“聽到就遵照百變魔女的話去做。”
尹天一聲長嘯,道:“在下自然不敢違命,但怕也難以辦得到,只好拚上老命
了。”
他一面說,一面轉過身,向著丁沖。
那兩名大雙面現驚訝之色,道:“使者,何出此言?”
尹天一見兩人傳音完畢之後,並不立即離去,反倒如此相詢,暗爽在心。
他知道自己不會那麼容易死了。
尹天立即道:“護送江南劍客凌嘯雲之女前來的,乃是江南江北,一十三省,
數一數二的高手鐵膽震九州丁沖。”
他說著,雙臂一振,胸前裂開的衣服,便分裂了開來。那兩名大漢一看,互望
了一眼,道:“哪一位是丁沖?”
尹天一揚頭,向坐在車座上的丁沖一笑,道:“丁大俠,出了事啦,在下也做
不得主!”
丁沖早已知道,尹天既然接到了羅剎門上司要攔截自己的命令,就算不是自己
的敵手,也必然死纏,因此並沒有走的打算。
他聽得尹天叫喚,便揚起頭來,冷冷地道:“尹莊主還想再拚嗎?”
尹天想起了剛才的情形來,仍不免心有餘悸.面色為之一變。
但是他隨即一聲乾笑,道:“丁大俠,我幫你介紹兩位英雄。”
尹天向那兩個大漢指了一下,道:“這兩位,乃是本門兩大護法之一.百變魔
女手下的蛇蠍二將,武功之高,不是蓋的。”
尹天在介紹那蛇蠍二將之際,語氣十分嚴重,一點兒也不輕浮。
丁沖忖想在心:我剛才繞尹天不死,這是在警告我?
看這兩人的來勢,如此之快,那陣清亮的嘯音,顯見內力之深厚,這兩名大漢
的功力,一定不會在尹天之下。
但是,無論如何,這時候,自己總不能當真跟著尹天到尹家莊去,等候什麼百
變魔女的。
他心中一面想,一面抬頭,向蛇蠍二將望去。
恰好,蛇蠍二將也正向他望了過來。
丁沖三人對著一眼,氣氛詭異。
蛇蠍二將眼中,冷芒電閃,煞是驚人。
丁沖也不是省油的燈,亦是冷電閃去,不甘示弱。
就見丁沖他沉聲一笑:“原來貴教百變魔女,也已得到了信息,但尹莊主知在
下,恕難從命!”
尹天忙道:“丁大俠,你還是先到敝莊,等候百變魔女來到!”
他下面的話。尚未出口。
只聽得丁沖一聲大喝,道:“閃開!”
緊隨著這一下驚天動地的大喝,丁沖右腕一翻,軟劍蕩起一片晶光,已經猝然
發出,向著尹天的面前,疾削而下。
尹天大吃一驚,連忙上身向後一仰,一陣涼風過處,軟劍劍尖。就在他面門之
前半寸處掠過,令得他冷汗直冒。
而丁沖那一聲大喝,驚動了所有的馬匹。
只聽得“希津津”一陣馬蹄聲中,拉車的那兩匹駿馬,已經撒開八隻蹄子,向
前疾馳而出,塵頭大起,去勢極其快速。
丁沖聽到那蛇蠍二將發出了一聲怒叱,又聽得馬蹄聲自後追來,他馬鞭下如驟
雨,趕得兩匹駿馬,如騰雲駕霧,向前奔去。
丁沖本來就知道自己此行,沿途一定有著極多的阻難。
所以,他在一出玉門關之後,便選購了兩匹大宛良馬,那兩匹馬雖然還難稱得
上是千里神駒,但也夠會跑的。
只見黃沙滾滾。
轉眼之間,便已向前,馳出了三五里路程。
丁沖回頭看去!
只見後面,塵頭大起,但是卻在里許開外。
丁沖憋想在心:突感僥倖,或許還溜得掉。
卻突然見到在後面的大篷塵沙之中,宛若逸出了兩條黃龍一樣,向前滾滾而來
,來勢之快疾,有若風馳電掣。
丁沖一皺眉頭,他立即想起,當蛇揭二將前來之際,身法如此之快,自己趕動
馬車,實在難以避得過他們兩人。
因此,當他一見那兩股塵沙,向前滾滾而來之際,便打定主意,一面他仍然揮
鞭不已,一面沉聲道:“小纖兒,你可聽到我的聲音?”
車簾一釽,凌纖兒探出頭來,直盯著丁沖。
丁沖道;“這兩匹馬,如今向前飛馳,一時之間。不會停焉,我要躍下車去阻
攔後面追敵,你就隨它們跑去,待我退敵之後,自然會追了上來的!”
凌纖兒面色凝重,點了點頭,卻見原本亮麗的嬌容黯然不少。
丁沖話一講完,身形便已凌空拔起。
他拔起了尺許高下,身子便已斜斜向外射去,矯若神龍般,射出了丈許,身形
一沉,已經穩穩站在路中心。
丁沖站定之後,那輛馬車,早已向前馳出了一二十丈了。
轉眼間。
蛇蠍二將已到面前。
丁沖一聲斷喝,道:“止步!”
蛇蠍二將也不講話,只是各自發出了陰惻惻的一聲冷笑,身形並不停止,向著
丁沖直衝了過來。
丁沖一翻手腕,軟劍蕩起一片晶光,已將他的身前,盡皆護住。
因為蛇蠍二將是向著他疾衝過來的.所以丁沖一將寶劍蕩起,護住了身前,便
等於是向兩人攻出了一劍一樣。
兩人若是再向前撞來,撞在劍上,非死即傷。
蛇竭二將不當一回事.向前衝來的勢子,絲毫不減。
但是一到了跟前.眼看將向劍芒上撞了過來之際,兩人卻便地分開,在丁沖的
身旁,疾掠了過去。
這兩人的身法,快到了這一地步,堪稱第一流。
但丁沖也不是混假的,焉能給兩人輕易在身旁溜了過去。”
就在那兩人在他身旁掠過之際。
他一聲長嘯,軟劍疾揮而出。
同時,身子一轉,劍芒所及,遠達丈許開外。
蛇蠍二將本來是貼著丁沖的兩邊掠出的,丁沖這一揮動軟劍,兩人各自發出了
一聲悶哼,又向旁閃了開去。
他們向旁一閃,前進的勢力,自然一緩。
丁沖招式一轉,第二到劍氣嘶空,呼然有聲,已直奔左面那大漢的肩頭刺出。
那大漢猛一挫肩塌腰。勉強避開這劍。
丁沖手中劍可軟可硬,他手腕一沉,軟劍奇詭地放軟,在不可能彎曲的角度一
折,“嘶”他一聲,已將那大漢的胸前衣服劃開,滲出血絲。
一招得手後,丁沖立刻一轉身,軟劍猛向另一大漢揮去。
另一大漢一抖手,掣出一把玄黑鐵劍,就迎向丁沖。
丁沖偏不與他接實,軟劍閃光中,又是從玄異的角度揮出,這個大漢一串悶哼
,左肩已掛彩,被削下一片薄肉。
丁沖一得手,立即身影后退。
他退出了丈許,才冷冷地道:“想要攔我,沒這麼簡單!”
蛇蠍二將本就一臉死人樣,而這時候,更是慘白如灰,難看至極。
他們只是定定地望著丁沖,一言不發。也就在此際。
一陣馬蹄聲,塵頭起處,尹天已經趕到。
尹天尚未到達,手在馬鞍上一按,人已飛身而起,落在蛇蠍二將之間。
他轉頭一看,臉都綠了!
隨即失聲叫道:“丁大俠,你惹下大禍了!”
丁沖老神在在,道;“早知會和貴門打上些交道,小意思。”
尹天道:“丁大俠,你一人怎是敝門之敵?”
丁沖卻不以為意,淡聲:“一人雖難敵貴門,但卻也不肯屈服!”
尹天急道:“丁大俠,江湖傳言即使是真,閣下和凌姑娘,見了敝門百變魔女
,也無多大的損失!”
丁沖斥聲,道:“不必廢話這麼多.擋我者吃我一劍。”
尹天為丁沖神威所攝,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然而,就在此際。
只見蛇蠍二將手中鐵劍,已雙雙撲向丁沖。
尹天一見這等情形,一咬牙。大砍刀“嗆啷”亂響,便向丁沖身後攻到。
片刻之間。
丁沖便成了以一敵三的局面。
但丁沖穩當當,目射精光,劍出如風。
尹天這一方面,雖有三人之多,將丁沖圍在中心,擔仍是丁沖佔了上風。
尹天的大砍刀.固然神出鬼沒。
但是卻難以接近丁沖三尺附近。
而蛇蠍二將的鐵劍,招數怪極了。再加上在揮動之際!
呼呼風聲,頗有先聲奪人之效。
可是丁沖卻更是神出鬼沒,他們一攻向近前,便立即被軟劍逼退。
轉眼之間,便已過了十四五招。
丁沖癟想在心:這樣糾纏下去反而有害,讓凌纖兒一人上路,時間久了,若有
意外,前功盡棄。
他劍法立即一緊.向尹天步步退出,在逼向前去之際,劍光霍霍,連使三招,
可攻可守。
一方面.將身後蛇蠍二將的攻勢,盡皆止住,另一方面,卻向尹天展開了凌厲
無比的攻勢。
尹天身形挪動,刀風呼呼,好不容易才避開了他的兩劍。
丁沖第三劍,使出壓箱底絕活,例不虛發。
尹天勉力避開了兩招,已然覺得氣喘不已。
忽然之間。
只聽得劍氣縱橫之中,眼前突然現出了無數朵劍花,眼花撩亂。
尹天心中猛地一驚,立即待要向後退去。
但是卻已慢了一步,電光石火之間。
他只覺得左、右脅之下的傷口,血流如注,簡直成了一個血人。
尹夭心細這兩處傷口,還是丁沖再度手下留情,要不然他就是有十條命也不夠
死!
他兩次領略了丁沖的厲害,哪裡還敢再負傷而上?就躺在地上裝死,不斷呻吟
,再也起不了身。
尹天一受傷退出,丁沖只對付蛇蠍二將,更是遊刃有餘,丁沖劍光閃閃,將兩
人逼得連連後退,眼看不出十招,便可獲勝。
蛇蠍二將眼看對方劍勢威猛霸道,自己又被逼得險象環生,自是興起拚命之心
。
他倆突然大喝,猛然掠退十餘丈,兩支鐵劍霍然脫手飛出。
那鐵劍霎時散開,直若兩道流星旋飛,嘯起嗡嗡之聲,一幻為二,二幻為四,
越幻越多。
竟若干萬蜂雲般打過來,其勢之猛,足可劈夭裂地。
丁沖但見對方奇招盡出,自非等閒,哪敢怠慢?
當下一招“穿星刺月”,要得劍影滿天。
剎然間。
劍劍交錯,直若金銀落玉盆,鏗鏗有聲,且見火星暴閃,煞是漂亮。
猝見雙銑劍倒翻天際,再一旋撞一處.辯然暴響,竟然裂成無數小碎片,暴雨
般打下來。
丁沖見狀大駭!
他哪知此另有玄機,一個不察,已被裹著。
丁沖根本避不了身,只有喝出狂勁,軟劍更舞不懈;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般地
連連點去。
然而碎片的確太多,他哪能—一擊落?
一不小心,左脅被劃出傷口,嚇得他大吼,猛展千斤墜,直往地面迫人三四尺
,有若蘿卜矮了身形,只剩雙臂以上在外頭。
如此一來。少了下半身麻煩,終也能從容應付這要命暗器。
正在纏戰中,忽見一碎片被盪開,直射二十餘丈開外,一塊巨石之後,猝然傳
來唉呀之聲。
突然間,巨石後頭爬出一個潦倒書生。
他兩眼眸大地瞪著石面,罵道:“是哪個可惡的傢伙,敢在大爺我睡覺時亂放
暗器不成?”
他正是千里迢迢趕到塞外,準備迷惑凌纖兒騙取口訣的白中紅。
他本和葉水心一同趕至此地,卻發現丁沖等人正在大打出手。
於是心生一計——如果幫助丁沖,將可獲得某種好感。
然而欲幫他卻是不是露出痕跡,否則必定被對方疑為別有用心。
於是和葉水心商量妥,由他先去監視凌纖兒下落,自己則冒充流浪過客,藏於
秘處,再找機會出手。
本來丁沖佔上風,似暗歎救援無望,沒想到索命雙雄另有奇招,倒也逼得丁沖
落入地下,顯得狼狽不堪,正是自己出手相助機會,活該又有碎片飛來,更掩飾得
天衣無縫,他就這麼一喝。
登時引來蛇蠍二將和丁沖驚詫往這邊瞧來。
白中紅則跳向石頭上,瞪著蛇蠍二將,嗔道:“是不是你們兩個暗算我?”
蛇蠍二將先是一攝!
右邊大漢突又冷笑:“是又如何?連你一起解決!”
登時大喝一聲,吸回空中鐵劍碎片,和著右邊大漢勁道,便是往白中紅臉面射
撲過來,其用勁之猛,全然欲取性命之態。
白中紅不禁大怒:“在下與你們素無冤仇,你們竟然就下殺手?可惡!”
話未說完,碎片已至!
迫得他揮袖連連,勉強打掉十數,那玩意仍自猛多。
他不得不倒縱石塊後邊,待鐵片全數逼近之際,他猛喝一聲,雙掌劈向巨石,
轟然一響,巨石炸爛成碎,奇快無比打向鐵片。
一時如若亂雨打蜂群,硬將鐵片打得東彈西散,潰不成軍。
白中紅這才又現形,謔笑地道:“彫蟲小技,也敢在大爺我面前現寶,還不磕
頭認罪!”
蛇蠍二將眼看暗器被破去,又是驚心,又是憤怒。
右邊大漢厲聲:蛇蠍二將不是要別人的命就是讓人要命,有本事來割我人頭!
”
說完,雙雄厲喝,若瘋子般欺撲過來。
白中紅正待想辦法應招之際,丁沖已喝然舉劍封來,斥道:“別忘了,還有我
的存在!”
他被逼陷入地中,已是顏面掛不住,此時不討回來,尚待何時?
在乍然轟起,塵煙四滾之際,丁沖一劍,奇速無比截向蛇蠍二將,迫得兩人回
身自救,無力再找白中紅麻煩。
白中紅但見丁沖攔人,自己已無出手必要,樂得當場看熱鬧。
在見及丁沖劍法狠辣,自也暗暗佩服他果然功力不弱。
尤其一招“七星追月”暴耍開來,直若滿天流星浩成狂浪,威力自匪夷所思。
更讓白中紅讚歎!
不禁脫口說聲:“好劍法!”
那蛇蠍二將在手無寸鐵之下,果然逃不過此劫。
一個右腿被劃出七八寸長傷口,一名左胸穿劍,再也無法支撐,兩人跌落地面
,無力再戰。
書生但見戰況已了,自己亦該走人,以免讓他疑神疑鬼,當下哈哈大笑:“好
劍法,好劍法!在下果然大為眼界!”
說完,轉身飄掠而去。
丁沖已收拾強敵,正要探探書生底子之際,誰知道一轉頭,書生已在百丈外,
輕功如此之高,實讓他驚心。
他暗道:“會是誰?年紀如此之輕,武功卻如此了得?”
揣測不出之際,不自覺地追了下去。
並喊道:“老兄請留步!”
白中紅本就有意引開他,以能進行下一步工作。
於是身形忽快忽慢,書生保持百丈距離,對於丁沖的喊話,他只以笑聲回答。
忽在一處亂巖堆中.書生一閃即逝,任那丁沖尋向此處,卻再無書生蹤影,丁
沖在喚人不著之下,警覺心亦起,暗道:“他是誰?突然出現是巧合’還是有所目
的?”
他百思不解,近代江湖怎會有這麼一號武功高強的年輕人?或許江山代有才人
出吧!”
丁沖輕歎:“希望他莫要也是為此事而來才好。”
為掛及凌纖兒安危,丁沖不敢再追前,立即取道追往馬車逝去方向追去。
至於白中紅,早就先行追往馬車方向。
在及近馬車滾滾黃塵處,葉水心已騎著快馬截過來,及見書生,他抱怨道“追
什麼妞?全是泥土,苦啊!”
他罩著面紗,卻難掩髮梢灰塵,那股風塵僕僕模樣,掩去他不少俊美容顏;
“你才後悔!”
葉水心斥笑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在這鬼地方談戀愛!”
書生道:“她長的怎麼樣?”
葉水心冷眼瞪來:“‘自己不會去看?一臉色樣!”
“有嘛?”
書生笑道:“我會色嘛?我自己怎沒感覺?”
葉水心斥道:“色狼一向不會感覺自己很色!”
“是嗎?我倒要檢討檢討了……”
書生笑道:“老實說,我想把機會讓給你,可是你卻不要,所以我才打鴨子上
架……”
葉水心斥道:“省著點!我才不稀罕當色狼!自己好好表現吧!說不定還釣個
美嬌娘回來呢!”
書生心想丁沖可能很快趕回來,事不宜遲,遂點頭:“我這就去,你自行藏妥
別讓丁沖發現,他不好惹!”
說完,立即施展輕功,追趕下去。
葉水心看在眼裡,笑在心裡,道:“我是怎麼了?陪他到這種地方戀愛?”
越想越莫名.然而事已至此,反悔何用?
且等事情發展吧!
他自嘲笑著,只能遠遠跟在後頭,以探究竟了。
馬車自丁沖跳下之後,仍自往前飛馳而去。
凌纖兒雖想叫住丁沖,然而情勢危急,她哪能做主,只得任由丁沖離去。
直到消失塵煙之中,她始輕輕歎口氣,縮回到了車廂之中,任由那兩匹馬向前
奔馳。
足足奔馳七八里路,馬車漸漸慢下來。
凌纖兒已坐得發慌,忍不住掀開車簾,向後望去,黃沙漠漠,什麼也沒有。
她自言自語道:“丁叔叔怎麼還不上來啊?”
凌纖兒一面說,一面秀眉微蹙,自是楚楚動人,然後耍著手中一條白絲巾,不
知該如何是好。
不一會兒,那兩匹馬便自動停了下來。
就在此際!
她忽然聽到輕鳴聲,心頭一凜,抬頭往天空瞧去,已發現一隻大黑鷹盤空於頂
,展翅輕飛。
凌纖兒暗道:“聽說禿鷹是以人肉為食,莫非有人遭受不測?”
她心頭升起不祥之兆,甚是驚心。
還好,飛鷹輕鳴幾聲,已然掠向遠處,不祥預兆去了許多。
“希望了叔叔平安無事才好……”
喃喃自語中,她又聞及吸吸之聲,已傳至車後方。
她更心驚:“莫非不只一隻?”
趕忙往後方瞧去,竟然發現有個書生正仰頭學那鷹叫,還小跑步往這邊奔來。
她先是吃驚,復見及書生清浚脫俗,嫩臉不禁一紅,連忙縮身回去。
來者正是白中紅。
他也瞧急及凌纖兒面貌,自也吃驚!
瞧她十七歲左右模樣,卻也是亭亭玉立,清新可人。
尤其她那股嬌柔帶剛,似林黛玉般的絕世容貌,正是讓大多數男人怦然心動的
美佳人!
白中紅心頭不由凜動,就算自己不是被逼,見了她,說不定也會追她吧?
不知不覺中,書生已走到車廂旁,車簾並未放下,書生自能再次瞧清這位美女
。
那凌纖兒正也觸目過來,雙方一觸,各有表情。
凌纖兒更是杏紅耳根,難以自處。
書生趕忙收起心神,暗道:“任務重要,別把性命搞賠了!當下恢復鎮定,淡
聲笑道:“姑娘一個人趕路麼?”
凌纖兒心中猛顫,終也想起身在險地,暗道:“我這是怎麼啦?怎可容一個陌
生人,離我如此之近。”
她想及此,面色立即一沉!
斥道:“關你什麼事?”
一欠身,抖動絡鞍,兩匹馬又向前馳去,車簾同時已被放下。
白中紅但見她生氣模樣,直若潑婦,先前那股美若天仙印象壞了不少,暗道:
“原是母小虎一隻!”
想著自己將追這麼一個兇女人,自覺前途乖僻難卜矣!
思念中,他仍自小跑步跟在後頭。
至於凌纖兒,雖然馭馬前行,好幾次仍自忍不住悄悄地將車後方簾子打開一道
縫隙,向後瞧,那書生卻一直跟在後頭。
然而,不論凌纖兒動作如何小心,每當她將車帶打開一道縫隙往外瞧之際,書
生總能及時發現似地,向她微微一笑。
凌纖兒心頭猶如小鹿亂撞,怦怦亂跳。
她不知自己為何有此反應?
直到後來,實在有了惱羞成怒的心裡,忍不住大掀簾子,喂了一聲。
她斥道:“你老是跟在我後面做什麼?”
白中紅微微一笑:“是嗎?我是跟在你後面嗎?姑娘你怎不說,老是走在我前
頭做什麼?”
凌纖兒聞言,氣得七竅生煙,卻不知如何回答,賭氣啪地一聲下了簾子,又自
去趕那兩匹馬,心頭已恨死這書生。
但是,不管她將馬車趕得如何快疾,那腳步聲,仍是跟在後面。
凌纖兒心中,不禁大起恐慌!
她自然知道,自己此行,不知有多少武林中人,想要攔截自己,那書生舉止如
此詭異,丁叔叔又不在,該怎麼辦呢?
她一想到了叔叔,心中便暗罵自己,為什麼一切都要依靠了叔叔,難道自己一
個敵人也不能退麼?
自己又不是不會武功I她膽氣一壯,索性一拉紹繩,任由馬車停了下來。
馬車一停,腳步聲並沒有停止,不急不緩向前跑了出去。
凌纖兒心中一怔!
癟想在心:原來自己怪錯了好人,書生並不想攔住自己。
她一面想,一面探出頭去,望書生的背影。
書生也恰在此時,回過頭來,望著凌纖兒一笑。
這時候。
他們兩人,相隔已有一丈五六遠近,可是凌纖兒只覺得對方的目光.深情不已
,好讓人心動。
她不禁臉上紅了起來,心頭莫名其妙地跳得十分劇烈。
書生卻在一笑之後,立即轉過頭去。沒有多久,便漸漸地遠去了。
他當然明白凌纖兒的心靈已被自己打動,或而下次追她,應該沒那麼棘手了!
他走得甚是心得意滿。
凌纖兒仍是怔怔地向前望著,心中突然泛起了一陣難以形容的感覺,她有點兒
後悔,後悔自己不應該用這個方法,將書生趕走。
她心中癟想:任由書生跟在自己的後面,有什麼不好呢?至少也多個伴啊!
她想了一會兒。
忽然輕輕地歎了一口氣,心情有點亂。
而就在這個時候,她耳際已傳來了丁沖的聲音。
只聽得丁沖叫道:“小纖兒!小纖兒!”
凌纖兒連忙應道:“丁叔叔,我在這裡!”
她一面回答,一面回過頭去。
只見塵頭起處,丁沖如飛掠到。
丁沖一到,向凌纖兒望了一眼,道:“你沒事麼?”
凌纖兒美目微轉,道:“我沒有事啊!丁叔叔,你將敵人擊退了麼?”
丁沖點了點頭,又道:“你……未曾遇到敵人?”
凌纖兒的心中,立即又想起那個書生來。
江湖險惡,知人知面不知心。
但是凌纖兒的心中,那書生卻無論如何不能和“敵人”兩字,連在一起。
因此,她搖了搖頭:“沒有。”
丁沖一般驚訝,道:“你沒有看到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麼?”
凌纖兒道:“看到了,他在我的車後,綴了好一會兒。”
丁沖的神情頓現緊張:“怎麼?”
凌纖兒道:“沒有怎樣,我停下了車子,他……向我笑了一下,就向前走去了
。”
丁沖歪頭呆想,也是猜不透那書生究竟是什麼路數?
但是丁沖知道,自己這次伴了生死至交的女兒,一路東行,敵人之多,正邪各
派俱有,但要想有人幫忙的話,可以說是不可能的。
因為武林中正邪各派,都在追著自己兩人,誰敢出頭來幫助自己?
所以,那書生即使不是敵人,對自己也必然沒有幫助,既然已經遠去,反而省
麻煩。
他不再多說什麼,上了車座便趕著馬車,向前馳去。
白中紅欲擒故縱耍了這招之後,心頭暗自竊喜,照此進度發展下去,自能順利
達成任務。他很快溜向葉水心落身處。
由於天空有神鷹引導,不稍半個時辰,他已然找到了一處沿著湖泊蜿蜒滲流下
來的小溪旁。
此溪四周長滿青草林木,倒是關外難得一見之綠洲草原。
葉水心自是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以消塵沙之苦。
他還獵得山羊正烤得香噴噴呢!
白中紅但聞香味,已是忍不住喝叫,一衝上來,就要抓扯羊腿啃食:“餓死我
了,快快給我啃它!”
“不行!”
葉水心動作更快,一手擋在他前頭,瞇眼直笑:“髒不髒?全身髒兮兮就要吃
東西?”
白中紅眉頭一皺,反眼瞧向自己身軀,果然黃塵一片。
他不禁苦笑:“綴在馬車後面吃煙塵,滋味不好受問!不過,男兒大都是如此
,你要習慣才好!”
葉水心斥笑:“我一點兒都不習慣,快去洗澡,否則不給你吃!”
那嗔樣,直若妻子在教訓丈夫似的,瞧得白中紅邪邪笑起,捉笑道:“是!
娘子!”有挖苦他意思。
“你說什麼?”
葉水心嫩臉飛紅:“你敢叫我娘子?我明明是男人,你竟敢叫我娘子?”
白中紅笑道:“不是,也差不遠啦!”
“可惡!”
葉水心猛揮手中切肉用小刀,就要興師問罪。
書生趕忙跳開,哈哈笑道:“惱羞成怒啦?其實,你要是真的女人,才更讓人
心動呢!”
葉水心嫩臉更紅,斥道:“你還說?”想追殺。
白中紅登時告罪求饒:“我不說,不說就是,男子漢,大丈夫,饒了我吧!
我這就洗澡去!”說完,連脫衣服,邊往溪邊行去.衣服脫光,仍要褪褲子。
葉水心突然尖聲驚叫:“你幹什麼?雙手掩向臉面。
白中紅捉笑道:“洗澡啊!洗澡不用脫衣服嗎?”
“不准,不准你在我面前脫!”
葉水心斥叫到後來,終也忍不住羞澀,急忙跳開。他窘斥道:“野男人就是野
男人,他跳得落荒而逃。
白中紅瞄他一眼,兀自莫名不解發笑:“明明是男的,怎生完全跟女人一樣?
”
真把我搞迷糊了!”他吊高嗓子喊道:“只要你承認自己是女的,我下次洗澡
自會穿著衣服,免得你哇哇叫!”“做夢!”
葉水心已躲遠,根本不怕這檔事,威風不禁又起,斥笑道:“你慢慢洗吧!
一點兒禮數都不懂!”
“是我不懂,還是你不懂?”
書生喃喃解嘲自語,他實在想不出,天下怎會有這麼娘娘腔的男人?
他已探身跳入水潭之中,潑起清涼水花洗身,果真好服許多。
好不容易,他始將身軀清洗乾淨。
連同衣褲一起滌洗乾淨,還好葉水心帶著衣衫,得以換穿.否則他得光著身子
烤火堆才行。
待他穿妥干衣,葉水心才敢走近,並拿起他濕衣。烤向火堆,也好邊吃羊肉邊
烤衣服,節省時間。
吃吃烤烤之間,葉水心問道:“那個凌纖兒漂不漂亮?”
“她?”
白中紅回味中,不禁呵呵笑起。
尚未回答。
葉水心突然斥道:“豬哥!看到女人就想流口水不成?”
突然大喝,嚇得白中紅手中羊腿差點兒掉落火堆。
莫名瞧向葉水心,已然是瞪眼怒目,他皺眉不解:“幹嘛這麼激動?吃醋不成
?
“誰吃醋!”
葉水心似知失態,強自鎮定,嗔叫:“就是不准你談到女人,這副豬哥樣!”
“我豬哥嗎?”
白中紅覺得好笑:“沒想到你比女人還過敏?……你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不禁懷疑上次驗明正身那幕。
葉水心斥道:“廢話!我當然是男的!說!她到底漂不漂亮?”
白中紅想笑:“怎麼,你想追她?”
“你才想追!”
葉水心更斥:“她到底長得如何?”
“不錯嘍!”
白中紅道:“像林黛玉,不過比起你,還差這麼一點兒。”
葉水心果然受用,本聞及林黛玉時,臉面開始然緊,復又聞及她不如自己,時
展露笑容:“我就知道她像林黛玉,卻不知我哪點比她好?”他一臉希望地想到答
案。
“兇嘍!”
白中紅道:“她比你兇得多,當然比你差!”
“怎會?林黛玉怎會兇?”葉水心呵呵笑起。
白中紅歎道:“人不可貌相啊!”
葉水心笑得更甜:“這麼說,你也覺得我很兇以”
她盡力想裝出溫柔模樣。
白中紅自知他不但娘娘腔,連個性都十分女性化,能避麻煩則少麻煩,遂道:
“你怎會兇?看你長像就知你溫柔可愛!”
“可是你方纔說,人不可貌相……”
“你例外!”
白中紅笑道:“你可以貌相!我看得出來!”
葉水心不禁呵呵笑起:“算你有眼光!”
當下擺出一副事業為重的臉面,道:“其實我只想替你分擔一點兒主意.你覺
得她很兇,有沒有辦法追到手?然後騙取口快?”
白中紅輕歎:“誰知道?女人這麼喜變,我實在窮於應付。”
“會嗎?”
葉眾心若有所思道:”只要你對她好,我想她沒有理由拒絕你才對……女人都
希望男人對她好的。”
“我知道。”
白中紅苦笑道:“問題是,我在騙她啊!這可不是真好,女人很敏感,恐怕很
容易被發現!”
葉水心笑得甚甜:“沒關係,必要時,我幫你便是!”
白中紅笑道:“怎麼幫?替我追她?”
葉水心呵呵笑道:“哪這麼麻煩?到時我扮成女人,到她面前說你好處便是,
我想她會接受我的說詞吧?”
白中紅皺眉:“會嗎?要是引起誤會,那豈非越弄越糟?女人吃醋功夫,比誰
都厲害!”
“不會這麼糟啦!”
葉水心呵呵笑道:“我會小心從事便是。”
他小心翼翼地將白中紅衣衫翻面,以能讓它快速烤乾。
白中紅則一邊啃食羊肉,一邊沉思種種問題。
心想:其實凌纖兒亦夠可憐,流浪到關外,還遭強敵追殺,這跟一般少女們仍
自做夢年齡的生活截然不同。
葉水心翻妥衣服,發現白中紅沉思,途問道:“你在想什麼?”
白中紅嗯了一聲,淡笑道:“我在想,不知還有多少人在追殺凌纖兒,她的處
境很慘!”
葉水心輕歎:“我要是她,早就把秘密說出,讓那些人自相殘殺,豈非替自己
解決問題,又何需落得如此可憐樣?”
白中紅道:“依她個性,恐怕很難想通。”
說話之間,忽見兩道人影向東方掠過。
白中紅皺眉說道:“有人來了……”
葉水心一眼瞧及兩人青紫衣服,道:“一定是無常二鬼,方纔我在路上曾碰到
,他們大概想截阻凌纖兒,你該去英雄救美啦!”
白中紅詫聲道:“無常二鬼?”
葉水心點頭:“正是!”
白中紅遠望西南方,果然見及滾滾塵煙,心知凌纖兒馭馬車馳來,暗自說道:
“卻不知丁沖是否已趕回?”
葉水心道:“不管他是否返回,你得前去幫忙,無常二鬼並不好惹!”
白中紅淡笑:“怎麼幫?跟上次一樣,躲在石頭後面裝睡?”
“必要時,也可以啦!”
葉水心笑道:“反正你表現英雄氣概准沒錯。”
白中紅乾笑道:“就怕英雄過頭,讓對方起了疑心。”
葉水心道:“難道現在他們就不懷疑嗎?他們本就懷疑你是保護自己,就看你
如何突破他們的防線了。”
白中紅眼看蹄煙漸近,顧不得多想,遂啃完最後幾口羊腿,笑道:“英雄就要
救美人去了,娘子請留步,不必相送!”
說完,扔掉羊腿,嘴角一抹,捉笑中快速開溜。
“早去早回……”
葉水心本是相送,但見他溜得快,像做了壞事,不禁回想他話.這才發現語病
,不禁嗔喝起來:“你敢喊我‘娘子’!”
三兩步想追殺下去!
豈知白中紅已鑽入草叢不見.追得他嗔罵幾句,終也呵呵笑起。
“我真的那麼像女人嗎?”
葉水心耍出花旦唱戲模樣,隨又笑得更怪更甜,似乎覺得當女人亦挺合適好玩
嘛!
丁沖策馬飛馳,不覺中已趕出了一二十里,眼前的景色,突然一變。
只見前面,有一個湖泊,在那湖泊的四周圍,全是青蔥翠綠的青草。
一到了草地上,不但人的精神為之一震,連馬兒也高興得長嘶起來。
凌纖兒從車廂中,揮出頭來,嬌聲道:“丁叔叔,在風沙中走了幾天路,好悶
,休息一下好嗎?”
丁沖沉聲道:“小纖兒,你怎麼貪玩起來了?我們還要趕路!”
凌纖兒天真的嬌容,不禁黯然了起來。
輕歎道:“丁叔叔,我當然知道,可是……我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死了,不趁活
著時找些快樂,還等到死了才……”
她語音柔婉,令人聽了甚是癟心!
丁沖忙截口道:“小纖兒,這件事的關係極是重大,照我看來,雖然危機重重
,但是也未必沒有希望成功。”
他講到此處,講不下去了。
那顯然是他,雖在安慰凌纖兒,但是他自己卻也不相信哪!
凌纖兒從車廂中跨了出來,踏在碧綠的草地上,長長地吸了一口氣,高興地轉
了幾轉,便向湖邊走去。
丁沖也不去阻攔她,只是在車座上,四面觀望。
那一大片草地上,看來沉靜,一個人也沒有。
然而,就在凌纖兒將要來到湖邊之際。
忽然聽得湖邊的長草叢中,傳來聲響。
丁沖立刻凌空拔起,向前疾撲而出,而凌纖兒的身形,也向後疾退了開來。
瞬息間,丁沖和凌纖兒背靠著站在一起。
只見一條人影,從長草中掠起。
那條人影,一竄出長草,便向兩人反方向掠去,去勢快極,只一會兒便不見人
影。
凌纖兒看呆了眼:“這……是什麼人?”
丁沖面色沉重.道:“看這人的身法,頗象無常二鬼的草上掠波輕功,那當然
是無常二鬼派來偵查我們行蹤的了。”
凌纖兒不解:“他……為什麼不下手?”
丁沖一聲長笑!
伸手在凌纖兒的肩頭之上拍了拍:“小纖兒,你也未免將你叔叔看得太沒用了
,無常二鬼如果不請幫手,只怕也不敢來意我.何況只不過是他的手下!”
丁沖那幾句話,雖然是面對著凌纖兒而說的。
但是,他卻將聲音以內力逼出,轟轟發發,綿綿不絕,不知可以傳出多遠,像
是他已知遠處有人,特意講給人家聽的一樣。
果然,就在他話剛一講完之際!
只見三丈開外的草叢處,突然又有兩個人長身立起。
那兩個人身材正好成絕配,一個矮胖,一個高瘦,反倒像是七爺八爺。
兩人並肩而立,嘿嘿冷笑:“鐵膽震九州丁沖果然名不虛傳,咱們弟兄在斷腸
谷候教!”
他們兩人,話一說完,仍是面對著丁沖,也未見他們有什麼動作,已見他們兩
人如箭離弦,向後激射而出。
這兩人的現身之處,正在湖邊。
他們倒射而出,是沿著湖邊掠出的.顯然是準備在掠出了兩三丈之後,再一個
轉身,向前馳出的。
但是,就在他們兩人,倒退著掠出了丈許,身形尚未墜地之際,丁衝突然“咦
”地一聲,而那兩人,也各自發出了一聲怒吼。
這時候,連凌纖兒也已看清楚了。
在草叢之中,有兩點銀星,向那兩人的背後,電射而至。
那兩點銀星的來勢極快,而那兩人又是向後退出之勢,看這情勢,非被那兩點
暗器射中不可!
但是,那兩人在武林中也是赫赫有名,當然很有兩把刷子。
無常二鬼蕭藍、蕭青兄弟二人,武藝堪稱一絕。
那兩點銀星尚未射到,他們便已然發現,一聲怒吼之後,各出一掌,“叭”
的一聲,手掌相接。
他們的身子,也就藉那一接之力,向外煥然一分,兩人一分開,那兩點銀星未
曾射中他們,餘勢未竭,挾著哧哧的破空之聲,向丁沖飛了過來。
丁沖反手一抄,“叮”的一聲,便將那兩枚暗器握在手中。
他攤開手掌來一看!
只見是兩支銀光燦然.大小如銅錢,打造得十分精細的銀箭。
丁沖的面上,現出了一陣極其複雜的神色,搞不清是驚或是喜?
凌纖兒瞄眼過來,看到丁沖手掌中的這兩支小銀箭,道;“丁叔叔,這是什麼
人的暗器.好精緻呀!”
丁沖淡聲:“你不需要知道。”
凌纖兒只好訕然閉嘴。
這時候,無常二鬼身形下落,已由分而合,向著剛才那兩點銀星飛出之處.
冷笑斥聲:“什麼人暗箭傷人?”
他們兩人不但身材奇差,臉色難看,嗓音更是難聽到了極點。他們在喝問了一
遍之後,那地方卻沒有人回答他們。
因為那地方,草長得十分茂密,如果有人藏著.不到近前是看不出來。
無常二鬼冷笑連連,蕭藍一揚手,便要發動攻勢。
蕭青卻立即道:“且慢,莫非是羅剎門中的朋友麼?”
那草叢之中,仍是沒有回答。
無常二鬼互望了一眼,蕭藍手一揚,三枚毒蛇鏢幻成三道墨虹,已向那草叢之
中,激射而出。
丁沖以一手鐵膽震懾九州,當然是武林之中使暗器的一等好手,但他一見那三
枚毒蛇鏢的去勢,如此之疾,也暗暗咋舌。
他癟想著:無常二鬼約自己在斷腸谷相會,那顯然是不出自己所料,他們在那
邊,請有幫手。
就算他們沒有請到幫手的話,以他們的武功而論,自己要對付他們,恐怕也很
難拚。
但見那三枝毒蛇鏢在射入草叢之後,竟如泥牛入海,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蕭藍的毒蛇鏢上淬有巨毒,乃是武林人人皆知的事情,那巨毒發揮得急快,就
算射不中人,射在地上,附近的青草,也必立即枯萎。
三枚毒蛇鏢射入草叢之後,茂密的野草,卻仍然青蔥碧綠般,一點兒萎黃的跡
象也沒有,無常二鬼不由滿面驚詫。
蕭青身形一矮,手揚處只見晶光霍霍,三柄長約七寸的小劍,已向草叢之中,
激射而出。
當那三柄無常劍,射進了草叢之後,卻一樣無聲無息,了無下落!
無常二鬼的心中,又驚又怒,連聲怪嘯。
這才聽得草叢之中,傳來一陣懶洋洋的呵欠聲。
凌纖兒一聽這一下呵欠聲,心頭不禁怦怦地跳了起來。
她一聽便聽出那呵欠,正是那個俊逸清朗的書生所發。
緊隨著那一陣呵欠聲,只見草叢中又伸出兩隻手來,像是有人在伸懶腰。
緊接著又聽得人道:“風光明媚,正是睡覺好時機,誰在這裡鬼叫?”
那人一面說,一面便長身站了起來。
纖兒一瞧正是那書生,覺得書生一雙明亮的眼睛,不離自己身上。
她不由自主低下頭來,面紅心跳,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覺。
丁衝向書生打量幾眼,又看了看手中那兩枝打造得十分精緻的銀箭,他輕輕碰
了碰凌纖兒,兩人一起向後退了幾步,來到了車旁,方始站定。
無常二鬼也以異光四射的雙眼,注定在那書生身上,陰惻惻一笑,道:“閣下
是哪一條路上的朋友?剛才暗算我們的就是你嗎?”
書生一臉的無辜,道:“什麼朋友?我哪有暗算你們,別胡扯啊!”
蕭藍面色一沉:“少裝了!”
蕭青踏前一步:“四海之內皆兄弟,請受在下一禮。”
書生訕笑:“豈敢豈敢!”
蕭青瞪眼道:“常言道禮多人不怪,閣下何必客氣?”
他一面說一面雙手抱拳,便向書生作了一揖。
丁沖等人,早已看出蕭青借“行禮”為名,實則上是想掂一掂書生的分量。
蕭青手一拱間,自他的衣袖之中,突然“剛剛”兩聲,兩道晶虹過處,兩柄無
常劍已電射而出。
這一下變化,連丁沖都出乎意料。
借行禮為名,暗試對方武功,在武林中人來說,也是十分普通的事。
但是大都是以內力去試對方武功的深淺。
像蕭青那樣,一上來便以他成名的暗器傷人,這倒是少見。
當下,只見書生“啊”地一聲:“原來你笑裡藏刀!”
那兩柄無常劍的去勢,快速絕倫。
書生話未講完,無常劍便早已電射而至。
就在那書生的話講到一半,兩柄無常劍飛到離他只不過兩三尺遠近時,去勢如
虹的無常劍,突然在半空之中,停了下來。
驟聽“叮噹”一聲,兩柄飛劍一齊跌在地上,落在書生的眼前。
眾人看得十分清楚,書生面上還帶著驚愕的神情,未曾有過任何擊擋那兩柄無
常劍的動作發生過。
凌纖兒看呆了眼,一臉茫然。
丁沖的武功在武林之中,已是屈指可數,即使南疆北地,西域東海,普天下武
林中人一齊算,比他的武功還高的,也絕不會在十人之外。
但是這時候,他卻看不出啥名堂。
無常二鬼的心中,也是詭異交集。
以他們功力而論,竟也未看出那兩柄飛劍,如何會突然跌下來的。
如果書生的內家氣功之高,已到了絕頂境界,以致內家裡氣凝湧,如同實質的
話,的確可以將暗器近身震落的。
書生只不過二十出頭年紀,實在沒有可能將內家氣功練到這一田地,他能有第
一等內家氣功的根底就要偷笑了。
丁沖心想書生是極有來歷之人,皺起眉頭思索他是哪個道上的。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百變魔女攝魂術】
凌纖兒癡癡地盯著書生,都失神了。
書生轉過頭來.向凌纖兒笑了一下。
他的表情暖味得可以。
凌纖兒嫩臉窘紅,垂下了頭。
她在低下頭去之後,卻又忍不住偷眼去看書生。
蕭藍暴跳如雷,斥道:“好小子,你會妖法麼?”
蕭青一拉他的衣袖:“大哥,咱們不必節外生枝,專在斷腸谷候丁大俠的大便
是!”
兩人一面說,一面又向丁沖望了一眼,身形向後,疾退而出書生招手道:“兩
位等一等,這些東西,還給你們。”
他話一出口之際,無常二鬼早已馳得遠了。
只見書生一展衣袖“叮叮噹當”,幾聲過處,從他衣袖之中,落下三柄無常劍
以三枝毒蛇鏢。
那三枚毒蛇鏢一跌到地上,附近的青草.立即萎黃了一大片。
書生望著地上的毒蛇鏢和無常劍,自言自語地道:“這一路上,收了不少破爛
鐵,總不能帶著走……”
他講到此處,突然抬起頭來,向丁沖一笑:“這位老丈,似乎很有興趣收集破
銅爛鐵,這些刀刀針針都給你,如何?”
丁沖自從他和蛇蠍二將、尹天等人動手之際,書生插手之後,便覺得書生的儀
表不同凡響,一定不是常人,所以也一直在思索書生的來歷。
及至他接住了從草叢中飛身出來的兩支銀箭,更是驚心。
曾聽說過有位銀箭女俠,武功高不可測,為人亦正亦邪,武器、暗器皆為箭形
。
但早就退隱江湖,久不露面了。
當丁沖一看到自己抄在手中的暗器,乃是兩枚以銀子打成的小箭之際,便立即
想到書生,可能和傳說中那位銀箭女俠有關連。
如今聽得書生如此說法,彷彿這兩支銀箭,也是他半路上“揀”來的一樣。
丁沖道:“不敢,老夫不但不要這些刀釘,連這兩支銀箭也還給閣下應用。”
書生一笑:“我不要了。”
心頭暗斥:“想試我?可沒那麼容易!”
丁沖的話,本來是試探那兩枝銀箭,是不是他的暗器,從而可以判定他和銀箭
女俠是否有關連。
書生賊得很,答得十分巧妙。
他只是說他不要那兩枝銀箭,卻未說那兩枝銀箭,不是他的暗器。
丁沖仍是摸不清他的來歷。
白中紅但覺對方似乎對自己來歷特別有興趣,然而此時不便現形。
便自拱手為禮,笑道:“能夠相逢,自是有緣,他日見面更有緣,咱以後有機
會再見了!”
說完話。向丁沖,綾纖兒瞄上一眼,不等兩人防應,立即轉身離去。
丁沖忙道:“閣下且慢,在下還有話說!”
書生呵呵直笑:“老丈別留我,只怕有你趕也趕不走的時候了!”丁沖聽出他
語中大有含意,心中一緊。
就在這一耽擱間,書生已掠去白丈,眨眼間便消失。
丁沖望著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道:“小纖兒,我們一路上已遇到了不
少敵人,再向前去,仍會有敵人,但是連羅剎門在內,所有敵人,都有來歷,也便
於對付,這個書生,卻是個十分難以對付的人物!”
從先前打敗蛇蠍二將,以及方纔的現身,他對書生不禁更有幾分戒心。
綾纖兒一臉的不信。
丁沖沉聲道:“自然是,你沒有聽他剛才說,有我要趕他都趕不走的時候麼?
”
凌纖兒嫩臉微紅地羞笑,道:“我想……不會的。”
丁沖面色一沉:“小纖兒,你這是什麼意思?”
凌纖兒見丁沖面上大有怒意,心中慌慌的,忙道:“丁叔叔,我……只是隨便
說說而已!”
丁沖歎了一口氣,道:“小纖兒,你年紀也不小了,那書生人品又好,你對他
心儀,也很正常的……”
凌纖兒困窘嬌容,截口道:“丁叔叔,你說到哪裡去了?”
她雖是羞窘著臉,卻也心中甚甜。
丁沖面色一沉:“你父母慘死一事,你難道忘了嗎?”
凌纖兒美目含淚:“丁叔叔,我一輩子也……不會忘的!”
丁沖道:“這就是了,你難道不記得你父親臨死時的話嗎?”
凌纖兒道:“我記得的,那時爹只剩一口氣了,他叫著我的名字,‘纖兒,你
要記得,從今天起不論相識的還是不相識的人,都不能相信,除了丁叔叔一人之外
,絕對不能相信別人!’他講完這兩句話後,就死去了。”
凌纖兒在講完那幾句話後,已是淚痕滿面,猛抽噎的哭了!
丁沖點頭道:“你記得你爹臨終時的吩咐,我也就不多說什麼了。”
凌纖兒仰起頭:“丁叔叔,人與人之間,很多都可以成朋友的,為什麼我要一
個朋友也沒有,要將所有的人都當作敵人呢?”
丁沖淡聲:“你父母慘死,還不能給你答案嗎?”
凌纖兒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不再說下去。
她默默地轉過身去,跨進車廂,默默地讓丁沖馭馬東行。
瞧著若大湖面,不能下去玩賞,她心頭自是千千結。
至於白中紅待要退藏暗處之際,葉水心已然摸了過來,兩人相遇於長草中。
葉水心面色稍急道:“又有人來了!”
白中紅征問:“誰?”
葉水心道:“峨嵋派的人,還有羅剎門那邊人,大約七八個。”
“這麼多?”
白中紅往東、西雙方瞧去,果真人影閃動,速度甚快,顯然全是高手,不禁急
了心:“看來丁沖恐怕不易應付了。”
葉水心道:“你還想出面救?”
白中紅道:“必要時,只有如此了。”
“可借你救他們,他們未必領情……”
“不然,你還有更好的方法?”
葉水心欣笑道:“也許你可以等羅剎門和峨嵋兩派先打起來。然後坐收漁翁之
利!”
白中紅聞言,頻頻點頭:“這招不錯!可惜我不便再現身,否則去而復返,很
難向丁沖和凌纖兒解釋。”
葉水心笑道:“那就伏久些吧!最好是等到他們懂得感激時,再去救人,自能
避免誤會!”
白中紅自嘲一笑:“希望有些機會……”
話未說完。
對方已掠近不及三百丈,為免現形蹤,兩人未再交談,伏藏於長草中,竊窺全
局,以能伺機出手助人。丁沖正策馬奔馳不及半里路,忽見西首有三匹駿馬,疾馳
而至,而從東首,卻又有四匹駿馬飛馳過來,顯然是雙面夾抄。
丁沖一看這情形,只好煞慢馬車奔馳。
笑得甚苦:“不必走了,看來又有麻煩。”
凌纖兒默然點了點頭,待馬車停妥,兩人乾脆掠下馬車,等待看來人是誰?
不一會。
兩面來的人,都已趕到。
只見西首來的三人,乃是三個氣度軒昂的中年人,各自腰懸長劍,神態十分高
雅。
而自東而來的四個,卻是二十左右的少女,身上著宮裝,高貴清麗。
丁沖首先向那三個中年人望了一眼,道:“在此得遇峨嵋劍客,倒是幸會!”
三個中年人馬上欠身:“不知丁大俠和這位凌姑娘,可否赴峨嵋一行?我們大
師兄有事情請教。”
丁沖早已知道來人的目的在此,冷笑連連,卻不答話。
他又向那四位少女—指,道:“不知四位有何要求?”
那四位少女一齊展顏微笑:“丁大俠,不必到峨嵋山去啦,又遠又高,不如到
我們羅剎門總壇,休息才是。”
三個中年人面色一變。其中一人喝道:“峨嵋派與羅剎門之間,向來河水不犯
井水,我們出言在先,你們不該橫加阻攔。”
那幾個女子冷笑道:“若是論先後,咱們羅剎門使者,早已請過丁大俠了。”
那三人互望一眼,各自手按著劍柄,瞪著那四個女子。
四個女子笑聲更冷:“三為可是要動手麼?敝門大護法之一的百變魔女,隨後
就到了!”
那三個中年人面色再變,手始終按在劍把上,卻拔不出劍來。
那四個女子道:“丁大俠、綾姑娘跟我們走吧!”
丁沖冷笑道:“我們沒有接受貴門的邀請,諸位不訪向蛇蠍二將和使者問上一
問便知。”
四個女子道:“我們知道了,我們也知道憑我們是請不動丁大俠的,只是希望
丁大俠稍停片刻,百變魔女立即就到了。”
她才說到此處,一抬手:“看!”
丁沖等人,一起瞧向她所指方向,只見遠處馳來一道人影。
不過是眨眼功夫,一名宮裝婦人,已到了草地上。
那婦人一到了草地之上,便立即停了下來,向四周眾人環視了一眼。
只見她三十左右,正是徐娘半老。風韻尤存之時。
盛裝之下,更顯妖艷華貴,一雙水靈眼睛,彷彿會說話般。
躲在暗處的白中紅見狀,不禁暗歎,水夫人已經夠媚了,她卻更勝三分,實是
天生尤物。
那女子望了眾人一眼之後,才慢慢地向前走來,她來到了離丁沖丈許遠,方始
站定。向丁沖行了一禮,道:“羅剎門百變魔女,久仰丁大俠大名,今日得見,真
是三生有幸!”
丁沖還是見到了蛇蠍二將之後,才知道羅剎門二大護法中,有一個是女子,叫
做百變魔女。
在他想像中,白變魔女恐怕並非美女,而是母夜叉。
不過卻由於過媚,比起書夫人則多了一份江湖氣息,該可說是美中不足吧!”
葉水心道:“你覺得她會是水夫人化身嗎?”
白中紅道:“你是說,她是水夫人易容的?”
葉水心頷首:“嗯!”
白中紅道;“大概不會吧!羅剎門中有個百變魔女,想必就是她了。”
葉水心又問道:“你認為她和水夫人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白中紅道:“該是如此,否則水夫人又何需逼我替她賣命?”
葉水心道:“我總覺得這些人不可靠,有機會試試她們身手,自能得知。
“既然如此,何必等機會?”白中紅道:“待會兒他們自會動手,我們在此豈
非看得清楚?”
葉水心恍然:“說的也是……恐怕峨眉派頂不了幾招!”
“峨嵋派來者也非庸手,且等下去再說吧!”
白中紅存心瞧個清楚。
現場又有舉動,葉水心不再多言,閉上嘴,目不轉睛地盯著全場,希望能發現
什麼秘密似的,情緒為之緊張不少。
此際一看!
百變魔女除了眉宇之間,帶著媚騷之外,真是尤物逼人。
丁沖忙還了一禮:“不敢當。”
百變魔女一笑,瞄向凌纖兒:“這位是凌姑娘了?”
凌纖兒道:“不錯,我爹是凌嘯雲,我叫凌纖兒。”
百變魔女道:“這名字可別緻得很,如今,凌姑娘的名頭是天下人盡知呢!”
凌纖兒笑得甚冷:“人人都想捉我,我真有夠難的。”
百變魔女搖手,道:“凌姑娘別這樣說,我只是請凌姑娘到羅剎門總壇去玩一
玩而已。”
丁沖冷道:“巧得很,峨嵋劍客也要我們上峨嵋山去哩!”
百變魔女這才昂起頭來,向馬上那三個中年人拋個媚眼:“三位,小女子向三
位求一個情,別請丁大俠到峨嵋山去吧!”百變魔女的語音,柔媚動人,聽來簡直
一點兒敵意也沒有。
那三個中年人沉聲道:“不行。”
百變魔女語音有點冷:“我已經說出口了,你們不給我面子嗎?”
她一面說,一面緩緩向三人走去。
三人一齊躍下馬來,便聽得“鏗鏗鏗”三聲,三柄長劍,已經出鞘。
百變魔女老神在在,卻仍然向前走去。
那三個中年人只好喝道:“止步!”
他們手中長劍一擺,劍尖已經指向百變魔女,百變魔女才停下步來。
在她停下步來之後,三柄長劍的劍尖,離她胸前只不過尺許。
百變魔女仍是面帶微笑而立,語音放軟道:“三位要向我動手麼?”
三位中年人,乃是峨嵋派高手,對於峨嵋派武學已有頗高的造詣,他們各自在
一生之中,也不知經過了多少硬仗。
像這樣強敵相對,仍是和顏悅色的場面,他們還是第一次碰到的。
再加上眼前那美婦人,看來雖然一點兒敵意也沒有,但是她的身份,卻是羅剎
門的大護法,若不是有驚人絕學,怎能當此重任?
所以,他們三人躊躇了一會兒,各自長劍仍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準備隨時使出
峨嵋武學。
他們三人中的一個,沉聲道:“我們奉了大師兄之命,來請丁大俠和凌姑娘,
絕不能違命的!”
百變魔女弄笑不已:“三位是拿貴派掌門的名頭來壓我了,是不是?”
那三個中年人齊聲道:“不敢!”
白變魔女倨傲道:“可借得很,如果我不是也有本門門主嚴命的話,那我一定
讓了三位了,如今三位還是讓一下我吧!”
那三個中年人“哼”他一聲,道:“峨嵋派不怕與羅剎門為敵!”
百變魔女媚眼一瞟:“三位也未免太小題大做了,我勸三位還是回去,說遇到
了我,無法完成使命,我想,令師兄也不會太以責怪你們的!”
那三個中年人道:“尚要領教。”
百變魔女淡笑:“好,你們進招吧!”
一時之間。
那三個中年人的面色,真有夠精彩的。
他們心知百變魔女的態度如此鎮定,一定是在武學上有過人的造詣,有心三個
人一起上。
但是峨嵋派的劍客,每一個都在武林中有很高的地位,三個合攻一個婦人,未
免也大遜了。
他們遲疑了一下,卻並沒有出手。
百變魔女甚是善解人意,笑道:“你們三個人一齊上來吧!既是切磋武功,又
怕什麼?”
三人巴不得她有這樣一句話。立即退;“好!”
他們三人,本來各是一式起勢,而一個好字才出口,劍勢倏變,正中那個,一
招“風雪連天”,劍光朵朵,凌空而下。
而左右兩個,則各自一招“波光山色”;長劍幻成一道精虹,向百變魔女的腰
際,疾攻而出。
峨嵋劍客,果然有門道,他們三人各使一招,招式未老,百變魔女全身,都已
被到光罩住,幾乎看不清她的身形!
凌纖兒在一旁看著,雖然她心中對百變魔女,沒有什麼好感,但是她看到三人
合攻一人,實在很不恥。
她忍不住道:“丁叔叔,峨嵋派的人真是沒用!”
凌纖兒話才出口,丁沖便立即道:“小纖兒,少講話!”
凌纖兒因為並沒有在武林中走動過,所以有許多江湖規矩,她都不知道。
像她那一句話,實際上,已足以和峨嵋派結下了大仇。
突然聽得“鏗鏗鏗”三下,極其清脆的金鐵交鳴之音,傳了出來。
同時,那三個中年人,各自一聲驚呼!
而在驚呼之中,只見三道精虹,挾著“啼啼”之聲,向半空之中,激射而出,
映著夕陽,甚是燦然!
暗處的白中紅但見此流雲袖功夫,和水夫人大異其妙,自知兩人身分截然不同
,不禁瞧向葉水心。
葉永心亦改以乾窘笑容瞧來.表示自己判斷錯誤,笑道:“這女子功夫不賴啊
!”
白中紅道;“峨嵋三人也不差,只是遇上個中高手罷了。”
兩人沒再多說,靜觀其變。
而那三個中年人,也已一齊向後退出,面上神色,真不是普通的難看。
原來,他們三人在各自一劍攻出之際!
癟想著;百變魔女的身分如此之高,自己三人之中,只要有任何一人,能將她
身上的髮絲劃下一根,或是在她的宮裝上劃出一道口子的話,那就可以算贏了。
所以,他們以為一出手,不出三招,便可以手到擒來。
怎知,就在他們三人,各自一招攻出,劍光撩繞,將百變魔女全身盡皆罩住之
際,他們忽然都覺得百變魔女以奇詭的眼光向自己望來。
百變魔女本就媚騷,再加上那種眼光之中,含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媚惑之力,那
三人的心中,都不禁心雄搖動起來,失神起來。
就在峨嵋派三位高手失神之際,百變魔女纖纖玉指,迅速地彈了三下。
那三下,迅速絕倫,幾乎是同時,彈中了三人長到的劍脊。
而當“鏗鏗鏗”三下傳出,三人知道不妙之際,卻已慢了一步。
只覺得一股大力,傾著劍身,直衝向掌心的“勞宮穴”,不自由主地五指一松
,三柄長劍,一齊飛向半空!
那三人的心中,真是癟到極點!
在退出了幾步之後。
你望我,我望你,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他們心中雖然知道百變魔女的那目光,十分邪門,但他們各自想起剛才心中所
想的,實在沒臉說話。
在他們三人退出之後,百變魔女右臂一抬一引。
她抬高手臂,那三柄長劍,一齊落了下來。百變魔女—一接住。
她面帶微笑:“三位這就可以回去覆命了,長劍請收回罷!”,但是這樣的情
形之下,那三人再厚臉皮,卻也是不好意思在百變魔女的手中,取了回來。
他們窘困著臉:“百變魔女的功夫,在下等佩服得很,既然如此,自然只好回
去覆命了!”
他們一面說,一面已退到了馬旁,一躍而上。
臨走時,還笑道:“凌姑娘對敝派的評語,我們也不敢忘記!”
丁沖低聲道:“你看,惹下事了!”
凌纖兒沒當回事兒。
因為即使沒有她的這句話,峨嵋派也不見得對她友善!
那三個中年人話一講完,便策動馬繩,向西疾馳而去。
百變魔女弄笑道:“這三位朋友,也太輸不起,連兵刃都不要了,這算什麼?
丁大俠,你說可是?”
丁沖剛才見百變魔女一動手,便將峨嵋派三大高手的長劍,一齊震脫,心中是
一陣揪緊。
像尹天這樣的人物,只不過是門中的一個使者,大護法的武功.已經如此之高
,再向東去,恐怕更得拚了。
他雖心癟,口中卻道:“他們既已失劍,自然會有人在夫人手中,再將劍取回
的!”那意思是說,你別得意,得罪了峨嵋派,有你樂子逗的!
百變魔女嬌笑:“這算小事,天塌下來,還有門主頂著哩!丁大俠、凌姑娘,
你們兩位,不肯作本門貴賓麼?”
丁沖冷笑道:“百變魔女,你手下蛇蠍二將,已傷在我手中,羅剎門與我已算
有仇,如何還能做你們的貴賓?”
百變魔女淡笑道:“那是他們兩人太呆,自找的,焉能傷害敝門和丁大俠之間
的感情?”
丁沖冷道:“不用廢話太多,我們是不會去的。”他一面說一面後退一步。
手中按在腰際.準備一有異動,便立即抖出軟劍來。
同時,他左手放在綾纖兒的肩頭之上,以便動手之際,可以先將她震出。
暗處的葉水心焦急說道:“他們要出手了……”
言下之意,乃問白中紅出不出手?
白中紅道:“丁沖不敵百變魔女.縱使落敗,他們也未必傷人,咱看下去就是
。”
葉水心頷首,不再多言,且看結果如何再說。
百變魔女媚眼輕掃:“丁大俠,我實在不想和你動手……”
丁沖冷笑道:“魔女好身手,客氣什麼?”
百變魔女嬌媚一笑:“是嗎?”
她一面以極其嬌惑的聲音發出嬌笑。
一面目中媚光陡盛,向丁沖望了過來。
丁沖才和她的目光一接觸,就陡然一震。
以丁沖的武功之高,那一瞬間還忍不住想入非非!
他忙收回心神,心知百變魔女一定練有什麼攝魂大法之類的邪門功夫。
他呵呵訕笑:“百變魔女這類功夫,對峨嵋弟子有效,對在下嘛!呵呵!少來
這套。”
百變魔女一聽,嬌容一變。
她癟想:鐵膽震九州果然有底子,難怪他們自從蘇州起身之後,能一路平安到
達雁門關外。”
她被丁衝出言叫破,窘困著臉道:“丁大俠,本護法覺得動手傷感情……這樣
吧!用另一種方式,你覺得如何?”
丁沖不知她想耍出何花樣。
不過不較量一下武功,只怕也難以將她迫退。他便道:“請說!”
百變魔女向上一拋右手三柄長劍。
三柄長劍隨這一拋之勢,直衝十數丈,待力盡勢跌,筆直向百變魔女直刺而至
!
百變魔女老神在在,纖手連揮,三柄長劍長了眼睛似地,在離她尺前猛然剎住
,竟硬生生改變方向,往丁沖直飛而去。
“馭劍術!”
丁沖有些心驚,但也不懼。
真氣運轉,內力湧出,他右手一帶、一引,三柄長劍先是衝勢一滯,繼而一緩
,慢慢地向丁沖右手飛來。
彷彿柔順的羔羊。
待將要收到手中,丁沖含笑道:“不知百變魔女,這局要如何算?”
百變魔女笑著弄嘲:“當然算我贏!”
丁沖一呆,右手猛力一吸,準備抓住三輛長劍,再向百變魔女理論。
丁沖吸字訣一引,便將三柄長劍收入手中。
三柄長劍剛入手,劍柄處突然爆開,散出無數鐵屑,甚至夾雜藥粉。
變生肘腋。
丁沖反應快捷,猛然拍出一掌,將三輛長劍拍飛。
誰知不拍還好,一拍藏於柄中之白色藥粉被震散,全往丁沖身上落去,更是蓋
得丁沖沒頭沒臉。
丁沖只一眨眼,便覺天旋地轉,有些站不住腳。
他連忙運氣閉住七竅,卻已太晚,對於百變魔女的狡猾,恨得發癢。
丁沖一聲大喝,軟劍如同電光,已疾抖而出。
雙臂一振,整個身子,就像怪鳥一樣,連火帶劍.一齊向前撲出.已向百變魔
女攻到了!
百變魔女能身任羅剎門大護法,不但武功驚人,而且得有些鬼門道,擅長惑人
術。
她在贏得峨嵋劍客的三柄劍後,便想到對付丁沖的方法。
先以馭劍術做幌子,讓丁沖以為是和他比劍術,其實早就在劍柄處抹上一層迷
藥。
迷藥叫做七日醉,乃百變魔女的獨門利器。
凡是中者就如同喝醉酒般,非得七天之後,無法清醒,整個人呆茫茫的,酸軟
無力,神智不清。
或許,武功高強者可少些時日。
通常中了七日醉便立即發作,當場擺平。
百變魔女在丁沖面上閃過一絲異樣的神情之後,便以為大功告成了。
她卻是未曾料到,丁沖內功著實驚人。
他一中了七日醉,雖然立即頭暈,但是一提丹田其氣;卻還能夠發出奮力的一
擊來。
而他所擊之劍招,乃是含憤出手,威力自是驚人。
百變魔女決未料到丁沖在中了七日醉之後,仍能向自己奮力一擊.一見劍到,
連忙向後退避時。
哪裡還來得及?
那劍已刺入了她的左肩,血濺宮裝,軟劍向下斜斜一引,又自她左肩,直到右
腰,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若非丁沖藥力發作,功力已散。
百變魔女就算退得再快,也要死於當場。
如今,雖然那一道劍痕,深不過二分,但百變魔女傷勢也是極重,退出了三步
之後,鮮血不斷湧出。
只見她面色慘白,勉力揚起右手,在自己胸腹之間的要穴,重重地點了幾點,
雖將血勢止住,但人卻也跌倒在地。
丁沖則手中仍執著軟劍,但是他面上的神情,卻怪異奇絕,一臉的茫然呆樣,
像是低能兒。
白中紅想出手相救已是不及,只有靜觀其變了。
葉水心急聲道:“你甘心讓他們受擒?”
白中紅笑道:“有人逼,或許能問出結果,到時我再出面,豈非更易獲得口
訣,何況凌纖兒傲得很,讓她吃點兒苦頭也好。”
葉水心聞言不再多說,且看局面發展了。
凌纖兒看到三柄劍爆炸時,本甚驚心,後見丁沖一劍刺中百變魔女,還以為他
已沒事了。
她根本搞不清楚狀況。
一見百變魔女重傷倒地,還只當丁沖已經一劍擊退敵人,拍手道;“丁叔叔,
好劍……”
她下面一個“法”字,尚未出口,向丁沖望去,便陡地停了口。
那是因為丁沖面上的神情,實在太怪異了,簡直就像著了迷一樣。
凌纖兒驚詫了眼,道:“丁叔叔,你怎麼了?”
但是丁沖卻並不回答,仍是果呆眼茫然。
百變魔女聲音微弱,道:“沒有什麼,他吸入了我的七日醉,得要迷上七天,
但我會保護他和你,同到本門總壇去的!”
凌纖兒直到此際,才知道丁沖被百變魔女給耍了!
真叫她恨透了,也毛火了心!
這一路而來,被騷擾夠了。
她已經看透了江湖上的險惡,也明白如果沒有丁沖保護的話,自己早已落在別
人的手中,要含簪而亡了。
如今,丁沖卻中了迷藥,再也不能來保護她了!
照丁沖和凌纖兒說好的對策,是丁沖一有不惻,凌纖兒便立即要設法逃走。
但這時凌纖兒急怒交加,手腕抖處,一襲紫紗愧然出手!
紫紗乃南海千年紫蠶所吐之絲,柔韌難斷,刀劍不侵,頭尾各綴有鵝卵大小銀
珠,可做攻擊之利器,平常凌纖兒就圍在腰間做腰帶,稱為紫雲紗。
凌纖兒紫紗出手,便向百變魔女砸去!
這時候,百變魔女躺在地上,連講話也有氣無力,實是難以還手!
凌纖兒紫紗罩下,旁邊那四個女子,已一齊躍向前來,兩個一俯身,一個抱頭
,一個搬腳,將百變魔女移了開來。
另外兩個,“嗆啷啷”一聲,拔出利劍,向前迎了上來。
凌纖兒一擊不中,手腕一抖,先左後右,疾迎了上去。
但是那兩個女子的招式,卻也十分詭異。
凌纖兒的紫雲紗,一迎了上來,兩人的長劍突然左右一分,人也身形轉動,已
經繞到了凌纖兒的後面。
凌纖兒連忙轉過身去,她才一轉過身,便聽百變魔女道:“你們別理我,去請
凌姑娘!”
這時候,雙方早就撕破臉了。百變魔女受重傷。
丁沖中了迷藥。百變魔女講起話來,還是“請,謝謝,對不起”的。
凌纖兒一聽得百變魔女如此說法,柳眉一皺。
她知道立即會有另外兩個人,在自己背後攻到!
果然,幾乎是在百變魔女話一出口的同時,她背後又響起了利劍出鞘聲。
凌纖兒應付面前的兩個女子.已感到很累了。
背後又傳來劍刃破空之聲,她實在無法應付,身形一轉,紫雲紗抖了開來,揮
出了一個丈許方圓的圓圈。
總算將四人迫開了些。
凌纖兒輕功身法,也算高絕。
四人一被迫退,她足尖一點兒,一提真氣,身形拔起了丈許高下。
而她一拔在半空,立即身形一斜,向外疾掠而出。
本來,凌纖兒在掠出之後,準備向前疾馳而出,那四個女人,被她拋在兩三丈
開外,凌纖兒想逃,倒也很有希望。
可是,她才斜斜掠下,卻恰好在丁沖的身旁經過,她見到丁沖這種呆樣,心中
不禁一陣難過。
凌纖兒一落地之後。
立即一個轉身,反向丁沖撲去:“丁叔叔!”
她這三個字才出口,身形尚未來到丁沖的旁邊,那四個女子,又已一齊圍了上
來,將她圍在中心。
同時,只聽得馬蹄聲響處;黃煙瀰漫。
片刻之間,只見那金刀斷魂尹天、鬼智多范仲,帶著幾個大漢,也已經趕到了
!
那些人一到,一齊跌下馬來,在那四個女子之外,對凌纖兒作了第二層的包圍
。
凌纖兒一見這情形,嫩臉慘白,咬緊牙關。
她呆了三秒,下定決心,摘下髮簪,就要往口裡送。
尹天見狀,忙道:“綾姑娘且慢!”
凌纖兒咬著下唇:“都到這種地步,我還指望什麼?”
尹天急至百變魔女面前。
那時,凌纖兒左手拿著發管,已到唇邊。
尹天迅速地向百變魔女講了幾句話後,百變魔女立即道:“快散開,不准圍住
凌姑娘!”
那些圍住凌纖兒的人,一齊身形挪動,散了開來。
百變魔女道:“尹使者,你扶我起來。”
尹天略為驚詫:“遵命!”
他俯身將百變魔女扶了起來,向前走出了兩步,來到凌纖兒面前。
百變魔女笑得很干;“凌姑娘切莫做這種傻事。”
凌纖兒冷斥;“你們要逼我死,難道是我願意的?”
百變魔女癟聲道:“好!好!我們都閃開!”
她一面說,一面自懷中取出一個瓷瓶來。
她一伸手.想將那個瓷瓶遞給凌纖兒。
但是卻手地發抖,五指一鬆,瓷瓶便落到了地上。
百變魔女自嘲:“早知道凌姑娘如此性烈,我和丁大俠也不必兩敗俱傷了,這
是解藥.凌姑娘給丁大俠服下,丁大俠就可以沒事了。”
凌纖兒冷笑道:“你忽然那麼好心了?”
百變魔女窘笑著:“凌姑娘,你要不信,我也是沒有法子。”凌纖兒瞪眼:“
要我信不難,你立刻走人便行。”
百變魔女癟苦著臉:“尹使者,咱們離去吧!凌姑娘在趕人啦!”
尹天應了一聲,扶著百變魔女走開。
那四個女子,和尹天帶來的人,也一齊離去。
轉眼之間,這些人都離開了草地。
上了馬,蹄聲得得,漸漸走遠了。
凌纖兒這才放心插回髮簪,一振紫雲紗,將那個瓷瓶捲起,接在手中,來到了
丁沖的面前。
丁沖仍是呆然樣。
凌纖兒歎了一口氣,叫道:“丁叔叔!”
丁沖唯一的反應,就是沒有反應。
凌纖兒很憂慮地看著了沖。
這七日醉也不知是什麼玩藝,這麼厲害。
幸而百變魔女怕自己自殺,她是什麼也得不到,所以才給了自己解藥,否則,
就玩完了!
她一面想,一面便打開了瓶塞。
怎知瓶塞才一打開,只見從那小瓷瓶中,冒起了一股黑煙來,同時。一股甜
香,直刺鼻端。
凌纖兒立即知道不好,自己雖然極度小心,但仍然著了百變魔女的道兒!
她想要伸手,將那瓷瓶拋開,但就在那片刻間,她只覺得渾身乏力,又酸又軟
,彷彿沒骨頭地向地上倒去。
一倒在地上,更是全身發軟,連拍起手指的力道都沒有了!
凌纖兒真是癟到了極點,也恨到極點!
就在此際,馬蹄聲又漸漸地傳了過來。
不一會兒,她面前多了一個人,正是百變魔女。
百變魔女雖然仍一身狼狽。
但是她剛才那種無力的神情,顯然是假仙。
只見她一笑,道:“凌姑娘多包涵,不是如此.怎請得動凌姑娘的大駕?”
凌纖兒全身不能動彈,連想罵百變魔女幾句的力氣都沒有,只有死命狠瞪。
百變魔女假裝沒看到。
她回頭道:“尹使者,咱們先回尹家莊去,再通知總壇,派人來護送凌姑娘、
丁大俠兩人,到總壇去。”
尹天應了一聲,立即便有兩個女子,將凌纖兒抬了起來,另外有兩個大漢。
一邊一個,挾起了丁沖。
丁沖的手中,仍握著軟劍,有一個大漢想去奪劍,卻被丁沖手一揮,差點兒砍
下腦袋,諸人這才不敢亂動。
凌纖兒只見丁沖被挾上了馬背,向前馳去,自己則被抬進了車廂之中,車子立
即向前駛去。
馬車馳過,塵灰滾滾,漸漸逝於遠處,一群人終於離去。
躲在草叢中的葉水心這才起身,望著遠塵,說道:“百變魔女果然狡猾,連用
兩手段,可把凌纖兒整慘了。”
白中紅道:“由此可見,她並無傷害凌纖兒意思,且由她耍手段,似乎較容易
套出口訣,我可省了不少功夫啦!”
葉水心瞄向白中紅,邪邪一笑:“你忍心看這麼漂亮的姑娘受困?她的確長得
很美,連我都心動呢!”
“你心動?”
白中紅笑道:“那你去追她好了!”
“才不呢!”
葉水心斥笑:“不要的,才讓給我,你以為我是撿破爛的!”
白中紅笑道:“她哪是破爛?我是特別疼你,才讓給你的啊!”
自從覺得葉水心連性格都女性化,他也懂得哄人。
果然引來葉水心呵呵直笑,說道:“疼我,就可以亂送麼?也不問問我意思。
”
白中紅立即問道:“你意下如何?”
葉水心捉笑道:“還是不喜歡,她太兇悍了,我制不了她,你還是想辦法自行
收拾吧!”
白中紅輕歎道:“轉來轉去又轉回我身上,也罷!命運如此,由不得人啊!”
笑聲中,葉水心復又問道:“你決定怎麼進行你的求婚計劃?”
“求婚?”
白中紅皺眉一笑:“形容詞怎麼越來越多了?”
葉水心黠笑道:“那也說不定啊!娶個母老虎回來,讓你一輩子頭疼,豈非一
件大快人心之事?”
白中紅苦笑道;“你是在興災樂禍?‘’葉水心笑道:“沒有啊!我只是覺得
你們很配而已!”
白中紅邪邪一笑:“我倒覺得,我們兩個才配呢!如果你不是男人的話!”
葉水心聞言,呵呵笑得更甜:“可惜啊!下輩子再說啦!我現在決定支持你追
那母老虎!”
白中紅苦笑:“居心不良!”
“不良又如何?”
葉水心笑道:“你還是得救她,怎麼救?”
“還能怎麼救?”
白中紅苦歎:“跟過去,故作英雄,看她危險就現身,當然啦!能趁百變魔女
問出口訣再救她,目能省時省力。”
葉水心道:“我倒有一計。”笑得甚邪。
白中紅急問:“何計?有效嗎?”“至少可以玩玩!”
葉水心黠笑道:“百變魔女是羅剎門大護法,她抓住凌纖兒,可能會送往總壇
,說不定總壇會派人接應。
“你何不截那接應之人,然後冒充他,一方面可騙過百變魔女。一方面也可耍
出智慧,你覺得如何呢?”
白中紅笑道:“這倒好。你成了我的狗頭軍師啦!”
“不要形容得這麼難聽!”
葉水心斥笑道:“什麼狗頭軍師?好沒氣質的!”
白中紅笑道:“不然叫你諸葛‘豬哥’再世如何外葉永心更斥:“有完沒完?
誰豬哥?你才豬哥呢!千里迢迢趕到塞外追女人,不是豬哥是什麼?”
白中紅笑道:“你誤會啦!我是說諸葛孔明的諸葛,你偏偏把它聽成豬哥,多
剎風景啊!”
葉水心嗯了一聲不禁臉紅。
卻惱羞成怒般地斥道:“不管,就是不准提這些字,實在難聽,你接不接受我
的意見?”
白中紅道;“當然接受,反正閒著無聊,玩玩也好!”
當下他往天空一嘯,黑神鷹立即凌空飛來。
白中紅交代幾句,神鷹會意,吸吸輕鳴兩聲,甚快衝天,追向馬車逝去方向,
眨眼不見。
白中紅道:“神鷹已經去探路了,你呢?跟著我去冒充羅剎門的一份子,還是
另有任務?”
“我啊……”
葉水心笑的甚邪:“我唯一的任務就是整死你,然後救你出苦海!”
白中紅苦笑:“這麼狠?”
葉水心邪笑道:“對付你這種人,不必太仁慈啦!快去吧!否則美人受辱,我
過意不去啊!”
白中紅無可奈何,拱手道聲保重,始掠身追去。
葉水心則甜笑不斷,喚來馬匹,跨身上去,慢慢尾隨。
那笑聲總讓人覺得,他的人生永遠那麼美好。
奔行匆匆……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馬車速度開始放慢。
凌纖兒一直被困於車廂中,根本看不見四周景像。
馬車停下後,她被抬了出來,定睛一看,不由呆了。
只見一道河流,約有三支來寬,河水十分清激,而兩岸竟全是一過長江便再也
難以見到的垂楊柳。
楊柳依依,臨風飄指,真夠浪漫。
那河上鴨兒綠波翻掌,小橋生苔,竟十足是江南風物。
不一會兒,便到了一列極高的圍牆之外。
在那列圍牆的大門之分,也有著兩株十分粗大的柳樹,在一株柳樹上,停著一
隻遍體黑亮神鷹,犀利雙眼,正往自己瞧。
凌纖兒一見到這黑鷹,心頭一跳。
這只黑鷹。她一看便認出是那個書生養的,它居然會在尹家莊外出現,莫非書
生和尹天是一路的?
凌纖兒想起,當丁沖說那書生可能也是敵人之際.自已根本就不相信。真是夠
痛心的!
她想起書生的嘻皮笑瞼,就想痛揍他一頓。
她只能向那只黑鷹瞥了一眼便被抬進了大門。
一進了圍牆,便是很大的一個天井,花木扶疏.甚是氣派。
在天井的盡頭,是一所十分宏偉的宅第,氣派得很。
尹天開口道:“大護法請上坐。”
百變魔女道:“不必了,你派人飛鴿傳書,告知總壇,我已請到了丁大俠和凌
姑娘兩人,請總壇派人來接,我已受傷,只怕無法繼續護送二人了。”尹天恭應是
。
凌纖兒雖不能動彈,但是百變魔女的話,她可聽得是一清二楚。
她心中癟想著:“只怕羅剎門就算派人前來,沿途上的事仍不會少,這下子可
熱鬧啦!
她本來,心中甚急。
但如今,反正事已至此,她反倒冷靜下來。
凌纖兒心想:“自己雖然落入了百變魔女的手中,但是看情形,百變魔女是不
會用強的,若是見機行事,可能有脫身的機會。
她這樣一想,心情更是穩下了不少。
百變魔女又吩咐:“你立即去辦,不可耽擱,還有,莊上要加強戒備,在我未
離開之前,任何人皆不能進莊來!”
尹天又道:“是!是!”
百變魔女一頓,道:“尹使者,那只黑鷹,是你所養的麼?”
尹天突然一臉菜色,十分癟窘地支支吾吾著。“這這……”
百變魔女沉聲道:“這什麼,這是名稱龍鷹,乃是罕見的異種,是你養的,為
何你未曾向總壇稟報過?”
那一隻黑鷹,凌纖兒在一進莊時,便已經看到了。
她知道,那黑鷹的主人,是那個書生。
這時,她聽得那只黑鷹,竟有“龍鷹”這樣一個雅致的名稱,心中不由自主地
想道:“它的主人,不知叫什麼?”
她一想到此處,心頭又是一陣亂跳。
但是,她心中卻也不禁歎了一口氣。
因為書生的黑鷹既然在這裡,他人也自然在這裡,那當然是羅剎門的人了,自
己還想他幹嘛!
只聽得尹天又道:“大護法容稟,這頭黑鷹,小的也已看出是名種,但……小
的竟也不知是從哪裡來的!”
百變魔女笑得弄嘲:“有沒有搞錯?這裡不是你的地盤嗎?”
尹天道:“是!是!我這就去查。”
百變魔女冷笑兩聲,一揮手,凌纖兒又覺得被人抬著前進,不一會兒,便到了
一間佈置得十分雅致的房間中。
在那一路之上,凌纖兒只是想及尹天關於那黑鷹的幾句話。
她心中感到了十分安慰。
因為那只黑鷹的由來,連尹天也不知道。
看來,書生應該不是羅剎門人了。
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對書生的來歷,這麼關心?
她只是在一想起那書生的迷人風采時,就感到心湖上蕩起了一波波漣漪,無盡
地動盪著。
到了那間房中之後,凌纖兒被放在一張牙床之上。
百變魔女吩咐:“你們四人守在門口,任何人不能接近門口一丈之內!”
那四個女子答應一聲,一齊退了出去。
百變魔女望著凌纖兒一笑:“凌姑娘,莫見怪,你雖然中了散功粉。但沒有關
係的。一到總壇.我立即就幫你解。”凌纖兒根本出不了聲,也懶得理她。
只見百變魔女脫下了衣衫,在丁衝刺傷的傷痕上,敷上了一種粉紅色的粉末,
又以白布小心紮好.這才在一幅帳幕之後,換過了衣服。
等到她換好衣服,再走出來之際,除了面色稍為蒼白一點兒之外,竟已看不出
她是受過重傷的人。
凌纖兒看了,心想;“她剛才敷在傷口上的粉紅色粉末,定是羅剎門秘制的靈
藥了,否則,何以傷勢能痊癒得那麼快?”
百變魔女來到了床前,十指一揮,突然迅速地在凌纖兒的幾個穴道之上,輕輕
按了一按。
凌纖幾本來是全身軟癱,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的。
而經百變魔女一按之後,舒出一口長氣,已可以發出微弱的聲音,她只是抿著
嘴,並不說話。
百變魔女輕笑道:“凌姑娘,你可是心中很恨我麼?”
凌纖兒不答,反問:“丁叔叔呢?”
“他沒事的,七日之後,便自然復原。”
“你當真肯帶他到羅剎門總壇去?”
百變魔女笑聲不斷:“你確實聰明得很,我已派人,飛馬將丁大俠送進關內去
了。”
凌纖兒早已料到,百變魔女就算不害丁沖,也決不前容丁沖再在自己的身邊的
。
凌纖兒聽得百變魔女如此說,便老神在在。
百變魔女欣笑,又道:“日夜兼程,六日七夜,足可趕出千餘裡地,等到丁大
俠神智恢復之際,除了要弄清他自己身在何處這一點比較麻煩之外,其餘一切安好
哪。”
凌纖兒沉聲;“丁叔叔一定會再向東來追我的。”
百變魔女不以為意:“自然,但是只怕他追不到了。”
凌纖兒斥言:“你們捉住了我,其實一點兒用處也沒有。”
百變魔女一直保持笑臉。
她突伸手,在凌纖兒的發中,抽出了那支髮簪:“凌姑娘、你年紀輕輕,發上
藏著這樣的東西做什麼?”
凌纖兒想不到自己的秘密,一下子便認百變魔女揭穿,一時之間,舌頭打結,
說不出話來。
呆了半晌,才冷斥:“你雖然拿走了我的髮簪,但如果我要自尋死路的話,只
怕仍是誰也阻不住我!”
百變魔女贊同:“凌姑娘,你說得對,一個人如果真心想死,那是絕對攔不住
的,所以,我也不拿你的髮簪了。”
她一面說,一面又將那支髮簪,插入了凌纖兒的發中。
百變魔女笑道:“凌姑娘,你放一百二中個心,我們絕不會虧待你,而使你想
到自尋死路的,要不然,我又怎敢將這支髮簪還給你?”
凌纖兒沒有開口,只覺得百變魔女倒不像普通武林人,咄咄逼人,武霸可怕。
但又想到她是如此詭計多端,實在不可相信。
凌纖兒混亂地胡思想了一會兒。
隨即說道:“你們不必太高興了,我什麼也不會說的。”
百變魔女淡然:“我們到了總壇再說,如果你執意不肯說,我們也絕不會勉強
的,你盡可放心。”
凌纖兒當她在唱歌,冷笑連連。
正在此際!
只聽得房門外有人喝道:“尹使者止步!”
尹天的聲音,回道:“我有事要稟報大護法。”百變魔女揚聲道:“尹使者請
進!”尹天忙應了一聲,走了進來。他躬身道:“大護法,一切全照你吩咐去做了
!”
百變魔女點頭,道:“等總壇飛鴿回書來了,再來告訴我!”
尹天“是”了一聲,躬身便待退出。
但是他才退出了一步。
忽然又站住,一臉的癟困,欲言又止。
百變魔女道:“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的?”
尹天笑得很干:“稟告大護法.我們進來之後.我再出去探查時,那頭龍鷹已
經不見了。
但是在柳樹上,卻釘了一張紙條.紙上一片空白,隻字未寫,不知是什麼意思
?”
尹天將空白紙條上呈。
百變魔女接過,看了看,也看不出所以然來;“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沒人知道
這龍鷹的主人是誰麼?”
尹天道:“在我和丁大俠動手之際,那時曾見龍鷹和一位書生打扮的年輕人,
同時出現過。”
百變魔女低聲道:“是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
“正是,只不過二十上下年紀。”
百變魔女輕輕點頭:“你下去吧!小心守衛,別讓人知道凌姑娘正在尹家莊上
。”
尹天這才躬身,退了出去。
凌纖兒在床上,聽到尹天說柳樹上被釘著空白紙條,就有預感,一定是書生留
的。
凌纖兒知道,龍鷹在尹家莊外,現了一現,便是告訴自己。他人就在這附近。
而那張空白紙條也代表“意在不言中”的意思。
凌纖兒幾乎笑開了臉。
因為丁沖即使離開,她仍不是孤單一人。
她仍是有伴的。
雖然和書生見過一次面,但她深信他以眾不同,能夠有助於自己。
但是凌纖兒沒有高興多久,心情又自癟了不少。
書生如此年輕,雖然有心相助,但是他想要將自己從百變魔女及羅剎門高手中
救出來,只怕成功率很低吧!”
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閉上了雙眼。
本來已經煩亂的心情,更加煩亂。
百變魔女只是在她的身旁,盤腿打坐,也不再說話。
凌纖兒懷著紛亂的思緒,不安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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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白癡”救美】
等到她一覺睡醒,屋中已有燈火。
凌纖兒睜開眼來,只見百變魔女正低頭沉思。
她只覺得自己的身子,不像日間那樣無力,雖然身子仍舊是十分酸軟,但是雙
手一按,居然坐了起來。
百變魔女一見凌纖兒起身,便吩咐身邊使女開飯。
百變魔女陪著凌纖兒一齊吃了。
凌纖兒倒頭又睡,百變魔女只是望著她微笑。
直到夜半時分,凌纖兒才被人講話的聲音吵醒。
她凝神細聽,只聽得說話的,一個是尹天,另一個是百變魔女。
尹天道:“大護法,總壇的飛鴿回書來了,說是就近,派一個新入本教的高手
,來和大護法一齊送凌姑娘到總壇去,那來的人的名字,叫作白癡。”
百變魔女語音之中,很不滿:“這是什麼名字?教中有這樣的高手,我怎會不
知?”
尹天深有同感:“我也覺得有問題,但是信在這裡,大護法請看。”
凌纖兒偷偷地轉過身來,瞄過眼去。
只見百變魔女手中持著一張素箋,正仔細觀看著。
那素箋上,除了有幾行字外,還有一個漆黑印信。
百變魔女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一臉的問號:“奇怪,門主說這位朋友,乃
是長老所引薦,武功十分高強,大約明日一早便可以趕到尹家莊來了,這個人的名
字,真叫做白癡!”
尹天猛傷腦筋:“小的在武林中走動多年,從來也未曾聽到過有這樣的一個高
人!”
百變魔女瞄眼:“但這個印信,卻是門主的!”
尹天道:“會不會是有敵人,中途截了飛鴿,將書信取下,又假造門主印信前
來胡搞?”
百變魔女沉吟:“且看此人明日來了,如何說法,我想這樣重要的事,門主縱
使不親來,於大護法也該帶領他手下高手來走一遭,怎會派了一個連我也不知道的
人?這其中必有蹊蹺。
“尹使者,你沿途佈下高手,以防萬一!”
尹天應道:“是!”
百變魔女道:“他來了,要他來這裡見我。”
凌纖兒聽了半晌,見兩人只是商議如何押解自己一事,耳朵差點兒長繭,聽不
下去了。
尹天退出之後,百變魔女閉目沉思。
凌纖兒也又睡了過去。
等到第二天一早醒來,凌纖兒已可起身走動,只不過如同大病初癒一樣,想要
行動,得人扶著。
凌纖兒癟得很,就是百變魔女不守住她,她也是跑不掉的!
百變魔女見凌纖兒走動著,便笑道:“再過兩天,你就可以恢復正常了。”
凌纖兒氣她得很,根本不理她。
沒有多久,又聽得一陣腳步聲傳了過來,在丈許外站定。
傳來尹天的聲音:“啟稟大護法,白癡白朋友趕到了。”
百變魔女作了一個手勢,示意凌纖兒坐在屋角的一張椅子上,沉聲道:“進來
!”
不一會兒,便見門開處,首先是尹天走了進來。
跟在尹天後面的,乃是白面無須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身錦衣,有點兒油頭粉面,手上握著一支銀笛。
一進來,便向百變魔女行了一禮,道:“白癡參見大護法!”右手比個劍訣。
這乃是羅剎門的獨門暗記。
百變魔女利眼上下打量白癡幾眼:“門主已定下閣下的職位了麼?”
白癡一聳肩:“沒有,這次和大護法同至總壇,門主大約便會確定了。”
百變魔女冷聲:“你去見門主時,莫非也戴著人皮面具嗎?”
本來當白癡進來之際,凌纖兒一點兒也沒有注意,只是低頭而坐,怨歎自己命
歹。
但如今她一聽到百變魔女的話,心中不禁陡地一動,猛地抬起頭來。
她才一抬頭,白癡也向她望來。
凌纖兒和白癡的眼光一接觸,眼睛卻亮起來了。
那白癡的面貌,雖然改得她認不出來。但是那一雙眼睛,凌纖兒卻是認得出來
的,那正是令得她惦記在心的那個書生!
白癡很穩的對百變魔女道:“大護法真不是蓋的,我因為樹敵太多,為避免麻
煩,才戴上人皮面具的。”
他一面說,一面伸手。
果然,在他的面上,揭下了極薄極薄的一層面具來。
在白癡揭下面具來的那一瞬間,凌纖兒真夠緊張的。
總以為,白癡摘下人皮面具,露出真面目來,一定便是那個書生了。
可是事情偏出人意料!
只是白癡的那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除下來之後,他的本來面目,卻並不是
凌纖兒所想的書生。
只見他一面慘白之色,面容浮腫,還黑著兩個眼眶,活像只獵熊,真夠難看的
。
百變魔女冷笑:”你自己不先摘下人皮面具,要等我來揭穿,這是何用意?”
白癡淡笑道:“大護法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崇高職位,因此。在下想……
”
百變魔女的心中,對於眼前這個人,仍是充滿了疑惑。
百變魔女斥言:“想試我,是嗎?”
白癡乾笑著,沒有作答。
百變魔女見他神態從容,不見做作,懷疑之心頓減,心想:“或許他真是門主
派來的。
又道:“白朋友,可知道此行任務嗎?”
白癡搖頭:“不知,門主只是吩咐我和大護法,一齊護送一人到總壇去,這是
門主的飛鴿傳書,大護法請過目。”
說著呈上了一封書信。
百變魔女接過一看,信上門主的印信,也是絲毫不差。
她心中雖仍疑問重重,但是以她心思波瀾,一時之間,卻也難以尋出什麼破綻
來。
她只好道:“白朋友,你可知道,要護送的是什麼人?”
白癡淡然:“這個門主沒有吩咐,在下不知。”
百變魔女向凌纖兒一指,道:“便是這位凌纖兒姑娘!”
在百變魔女伸手一指之際,白癡又轉過頭來看凌纖兒。
凌纖兒再度和他的目光接觸,心中更可以肯定這叫白癡的人,一定是那個書生
。
他故意叫這種白癡名字,不知是何用意?
白癡一臉驚訝:“凌姑娘?可是江南劍客凌嘯雲的女兒?”
百變魔女點頭:“正是!”
白癡抽翹嘴角:“大護法,這個責任太重了,在下恐怕負不了。”
百變魔女瞄眼:“不是你一個人,還有我哩!”
白癡苦著一張臉:“此去總壇,得經過斷腸谷,據我所知,斷腸谷附近的無常
二鬼,最近去了長恨宮,大護法,你我兩人,只怕難以抵敵!我看起快通知總壇.
再派些人來比較安心。”
百變魔女聽得白癡主動要再請總壇派人來,對他的疑惑又少了一分。
如果白癡真是前來攪和的話,那是絕不敢和總壇的人見面。
她嗤笑道:“就只有無常二鬼和長恨宮的長恨客老魔頭,那倒好了,只怕還有
別的厲害人物,凌姑娘在這裡待了一夜,泰山派的高手,冰宮冰漁夫人等人,也都
可以追上來了。”
白癡翻白眼了:“恐怕更搞不定啦!”
百變魔女訕笑道:“門主說你武功超群,足可擔當此任,難道是說好玩的?”
白癡淡笑道:“泰山高手,和冰玉夫人,我都曾會過,也都不算大問題,但我
們一面還要保護人,這可難說了!”
百變魔女聽了白癡的口氣,有點呆眼。
當然,尾隨追蹤凌纖兒的,絕不止泰山高手和冰玉夫人等人。
他會單提出這幾人,是因為泰山派高手如林,冰玉夫人雖不過四十出頭.但因
輩分極高,武林中大多數人都讓她三分,且武藝驚人,難纏得很。
聽白癡講話口氣,卻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
百變魔女知道,如果門主說來人武功極高,那就定不會太差,但高到何種程度
,自己總要試一下。
她眼珠子一轉。輕笑道:“白朋友的這支銀笛,頗為不俗,可否借來一看?”
手已向銀笛抓去。
百變魔女五指一緊,抓住銀笛。
白癡訕笑著:“爛東西,不值幾個錢,上不了台面的。”
百變魔女嘴角一抽:“白朋友何必太客氣!”
她一面說,一面真氣運轉,用力向回一收。
手臂也同時向後一縮。
她這一收一縮,足足運了六七成功力,自信足可將那支銀笛奪過。
就在她一縮手之際,只覺得有一股大力,順著銀笛,直衝過來,幾乎將她的五
指,震了開去。
而那股大力一到,也將她五指所發之力,一齊消去。
百變魔女這才知道,白癡武功當真極高。
她仍不死心,真氣再運,又是一收一縮,但是這一下,白癡卻一點兒力道也沒
有運,那支銀笛已被她輕鬆奪過手。
百變魔女有點呆征。
這一次,白癡並沒有再發力和她爭奪,那顯然是故意給她留面子。
但是這一來,百變魔女也試不出他的功力,究竟高到如何程度了。
她知道.白癡的功力最低限度也及得上自己七成,可能還會在自己之上。
有這樣的一個高手相隨,路上如果有何危機,應該也能化解。
百變魔女一向城府很深,她一想及此,同時也想到,對方的武功既然如此高,
作為幫手,如虎添翼。
但是作為敵人,就有樂子逗了!
因此她的心中,又加了幾分小心,將銀笛還給白癡:“白朋友,若是再通知總
壇的話,夜長夢多,徒增困擾,我們還是立即上路的好!”
白癡欣笑道:“大護法之命,自然遵從,但路上如果發生了什麼變化,大護法
若有機會,盡可帶了凌姑娘先走,由我殿後。”
百變魔女笑道:“正合我意!”
凌纖兒本來心中充滿了希望。
她是認定眼前這個白癡乃是書生喬裝改投,前來搭救她的。但是,聽到了最後
兩句,她心中一陣揪緊。
如果白癡是那書生喬裝改扮,前來救她的話,就應該和她在一起,哪有讓百變
魔女來看住她的道理?
她癟想著,一定是胡思亂想想得多了,所以才會錯認那人是書生!
百變魔女扶著凌纖兒和尹天、白癡,一起向外走了出去。
來到尹家莊外時,旭日東升.映在一片黃土高原上,更顯淒涼。
到了莊外,尹天已備好馬匹。
百變魔女將凌纖兒扶上其中一匹,她自己也上了那匹馬。
凌纖兒一直希望那白癡對自己有所表示,好讓自己確知他是不是那個書生。
但是白癡卻一點兒表示也沒有!”
凌纖兒賭氣連望也不望他。
兩匹馬上了大路後,撇開蹄子飛馳而去。
轉眼間,已跑了十里路。
百變魔女突然一勒馬望,停了下來。
白癡立即趕到,也是一停:“大護法為何不走了?”
“你聽!”
白癡一側耳,聽了片刻:“有人來了!”
凌纖兒聽得兩人交談,卻搞不清楚狀況。
她耳際除了呼呼的風聲之外,根本什麼聲音都聽不見!
百變魔女沉吟道:“先別管他們,我們走我們的,他們未必追得上的。
百變魔女一抖馬韁,馬又向前飛馳而出。
當晚,直到天色黑了下來,並沒有遇到什麼人。
前頭地勢險峻,危山峻嶺,便是斷腸谷。
天色一黑,兩人停了下來,百變魔女側耳細聽,道:“追的人還在後面,但是
卻多了幾個!”
白癡道:“他們離我們不遠,我們乾脆躲一下,讓他們先過去了再說!”百變
魔女贊同:“好。”
此時暮色四合,月明星稀,可見前面有個土坡,勉強可以躲人。
三人便策馬合在土坡後。
他們才躲起了沒有多久,便聽得一陣蹄聲傳了過來。
百變魔女、白癡和凌纖兒三人,都探首出去偷瞄。
只見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黑驢,乾癟沒有精神。
騎在驢上的,卻是一名四十左右,相貌很嚴肅的美貌夫人。
在那中年美婦後面,則是三匹黃騾馬。
馬上三人,裝束相同,但年紀不等,三十、四十、五十各有一人。
這四個人策馬馳了過去。
百變魔女淡笑:“就讓他們去追吧!”
白癡略帶憂慮:“暫時是沒事,但是我們非經過斷腸谷,我相信,所有追趕我
們的人,一定都會在斷腸谷等候我們的,到時,要闖過斷腸谷,實在要狠拚!”
斷腸谷之所以為名,乃因谷勢陡峭,艱險難行,若非有一點兒武功底子,想過
此谷皆已成鬼,徒留生人斷腸,故名之。
百變魔女一瞄白癡:“可有什麼好辦法?”
“我想好了三個對付的辦法了,一個是我們不去斷腸谷,先找個地方躲上幾個
月……”
百變魔女道:“那不行,門主等著要見凌姑娘的。”
白癡一聳肩:“第二個辦法你看如何?不經斷腸谷,由旁邊繞過去?”
百變魔女猛搖頭:“別傻了,兩旁皆是高聳入雲的峭壁.想翻進去難如登天。
”
“那就第三個辦法了,用飛鴿傳書,請門主親自率領於大護法,及座下五長者
和門中高手,一齊來斷腸谷接應,要不然,我們實難闖過斷腸谷。”
凌纖兒本來對這個白癡還存著一絲希望。
如今,一聽得他提出了這樣的一個辦法來,她整個希望都幻滅了。
白癡若不是羅剎門人,怎會想出這樣周到的辦法來?
如果百變魔女照這辦法去做的話,羅剎門中高手盡出,自己也必然深陷入羅剎
門的掌握之中,逃都逃不掉。
凌纖兒心中難過,不由得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這時候,白癡講出了三個辦法,百變魔女以為可行,便低頭沉思。
凌纖兒剛歎了口氣,忽然覺得似乎有一股力道,輕輕地碰了自己的手臂一下。
凌纖兒輕抬頭看去,只見白癡背對著自己,但是他卻以一隻手指,指向自己,
那一股輕輕的力道,正是他的指風。
凌纖兒呆征地望著他。
白癡忽然回過頭來,向她笑了一笑,簡直如同春風乍拂!
白癡立即又轉過頭去:“大護法覺得如何?”
在那一瞬間,凌纖兒真的呆住了!
那一個笑容,那熟悉的眼神,毫無疑問,顯示出眼前這個慘白的“貓熊”,自
稱白癡的人,便是那個書生!
凌纖兒到此地步。已無疑惑。
同時,她也已經明白了其中的奧秘。
白癡乃是戴了兩個人皮面具,被百變魔女識穿,除下了一個,所顯露的,仍然
不是他的本來面目。
百變魔女再機靈,也想不到竟有人會戴兩個人皮面具,因此便被他瞞過了。
凌纖兒一想及此,就歡喜得笑開了臉,差點要笑出聲來。
她望著白癡的背影,癟想:“你真是壞,明明要來救我,卻偏不讓我知道,看
我理不理你!”
但是,一轉念間,又想著:“你快將百變魔女趕走啊!我有許多話要和你說。
”
少女情懷,思緒不定,使她心頭亂糟糟,都搞不清該想什麼才好。
百變魔女開口,才讓她收回心神。
百變魔女淡聲道:“門主要咱們兩人將人送到總壇,如果我們飛鴿傳書,豈不
被門中兄弟看不起?”
白癡笑道:“這個……應該不會吧!反正,若不是門主親來,我看即使是於大
護法和五大長老一起來,也闖不過斷腸谷,這麼多追趕凌姑娘的人,一定全在斷腸
谷等著。”
百變魔女想了一會兒,才道:“好,那我就依你所言!”
她一面說,一面在懷中摸出了一隻鋼哨,放在口際.連續吹幾下。
那哨子發出尖銳得直衝霄漢的聲音來。
百變魔女的內力又深,那種尖銳的聲音,想來必可傳出老遠。
不一會兒,只見上空,有兩隻大若禿鷹的鴿子.在慢慢地盤旋下降。
羅剎門中,共養有九隻這樣的大鴿子,它乃鴿和鷹類配種而生,不但有跨性,
可送信,並有一副鷹爪,可殺敵。
唯一差別,只是嘴巴較鈍而已,用來送信,可謂日飛千里、片刻之間,相隔百
餘裡,便可互通音訊。
這時候.那兩頭大鴿子,漸漸地盤旋下降。
凌纖兒看著,疑問又湧上心頭。
這兩隻大鴿子一飛出去,羅剎門總壇中人便立時會趕向前來,白癡要救自己的
可能,便更加小了。可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不一會兒。鴿子落地,百變魔女取出素帕,又在地上撿了塊黑石。
白癡策馬上前:“大護法,最好將敵人方面的力量,寫得誇張些。”
他和百變魔女本來隔得遠些,但這時,卻已走到了伸手可及的地方。
百變魔女對於白癡、心中一直放心不下。
直到白癡堅持要通知總壇,百變魔女雖然城府再深,聰明過人,但是白癡如果
是假冒的話.通知總壇,他若是假冒的就玩完了。
在這時候,對白癡的疑念,已經去了九成,白癡來到了她的身前,她也未曾提
防。
聽得白癡如此說法,便說道:“不錯,我們……”
她才講了四個字,白癡截目驚呼,抬頭上望:“看,門主又派出飛鴿傳書來了
!”
百變魔女不由自主,也抬頭向上一看。
就在百變魔女抬頭上望之際,白癡沒有低下頭來,直接右手抬處,中指已悄沒
聲息疾點而出,點向百變魔女的軟麻穴。
白癡在一出現之際.故意引起百變魔女的疑惑,讓百變魔女指出他戴人皮面具
,他卻很爽快地除去,以消除百變魔女的疑心。
最後,又力主要派飛鴿傳書總壇,令百變魔女無法懷疑他。
他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法,出手攻擊。
當他一指點出之際,百變魔女立即覺出,有一縷指風,向自己的要穴襲到。
她心知不妙,立即低下頭來,但是尚未待施展攝魂大法,只覺得渾身酸軟無力
.軟麻穴已被點中。
百變魔女實在是癟到了極點!
除了恨自己竟會栽在“白癡”的手中,暗暗咬牙切齒外,一點兒方法也沒有。
白癡呵呵笑聲不斷,手在臉上一抹,又揭下一張人皮面具.竟是一個不折不扣
的大帥哥!
哪裡是白臉“貓熊”?
凌纖兒見過他的真面目,他一除下第二張人皮面具.便歡喜得直叫:“真是你
!”
書生淡笑道:“凌姑娘,在下的確是姓白,但不是叫白癡哦!”
凌纖兒斥笑:“我管你叫什麼,我一看到你,就曉得你是養龍鷹的那人。”
書生輕笑道:“當然,凌姑娘最是聰明,無人能比。””
凌纖兒瞪眼道:“馬屁!”卻笑得甚甜。
言下有人雖是拍馬屁,卻聽得甚是受用之意。
書生笑聲不斷,瞄向百變魔女:“只有百變魔女最呆,竟然真的相信我叫白癡
!這下子.不知道誰是白癡了!”
頗有百變魔女是白癡的味道。
凌纖兒想到百變魔女耍她好幾次,如今見到她吃癟,不禁同樣地暢笑著。
笑得百變魔女揪緊媚臉,咬牙直暗罵書生。
書生攝唇長嘯,嘯聲悠揚清亮,傳得老遠。
不一會兒,天空吸吸輕叫,龍鷹已盤旋而來。
凌纖兒明白是怎麼回事。
書生一躍下馬,對百變魔女輕笑道:“請恕在下無禮了,先是點你穴道,現在
嘛!得向你拿散功粉的解藥,諸多多包涵。”
他說完話,便伸手入百變魔女懷中。
百變魔女一向高傲逼人,從來也沒人敢對她做如此舉動,書生的此一行動,真
把她氣綠了臉!
那書生一縮手,拿出了一個絲巾包,解開找了半天,揀出了一隻小玉瓶。
只見玉瓶上細刻著五個小字“散功粉解藥”。
書生呵呵直笑:“找到啦!”
來到了凌纖兒的面前:“姑娘請服。”
凌纖兒一伸手,去接那小玉瓶,只覺心中甜甜的,甚是歡喜。
書生一雙清澈眼睛,注視在凌纖兒的身上。
如此的關愛眼神,實是讓凌纖兒甜心。
她接過了玉瓶,打開寨子,倒出二顆白色的藥丸。
書生道:“一顆應該就夠了。”
凌纖兒取了一顆,放入口中,入口便化,味道有些苦澀。
她將剩下那粒,放入瓶中,還給了書生。
書生本想收入懷中,又覺此舉動有些小人,便將玉瓶又收入絲巾包中,放在百
變魔女身邊。
他淡聲道:“我只取了一顆解藥,其餘還你。”
凌纖兒覺得才服下了那顆白色的藥丸,便有一股灼熱之感,順著其氣運轉,轉
到哪裡,哪裡便有了力道。
轉眼之間,內力已復。
她欣笑連連,身形展動,已從馬上跳下來。
書生笑呵呵來到了她的面前:“凌姑娘,你是腹背受敵,處境危險.快跟我來
。”
凌纖兒一聽,一個“好”字,幾乎已要講出口來。
但就在那一瞬間,心中猛地記起父親慘死之際,所講的那句話來。
“除了丁叔叔一人之外,什麼人都不能相信。”
她一想到這句話,不自由主向後退了一步:“你是什麼人?”
書生還是笑得甚快樂:“在下姓白,名中紅。”。
凌纖兒根本未曾聽說過“白中紅”這個名字,她又向後退出一步:“我又怎知
道白中紅是什麼人?我憑什麼要跟你去?”
白中紅一呆眼,突然笑得甚苦:“凌姑娘說得是,你憑什麼要跟我去?”
他揪著癟臉,淡然道:“百變魔女在二個時辰之內,必定運氣沖開穴道,凌姑
娘,你自己保重了。”
他一面說,一面已轉過身去。
如行雲流水,衣袂飄飄,已來到馬匹身邊,也未見他身形如何展動,便已上了
馬背,蹄聲得得,向前馳去。
凌纖兒一見他就此離去,也急了心,踏前一步,一揚手想要叫喚,但是卻未曾
叫出聲來。
飛馬的去勢極快,轉眼之間,便已馳出老遠了。
凌纖兒只覺得心中甚是苦癟,不由眼淚直落。
她真氣自己,為什麼這樣對待白中紅。
這樣對待白中紅,他一定很傷心吧!
但是,她卻又只能這樣做,毫無其他選擇。
她哭得希哩嘩啦,再抬起頭來看時,白中紅連人帶馬,已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凌纖兒看了躺在地上的百變魔女一眼,一翻身,上了一匹駿馬。向前馳去。
她只馳出了二十來丈,便停了下來。
因為她不知道該往何處去!
當然,她必須繼續向東去。
但是,向東去,就必須經過斷腸谷。
在斷腸谷中,各門各派,正邪雙方,高手雲集,正在等著她。
她去了,鐵定自投羅網。
她一路東來,有鐵膽震九州丁沖陪著她,行止皆由丁沖決定。
然而此際,丁沖又不知在什麼地方了。
她只能呆住,毫無主意。
她在馬上坐了好一會兒,才想起白中紅所說,百變魔女兩個時辰之內,就能沖
開穴道,便立即策馬,向前狂奔。
凌纖兒不辯方向,也沒有目的地。
只是想前策馬飛馳,先擺脫百變魔女糾纏才是。
她一口氣策馬急馳了兩個時辰。
只見前面,高山蒼蒼,峭壁連天,一個高峰接著一個高峰,大山如壁擋在前頭
。
凌纖兒下了馬,就在馬屁上輕輕一拍,讓馬輕馳而去。
她展開輕功,逕自向山中掠去。
她雖然搞不清楚方向,但是她卻知道,如果能夠翻過那麼多高山峭壁的話,便
可以不要通過斷腸谷.而繼續向東行了。
只不過想雖想,就別做夢了。
當白中紅向百變魔女提出這個辦法時,以百變魔女的武功,還覺得太難了。
凌纖兒這時,也並沒有翻越這如壁高山的打算,她只想先避開所有追趕她的人
,一個人靜靜地歇息著。
她向山中走著,一路上遇到果樹,便摘下幾枚果實。
直到天已昏黃,便不再向前走去。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她在一個小山谷中,停了下來,四面一看,便靠在一株大
樹旁坐下。
她將一路上采的野果子,一齊放在裙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
夜色已降,月兒初升。
凌纖兒望著月亮,心中不禁歎了一口氣。
想起從前,都是在家中看月亮。
如今,卻是在此荒郊野地,獨自一人……凌纖兒一想及此,連果子都吃不下,
裙擺一掃,也不管散落一地的果子,仰靠在樹幹上。
她心中十分後悔.沒有和白中紅一起走。
可是她又明白,如果白中紅這時又在她的眼前出現,叫她和他一齊上路……唉
!她仍然會拒絕的。
因為她父親臨死時的那句話,實在讓她不能忘啊!
荒山之中,靜到了極點,氣氛有些黨秘。
就像那天……家中突生變故的時候。
事情可說是突然而來的!
她的父母或者知情。
但是她卻的的確確,什麼也不知道。
卻要擔負這種結果。
她不知道變故為什麼而生。也不知道這個變故再搞下去,會搞出什麼花樣,產
生什麼結果。
那是一個初秋的夜晚。
山光水色訴不盡,江南美景。
蘇州。尤其是其中勝景的佼佼者。
無論是拙政圓、滄浪亭,甚或因張繼“楓橋夜泊”而名噪一時的寒山寺,皆是
遊人玩賞取樂的好去處。
凌纖兒的父親,江南劍客凌嘯雲,雖非地方首富,倒也算得上是士紳名流。
從小,凌纖兒就被照顧得疼心之至,寵愛有加。
她是獨生女,故父母皆將自己的壓箱底功夫,傾囊相授,深恐這寶貝女兒受人
欺負。
平時.凌纖兒總是無憂無慮地四處遊玩,吃飯時間到時,別忘回家吃飯就行了
。
這一天,初秋霜濃,秋風寒意甚重。
夕陽西下時分。
凌纖兒依照慣例,準備要回家吃碗飯。
就在這時,老管家凌風已來請人。
“小姐,老爺要你趕緊回家。”
凌纖兒欣叫不已:“爹回來啦!我馬上回去!”
不管路上行人仍多,凌纖兒展開輕功便往家裡跑。
凌風只會三腳貓工夫,只有在後面追著跑的份兒。
凌嘯雲自凌纖兒有記憶起,便沒離開過蘇州。
這次不知是何緣故,竟一去三個月,直到今日方返回。
凌纖兒思父心切,急衝沖地回家。
一回到家裡,就見父母皆表情奇特地在大廳中等她。
兩人似是皆在興奮的情緒中,夾雜著極大的不安!
凌纖兒剛想開口,便被母親金如玉阻止。
“纖兒,你別多說,快跟爹娘進來。”
凌嘯雲比金如玉還急,已當先向內走去。
凌纖兒見父母兩人,忽然之間,行動言語,變得神秘兮兮的,不由好奇,道:
“娘!究意是什麼事?”
金如玉沒理她,反而問凌嘯云:“你請人去通知丁大俠了沒有?”
凌嘯雲道:“他行蹤不定我沒找到,但我風聲未露,應該沒事吧!”
金如玉搖頭道:“有事總是無息。”
凌纖兒跟在後面,一連問了幾聲,凌嘯雲和金如玉都沒搭理。
凌纖兒只好癟嘴悶聲地跟在後面。
三人進入內室,凌嘯雲一走進,便將門窗皆緊閉。
凌嘯雲道:“纖兒,你過來看!”
他一面說,一面伸手人懷,取了一卷闊不過五寸,捲成一卷,也只有手指粗細
的畫來。
凌嘯雲才一將那卷書畫取出,只聽得窗外,突然傳來了“格”的一聲響。
那一聲響,甚是輕微,若不留心,很容易忽略過去。
凌嘯雲和金如玉兩人,卻都聽見。
金如玉一聲呼叱,一抖手,便是三顆鐵蓮子向外飛射。
可是,那三顆鐵蓮子穿窗而出之後,卻如同石沉大海一樣。一點兒聲息都沒有
,既不聞有落地之聲,也未聽得有人被射中的聲音!
凌嘯雲和金如玉兩人,互望了一眼,一起霍地站了起來。
金如玉一揚手,“呼”的一掌擊出,已將一扇窗子,擊得嘩啦一聲,跌了下來
.一股冷風,直吹了進來。
可是窗外卻一個人也沒有!
凌嘯雲道:“會不會是聽錯了?”
金如玉一聲冷笑。‘哪三顆鐵蓮子呢?怎麼會找不到?”
凌嘯雲臉色一變:“難道來得那麼快?”金如玉道:“恐怕是的!”
凌纖兒實在忍不住了,大聲道:“爹,娘,究竟是什麼事情。你們不說,想憋
死我啊!”
凌嘯雲轉過頭來,剛想開口,聞得一聲高吭入雲的長嘯之聲.傳了過來。
凌嘯雲和金如玉,一聽到那個長嘯之聲,不禁都露出了笑容。
凌嘯雲道:“好!好!他來了!”
連忙也發出了一下長嘯之聲。
兩下嘯聲,相互呼應,那一下長嘯聲,迅速地自遠而近,轉眼之間,便已來到
了近前了。
破窗之間,人影一閃,一個身材高大,目射寒光,威猛逼人的中年人,已進了
內室之中。
正是鐵膽震九州丁沖,也是凌嘯雲的生死摯友。他一進內室,便道:“什麼事
?”
凌嘯雲道:“丁兄,可見有人出去麼?”
丁沖點頭,道:‘’有兩個人看見我進來,便慌忙掠出,看他們的身法,竟是
少林派的。凌老弟,你什麼時候和少林派人結下了仇怨?”
凌嘯雲苦癟道:“丁兄,不要說少林派,風聲既已傳出,只怕各門各派,皆有
高手來此。”
丁沖聞言,面色也一變:“什麼,難道你已得了……”
他才講到此處,凌嘯雲便低聲喝道:“噤聲!”
丁沖立即沉聲不言,只聽得內室層頂,像是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音。
丁沖一聲長笑,聲震屋宇,道:“何方朋友,在屋頂偷窺,丁沖在此!”
隨著丁沖的呼喝之聲,只聽得屋頂上傳來一下冷笑聲。
但是,那一下冷笑聲卻是迅速遠去!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條灰色的人影,如飛向前掠出,身形極快。
金如玉驚道:“是灰黑雙怪的灰怪陳一帆。”
丁沖哼道:“這混球,看情形一定是去叫同伴了!”
凌嘯雲道;“丁兄,時間不多,我們快來看!”
他一面說,一面便打開了那一卷圖畫。
凌纖兒一眼望去,只見那圖畫,畫的乃是山水地形之圖,她看了莫名其妙。
丁沖卻欣笑道:“原來在東方極處。”
凌嘯雲皺眉:“是啊!此去要經過斷腸谷,還要經過羅剎門總壇!
丁沖道:“你們都看清了麼?”
凌纖兒嘟著嘴,道:“什麼東西,我根本著不懂!”
丁沖一伸手,自凌嘯雲手中,搶過那卷畫,手一鬆,便將那卷畫拋入了那一盆
炭火之中,火頭高竄,那卷畫在轉眼之間,便已成了灰燼!
凌嘯雲歎道:“丁兄,燒了未免太可惜了。”
丁沖道:“我們既已看清,此物可是留不得,纖兒暫時不明白,我們慢慢向她
說好了!”
丁沖正在說著,突然聽得一陣“撲撲撲”的木魚聲,自外傳了進來,同時,聽
得一個洪亮攝人的吟佛聲傳來:“阿彌陀佛,凌施主在家麼?”
凌嘯雲冷笑道:“大師明知我在,又何必多此一問?”
那洪亮的聲音,哈哈大笑不已:“說得好!說得好!”
那兩下“說得好”,相隔只是一剎之間,但就在這一剎間,只聽得驚呼聲,轟
隆之聲一齊發作。
而第二下“說得好”才一入耳,又是“砰”的一聲,內室東首的一面牆壁,突
然碎裂,出現了一個大洞。
人影一晃.一個身材十分魁梧的和尚,胸前掛著一隻大木魚,巳站在眾人面前
。
凌纖兒見來人如此之猛,心中不禁大驚。
她循那和尚來處看去,更是驚透了心。
那和尚.竟非穿廊過門而來,而是由大門起,一口氣硬撞穿了十來面牆壁,來
到內室之中的。
凌纖兒雖然從來未曾見過這個和尚,但是那和尚既然一現身,便露了這樣一手
絕頂橫練外功,定是少林四威中的銅頭羅漢。
銅頭羅漢一站定,向丁沖一看,道:“原來丁大俠也在!”
丁沖踏前一步,道:“正是。”
銀頭羅漢道:“那可正合了貧僧之意。”
他身形陡矮,一翻手腕,掌心如墨,一掌已然拍出。
銅頭羅漢的鐵砂掌功夫,在武林之中,極具盛名,這一出手,果然不同凡響,
銅頭羅漢身形一晃,後退了一步,丁沖則老神在在。
銅頭羅漢甚是不服,還想再向前撲來。
一聲長笑,“轟轟”兩聲,屋頂上穿了兩個大洞,落下兩個人。
那兩個人,一個一身黑衣,慘白著臉,五官怪異。
另一個身著灰衣,臉黑如鍋底,都長得一副狡猾樣。
兩人一個手中,握著一柄虎頭鉤。
另一個手中,則是一柄點穴厥。
他們才一落下來,便齊聲喝道:“不夠看的快閃!”
銅頭羅漢斥聲:“憑什麼?”
那兩人一聲狂笑,道:“便憑這一鉤一厥。”
兩人身形陡分,灰衣人的虎頭鉤,寒光如雪,向凌嘯雲當頭罩下,而黑衣人的
點穴厥,卻已直彈金如玉的胸口。
這兩人出手之快,招勢也極盡詭異,凌嘯雲與金如玉亦有兩把刷子,焉會遭了
他們的算計?
各自身形一晃,便已退了開去。
丁沖則攔在了凌纖兒的面前,低聲喝道:“纖兒,緊緊跟在我的身後,不要離
開!”
當那一灰一黑兩人,自天而降之際,凌纖兒已經知道事出非常。
因為那兩個人,乃是江南道上,出了名的黑道中人物,灰黑雙怪灰怪陳一帆,
黑怪李雄。
凌纖兒雖然不明白何以灰黑雙怪和少林和尚,一邪一正,徑渭分明,但是卻又
會一齊尋上門來。
她只感到,事情十分嚴重!
丁沖如此吩咐她,她便立即站到了丁沖的後面。
也就在此際,突然,剛才灰黑雙怪落下之處,屋頂的大洞中。射下了一片瓦片
來。
那一片瓦片,來勢勁疾之極,但卻又不是射向任何人,而是向室中那盞煤燈射
出!
聞得「噹」的一聲,瓦片射在煤燈邊上,將那盞煤燈打翻!
剎時之間,火炭四飛,內室中人,一齊後退。
而在火花四飛之間,幾幅帷幕,首先著火,燃燒起來。
丁沖和凌嘯雲打了一個手式,示意凌嘯雲向後退出。
火勢才起,只見幾條人影,又自上而下,飛躍了下來,各自長呼短嘯不已,但
丁沖卻一手抓住凌纖兒的手,向後退去。
他一面退出,一面低聲道:“凌老弟,我們在紫竹林相會,快走,什麼都別留
戀!”
這時候,火勢更大,濃煙四冒,只見濃煙中,似乎又多了幾個人。
凌纖兒聽到父親答應了一聲,便被丁沖拉住向外掠去。
他們剛一來到了走廊中,便見前面,有五個身材一等一壯碩的大漢趕了過來,
可是一見到丁沖,卻連忙分了開來,垂手而立,困窘不已。
丁沖連瞧也不瞧他們,向前直闖而出。
到了後院,一出月洞門,又是一個身材高瘦的中年人,攔住了他的去路,大聲
喝道:“別走!”
丁沖也不說話,一揚手,“呼”的一掌,已疾拍而出。
高瘦子慘叫連連,身子如斷線風箏,直跌了出去,跌出了兩丈開外,撞在一塊
假山石上,腦漿迸裂而亡。
凌纖兒知道丁沖很少下重手。
如今一出手便如此厲害,可知事態嚴重。
但這時候,她根本沒有機會去思索,被丁沖拉著,如飛地向前奔出。
轉眼之間,便已來到了圍牆腳下。
丁沖足尖一點兒,身形拔起了兩丈高。
可是,他尚未下墜,只是向下一看,有點呆眼。
在圍牆之外,一字排開,有六個人,像是正在等著丁沖一樣!
丁沖真氣一沉,身形迅即下墜。
他下墜之勢極其快疾。
但是牆外那六人的動作,卻也是快到了極點。
丁沖一落地,他們六人,身形閃動,已經排成了一個圓圈,將丁沖圍在中心。
丁沖認出對面一個山羊鬍子的老者,乃是竹山六鬼中的鬼鷹趙奇。
丁沖手臂一縮,將凌纖兒拉近些,沉聲道:“趙老鬼,你活得不耐煩了麼?”
鬼鷹趙奇冷冷地道:“丁大俠,這件事你如果攬上了身,那只怕是你的大麻煩
,而不是我的!”
他一面說,一面幽光四射的眼珠,骨碌碌地一轉.六人一齊踏前了一步。
丁沖知道事到如今,只能硬拚。
他一見眾人逼了近來,身形暴漲.右臂一圈,一掌已經環掃而出。
那一掌悍然而發,使的又是他的絕學,目是要的得心應手,虎虎生風,掌風過
處,六人一齊向後退出了兩步。
也就在六人才一後退之際,丁沖哼哼冷笑,手臂略縮,就在一縮之後,瞬息間
.便再度向外揚出。
這一揚出,他已使出了他名震武林的鐵膽絕技。
如鴿子蛋大小的鐵膽,以“滿天花雨”姿態,電射而出。
剎那之間,只聽得竹山六鬼,齊聲驚呼,又一齊後退。
而在他們六人,一齊後退之後,又傳來“叭”的一冑,有一枚鐵膽,射中了兩
丈開外的一株大樹。
丁沖得意直笑.道:“來再多也死不夠,還要再耍嗎?”
竹山六鬼六人的面色,癟苦到了極點他們各自以左手,搭住了左肩,指縫之中
.有鮮血涔涔而下。
丁沖的“滿天花雨”的確厲害,一發即中,六個人不但一個也逃不過去,而且
連中暗器部位,也全是一樣。
且他在一揚手之間所發出的暗器.不但令得他們六人盡皆受傷,而且還有一枚
多出來.射中在一株大樹之上。
鬼鷹趙奇等六人,本身全是邪派中的厲害人物,他們既然來到了江南,自然也
知道鐵膽震九州丁沖的威名。
但是,他們卻絕未想到,丁沖的武功之高,意到了這一地步!
六人一呆之下,都覺出所中的那枚鐵膽,入肉極深.傷及肩骨,一時之間,無
法取出來。
若是無法取出.那條胳臂便算廢了。
竹山六鬼不敢再逞強,性命要緊,沒命逃走了。
竹山六鬼走後,凌纖兒道:“丁叔叔,這六個人是什麼人?他們受了傷,就不
會再來麼?”
丁沖歎了一口氣,道;“這六個人算什麼?還有比這六個人厲害許多的敵人,
在等著我們哩!”
凌纖兒急道:“丁叔叔.爹雖然有些仇人,但卻也不會一齊尋上門來,這……
究竟是為了什麼?”
丁沖道:“現在沒時間跟你說,到了紫竹林,見了你父母再講!”
凌纖兒一向善解人意,她早已看出,今日事情很嚴重,因此也就不再出聲。
丁沖拉著她,向前疾奔而出。
紫竹林在凌宅西北三十里處,紫影幢幢甚是讓人看了爽眼。
丁沖和凌纖兒直掠進了林內.便停了下來。
他們回頭看時,只見烈焰衝天,凌家的大宅,已經起了大火.正在轟轟烈烈地
燃燒著.今人怵目驚心。
凌纖兒默默地望著自己的家起火,目中含淚。
但是她卻一點兒也不出聲,更不哭出聲來。
她和丁沖兩人。來紫竹林中等了兩刻鐘後,才看到有兩條人影,從來路上.
跌跌撞撞,直奔了過來。
看那兩人的身形,七撞八跌,像是飲醉了酒一樣,凌纖兒一眼便認出.來的那
兩人正是自己的父母。
而且,她已看出,父母步伐歪斜,乃是受了傷:她尖聲叫道:“丁叔叔,他們
受傷了!”
丁沖身形一閃,早已如箭離弦.向前疾掠而出。
相隔不到半里,晃眼即到。
凌纖兒連忙迎一上去。
等到凌纖兒來到近前之際,丁沖已一邊一個,將凌嘯雲和金如玉扶住。
凌纖兒看著父母,不禁“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只見凌嘯雲夫婦兩人,面色慘白。遍體是血,有的已經凝結,有的卻還在不住
地流,簡直成了兩個血人!
她叫了一聲之後,立即向母親的懷中撲去。
金如玉掙扎著道;“纖喏!快走,敵人就要追來了!”
凌纖兒自小便是在溫馨平寧的環境之中長大,從來也未曾經過這樣的巨變,真
是嚇呆了。
她聽得母親這樣吩咐,只得答應一聲,緊咬著嘴唇,向紫竹林中,疾奔了進去
。
一直來到林中深處,才停了下來。
她才一停下,丁沖和凌嘯雲夫婦也已一齊趕到。
丁沖身形一俯,將凌嘯雲夫婦放在草地上,躺了下來。
凌纖兒跪在父母身邊,淚如雨下。
凌嘯雲抽翹嘴角:“纖兒,別哭,沒什麼大不了的。”
凌纖兒哭道:“爹,還說沒什麼大不了?以後我該怎麼辦?”
凌嘯雲一拉丁沖的手:“丁兄,以後纖兒就拜託你了。”
丁沖無語,只能揮淚點頭。此時,遠處傳來一陣喧嚷,有人追過來了。
丁沖起身丟下一句:“我先將那些人打發走,去去就回。”他一走,凌嘯雲和
金如玉突然身體一陣抽搐。
凌纖兒驚叫:“爹、娘,你們怎樣啦!我去找藥來。”
金如玉搖頭道:“乖孩子,不必了,來不及啦!”
凌纖兒聞言,不禁哭得更兇。
凌嘯雲忽在她耳旁叮呼了兩句話,又小聲道:“千萬記住,就是丁叔叔也不能
讓他知道……”
凌纖兒乖乖地點頭,卻不明白,何以要隱瞞丁沖?
一會兒後,丁沖已迴轉,暫時阻擋來人。
當著丁沖的面,凌嘯雲抓住凌纖兒的手臂,道:“纖兒,我將你托給丁叔叔了
.你要記得,你要緊緊地記得……除了丁叔叔一人以外,所有的人……都是不能相
信的!”
凌纖兒有點茫然,不瞭解為何有事不能讓丁叔叔知道,卻又只能相信他呢?
不過,她沒遲疑,呆呆地點著頭。
凌嘯雲連續喘了幾口氣,道:“夫人,那根髮簪呢?”
金如玉道:“在這裡。”
凌嘯雲道;“快給纖兒。”
金如玉自發上放下一根亮晶簪,遞給凌纖兒。
凌纖兒接過來一看,並無出奇之處。
金如玉喘氣道:“纖兒,丁叔叔會帶你到要去的地方去的,你千萬要聽丁叔叔
的話,這根髮簪遇水即有毒。
“如果不幸……連丁叔叔也不能保護你,而你在未到目的地時,便落到人家的
手中,那……你一定要含髮簪自盡,知道嗎?”
凌纖兒雖不明白,但仍是默然地點著頭。
金如玉又道:“孩子,你低下頭來。”
凌纖兒低下頭去,金如玉伸手,簌簌地抖著,在她的面上撫摸著,道;“孩子
……你不要以為媽……想你死……那是因為,不論你落在任何人手中,人家都會用
盡一切法子,要你講出心中的秘密來的,你是一個女孩子,豈可受辱於人,只有…
…一死……”
金如玉講到此處,眼不住向上翻。
凌纖兒憋聲哭道:“娘啊!我哪有什麼秘密……”
金如玉那一番話之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面色一慘,已然死去!
凌纖兒過於悲傷,反而哭不出來,只能呆呆地蹲在母親身旁,一動不動。直到
丁沖一拍她的肩頭,她才收回心神。
不幸的是,凌嘯雲亦追隨金如玉去了!
凌纖兒淚流如雨,又哭了起來。
丁沖卻道:“現在沒時間傷心了,快將你父母遺體,先葬了再說!”
凌纖兒緊緊地咬著下唇,含淚和丁沖將父母的遺體葬了。
她滿面淚痕地抬起頭來,將那根髮簪插在發上:“丁叔叔,究竟……是怎麼一
回事?”
丁沖道:“我們快走,一面走,一面我會向你說的!”
凌纖兒仰靠在大樹下,想到了這裡,她便忍不住長長歎了一口氣。
自從那一天起,她和丁沖兩人,便一直向東行著。
一路上,遇到了數不清的強敵,但全被丁沖殺退,直到遇上了百變魔女,丁沖
才著了百變魔女的道兒,一臉呆樣。
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凌纖兒勇敢地告訴自己,要繼續向東去,直到目的地為止。
她有些彷徨,卻只能強打起精神,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雖然心中甚苦,卻只能強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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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毛毛蟲逼供】
她深深地歎口氣,環顧四周,一片荒涼。
天上星星閃爍不定,四周圍靜得無聲,甚至聽不到蟲鳴。
凌纖兒慢慢站了起來,看著面前一座接一座的山巒。
如果不經過斷腸谷,想繼續東行的話,唯一的辦法,自然是翻過那些山巒了。
天啊!這麼多插天高峰,恐怕得發一輩子去爬它!
她看呆了眼,頹然地癟臉坐在大樹下。
不知失神多久,忽聞輕鳥飛過,突然一響,終把凌纖兒驚醒,瞧著飛鳥逝處。
不禁自嘲一笑。
心頭暗想:“要是白中紅那只龍鷹,那該多好啊!”
心念未畢,復覺背後似有某種東西雌伏。
她驚急猛轉頭,竟然發現一位黑衣幪面人,不知何時已臨自身把及七尺。
那夢面人兩眼清亮的盯著她,風度翩翩笑道:“姑娘你好!”
凌纖兒怔叫:“你是誰?”
“在下無心人。”夢面人道:“也就是幽魂之意。”
凌纖兒突然嗔斥:“管你有心無心,你想幹什麼?”“姑娘以為呢?”
“你想抓我?”“姑娘猜得很準。”
無心人輕輕笑道:“不過,有一種狀況,在下可放你一條生路,也就是把該說
的說出來!”
“做夢。”凌纖兒怒斥:“有本事,自己來拿吧!”
登時擺出架勢,準備大打出手。
無心人冷笑:“姑娘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嘍?”
凌纖兒冷笑,不再問話,喝地一聲,一招”力劈華山“劈打過來。
無心人唉呀驚叫:“我還沒出招,你倒先動起手來了?”
眼看凌纖兒掌勢已近,他哪敢落後,登時騰出右掌,對切過去,砰然一響,雙
方錯開。
凌纖兒被迫退三步,身形為之搖晃。
無心人亦退了兩步,顯然也沒佔到什麼便宜。
凌纖兒雖然被逼退,但直覺此人武功並未想像的那樣強。
於是卯足勁,又自欺攻過來。
無心人冷笑道:”別以為我好欺負!”
他照樣迎掌封去,就要對及對方手掌之際。
他忽而冷笑喊著:“看迷煙!”
指尖處果真冒出白霧。
凌纖兒從百變魔女處嘗到苦頭,對此煙霧帶有莫名懼意。
但見迷煙噴出,一時亂了方寸,驚叫不好,哪敢再進,趕忙收招掠退,竟也忘
了一掌劈風,說不定可將迷煙給迫散,然後自可搶攻。
無心人見她閃逃,不禁傳來得意笑聲,喝道:“想逃!沒那麼容易!”
他似乎顧忌夜長夢多,突然打出三顆白丸,封向凌纖兒三面去路。
白丸頓時炸開,煙霧快速卷向凌纖兒。
她又猛勁閃退,一時掉入煙堆中,未及唉呀驚叫.悶哼一聲,立即倒地不醒。
無心人但覺時間寶貴,奇快無比掠了過去,將凌纖兒抄於腰際。
他黠笑一聲,道:“落入我手中,可比落入兇神惡煞手中好得多,這可是你的
造化呢!”
說完,掠身而起,直往深山高崖奔去。
一連奔馳十數里,掠過三峰、兩崖,終找到一處頗為隱秘且寬敞的山洞。
無心人始將凌纖兒置於地面,噓口氣道:“看她苗條,卻也不輕啊!”
說完,解下面罩,擦擦臉面汗水,扇著涼風,暗道:“接下來,該如何逼她說
出秘密呢!”
他想:“以溫柔方式恐怕不是短時間之內可完成任務,唯一能用的,可能只有
逼供一途了。然而這丫頭又是死硬派脾氣.想逼她說出心中秘密,可非易事……看
來,用嚇的好了……”
無心人心想,女人總怕一些鬼玩意,嚇嚇她或許有效。
當下得意直笑。
隨又忙戴上面罩,然後拿出預備好的繩子,把凌纖兒五花大綁,綁於內壁上,
呈了“大”字型。
那直若朝廷重犯形態,連無心人見了都想笑。
“沒辦法啦!不逼你說出口訣,有人永遠得不到安寧!”
無心人黠笑幾聲,始探向洞口,但覺神不知,鬼不覺,這才小心翼翼溜出,準
備找些行刑專用東西。
一個時辰過後,他果然扛著幾支中空的竹節回來,興致沖沖地置於凌纖兒左側
,心想行刑時間快到了。
他輕輕拿出一竹節,裡頭裝了清水。
他伸手倒水出來,五指一彈,灑向凌纖兒臉面。
清水沾臉生涼,凌纖兒始幽幽醒來,迷茫茫,仍自不知已受困,喃喃自語:“
這是哪裡……”
“天堂!”
無心人捉笑道:“也可以說是地獄。”
凌纖兒忽聞聲音,驚詫瞄眼過來,猝見幪面人,這才想起方纔之事,敢情自己
仍落入虎口,一時驚慌,掙扎不已:“你敢耍詐!快放開我!”
她使盡全力掙扎,然而繩索甚粗,她穴道又自受制,根本掙不脫。
無心人輕輕笑道:“放開你不難,只要你聽話,自可活得安心些。”
“放屁!”凌纖兒大吼:“無恥之徒,你敢對我怎樣’我做鬼都不會饒你!”
無心人笑道;“那就等你做鬼時再說吧!我現在只要你心中秘密,能不能說出
來。讓我聽聽?”
“做夢!”凌纖兒厲道;“要殺要剮隨便你,想叫我說出心中秘密,做你一百
年春秋大夢!”
她突然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悲悵,恨怒而不甘。
這些日子不斷遭受驚變;已使得她承受乏力,甚至就快神經錯亂,若非復仇的
一口氣支持著,她早就自殺解脫了。
無心人看她如此激動,竟也懂得安慰。
他笑道;“別怕,別怒,別想不開,我可是你的朋友啊!你可曾想過,現在全
天下都要抓你,你何不把秘密告訴我,讓我當你替身;讓他們追殺我呢!”
凌纖兒厲笑道:“你想得美,動手吧!我死也不會說!”
心一狠,閉上眼睛,不肯再看人一眼。
無心人見狀,吃吃笑道:“好一個三貞烈女!可惜生錯時代,腦袋有點兒不清
不楚,你怎麼不想想,性命只有一條,死了就沒了,武功口訣說了也不會掉一塊肉
。縱使被別人捷足先登,你還有命在,自有機會搶回來啊!如果沒了小命,那才是
真的什麼都玩完了!”凌纖兒仍自不理。
然而她嘴角咬得更緊,可見其惡意不減。
無心人見狀,輕輕一歎:“沒想到你如此固執,我看不用刑是不行了,唉!
有的人就是想不開!”
凌纖兒冷哼一聲,硬是不理不睬。
無心人輕歎中,只好把裝水竹筒放回原處,並抓來另一隻竹筒,歎聲道;“你
當然不怕酷刑,但我卻用女人最怕之刑,希望你受得了才好。”說完,慢慢逼近凌
纖兒。
然後把竹簡小蓋輕輕打開、並敲出聲音,似在趕什麼東西。
凌纖兒但覺對方不是用酷刑,心頭不禁冒起寒意,偷偷張開眼睛,發現竹簡內
有東西蠕動,嚇得她遍體生寒。
她厲道:“你想幹什麼?”
無心人笑道:“逼供啊!”
“你敢!”凌纖兒大吼:“這是什麼東西?”
“毛毛蟲!”無心人邪笑道:“女人最怕的毛毛蟲,試想,一隻隻又黑又粗的
軟粘東西,爬在你嫩白漂亮的肌膚,就這麼一寸一滑地撫摸你、吸吮你,然後留下
一道粘膩膩的東西,讓你發癢發疼,這種滋味你覺得如何?”
此時毛毛蟲已爬出竹筒,竟然有手指粗,黑得讓人毛手毛心。
凌纖兒瞧得兩眼盡赤,全身抽額,失心般吼起;“你敢……不要過來……”
無心人邪邪一笑:“我不敢?或許你說出秘密,我就不敢了,否則毛毛蟲一上
身,那種瞧著毛毛蟲蠕動,自己都唉呀起疙瘩,你再不說,我真的要讓它上你身了
。”
“你敢……”
凌纖兒仍自瘋狂尖吼、掙扎,卻掙不脫。
那驚駭模樣,實比捅她一刀還來得嚴重多多。
無心人看她似乎鐵了心,只好輕歎:“也罷!有人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我看你
能忍到何時!”
他當真把竹筒移往凌纖兒胸口,四五隻大毛蟲果真蠕動上身。
嚇得凌纖兒全身痙攣,淚水滲了出來,尖聲駭叫:“不要!不要——”
毛蟲卻仍自慢慢蠕動,爬往脖頸部位,那股蠶食般迫害,連無心人瞧之。都不
自覺冷汗直冒.實在覺得自己有些殘忍。
凌纖兒終於忍不住,淚水泉湧而出,厲吼道:“快快抓開它們,我說!我什麼
都說……”
無心人聞言大喜,沒想到這招竟全奏效。
他立即喊道:“先說,我再收回毛毛蟲!”
此時,毛毛蟲已爬往脖頸不及三寸,那毛體蠕動處,又自近距離瞧它,自是特
別的恐怖。
凌纖兒已嚇得失心,哪聽得了對方喊話,一個勁吼著快抓開它們。
無心人卻堅持先說出口訣。
眼看毛毛蟲就要爬向脖子,嚇得凌纖兒掙扎不堪。
突然猛吹氣,吹之不掉,那毛毛蟲探起頭,就要粘向脖子肌膚,她終於拚命瘋
狂把身子往石壁撞去。
叭然一響,山洞轟然晃動,反彈勁道震得她身子抖額,再加上胸脯頗懼彈性,
竟然把四條毛毛蟲給彈震開來,直落後頭三數尺。
然而無心人本就離她甚近,在突發所料不及狀況下.忽見毛毛蟲反彈回來,竟
也嚇得他驚慌逃退。
眼看避之不及,手中竹筒斜斜猛砸過去,打得毛蟲體裂肉散腸流,撞向牆頭,
變成一堆肉糊。
無心人猛拍胸脯,說道;“好險!好險!”
凌纖兒亦自暗叫:“好險!好險!”
兩人似經過一場大戰似的,汗流滿身。
“這玩意太可怕了!”
無心人驚在心中,終把其他竹筒抓起。
然後丟往洞外,徹徹底底將猙獰的野老鼠、蟑螂之類的東西消滅,免得這群要
命傢伙反噬過來,讓自己遭殃。
凌纖兒噓喘駭氣,但見鬼東西已不見,心頭稍安。
然而她對無心人舉止,不免疑惑——沒想到他跟自己一樣,如此怕這些東西?
還來不及多想,無心人已恢復鎮定,裝出一臉兇邪地走了回來,冷笑不已:“
怎麼樣?這招夠你受了吧!快說!免得再遭殃!”
凌纖兒反斥:“笑話!我憑什麼要說?”
無心人道;“你剛才不是嚇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求饒?怎麼.現在後悔了?
”
凌纖兒但覺臉頰仍自淚痕未干,方纔窘事又湧上心頭,不禁惱羞成怒:“打死
我,都不說!你自己還不是一樣嚇得屁滾尿流!”
“我?”無心人咳兩聲,邪邪笑起:“你有沒有搞錯?我會被嚇著?你不說是
不是?好!我再去捉,這次喂在你嘴中.有本事就把它吃了,看你能忍到何時?”
說完,悻悻然轉身而去。
凌纖兒不禁心慌.卻不肯認輸,斥道:“有膽就用手抓回來.還裝什麼竹筒?
”
無心人反望一眼:“你以為我不敢!走著瞧!”
更是恨怒地閃身出洞。
凌纖兒想起方纔,餘悸猶存,破口即罵:“你敢!你敢……出去會被天雷劈死
!喝涼水給你撐死,跌落深淵而亡……永遠回不來……’”
任她叫喊,無心人始終不回話。
凌纖兒喊得口角發酸.聲音正要軟歇下來之際。
無心人邪笑已然傳來,一閃身,已出現洞口.右手抓了一隻黑黝黝的毛絨絨東
西。
晃向凌纖兒,邪笑道:“這不是如你所願了嗎?說!口訣到底是什麼?”
他快步逼前,又要故伎重施。
凌纖兒乍見毛毛蟲,驚駭得差點地反胃,尖叫厲吼著:“你敢!你敢!再過來
,我嚼舌自盡……”
“嚼啊!有膽子連這條蟲、同嚼吞入腹!”
無心人斥笑道:“到時,我可以網開一面,放你走!”
他已逼近不及兩尺,毛毛蟲晃向凌纖兒臉面,嚇得她厲喊:“快拿開!惡魔!
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何苦呢!人死了,還要那口訣何用?”無心人輕歎:“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
淚,別怪我心狠手辣啦!”
毛毛蟲一晃,邪笑道:“這次改背面好了,看不見,更可怕,何況你想撞壁,
就連它一起壓爛好了,當成狗皮膏藥貼在肌膚上,特別有效!”
說完,就把毛毛蟲斜往凌纖兒後衣領塞去。
凌纖兒就如見鬼似的又自掙扎、吶喊,硬想掙脫,卻掙之不去。
“還不說嗎?我可不客氣了!”
無心人當真玩真的,把毛毛蟲塞入後頸部。
凌纖兒但覺毛絨滲膚,那感覺直若掉入滿缸毛蟲裡頭,驚駭抽搐之下,呢地一
聲,終於嚇昏過去。
無心人一愣;“這麼不管用?只一沾毛就翹了?”
他伸手把毛蟲抓回手中,毛毛蟲卻未蠕動。
仔細看來,原是某種長了長毛的草木之根,在情急之中,自能冒充毛毛蟲使用
。
無心人把玩假毛毛蟲,邪聲冷笑道:“真是膽小鬼!連假毛毛蟲都嚇成這樣.
將來還能成大器嗎?”
他耍著假東西,似乎已忘記方纔自己也亦是嚇得失魂落魄一幕。
他喃喃說道:”不過……看來她個性果然倔強,甘心嚇死都不肯說,得改變方
式才行,否則這招用久了,遲早會被拆穿!”
他不禁開始沉思,得用何花招,方能逼出對方一言半語。
然而,他未能想多久.凌纖兒已幽幽醒了過來。
無心人見狀,趕忙收起假毛蟲,恢復鎮定,立於她面前。含笑而立。
凌料兒迷茫中,復見黑衣人。
她已脫力般。不知該如何自處。
無心人則含情笑道:“你醒了?想通沒有?說出來.對大家都有好處!”
“放屁!”
凌纖兒怒斥:“我死也不說!一刀殺了我吧!耍此花招,算什麼英雄好漢。”
“我本就不是什麼英雄好漢!”
無心人邪邪笑起:“你的確夠硬!不過,沒關係!我有的是時間陪你玩?縱使
得不到口訣,也要陪你玩個夠!”
猝然間伸出右手,邪笑逼近。
凌纖兒驚城:“你想幹什麼?”
無心人邪惡陰笑:“孤男寡女在深山野洞之中,還能幹什麼?”
“你敢?”
“我不敢!”
無心人突然探爪抓向凌纖兒衣襟,猛往後扯,唰然一響,衣襟敞開,紅肚兜已
現形.露出尖聳的胸脯。
姑娘果然發育良好。
凌纖兒突遭惡變.整個人再次抽顫,厲吼,“你敢……畜牲!你不是人……”
“那又如何?”
無心人冷笑:“我既然來了,就不能空手而回,現在既然得不到你的口訣,只
有和你結為夫妻了!哈哈哈……”他笑得更邪更狂。
凌纖兒沒命掙扎,不斷厲吼:“你敢過來.我就死給你看!”
“死啊!一了百了,省得我多費手腳!”
無心人當真又自伸手扯住那件紅兜,唰聲剛響。
凌纖兒那雙尖聳的酥胸就要現形。
她不禁淚水滾落.泣道:“爹爹,原諒女兒不孝了!”
說完,就想嚼舌自盡。
無心人見狀大驚,喝道:“你想幹什麼?”
但見她舌頭已伸出,知道怎麼回事,趕忙改爪為指戳向凌纖兒牙關穴道,迫她
無力嚼舌。
凌纖兒被戳.腦袋已較塌下來。
縱使意識仍清醒,卻已無能為力.兀自淚水直流。
想及自己欲死保名節皆下可得.何等悲慘遭遇啊!
無心人亦是暴跳如雷吼道:“你到底要我怎樣才肯說出口訣?”
心想一連幾種方法全部失效,他心頭就有把無名火熊熊不熄,只好大叫洩怒了
。
足足叫了十數分鐘,心情始較為平靜。
瞄向凌纖兒不整衣衫,一點兒胃口也提不起來。
只好把它整理一番,恢復先前模樣。
凌纖兒暗自輕歎,自己似乎又躲過一劫。
卻不知這怪異傢伙,接下來又會想出何花招整死自己?
“我看,逼你是逼不出來了!”
無心人似想出方法,精神又來,邪邪笑道:“那就讓你心甘情願地說吧!”
一指解開凌纖兒穴道。
凌纖兒冷眼瞄來,冷哼一聲。
她還是一個念頭——你逼我,我就死給你看!
無心人邪笑道:“不服是不是?放心,我不會再用毛毛蟲逼你,也不會強姦你
?我要你做夢,夢久了,什麼話都說得出來!這樣你覺得美嗎?”
凌纖兒任愕道:“你想用催眠術?”
無心人邪笑道:“我想再沒有其他方法更適合現在使用了,何況你在夢中說出
,也沒違背你誓言,豈非兩全齊美,各得其利!”
說完,從口袋掏出一些小瓶,當真想耍此花招。
凌纖兒臉色大變:“你敢!你這無恥小人,什麼手段你用不出來?”
“你知道就好!”
無心人邪笑道:“既然知道我無所不用其極,何不爽快說出口訣,如此大家都
可省去一番工夫。”
凌纖兒咬牙切齒斥道:“敗類!我死也不會說的!’”
她當真卯起了心,想跟無心人鬥到底。
“哪就試試吧!”
無心人似也毛了心,登時打開一瓶東西,倒出粉末,往凌纖兒臉面吹去。
凌纖兒想閉氣已是不及,登時被吹得迷迷茫茫,變了個白癡似的無心人一吹得
手、欣喜不已:“早知道就用此招了!接下來就看俺的本領啦!”
當下他將紅線綁在玉瓶上。
始後晃如鐘擺,慢慢移往凌纖兒面前,哺哺念道:“凌纖兒你醒醒,看著我,
看著我!我就是你師父啊!”
“師……父……”
凌纖兒有若白癡般瞧著無心人。
她癡癡笑道:“師父?……沒有黑黑臉……”
當真入了迷.竟然滲流出口水而不自知。
無心人一愣,這才發現自己罩了黑巾,乾笑道;“我是你師父的師弟!”
凌纖兒便笑道:“……沒……沒有師父……沒有師弟……你騙人……呵呵……
”
她笑得更白癡。
無心人眉頭一皺:“你沒師父?那誰教你武功?”
“爹爹……”
“哦!我倒忘了!”
無心人自嘲一笑,仍問:“爹爹教你什麼武功?”
凌纖兒一口氣說出紫紗功、內功、刀劍功……等十數樣。
無心人聽不出所要的,遂又問:“他還教你什麼口訣?”
凌纖兒有問必答,且對答如流。
無心人還是聽不出名堂、復又問:“爹爹特別交代過你什麼口訣?”
“爹爹交代?……”
凌纖兒想了想,不禁哭泣起來:“爹爹已經死了……”
“我不是問你爹是死是活,我只想知道口訣。”
“爹爹已經死了!”
凌纖兒當真如白癡般哭得淚水、口水直流。
如此情景,實瞧得無心人沒辦法。
得用話引開她悲痛回憶才行。
無心人遂道:“爹爹沒死!他還活著!”
凌纖兒似乎沒聽過去,還在哭。
氣得無心人大喝:“你爹沒死,聽見沒有。”
聲如震雷,果真把凌纖兒震住,懼心所及,忘了哭泣。”
她懼道:“爹爹沒死麼?”
無心人暗自想笑。
又故做冷靜道:“你爹沒死,他要我帶你會見他。”
“真的?”
凌纖兒露出笑意:“爹在哪兒?”
無心人笑道:“不急不急,你爹有交代過,要問出你的口訣之後,才可以帶你
去見他。”
“什麼口決?”凌纖兒一臉茫然。
“就是有關絕世武功的口訣啊!”
“絕世武功口訣?”
凌纖兒不知所以然。
無心人為之吹鬍子瞪眼,暗斥:“真是個大白癡!”
看來只能用話引她了。
他道;“你跟丁沖丁叔叔到關外,為了什麼?”
“丁沖?……丁叔叔?……”
凌纖兒臉色開始出現懼意。
無心人知道問對路了,心下暗喜,再次追問:“丁叔叔就是跟你一同坐馬車那
位,他和你到關外是做什麼?”
“丁叔叔……”
凌纖兒已想起什麼,懼然瞧著黑衣人。
她懼道:“你要搶我秘密!”
無心人一楞,沒想到她仍會反抗?
看來此事在她心靈深處已根深蒂固。
且加把勁,急甩著玉瓶,加強催眠,並笑道:“我是你爹派來幫忙的,放心,
不會害你!你說你們要去哪裡?”
“不能說……”凌鉛兒猛搖頭。
“快說!”無心人語氣稍硬。
不能說!不要……不要……”
凌纖兒感覺對方將施展逼迫,一時驚懼不安,直往後縮,卻又躲藏無路。
無心人但見強逼有效,語氣自是更家兇惡,喝道:“快說!不說,把你關起來
餓肚子!”
“不要!”凌纖兒已急心而泣。
“快說!”無心人更逼。
“不要……”
“不說,餓死你!”
“不要……不要……”
“說!否則我抽你鞭!”
無心人猛揚手,就要揍人:“你和丁沖要去哪裡?”
“我……我……”
“快說!”
無心人一揚手.凌纖兒嚇哭,急道:“過雁門關……找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大地方……”
“可惡!”
無心人但覺她亦不知.復又問:“口訣呢?把口訣說出來!”
“不!不要!”凌纖兒開始掙扎。
“說!不說餓死你!每天打一百下!”無心人更逼。
“不,不要!”
凌纖兒扭動掙扎,開始哭泣:“不要逼我……”
“不是逼你!是在幫助你!”
無心人急道:“快說出來,一切沒事!”
“不要……不能……”
“不能也得能!否則揍死你!”
“不要,不要,”
凌纖兒突見有人攻擊似的,登時瘋狂掙扎.扭如魚鰻,簡直變了頭瘋獅子。
無心人見狀大駭,沒想到她抗性如此之強。
然而此時不逼,尚待何時?催眠之術又加幾分勁,並喝吼道:“快說,不說揍
死你!”
“不能說!敵人!你是敵人!”
凌纖兒突然咆哮,立即攻擊,拖得手腳繩索叭叭作響。
更形瘋狂了。
無心人意外自己催眠之術竟克她不住,暗暗感歎火候少了幾分.否則此時早就
問出名堂了。
眼看凌纖兒已瘋狂,再催眠逼下去也是枉然,遂道:“好好好,我不問,你靜
靜!我拿好吃東西給你吃如何?”
此時凌纖兒有若三歲小孩,一哄即受用。
尤其聞及有東西好吃.瘋獅子不禁平靜許多,驚中帶喜問道:“你給東西吃?
……我要糖葫蘆……”
無心人正想笑之際,忽聞外頭傳來弧弧叫聲,一道黑形掠洞而過,他驚心道:
“會是龍鷹?”
話未說完,猝見外洞外射來一道青影.奇快無比撲向無心人。那凌空掠爪過處
,幾道指勁若寒天利箭,快逾閃電般射沖而至。
無心人驚駭之際,急忙喊叫:“不要亂來!我是葉水心啊!”
那“啊”聲,等於慘叫。
由於對方動作太快.指勁已戳中他腰肋數處要穴,並點得她往前摔倒.撞向凌
纖兒,正待滑落地面。
那青影正是找尋凌纖兒許久而不可得的白中紅。
他只好命令龍鷹搜尋,好不容易找到地頭,卻見幪面人在逼供似的,他直覺想
救人,自是功力盡出,迫得對方東倒西歪。
忽聞對方叫聲,他自吃驚:“會是葉水心!”
瞧他欲墜地,趕忙伸手施展吸字訣,一道吸勁迫出,又把他吸回來。
左手猛揪那人面罩,果真是漂亮如女人的葉水心。
白中紅斥笑不已:“你在耍什麼?偷偷逮人也不告訴我一聲?”幾指點去,解
了葉水心穴道。
葉水心唉埃痛叫起身,嗔目瞪眼斥來:“你就一定要以這麼非常用力的手段對
付我嗎?”
白中紅乾笑道:“情勢危急,你又沒通知,又打扮成水夫人那一伙哥哥的幪面
人,我當然以為你就是他們之中一人,出手不重,怎能制住?
“這可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我啊!”
葉水心瞪眼再罵幾句,始自歎倒霉。
他道:“難道你不會用心電感應的嗎?”
白中紅淡笑道:“對不起,我跟娘娘腔,很難會有感應的!”
葉水心斥道:“都是你的話!真是狗咬呂洞賓.幫你。還惹來一身腥!”
“幫我?”
白中紅訝然道:“你現在是在幫我?”
葉水心斥道:“不然是什麼?我抓凌纖兒回來逼問口訣,不是在幫你是什麼?
”“凌纖兒!”
白中紅乍見她,趕忙掩臉:“糟了,她看見我們了!”
葉水心登時黠笑:“好啊!從此你可以正正當當地追她啦!”
白中紅不禁有氣:“壞了事,還好意思說話!”
葉水心一楞,沒想到他真的生氣,再也不敢開玩笑。
他一副委屈,說道:“我才沒壞事!此時她中了我的迷魂術,根本認不出我們
是誰呢!”
“真的?”
白中紅這才把手放下,試探地瞧向凌纖兒。
她果然一臉白癡樣.還流著口水。“我要吃糖葫蘆……大大的……”
凌纖兒乞求中,笑得甚甜。
白中紅見狀,自知她已失去本性,根本認不出任何人,心頭稍安。
然而瞧她一位漂亮姑娘,竟然被整得如此流口水模樣,實讓人不忍,且難以接
受。
遂瞪向葉水心,斥道:“你懂不懂憐香惜玉?好端端的一個姑娘,被你整成這
副德行?”
葉水心乾笑道;“還不都是為了你,為了那口訣!”
白中紅道:“快快替她復原吧!你整得太過火了!要是她有所記憶,我看得在
水夫人面前自殺謝罪了!”
言下之意.再也無法騙得凌纖兒任何信任和口訣了。
葉水心自也覺得手段太差勁.然而他除此之外,已無法可施,干聲說道:“不
再催眠逼她說出?”
白中紅心神一凜,問道:“你的方法有效?”
葉水心乾笑道:“差一點點,她抗性太強,不過,可以再試。”
白中紅苦笑地擺擺手:“算啦!如果有效,你也無須把她整得如此狼狽啦!”
葉水心乾笑道:“或許配合你的功力,可逼她說出來……”
白中紅笑道:“對不起,我不懂催眠術,你得有絕對把握再進行,否則整慘人
家不道德!她也是個苦命女啊!多多積點陰德吧!”
葉水心被他一說,不禁開始同情凌纖兒。
她歎聲道:“我知道她苦命,可是她為什麼不說出心中秘密,好讓我們替她分
擔風險呢?”
白中紅道:“人各有想法,何況她要是公開,必定遭人滅口,現在那口訣反而
成了她的護身符啊!”
葉水心道:“那……你騙了她口訣,也得負責保護她安全了?”
白中紅歎道:“大概吧!我的心沒那麼硬!”
葉水心再次瞧著凌纖兒,亦自歎息。
又道:“我的心也沒那麼硬!一切看造化啦!現在就弄醒她?”
白中紅瞄眼:“有沒有搞錯?她現在醒來,豈非認出我們,那可一輩子跳到黃
河都洗不清!”
葉水心道:”那該怎麼辦?”
“怎麼來,怎麼去!”
白中紅道:“咱們把她放回原來地方,讓她覺得像在做夢一樣,如此大概可以
減少她的疑慮。”
“會嗎?”
葉水心皺眉:“我整得她那麼慘……”
白中紅皺眉:“你還有手段?”
葉水心急叫:“沒有沒有!”
復見白中紅不信的眼神.勉強乾笑道:“我只拿毛毛蟲嚇她,而且是假的!”
趕忙把那黑鬚根抓出來以證明.卻也隱去強扯衣襟一事。
白中紅瞄他一眼,斥笑道:“沒想到你這個娘娘腔,也會玩起毛毛蟲來?
真是不簡單!”
葉水心乾笑道:“是假的嘛!”
此時凌纖兒又自吵著要吃糖葫蘆。
白中紅於心不忍,一指把她點暈。
然後解開她手腳繩索,置於地面。
摸著她雙腕留下掙扎血痕。
白中紅冷眼又瞄來:“你幹的好事!還不快來揉去血痕,否則她醒後,發現血
痕,什麼夢也沒了!”
葉水心噢了一聲,依言幫忙揉其雙腳。
白中紅趁此機會.替凌纖兒擦去淚水及橢液,還她一張姣潔臉容。
他從來沒如此近瞧過凌纖兒此時仔細瞧來,她果然容顏絕美。
若能除去林黛玉般的愁結神態.她將會更加動人。
兩人揉了半晌,方自將血痕揉散。
葉水心亦開始注意凌纖兒的容貌,不禁歎聲道:“長得芙蓉出水,就是愁容滿
面,真命苦啊!”
白中紅道:“所以下次請別胡整人家。”
“不會啦!”
葉水心乾笑,道:“我會更加憐香惜玉,現在呢?我就送她回去?她衣襟還濕
了呢!”
白中紅瞄眼:“都是你.弄得人家大流口水!先用清水洗淨,再運功替她蒸干
!”
葉水心聞言,始找來方纔裝水竹筒.倒出清水替她洗衣襟,隨又準備運功蒸衣
。
白中紅道:“我來!”
雙手一伸,就要按向凌纖兒胸口。
葉水心怔詫喝道:“你想幹什麼?”
攔了過來。
白中紅瞄眼道:“想幹什麼?你占的便宜還不夠?該換人了吧!”
雙手又伸。
葉水心更急.攔住他雙手.斥道:“登徒子,你想非禮人家?”
白中紅道:“你替她洗胸襟.不算非禮?”
“我不一樣!”
“怎麼?娘娘腔就能揩油?”
“不管!”
葉水心喝道:“就是不能讓你碰她!”
他想把凌纖兒搶走。
白中紅一手又把人搶回來,斥道;“過份喔!連讓我表現機會都不行?”
“就是不行!”
葉水心幾乎要翻臉。
白中紅無奈;“那離地二寸總行了吧!”
雙掌果真未貼向凌纖兒胸口。
葉水心這才呵呵笑起:“對麻!男女有別!你非禮人家,以後叫她如何面對這
個世界!”
“你非禮就不算?”
“我哪有?”
時水心斥笑道:“我替她洗衣襟也是特別小心,你的心就是特別歪!”
白中紅笑得暖味;“離三寸就這麼管用?”
此時他雙手距凌纖兒胸脯不及三寸。
如此一來倒像欲摸又止模樣。
葉水心不想還好,越想越窘,這可比一摸了事還來得尷尬幾分。
他終於忍不住窘斥道:“就是色浪,老想歪!”
轉過頭去,不想再看這幕情景。
白中紅嗤笑道:“我看想歪的是你吧!娘娘腔!”
葉水心越想越窘,喝著色狼色狼,乾脆躲到洞外去了。
白中紅斥笑;“莫名其妙!明明沒什麼,卻又想得一團糟!”
當下認真運功替凌纖兒烘乾衣襟。
然而,兩人獨處,凌纖兒又是絕色美人,在不斷均勻呼吸之下,尖聳胸脯起伏
有致,更散發出無比女性媚力,或而貼向胸口運功,自無感覺。
然而離了三寸,大有欲摸又止之態,終也逼得他不由幻想紛紛,心頭上撲通撲
通加速顫抖。
白中紅終究克制不住好奇。偷瞄向洞口,未見葉水心蹤影,這才大膽按向凌纖
兒胸脯。
一按之下,軟綿滲手,更有彈性傳來,那感覺實在舒服,不禁燒得他滿心陶醉
,直幻想著男女之間,竟然如此妙境。
他仍陶醉之際,凌纖兒卻已經輕輕呻吟。
嚇得他趕忙把手掌移開,窘困地欲躲收回去。
卻又見及凌纖兒只是夢藝般呻吟,並未醒來,心頭暗呼好險,再也不敢想入非
非,認真替她烘個衣襟便是。
半晌未到。
葉水心已轉入洞中,神色轉為坦然道:“怎樣,色狼,趁機非禮人家沒有?”
白中紅神秘一笑:“非禮啦!感覺挺不錯的!”
但覺凌纖兒胸襟已乾,始收起雙掌。
葉水心斥道:“諒你也沒這膽子!”
當下倚身過來。準備替凌纖兒解去催眠術。
白中紅道:“瞧你小小年紀的,學了不少把戲,要是變成色狼,天下多少女孩
要遭殃啊!”
葉水心斥道:“你才是色浪!你若學會才可怕!”
白中紅笑道:“放心,我不會學這玩意,若被人發現,當真跳到黃河都說不清
!你爺爺不也曾經遭受這麻煩?”
誰都知道長青仙翁葉西,當年曾玩這催眠術,把江南第一美女李素素給迷倒。
後來李素素莫名被非禮。
只好賴住葉西,逼得他非娶人家不可。
還好,事後抓著非禮淫徒司馬艷。
長青仙翁又逕自把他殺了,未公示於武林,故而傳言仍自不斷。
葉西受擾之多,可想而知。
葉水心自知此事,不禁瞪向白中紅:“你敢亂說我會催眠術.饒不了你!”
白中紅笑道:“我才沒那麼傻,你一直跟在我身邊,說你會此玩意,我豈非跟
著有嫌疑?”
“諒你也不敢說!”
葉水心這才心安理得替凌纖兒解除禁制。
白中紅看在眼裡,問道:“這催眠術,當真能攝人魂魄麼?”
葉水心道:“練到絕頂,自有此能耐.可惜我只五成不到,還得借藥物,否則
早騙出她口訣了。”
白中紅喃喃說道:“卻不知當今武林,誰有此本領?”
葉水心道:“我爺爺本來可以,可是他受了刺激,發誓不再練,他勉強只能達
到七八成境界,至於是否另有其他人,沒碰上,不能得知。”
白中紅道:”有辦法抗拒這門功夫嗎?”
“只要心定神定,自能不受制!”
葉水心又道:“就像凌纖兒,意識堅強抗拒,我也拿她沒辦法。”
白中紅頻頻點頭:“簡單地說,像瘋子一樣,任何攝心術都將失效就對了啦!
”
兩人相視而笑,心領神會不少。
葉水心很快拿出解藥,替凌纖兒除去禁制。
凌纖兒呻吟中,開始蠕動。
白中紅又點幾指,讓她昏迷。
他道:“時不宜過久.咱現就把她送回去.你先在前探路。我扛她!”
不等葉水心回答,白中紅已扛起凌纖兒.準備送回原處。
葉水心本想爭扛凌纖兒。
然而人已落他肩頭,再爭,未免小氣。
只好放棄,瞄眼道;“你可不能亂來喔!”
白中紅點頭道:“走吧!要亂來,剛才早就亂來了。”
葉水心這才放心一笑。先行掠出山洞,引帶白中紅,順著原路退回凌纖兒休息
的地頭去了。
一連掠奪數處山頭,地頭已到。
葉水心卻發現左面山峽間,似有黑硬閃動。
天色雖暗,但他卻看得清楚。
立即低喝道:“有伏兵!”
白中紅聞言,趕忙把凌纖兒交給他,並說道:“我去引開他們!”
說完。掠追數十丈,猝又轉頭過來:“別忘了,你是一身黑衣,面上又無黑巾
,放了人,趕快避開!”
話落,人影已竄離百丈開外葉水心這才想起自家打扮,正是凌纖兒當時轉身所
見,如若她醒來,又自見及自己。必定想起當時情景,而難以進入夢幻情境。
他暗呼好險,趕忙把凌纖兒放在大樹下,又覺不妥,還是置於樹後隱秘處,也
好能夠藏身。
放置妥當,他暗自說聲:“自行多保重!”
已潛往白中紅那頭,想探探究竟。
凌纖兒剛落地不久。
或而白中紅早算準力道,或而令有聲音騷擾,喝地一聲傳來。
她終於幽幽醒來。
第一反應即是醒夢般掙扎。
“你殺了我,我也不說!”
掙扎坐起,心頭所想正是在山洞被黑衣幪面人逼迫一事。
然而她一坐起,卻發現什麼都沒有,自己仍在原地,連手腳被捆的清境皆無。
她撫著手腕,雖有些生疼。
但她卻相信,可能是自己不小心抓傷的。
“難道真是一場噩夢?”
凌纖兒從碰上黑衣人開始想起。
經歷種種遭遇,竟是如此刻骨銘心,卻又不可捉摸,終也自嘲一笑——一好逼
真的夢啊!
她當然做夢都不敢想,這會也一場真實情景。
“還好是夢?否則我豈非慘了!”
凌纖兒暗自慶幸.並不斷檢查自己衣衫,根本沒有被強暴痕跡,始自暗噓大氣
。
就在喘不了三口氣之際。
左處又傳來喝聲,喝得她收回心神,極目往那頭瞧去,並發現天空黑鷹盤飛,
心頭一喜:“那不是白中紅的龍鷹!”
想及白中紅就在附近,心頭竟然怦動不已。
她幾乎要出聲喊他名字。
然而又想及丁沖及父親臨死交代。不能相信任何人。
在未曾確確實實弄清白中紅真正來歷之前,有怎能隨隨便便把他當作朋友呢?
想及此,一般激情又自冷淡不少。
凌纖兒輕輕歎道:“一切看天安排吧!”
雖在感傷中———她仍自忍不住動身,潛往那頭亂石堆中。
及近百餘丈,果真見及青杉翩翩的白中紅,正和兩個老頭在對敵。
凌纖兒躲在暗處,極目瞧去。
星月微光之.看得十分清楚。
那兩人一身黑衣,長相難看,二對死魚眼,正是曾經遇到過一次,和丁沖約在
斷腸谷一決勝負的無常二鬼。
無常二鬼正擋著白中紅去路。
老大蕭藍踏前一步道:“閣下是否姓白,曾和百變魔女同路?”
白中紅懶洋洋地,道:“不錯,在下正是姓自,也曾和羅剎門大護法百變魔女
同路。”
他本想引開二鬼。
然而才要掠遠之際,復發現另有伏兵,伏兵令他感到顧忌,只好暫時留在此應
付二鬼再說了。
也由於考慮凌纖兒安危,始以喝聲喚醒她。
免得她昏迷不知、落個任人擺佈的局面。
蕭青瞪眼道:“為何只有你一個人,凌姑娘呢?你將她藏在什麼地方了?”
白中紅一聽,有點驚詫。
卻一閃即逝。
立即又回復了淡然的表情:“不錯,你們消息倒十分靈通,我是救了凌姑娘.
但是我邀她同行,她卻不肯答應……”
他講到此處,怨歎兩聲。
卻暗自希望她能避開,沒想到她又跑上來。
真不知喚她醒來是對,抑或是錯了呢?
凌纖兒在大石後,見了這等情形,心情也憂鬱起來。
蕭藍嘿嘿乾笑:“凌姑娘不願與你同行.你便算了麼?”
白中紅道:“她既不肯,我難道還能逼她嗎?”
蕭藍揪起死人臉,罵道:“臭小子、你裝什麼算?”
白中紅一揚眉:“你怎麼罵人?”
蕭藍身形一晃,欺近兩步,長臂一探,喝道:“罵你又怎麼樣?”
他一面說,一面五指如鉤。
已經向白中紅的肩頭,疾抓而下。
白中紅冷笑一聲,稍一提氣。
身形突然向外一揚,避了開去。
蕭藍一抓不中,五指仰屈之間,第二抓又已疾抓而出!
這一下,他抓的乃是白中紅的面門,五指嘶空,發出“哧哧”之聲。
白中紅一皺眉,頭一側,又避了過去。
然而,蕭藍的這一招,不是普通招勢。
一抓不中.被白中紅側頭避了開去之後,立即改抓為拍,一掌向白中紅肩頭。
疾拍而下!
這一招變招十分詭奇,白中紅有些掠詫,身子沒再閃避。
只聽得“叭”的一聲響。
蕭藍的一掌,已經擊在白中紅的肩頭上。
但是,也就在此際,白中紅一翻手腕。
突然,一掌向自己的肩頭擊出。
白中紅竟拍出一掌,向自己肩頭擊出,更是怪異。
蕭藍一見,不由呆詫了眼。
他心想:哪有人自己動手打自己之理?
白中紅的出手,快疾無倫,就在蕭藍一殺之後,陡地想起了對方的用意,想要
縮回手來時,卻已慢了一步!
只聽得極輕脆的“叭”一聲。
白中紅的那一掌,雖然是擊向他自己的肩頭,但因為蕭藍的手掌,剛擊了白中
紅,還未曾縮回來。
所以,那一掌,便正好擊在蕭藍的右手手背上。
蕭藍手背一被擊中。
剎時之間。只覺得對方的掌心上,像是火爐一般,手背被燒拷得奇痛無比,忍
不住一聲驚呼起來了。
無常二鬼乃是江湖上有名的魔頭,名聲在武林中甚響亮。
兩人的見識,也是極廣。
蕭藍一縮回手,連忙退出了丈許。
只見自己右手手背,又紅又腫,而五指也難以伸屈自如。
真叫蕭藍驚呆了。
他已知道。剛才看來那輕描淡寫的一掌之中,已蘊了內家罡氣,所以自己一中
掌,才傷得那樣厲害!
蕭藍心中又驚又怒。
一聲怒叱。
蕭青迎了上來:“大哥,怎麼……”
他下面一個“了”字尚未出口,已經一眼看到了蕭藍的右手,腫得高起了兩寸
許,整隻手好像是一隻肉球一樣。
心中一驚,話都沒講完。
白中紅沒有乘勝追擊,只是道:“算你們運氣好,若不是我心情不爽,不想傷
人.你們兩人已沒命了!”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計耍長恨客】
無常二鬼橫行武林這麼多年,第一次吃虧。
他們兩人已看出對方年紀雖輕,卻很不好惹,這下子踢到鐵板了。
不過這一點兒,他們已有心理準備。
羅剎門的百變魔女被一個姓白的年輕書生所制,帶走凌纖兒的這件事,已由經
過這條路,發現百變魔女的人,將消息帶到了斷腸谷。
無常二鬼在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忙來追蹤白中紅。
而無常二鬼敢找白中紅,可知他們一定有所靠山。
蕭藍臭著一張死人臉,道;“你是何門何派?”
白中紅嘻笑道:“這還要我告訴你們?如果你們見識夠廣,剛才這一掌,應該
也看得出來了。”
蕭藍一聽,雖將所知的江湖奇學想了一遍.卻仍搞不清白中紅所使的是何種掌
法。
蕭藍陰笑道:“閣下的確好功夫,諒必不致溜走吧?”
他們兩人自己不是對方的敵手,但卻又不准白中紅走,看來是要去請救兵。
蕭藍道:“正是,他老人家恐怕想和你談談。”
白中紅淡然道:“我在此等他便是。”
蕭籃自懷中取出一粒信號彈,用力往上一拋,信號彈遇風爆開,化成七彩焰火
,甚是引人注目。
白中紅瞄了一眼,不以為意。
其實他早知長恨客就在附近。
否則又豈甘心待在此和兩個混蛋窮磨呢!
無常二鬼盯著他,恐怕他改變主意,趁機逃走。
躲在暗處的凌纖兒,甚是為白中紅擔心。
長恨客乃魔道數一數二魔頭,武功自是與無常二鬼天差地別。
不一會兒。
只見遠處走來六道身影,迅若飄風。
一眨眼,便到了白中紅等人眼前。
凌纖兒偷偷探出頭瞧去,想一睹這魔道大裊雄的風采。來的是五女一男。
五名女子個個妖撓嬌媚,一代尤物,令人見了便想親近一番,狐騷的程度,一
點兒也不少於百變魔女。
男的是中年人.意志風雅,翩翩動人,其斯文程度和書生打扮的白中紅相似,
實在看不出竟是魔道人見人怕的梟雄!
長恨客縱橫武林長達一甲子,再怎麼早出道,現在也應是六、七十歲的老頭子
了。
卻看起來像中年人,當然是內力深厚,駐顏有術之故。
無常二鬼一見到長恨客,忙躬身行禮:“參見前輩。”
長恨客很大派頭地微一點兒頭,表示聽到了。
五名妖繞女子中的大姐,媚笑道:“兩位不必多禮。”
無常二鬼忙道:“多謝夫人。”
白中紅站在一旁,似在考慮對策。
凌纖兒甚是為白中紅緊張,怕他會吃大虧。
卻沒想到,白中紅的動作出乎她的意料!
只見白中紅落落大方卻恭敬向面前走了兩步,道:“晚輩白中紅,參見前輩。
”
長恨客瞄他一眼,又向天空龍鷹望了去,面上忽視笑容。
他淡笑道:“百變魔女原來是敗給你了。”
長恨客不但人長得高雅出塵,語音更是溫柔。
若非早知他是大魔頭,可真要被他外表給騙去。
白中紅不亢不卑,道:“正是。”
長恨客道:“令尊呢?”
白中紅道:“他老人家在家中,沒有出來。”
長恨客笑道:“我與他好久沒有見面了,挺想他的.他可好吧?”
白中紅一拱手:“多謝前輩關照,家父一向勇健。”
凌纖兒躲在大石之後,聽到白中紅和長恨客的對答,心中一陣揪緊。
從他們兩人的對答中,長恨客和白中紅的父親,分明是相識,那……白中紅的
父親,只怕也不是什麼正道中人。
凌纖兒想到這裡,不由心情低落。久久無法釋懷。
長恨客朗笑道:“那姓凌的丫頭,自然和你在一起了?”
白中紅道:“不,她不和晚輩在一起,我已與蕭朋友說過了。”
長恨客這才向無常二鬼望了一眼。
他眼光在蕭藍右手手背上停了一下:“你武功已不錯了,但江湖險惡,單槍匹
馬地闖,總是不妥。”
白中紅弄笑道;“防身之術。總不成問題。”
長恨客道;“你既是一人,我也不為難你,你走吧!”
白中紅應了一聲,身形一轉,就要離去。
蕭青忙道:“前輩,放走了他,凌姑娘就沒指望了。”
長恨客斜眼看去:“有我還怕什麼!”
凌纖兒聽得心中有些毛毛的,忙縮回石後。
她定了定神,又輕探出頭來,瞄眼長恨客,覺得很緊張。
凌纖兒不能肯定長恨客是不是已經發現了她。
但是她想到長恨客的武功,既然高得驚人,自己就躲在附近,雖是屏氣靜息,
只怕他還是發現了。
她覺得落入長恨客手中和被百變魔女抓去沒什麼兩樣,都是一樣慘。
凌纖兒心中一急,便又將頭上髮簪拔下。
這時候,天空龍鷹輕鳴。
白中紅已經遠去。
他卻只能暗暗為凌纖兒祈禱了。
長恨客面無表情地目送白中紅。
一會兒後。
突然一轉方向,面對凌纖兒。
凌纖兒揪緊心神,臉都白了。
長恨客冷聲道:“什麼人躲在石後?該上場了吧!”
凌纖兒一驚,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無常二鬼呆詫道:“石後有人?”
他們二人身形晃動,已向大石後掠了過來。
凌纖兒就是想躲,也躲不了啦!
無常二鬼乍一見石後有人,有些驚眼,但是一瞬間,他們便已認出,躲在石後
的,正是凌纖兒。
二人立即露出欣喜笑容。
蕭青踏前一步:“凌姑娘,原來是你!恭喜你脫離羅剎門掌握。我們兩人,自
知請不動姑娘大駕,如今,長恨客老前輩在此,請姑娘賞光,到寒舍如何?”
凌纖兒眼看已逃不脫他們魔掌.不由將手中髮簪握得更緊。
無常二鬼逼道:“凌姑娘既然不反對,那就是答應了,請上路吧!”
凌纖兒一掃眼,那五名女子已散開將她圍在中心,一咬牙,便將髮簪往口中送
去!
就在那一剎間,突然聽得”哧”地一聲,一股大力,不知從何而來,將那支髮
簪吸離了凌纖兒手中。
凌纖兒驚詫了眼,忙抬頭看去。
只見長恨客離自己遠有一丈遠,卻凌空虛抓,那支髮簪,向他迅速飛了去。
長恨客和凌纖兒距離如此之遠。
長恨客猶可凌空虛抓,可知其內為當真有夠驚人的!
長恨客將髮簪抓在手中,冷眼直瞄,不由神色一變,冷斥:“丫頭,你想死麼
?”
凌纖兒這幾個月來,一直就被人跟蹤、追蹤。搞得她都快崩潰了。
丁沖吉兇未卜,她又免不了要落入這邪道中數一數二的大魔頭手中,實在是癟
困到極點:她大聲道:“不錯,我想死.你們逼我,結果也是什麼都得不到!”
她一個“到”字才出口,身子一縱,足尖點處。已往前面那塊大石摔撞而出。
這一撞的去勢、卯足了約,若是撞中了大石,定頭破血流,當場玩完。
無常二鬼雖然在她身邊,但一時攔阻不及,只能發出驚呼聲。
遠在丈外的長恨客,一見凌纖兒一瞬間向大石頭撞去,立即一長身形,也未見
他有什麼動作。
便已飛身而起,疾如流星,便已到了大石上。
長恨客一揮手。
凌纖兒差點就撞上石頭,卻被他所揮之力,托了起來,跌倒在大石上。
無常二鬼忙趕上來。
蕭青雙手疾晃,點向凌纖兒肩頭。
凌纖兒“肩井穴”被點中,立刻擺平在石上,不能動彈。
長恨客冷笑兩聲,躍下大石,帶著五名女子便往斷腸谷行去。
其中一名女子,自動將凌纖兒抱起。隨在後面。
無常二鬼也乖乖跟在最後。
凌纖兒只覺一肚子委屈。
早知如此.不如跟著百變魔女好些。
至少百變魔女對自己還比較客氣!
凌纖兒又想到白中紅。
是他把自己從百變魔女手中救出,不知……能否能再救出自已呢?
可是,凌纖兒不禁輕歎不已。
因為白中紅的父親與長恨客是老朋友.恐怕要他救人,很難吧!
暗歎中,凌纖兒已被帶往峭壁、峽谷之中,一群人方自逝去。
在那山崖高處.已現出兩人。
正是暗中監視而來的白中紅及葉水心。
他倆是對長恨客有所忌諱.連桫在高崖處,都得找那草石眾多處,方始安心。
葉水心忽然瞄著白中紅:“你爹跟長恨客是朋友?”
白中紅苦笑道:“或許見過面,卻絕對不是朋友?”
“真的?”
葉水心疑惑道:“長恨客怎會對你如此客氣?”
白中紅指向天空,道:“他是顧忌龍鷹主人,也把我看成是龍鷹主人之子,如
此而已。”
葉水心邪邪一笑:“你到底是不是?”
白中紅輕歎而笑:“我也搞不清!”
“你想隱瞞!”
“別挑我毛病!”
白中紅道:“有機會,我自會一五一十把所知的告訴你,現在卻不是時候!”
葉水心自也覺得咄咄逼人,有失風度,遂不再多問有關他身世.道:“你擔心
凌纖兒?”
白中紅頷首:“早知長恨客已來此.就讓她留在山洞中,反而安全些。”
葉水心捉笑道:“終於後悔了吧?接下來呢?再英雄救美?”
白中紅苦笑:“不救她行嗎?”
葉水心道:“我還是懷疑,你已救她那麼多次,難道還沒打動她芳心?這個方
法到底行得通嗎?”
白中紅乾笑:“該有點效果才是!”
葉水心道:“現在可要對付長恨客?不容易啊!”
白中紅苦笑;“我知道,可是又不能不救。”
葉水心忽有一計上心頭:“或許我們可以找出水夫人這九大高手,用他們收拾
老魔頭!”
白中紅輕歎:“怎麼找?他們就像幽魂,想見我們,一閃即出,不想見,躲得
連鬼影都沒得見,我看遠水已救不了近火.一切靠自己啦!”
葉水心憂心道:“你當真要斗老魔頭?”
白中紅笑道;“至少,他不會貿然殺了我吧?我已立於不敗之地。”
葉水心道:“那可說不定,老魔頭什麼人都不買帳!”
“既然要斗,想太多有何用?”
白中紅道:“替我出點主意,才是正途!”
葉水心有了被重用感覺,心頭自是一甜,不再多談廢話。
立即加入討論搭救工作。
兩人足足商討十數分鐘,方自分手,各自前去準備營救工作。
凌纖兒卻不知自己已替他人惹來大麻煩,仍自怔怔失神地任由老魔頭手下挾帶
行去。
一群人循行於陡巖峭壁底下.不知不覺已過了幾個短短的峽谷之後,眼前突然
出現了相隔對峙的兩座大峭壁。
在兩座峭壁之間,是一條長長的峽谷。
那便是斷腸谷了。
谷勢果然陡峭險峻,甚是驚心。
無常二鬼就往在斷腸谷附近,但尚未過斷腸谷。
一行人來到無常二鬼所住山洞中。
洞中依著山勢.半天然半人工地開鑿而成,共有三大五小間石室。
無常二鬼各佔一大間石室。
其餘五小間石室,住著無常二鬼數名門人。
將長恨客等人讓至三大間石室,無常二鬼便只好跟門人擠了。
無常二鬼來到長恨客暫住石室。
恭聲問:“前輩,凌姑娘已請到,接下來……”
長恨容淡聲道:“我要把這丫頭,帶回長恨宮去。”
無常二鬼一聽.臉都綠了。
蕭青急道:“前輩,這……”
長恨客反問:“我的決定,你有意見?”
蕭青憋聲道:“不敢。”
長恨客訕嘲:“既不敢,還廢話什麼?是不是想跟我回長恨宮?”
無常二鬼當然不想,他二人在此當山大王。是快樂得不得了,幹嘛自討苦吃;
去干別人的活?
不禁有些埋怨自己,沒事找事做。羊肉沒吃到.還惹得一身騷。
真不是普通的吃癟。
兩人只好揪著老臉退下,免得長恨客不高興翻瞼,他二人可要倒大霉了。
卻不知長恨客早打他二人主意,要他們替他賣命哩!
凌纖兒被帶到石室後,便有二名女子服侍。
兩女先點了她的環跳穴、才解開肩井穴。
凌纖兒一醒來,想起身。卻發現雙手無力.兩腿根本就站不起來,便知道要穴
被制住了。
她生氣大叫:“快解開我的穴道!”
其中一女道:“你比較喜歡被綁嗎?”
言下之意,如若非點穴,便是被捆成粽子般,這兩條路可以選。
凌纖兒兩樣都不選,大吵大鬧。
兩女瞧她失心瘋般,有些可憐。
一女道:“萍姐,你看怎麼辦才好?”
萍姐一臉無奈:“這丫頭軟硬不吃,我看讓她睡一覺較安穩。”
小宛亦有同感;“只好這樣,不然主人被她吵得生氣,大家都不好受。”
凌纖兒見小宛要來點自己昏穴,更是大叫:“我不要!我不要……”
萍姐脾氣甚好.柔聲道:“凌姑娘,我們也是為你好,事到如今,你最好別惹
咱們主人生氣,對你較有利。”
凌纖兒倔聲;“我怕什麼?有什麼差別?”
“差別當然有。”
小宛道:“你乖乖的別吵,沿途也少受點苦,既然總是逃不了,舒服一點兒不
是較好嗎?”
凌纖兒想到自己總是被抓,氣癟在心,又想大吵大鬧。
這時,萍姐驚詫的咦了一聲,在地上撿起一張紙條。
小宛也看到了,忙道:“萍姐,什麼人帶來的?”
萍姐一面解開紙條,一臉迷惑道;“沒看到有人進來,怎會掉了一張紙條?”
一打開,詫聲道:“是空白的!”
凌纖兒被她這話一吸引,仔細看去,果然與在尹家莊所看到的空白紙條,是同
一式樣的。
莫非,白中紅有救她的方法?
萍姐和小宛對於空白的紙條有些茫然,一致決定還是拿給長恨客看看的好,便
相偕離去。
石室中,只剩凌纖兒一人,呆怔地想著心事。
凌纖兒明白,白中紅已知地落到了長恨客手中.要來救她了。
她心中卻甚是擔心;而並不覺得高興。
這長恨客和百變魔女不同。
白中紅雖然能在百變魔女手中,將自己救了出來,但是如果想用那招玩長恨客
的話,那只怕連他自己,都很難看了。
凌纖兒非常感激白中紅對自己的關懷。
她知道白中紅救出自己的可能,機會幾乎等於零。
但是她卻感激白中紅以紙條傳遞他的意思,讓她知道有人很關心她的。
凌纖兒甜甜地想著。
忽聽洞外,傳來長恨客驚人的長嘯,武功差一點兒的人,已感耳膜生疼,頭痛
欲裂。
不知洞外發生什麼事?
洞外草地上。
一邊是長恨客和無常二鬼。
另一邊已多了許多人。
除了百變魔女和尹天外,還有個面容嚴肅的中年美婦,那是冰宮的冰玉夫人。
還有個和尚是少林派來的。另外還有幾名武林人。
長恨客冷森森笑道:“凌丫頭已在我的手中,我要將她帶往長恨宮去,有誰不
服氣嗎?”
百變魔女柔聲道:“這話可不對了,凌姑娘早已答應去羅剎門總壇的,尊駕此
舉,不是存心和敝門為難麼?”
百變魔女的聲音雖軟。但是語氣卻十分強硬。
長恨客斥聲:“貴門與我雖一向無往來,但我要的東西.貴門主諒必還不敢不
給我面子?”
長恨客這幾句話,還真夠橫的。
百變魔女柳眉一皺,一時之間想不出要如何答話。
長恨客冷笑,道:“你就回去稟告貴門主,說是遇上我長恨客,他必不會怪你
空手而回。”
這句話好像誰曾經講過?
百變魔女癟著臉:“就憑尊駕這兩句話,小女子恐怕還無法向門主交代!”
長恨客哈哈一笑:“這個容易!”
他話一說完。
小宛便送上一根六尺長,小兒臂粗的鋼條。
長恨客將那根鋼條接在手中,右手順手一曲,已將那根鋼條截短了一半,變成
了兩股重疊!
草地上,已有不少人一瞼美色。
但也有人,冷笑不已。
因為.長恨客的這一拗,雖已是內力絕頂之作。
但是卻也不是沒有人做得到。
百變魔女也是面帶冷笑的一個。
長恨客緊接著,雙手各執住鋼條的一端,迅速地扭動起來。
轉眼之間。
鋼條又縮短了半尺,變成了兩尺長短。
而兩股鋼條,卻已像麻花般,纏成了一股!
這麼一來,百變魔女的冷笑也收了起來。
只剩冰玉夫人,仍保持著不屑!
長恨客順手將鋼條向地上一拋。
他道:“你不妨將這鋼條帶回去,貴門主若能將這鋼條恢復原狀,大可來長恨
宮找我。
“如果不能,還是在羅剎門總壇,修心養性的好!”
在他順手一拋,將鋼條拋出之際。
只聽得「噹」的一聲,那已續纏成為一股的鋼條,竟插入了巖石之中,深有盈
尺。
百變魔女當然不會真的將鋼條帶回去。
她知道長恨客這麼做,只是示威罷了。
她的武功確未到達這一地步,再和他多說下去,不過是自討沒趣,不如早些設
法,通知羅剎門總壇。
然後,再請門主設法的好。
百變魔女嬌笑,道:“小女子今天真是大開眼界,定將這種情形,上復敝門門
主,這鋼條就別帶回去了!”
她一面說,一面已和尹天兩人,向後走去。
她才走出了兩步。
便聽到一個冷冰冰的聲音:“不錯,這鋼條不用帶了。”
百變魔女連忙回頭看去。
只見冰玉夫人正一步一步,向那插在巖石上的鋼條走了過去。
在冰玉夫人走近鋼條時。
插在巖石上的鋼條,忽然顫動起來。
在場的眾人.武功雖有高低之別,但全是一流高手。
眾人一見冰玉夫人向鋼條走去,鋼條便顫動起來,便知道冰工夫人以絕頂內家
真力,由足底傳出,通過巖石,貫注在鋼條上。
眾人全睜大眼睛,準備看好戲。只見冰玉夫人越是接近鋼條,便走得越是慢,
腳步也更是沉重。
等到她來到了鋼條面前,只有尺許時,一時用力踏地,那根鋼條竟“咻”地向
上飛了起來。
冰玉夫人一伸手,便將鋼條接在手中。
只見她雙手旋轉不已。
不一會,已將兩股鋼條,弄得散了開來。
她再是一拗,又將之拗直,用力一招。
前後不過轉眼之間,那鋼條又直得像根筆。
冰玉夫人仍是冰冷的聲音:“這不是不必帶去羅剎門總壇了麼?”
當冰玉夫人也露了這一手絕頂武功之際,其餘都只有後退的份兒。
他們都有自知之明。
自己的武功和長恨客及冰玉夫人相比,簡直就是無差地別。
這當然不表示他們,已無意再和長恨客等爭奪凌纖兒。
因為他們各門各派,還有高手未出,等人到齊.有把握了,要爭再爭。
後退的眾人.心裡明白。
此時此地,如果硬要出手,就準備自找難看!
眾人一後退。
無形之中,便成了冰玉夫人和長恨客兩人對峙。
長恨客陰森森道:“冰玉夫人確是名不虛傳。”
冰玉夫人冷淡道:“不敢!”
長恨客道:“就煩冰玉夫人,將這根鋼條,歸還在下!”
冰玉夫人聽得他如此說法,便知道他是存心要和自己再較量一下內功!
冰玉夫人立即真氣運轉,握住了鐵棍的一端,踏前一步,手向前一伸,道:“
接住了!”
冰玉夫人在向前一伸之間,已暗以鋼條使了一招“孤蜂插雲”,鋼條向對方胸
前疾撞而出!
這招看來.雖是直撞而出。
但是鋼條隱隱顫動,卻指向長恨客胸前“華蓋”、“璇機”、“膻中”三大要
穴。
這三個穴道.全是人身要害,若是被這鋼條撞中,長恨客武功再好,也得吃癟
。
長恨客一見冰玉夫人出手,趁機向自己攻了一招,冷笑在心。
陡然之際。一掌自上而下,直切下去。
他那一掌,切向鋼條的一端,在眼看掌緣將要和鋼條接觸之際,冰玉夫人已經
改招,鋼條尖端,改向長恨客的手背撞去。也就在此際。
長恨客也突地改招,變掌為抓,五指如鉤,已將鋼條,牢牢抓住。
冰玉夫人送鋼條過去,到被長恨客抓住鋼條。
這其間,只不過是電光石火,一眨眼間的事情。
就在那一眨眼間、這兩個絕頂高手,卻已相互發了兩招。
這兩招變幻之速,勢子之快。
草地上,除了他們兩人以外。竟是誰也未曾看清。
冰玉夫人在鋼條被長恨客抓住後;心中一癟。
在這兩招之中。
雖然看來,誰也不吃虧。
那冰玉夫人的攻勢,被長恨客將鋼條抓住,那分明是落了下風。
冰玉夫人冷冰冰的面容,有點變色:“閣下要這鋼條何用?”
長恨客淡笑道:“我們既然是各抓住了鋼條的一端,那就在這鋼條上,較量一
下吧?”
冰玉夫人冷聲道:“好!”
長恨客道:“夫人想如何較量?”
冰玉夫人冷道:“自然是誰能奪到鋼條,就誰較厲害!”
長恨客道:“好。”
他剛講完話,身子便向後一仰。
幾乎是在同時,冰玉夫人也向後仰去。
這時。草地上人人全神貫注,要看這兩人誰高誰下。
但是,看了一會兒,卻是糊塗,搞不清楚狀況。
他們兩人,只是木頭人般站立不動.一點兒變化也看不出來!過了沒有多久。
忽然聽得人叢之中,有人發出了“啊”地一聲驚呼。
緊接著,又有幾個人,發出了驚呼之聲。
沒有多久。
只聽得人叢中,驚歎猛出,無限讚佩。
在最初那人發出驚呼之際。
那人已經看出那根六尺長的鋼條,在冰玉夫人和長恨客兩人用力向後拖扯下,
已經漸漸長了起來。
當眾人都發出驚呼之際,那根鋼條已長了一尺!兩人的內力,實在有夠驚人。
只見那根鋼條,仍然在繼續變長。轉眼之間。一條六尺長的鋼條,都超過一丈
!
只聽得“啪”一聲,鋼條齊中斷折!斷折的那一瞬間,長恨客穩在地上。老神
在在。冰玉夫人卻身子一晃,向後退出了一步,才站穩。長恨客呵呵笑聲不斷。冰
玉夫人冷面抹上一層署紅。這一下,又是長恨客比她略勝一籌。
長恨客淡笑:“夫人還要再較量下去麼?”冰玉夫人自知長恨客的武功在自己
之上。但是要她就此退卻,又甚不甘心。一時之間,倒不知該如何回答。
長恨客沉下臉:“冰玉夫人,你難道還不明白,我贏你的不只一點兒!”
他兩手齊出。就這麼一搓、一扭,那根鋼條意成一把精鋼短刃!
冰玉夫人見了,一臉菜色,知道自己根本就沒法辦到!
長恨客斜笑瞄眼在場眾人:“還有哪個人,要見凌姑娘的?”
有幾個膽量較小的人,在長恨客的眼光。掃到自己身上之際,抽緊心神,向後
退了一步。
長恨客又道:“我近來很少涉足武林,跟各位又毫無仇怨,各位如果還不識時
務,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一頓,岸森森沉喝:“無常二鬼,替我送客!”
無常二鬼請長恨客出馬,本來想奪得凌纖兒的。
怎料凌纖兒搶到手後,竟然成了長恨客的。
怎不叫他們倆癟透了心,卻有苦難言?
他們一聽到長恨客呼喝,只得道:“是,各位遠道而來的朋友.請回去吧!”
草地上的眾人,結伴而來的,各自相互望了一眼,交換眼色。
獨自前來的,都是一臉呆相,並沒有人出聲。
冰玉夫人一咬牙,冷笑連連,身形一動,斜斜掠出,疾如輕煙,一閃而逝。
冰玉夫人一走,立時便有幾個人,跟著離去。
眾人離去時的神情,一臉的被逼無奈,皆準備另打主意,而不是甘心將凌纖兒
送給長恨客。
只一會兒,草地上除了無常二鬼和長恨客等人,其餘人盡皆走得乾乾淨淨。
長恨客道:“無常二鬼,此去長恨宮,沿途可能會有不少麻煩,你們多出點力
。”
蕭青道:“有前輩在,沒人敢再來的。”
長恨客笑道:“那你們呢?難道真是心服了麼?”
無常二鬼驚道:“前輩明鑒!”
長恨客吃吃冷笑:“諒你們也不敢!我們走!”
他一面說,一面向後一揮手。萍姐和小宛便回石室中,將凌纖兒抬出。
一行人便往長恨宮而去。
夕陽時分,景緻雖美,卻引不起凌纖兒欣賞的興致。
黑夜降臨,長恨客並未下令停止行列,誰也不敢出聲,仍是繼續向前走著。
凌纖兒四面張望著,希望看到白中紅的影子。
她又小心地傾聽著,希望聽到龍鷹的叭叭叫聲。
但是,夜色越濃,四周圍越是沉寂。
凌纖兒只有歎氣的份兒。
直到第二天傍晚時分,落日餘暉中,看到前面。有一片密林。
長恨客突然停住身形,所有的人跟著停下。
凌料兒雖然每隔三個時辰就被改點一次穴道(點穴太久,會傷害筋脈),身體
並無不適。
但總是很癟心,見長恨客停下身形,以為有何事故發生,不禁有些興奮,也許
有了轉機!
長恨客停身,側耳細聽了片刻。
他才冷冷地道:“前面林中有人.蕭藍,你前去看看,是什麼樣人,不可讓他
看到你。”
蕭藍早已看出,老魔頭在側耳細聽的時候,臉上有些驚相。
他自己雖然也曾用心細聽,但是卻一點幾聲音都沒有聽出來。
然而看老魔頭的面色,像是那林中,有著什麼厲害的人物一樣!
蕭藍雖然猜到了這一點兒。
但是老魔頭既已盼咐下來,他是不做不行。
他硬著頭皮,答應了一聲,展開身形,向前疾掠而出。
他在將到那片密林之際,行動更是小心,襲著黑夜暗色,輕輕地向前走著,靈
巧如鬼較,溜進林中。
才一進林子,他便聽得林子之中,有一個人,正在低聲吟誦詩詞。
循聲看去!
只見在林於深處,一個人席地價樹而坐.正在看書。
那人穿著一身寬敞的銀袍,就著夕陽餘暉,仍閃著銀白光亮,甚是奇特。
襯著那人一頭銀絲,卻看不到面目。
但感覺得出,應是老頭子一個。
蕭藍在江湖中見聞頗廠,卻對這樣一個銀袍老頭兒沒印象。
他看了一會兒。
只見銀袍老頭看書著累了,雙手一伸,伸了一個懶腰。
銀袍老頭伸懶腰時,蕭藍看到他雙手大拇指上,各戴有一隻白玉扳指,其色幾
近透明,甚是奇異。
除此以外,更無出奇之處。
銀袍老頭口裡哼的,似是什麼地方的小調,也聽不出哼些什麼。
蕭藍看了一會兒,便悄然後退。
銀袍老頭在蕭藍退走後,露出一絲黠笑。
蕭藍悄然地退出了十來丈。
一個轉身。向前疾掠而去。
他回到長恨客面前。
才一來到長恨客的面前,蕭藍有些呆眼。
長恨客一向很鎮定,自侍身分,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這會兒竟有些毛躁地踱起方步來。
見到蕭藍,便道:“如何?是什麼樣的人?”
蕭藍道:“是個銀髮、銀袍的老頭兒。”
長恨客微一動容:“看清楚了?”
蕭藍回答:“很清楚,他伸了個懶腰,我看到他在、右雙手的大拇指,各戴有
一隻白玉扳指。”
長恨客揪起瞼。
好一陣子,才道:“他兒子不在身邊?”
蕭藍一臉迷惑;“他兒子?”
長恨客一擺手:“算了。”
他這反常行為,令眾人看呆了眼。
大家都猜想前面密林中,必是有個難纏的厲害對手在。
蕭藍不敢多說,退去了。長恨客來回走了幾步,便道:“繼續向前走。”
眾人走進密林,有些膽顫心驚。
長恨客沉笑道:“老朋友很久不見,在此相逢,倒也是緣份。”林中一陣沉寂
。
不但沒有回應,連人影也不見半個。
長恨客冷眼直瞄蕭藍:“人呢?”
蕭藍被他看得毛心,忙指向那棵樹:“剛才……還在樹下的……”
長恨客身形一閃,飄風般已至樹下。
他才在樹下站定,便看到樹身上,釘著一張紙條,上寫:“勸君回宮早,長恨
宮得保。”這是什麼意思?
長恨客一驚,喝聲:“蕭藍!”蕭藍忙走過來。
長恨客一指紙條:“這是銀袍老人留下的麼?”
蕭藍一看到那紙條,呆詫了眼。
竟有人敢動長恨宮!
莫非是活膩了?
武林中,竟然還有人敢惹長恨客!
實在很讓蕭藍驚訝?
他道:“晚輩未曾看到他動手。”
長恨客在樹前來回踱了兩步。
突然一聲冷笑,右手起處,吸起那張紙條。
只一握,再張開時,紙條已成了紙末。
長恨客握碎紙條後,立即一閃身形,來到萍姐、小宛身旁。
一伸手便將凌纖兒夾在脅下。
凌纖兒一直冷眼旁觀事情發展.相信留紙條那人一定很厲害,否則長恨客不會
如此失常的。
她也已經料到,長恨客不會讓那人去搗毀長恨宮,而會立即採取應付的方法。
她卻沒料到,老魔頭出手如此之快!
凌纖兒一被長恨客挾在脅下,驚叫:“你要幹嘛?”
但是她隨即緊緊地閉住了嘴。
只覺得勁風撲面,連口也難以張開。
兩耳風聲呼呼,四周圍景物,什麼也看不見。
風馳電掣般,被長恨客挾著,向前奔出。直到天色微明。
長恨客的身形才漸漸地慢了下來。
凌纖兒這才能看清四周圍的情形。
只見眼前的景色,已和昨晚,完全不同。
可知這一夜之間,自己被長恨客帶著,已經不知馳出了多少路了!
有許多亂石崗子,東一個西一個的。怪石磷峋,甚是觸目。長恨客身形略慢。
凌纖兒偷偷地向他瞄去。
只見他面上,有些怒意。
經過這樣的一夜急馳,長恨客不但額上不見汗珠,而且連氣也不喘一下。
由此可知他內功深湛,實在驚人。
長恨客在經過每一個亂石崗子之際,必然停上一停,崗子中繞上一轉。
看他的情形;像是在尋找有沒有人隱藏其中。
長恨客陡地在一塊大石面前,站定了腳步。
凌纖兒一抬頭,只見那石上,又釘著一張紙條;“已去長恨宮,速回收拾殘局
。”
長恨客怒極搶出一掌,連同大石、紙條,皆被擊成粉碎!
凌纖兒差點被他震昏。
凌纖兒顯然看出,長恨客已經遇到了麻煩。
但是凌纖兒心中,卻並沒有什麼高興。
無論正邪各派的人物,都想要得到她,就算長恨客敗給那留紙條的人,她必將
落在一個武功更高的人手中!
她只盼望白中紅能夠出現。
她雖知道白中紅不是長恨客的敵手。
但是.在她看到白中紅所留的空白紙條後,她矛盾的心中,便有奇怪的感覺,
彷彿白中紅一定能救出她似的。
長恨客怒氣略消後,仍向前而去。
到了中午時分。
長恨客才在一個小湖邊上,停了下來。
那小湖只不過丈許方圓,但湖水綠湛湛,看來十分深。
他一停下,便將凌纖兒放了下地。
長恨客似是想去喝口水。
但突然一頓,兩眼望著前面,現出了十分緊張的神色。
凌纖兒循他所望的方向著去。
只見前面半里處,像是有一個銀袍人,正在散步著。
長恨客臉上的神色,甚是緊張。
凌纖兒心想:有樂子逗啦!
但也就在此際。
她忽然覺得,身邊有什麼東西在動。
凌纖兒連忙轉過頭去一看,美目不由圓睜。
這一帶的地面之上.直到了湖邊,方始可見萋萋芳草。
當凌纖兒回頭一看之際.只見有三尺方圓一塊草皮,竟向自己移了過來!
凌纖兒吃了一驚,差點尖叫。
不過她仍按下心口衝動.轉頭去看長恨客。
只見長恨客仍是全神貫注地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那個銀袍人影,眼睛一眨也不
眨,根本就忘了凌纖兒的存在。
凌纖兒覺得一定有問題!
她又回頭看去,只見那塊移動的草地,已經來到了她的身邊。
突然之間,草地向上,掀起了尺許,伸出一隻手來!
凌纖兒早已想到,那塊草地會移動,一定是有人在這裡掘了地道,頭上頂著一
塊草地移動之故。
這時,她見到地下有一隻手伸出來,沒被嚇到,只一聲不出地靜以待變。
只見那隻手一伸出來,又縮了回去。
隔了不久。又伸了出來,仍在試探長恨客。
長恨客不但沒有注意就在他身側發現的事情,反倒向著那遠處在慢慢移動著的
人影,跨出了一步。
那塊草地,第三次掀了起來。
那隻手,也伸得更長。
一把抓住了被點穴的凌纖兒,將她用力一拖,拖進地道中。
凌纖兒覺得剎時之間,眼前一片漆黑。
果然不出她所料,草地之下,乃是地道。
她只覺得被一個人帶著,向前迅速地爬了出去。
這時候,暗濛濛的。
凌纖兒根本不知道將自己拖入地道的是什麼人。
凌纖兒一點兒也不擔心。
她知道長恨客既然全神貫注著前面的那個人影,那麼自己被人拖入地道一事,
他暫時不會知道。
不論落在什麼人的手中都好,只要能脫離長恨客便行。
大概是惡名昭彰的緣故。
凌纖兒覺得全天下沒人比得上長恨客狠毒。
轉眼之間,凌纖兒只覺得眼前突然一亮,人已出了地道。
她出了地道後,仍沒有法子看清,將自己由地道帶出的是什麼人。
因為那人一出地道,立即將凌纖兒放在地止,將掘出來的土,用極快的手法,
向地道中塞去。
又在地道出口處,壓上了一塊大石。
凌纖兒見那人忙得起勁,也不去叫他。
她四面看去,只見那個小湖,還可以望得見。
長恨客先發出一下尖銳刺耳的呼嘯聲,向遠處的那個人影,疾撲了過去。
凌纖兒剛看到這裡,那人已壓好了大石,一把將凌纖兒提出起來,向相反的方
向,疾奔而出,身法也是快疾無比。
凌纖兒好幾次想去看清那人的面目,卻又看不太清楚,只約略看到那人的臉上
.全是皺紋,像是一個老者而已。
那人提著凌纖兒,足足奔出了三二十里,才在一個全是丈許高下的亂石崗子中
,停了下來。
他一停下,便搬動大石,圍成了一個丈許方圓的圈子,將他和凌纖兒兩人圍在
當中。
若不是靠得很近,便不會發現石中藏著兩個人的。
凌纖兒見那人在移動石塊之際,上萬斤的大石,輕而易舉地便可以抱了起來,
由此可知,這個人的武功造詣極高。
不一會兒,那人搬好了大石,便在凌纖兒的面前,坐下下來,舒了一口氣。
凌纖兒向他看去,只見那人滿面皺紋,頭髮技散,一身銀袍,十分寬大,除了
拇指上沒有漢玉扳指外。
那樣子十足像是蕭藍所描述的,那個留字的怪老頭。
凌纖兒望了他一會,道:“你要帶我到哪裡去?”
怪老頭一笑,忽然轉過頭去。
又猛一回頭。
凌纖兒再看時,“啊”地一聲,張大了口,差點合不攏.是白中紅!
凌纖兒沒想到,白中紅就是那令長恨客吃驚的怪老頭,也未想到,這一切全是
白中紅的妙計!
她只能呆眼地看著白中紅,無法開口。
白中紅向她一笑,低聲道:“凌姑娘,講話低聲些,老魔頭失去你,一定不肯
干休,能不能逃脫.還沒有把握呀!”
他一面說,一面手指連點,替凌纖兒解了穴。
凌纖兒穴道點得甚久.乍一解開,仍是好一會兒麻木不能動彈。
她舒了舒手腳,又跳了幾下,才坐了下來。
面對白中紅,她真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之感。
垂頭默然半晌。
凌纖兒才道:“白……大俠,你竟在老魔頭手中,將我救了出來!”凌纖兒的
話,雖然沒有道出感激二字。
但是,她語音之中,卻已充滿了感激和欽佩之意。
白中紅淡然道:“其實也不算什麼,我不過知道老魔頭雖然十分了得,目空一
切,但是對一個人,卻是相當忌憚,所以我便扮了這個人……”
凌纖兒眼珠子一轉,道:“原來如此,你先引老魔頭獨自一人帶我上路,然而
又猜到他會在湖邊停下來,所以掘出了地道等我?”
白中紅斜笑:“凌姑娘好聰明,如果是你,就不會上我的當了。”
白中紅談笑道:“我又在半里遠處,隱約可讓長恨客看到,用樹枝和草扎了個
人,穿上銀袍,繫上了繩子,令龍鷹在天空盤飛。
“它抓了細繩拖著草人,這麼一來,草人就動了起來了!”
凌纖兒想起剛才的情形,遠遠看來,確是像一個人在走動,實是料不到那是一
個草人呀!
因為頭上繫著繩子.而由一隻老鷹在暗中拉扯著。
白中紅謔笑又道:“這會兒,長恨客知道被耍了,一定氣癟了心。”
凌纖兒笑道:“龍鷹呢?”
“它在天上飛.好得很,長恨客能拿它怎樣?”
凌纖兒微笑點頭。
她才道:“想不到長恨客還有怕的人,白……大俠,你扮的那個人是誰?”
白中紅臉色一征。他支支吾吾:“嗯……是一個武林奇人……”
凌纖兒見狀,便明白白中紅一定有什麼話沒有老實講。
她開口想問,但是想到白中紅的來歷,自己一點兒也不知道。
他雖然救了自己兩次,是什麼目的,自己也不知,又哪能管這許多。
凌纖兒心頭有些亂。
白中紅要走了。
且聽他道:“凌姑娘,我走了,你得多待一些時候才能走。”
凌纖兒一聽白中紅說要走了,急聲道:“你……要到哪兒去?”
白中紅自嘲,聳肩道:“居無定所,隨便走走。”
凌纖兒輕咬下唇,楚楚可憐。
她心底深處,實在不願和白中紅分離,那不僅是因為白中紅救過她兩次而且在
感情上……但是,她卻又實在無法和白中紅在一起。
因為她根本就不瞭解他。
雖然白中紅曾救過她兩次,但凌纖兒又怎如白中紅不是故意先以此舉動來博取
她的好感?
他的父親,既然和老魔頭相識,他只怕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呢!
眼看白中紅邁步離去。
凌纖兒忍不住出聲:“白大俠!”
白中紅立即站住。
但是他卻並不轉過身來,只是低沉聲音道:“還有什麼搞不懂的?”
凌纖兒叫住了白中紅後,她的心情,其實很矛盾。
她一方面暗自埋怨自己,為什麼將他叫住,也許會惹出什麼麻煩。
但是另一方面,她卻向白中紅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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