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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翼刀如紗、如霧、如詩、如夢!
蟬翼為刀,刀鋒所過,如絲、如線、如痕、如隱!
他輕輕翻弄著手上的刀,惊嘆百年來第一制兵器名家的手下,竟能將天地乾坤
容納在這長短杬尺半之間。迎著日落斜夕,密密蟬翼网痕,竟似是掙脫不去的情結
。他又嘆气,望向身旁伊人。伊人手上有劍,劍是雙劍!
紅玉雙劍!一名曰「想」、一名曰「思」!
伊人水瞳眸子,早已無語深情相鎖;嘴角一弧淡抹笑意,直是告訴他,便是生
死人間,只要夢魂依舊,那又如何?
× × ×
她狂奔赴約而來。手上,本是層層有序的天蚕絲,卻已似主人的心怀,早已紛
亂交雜。
她望向蟬翼刀的主人,痛由手上的蚕絲絞進她的心里。蚕絲、蟬翼,本是雙燕
連理。昔年劍秀才費盡多少心血,正是為日後持者龍鳳。可恨是,秀才夫人竟隨夫
君所趣,复造出紅玉雙劍;劍中有「想」,想君千里且笑生死;劍中有「思」,思
君夢魂那管千秋?
於是,太史子瑜且攜蟬翼遨游,相伴的是,鍾玨的紅玉雙劍。這叫她喬韶伊情
何以堪?多少時日,曾為郎君身影凝望;只是,眼前事實,冷亂多少夜的泣淚枕濕
。
她心已死,唯無奈處,化為殺机一線!
× × ×
喬韶伊出手!
天蚕絲來的情深情恨!
太史子瑜長嘆,手上蟬翼,竟是持之不遞。身旁,兩道紅光,已迎入万般情网
之中。一瞬間,情渺而恨濃,直滾滾化成無垠時空,綿綿直入雙劍之縫。
「彼節者有閑,而刀刃者無厚;以無厚入有閑,恢恢乎其於游刃必有餘地矣。
」
太史子瑜心動,心既已動,則刀生於多少矛盾處!矛盾處,既有刀來,則已落
心跡於無言鋒刃之上。如是有心跡,便落於招名,名是觀音淚!
「菩薩我法二執已亡,見思諸惑永斷,乃能護四念而無失,歷八風而不動。惟
以利生念切,報恩意重,�琱艉葶假臚E种風所搖撼耳。八風者,憂喜苦樂利衰稱譏
是也;第九种風者,慈悲是也。」
蚕絲退、雙劍离;一刀無痕如隱。只是,他這刀可化的開對峙一瞬,卻剖不開
千古不死的情字!
蚕絲又起,這回,破空殺机,指的卻是雙劍的主人。
「夫大塊載我以形,勢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
吾死也。夫藏舟於壑,藏山於澤,謂之同笑。」
蚕絲自天地之間來,有生有死;本是生門處,迅即舞化成死所;以為死絕所,
又忽呈坦花明徑。及至門路面,紅玉雙劍主人已知「生傷杜景休開惊」七門皆閉,
唯留死門!雙劍主人心中也有不忍,就此雙只殞滅,心中所執者又是何物?絲至劍
出,絲有恨、劍有道。
「夫道,有情有信,無為無形;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自本自根,未
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极之先而不為高,在天极之下而
不為深,先天地生而不為久,長於上古而不為老。」
劍已划出天地生死之外,便是落於斷根!他心又動,情恨既如雙生,又何須滅
絕如是?既不愿,只有出刀!
「是諸眾等,久遠到來,流浪生死,六道受苦,暫無休息。以地藏菩薩廣大慈
悲,深誓愿故,各獲果証。既至忉利,心怀踊躍,瞻仰如來,目不暫舍。」
夕已盡落,身影模糊,只留六只瞳子各自驅彩相异!几番長嘆在心里,他竟不
自覺的回憶往事种种。
× × ×
十年以前,他正是杬十年歲;意气風發搗遍天下綠林。凡所過處,莫不地靖人
安;然而雙手血腥,五年後,竟是一心向佛,便是自己也訝异如此。湊巧是,百年
名器卻由劍秀才制交予他,蟬翼一刀,更成他身上信物。然而,傳說龍鳳配的天蚕
絲,又叫對自己曾有救命之恩的喬韶伊所得。似乎理所當然,兩人正是天造地設。
只是,情之一字,千古以來多少才子騷人,尚且不能以詩以詞述盡,自己又何
能解得其中百一?九月楓紅的日子,西湖一游惊見鍾玨倩影,更惊人是,紅玉雙劍
,竟是伊人所有。
想君夢魂那管千秋?
是緣所定,真杬生石上早有刻記?對喬韶伊,并未心中有情濤拍岸;然而鍾玨
,卻是有佳會難重之怕。於是江湖言起,大是指責。他多方思量,自己既已可為她
而死,豈在乎名之增損?也知天蚕絲的主人將難斷情字而致生恨,唯一之途,便是
四海五岳遨游,且置人間世於清風披襟之外。
如此杬年,雙雙行至巫山之頂,觀嘆云海涌浩,駭然不知天上人間。於是雙雙
結廬於此,便愿就此了度殘生,且日日与山風對吟,和云海相波。誰知,喬韶伊之
志堅若是,非得他親口說出絕情之語。她既對他有救命之恩,他又豈能真狠心如是
?今日之戰,只怪器傷人心!
× × ×
鍾玨何嘗不是百感交集?鍾字世家,號稱武林竹一秘屋,所有房舍,皆建於森
林樹底。十年之期,唯這代姊妹中挑選一名女子涉人江湖,待十年期滿,始返回報
告所見所聞,若有中途不測,連收之人也無。
五年之前,西湖一游便是心訐。郎君名望儀表,并非她心中斤重;而是他人格
見識,實叫人心折不已。她本是极具理智之人。只是一則陷情已深,二則郎君專情
所致,令她覺得蚕絲主人之事,避開便是。誰知,五載相讓,至今日還得刀劍相看
。此事既是為了情字,本也無悔。而剛剛郎君出刀,先是化了自己生死;後又渡開
對方黃泉之路。郎君人格,自己心里早有所知,并不怪罪於他。只是,今日之事,
又該當如何能了?
她看看手上雙劍,既想又思。
五載以來,郎君竟由佛學義理中体會武學之妙,竟几已達心意合一,隨手而出
,轟然有宇宙大化之气。而她,复由庄子論述,多少明白大道真心。兩人常相印証
,其中樂趣,心靈一點,更較武學進境為喜。可惊的是,眼前這位因情生恨的女人
,竟也能達庄子意境!其中微妙,是否愛恨回源?當精气所專,所得源流皆溯回歸
!
她轉目看看身旁郎君,只見他雙眉之間微皺,真是為今日之事難為乎?她心有
不忍,不忍見心許心愛之人受此折磨,便此一刻,几乎要絕塵而去。及見郎君回眸
相凝,無盡關愛,只覺一股暖流直沖眼眶,便此不能移動分毫。×××眼前這雙男
女。他,曾是自己朝思暮想之人;可惱是,竟無情至此。五年相尋,踏遍多少山水
;至今,往事卻如隔世,一切用心俱成灰飛!
想當年,得知蟬翼主人是他,一顆芳心早已躍騰不已。及至見面,更是感謝上
蒼作此安排。那夜,他受賊人暗傷,复遭眾惡圍攻;而她,由千里之外來相會,正
好碰上。不但殺退賊人,更醫好他受的暗毒!小屋一月相處,她指天而誓,今後我
喬韶伊必循天理行事,以報天德賜我情緣如此。
誰知,恁是自己百般柔情,而他卻只是相敬如賓。當時想來,或許男儿志在四
方,不便以情相鎖。縱是怕千种風情無人可語,也只得憑欄見他身影乘風而去。是
日以後,她夜夜禱祝上天,祈他江湖之路平安。每隔數月,她也必离開小屋,入江
湖尋查他的行跡。耳中所听,在在是不斷贊美之辭。如是,更叫她心怀飛躍!
直至五年前,西湖畔竟傳出他和另一女子之事!初聞,尚以為同名之人;久之
,江湖之言愈盛,待赶往相會,而一切皆已晚矣。
她傷心回到小屋,目睹他曾留下景怀,愈是不能自制。如此杬日光陰,竟恍恍
忽如杬年。第四日晨起,正逢天落大雨,電閃勢若裂地。她狂笑,并誓与上天相抗
;於是卷起手上蚕絲,將滿腔恨意化成飛馳步伐,往山下竄飛。
迢迢五年,一日如杬秋;今夜,將該是了斷之時。
× × ×
他還想說些什麼,可是見到蚕絲主人那雙其心已死的目光,也只有口不語。突
然間,他又感受到凌厲的殺气破空而起,這回,蚕絲竟是中途一折,分向兩個方向
而來。向他的,是無盡的錢塘湖漲,只為是阻止他的前進。那麼,殺机所指的,便
是雙劍的主人!
「彼是莫得其偶,謂之道樞。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窮。是亦一無窮,非亦一
無窮也。故曰莫若以明。」
鍾玨只覺得臨空而來的蚕絲,盡是無限狂濤拍面。波波浪狂,皆有無銀恨意,
非將她吞波不可!她心有靈犀,知道郎君這回無法出刀,此事既是必須了了,便是
此時吧!她長嘆,揮劍而出,愿此巫山云海能記得這段故事。
「体盡無窮,而游無朕;盡其所受乎天,而無見得,亦虛而已,至人之用心若
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傷。」
劍絲相遇!絲層層繚繞直欲隱劍鋒刀利;而劍急飛如風火千里,猛落往絲端。
兩人相持,戛然而止於月升巫山之時。他左手緊握刀鞘,不忍出刀。右手已因自制
而青筋暴突。此時,若砍向蚕絲,則雙劍必入蚕絲主人体內;若是架開雙劍鋒勢,
則蚕絲上一線气机亦必穿破雙劍主人!
他為難的左看看、右看看;兀自猶豫著。一柱香光景,兩女頭上已微見白煙升
,正已際生死關頭。左看鍾玨,見的是她滿目蜜意,立夜月下隨風弄襟,真似嫦娥
凡臨。右看喬韶伊,見的是她一愛悲憾,沉云海中隨霧起伏,有若洛神凌波。一個
是美若人間天外來,一個是怨似娑婆黃泉歸。只是後者,其怨恨悲傷,竟另有一种
駭人凄美。他還想著不知如何是好,兩女身子已顫抖起來;他大惊,若不出刀,則
恐怕兩女將雙只殞沒。此時,已無暇可兼!
他閉眼,揮刀而出!
刀落。落往欲斬情絲處!
「爾時釋迦牟尼佛,告文殊師利,此久滅度多寶如來,當為汝等而觀其相。時
多寶佛告彼菩薩,善男子,來。文殊師利法王子,欲見汝身。於時妙音菩薩,於彼
國沒,与八万四千菩薩,俱共發來。所經諸國,六种震動,皆悉雨於七寶蓮華;百
千天樂,不鼓自鳴。」
眾生被困厄,無量苦逼身;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
他這一刀,拔鞘時有意,揮舉時有心,落下,已全然只剩大悲!
大悲!千手千眼廣大圓滿無礙大悲心陀羅尼!
雙劍迫勢,一線殺机,竟俱往他身上而來、透入!
持劍的人大惊,一聲悲呼,手已顫抖如狂風偃草;握絲的人呆立,無語淚乾,
只是這端心緒竟化成波波絲動,綿綿無盡搖憾。
他一笑,竟覺透体舒适,心脈已斷,無复生机!此時心境,猶不自覺想狂笑一
番;念起、聲出,音駭然迸裂,直沖九天星斗。滾滾蕩蕩,回轉不滅不息又逝又生
。一瞬間,竟由此悟道,而大笑愈發不可止!一揚手,刀破往虛空而去;似閃電欲
裂日,似矯龍騰破云。已然無跡。
他跌坐而下,望向縣空明月。身周是云海無限,而眼前兩名女子,正是今生今
世絆鎖我太史子瑜於人間流浪,歷万重生死劫者?他一笑,搖頭。只怪自己悟道太
遲,才有今夜血光;或可幸是,正是今夜身死,而其間心活。這一瞬間悟性,竟可
見宇宙大化、天地諸佛,本早已是存於心中!念此,竟又長笑。笑,戛然而止於人
間世;卻渺渺頌遍西方檀城!
× × ×
她見他已去,手上雙劍頹然落地。從九月楓紅西湖,開始流轉五年情恩。
她見他已去,手上蚕絲便如哭淚。從小屋离別身影,開始暗度五年相思。
多不公平!她們互視,然而殺机已無,所留的,只愿對方能殺了自己,轟然可
倒在郎君身側。若舉刃自加,又怕郎君九泉相責。兩人長嘆,嘆巫山之云美若是、
嘆巫山之月美若是;只是人間情海,卻無法如云如月。
× × ×
她蹲下,以雙劍為鋤,便在巫山云海間開始挖掘。她是這般專心,全然無視造
化變遷。同之時,蚕絲的主人出手,急射的方向是矗立的松林。絲到枝斷,卷回千
年古松的枝椏,也蹲下以枝為鋤。
兩人無語!
單調而悲傷土撥聲,吶喊著掩埋的不只是太史子瑜;這兩個女人的千种感怀,
只有藉這份專注而机械的動作來轉移!就這麼過了一個時辰,月已西垂,她們彼此
間竟同時悚然惊覺,原比起彼落的動作里,竟有一种不可言喻的韻律。
這韻律,正是她們所最熟悉的!
× × ×
小屋一月,她細心照顧著他。無論是日晴汗揮,抑或是夜涼天冷,總盡以他稍
微喘透的气息,絲絲扣住自己的心扉。
曾經,有多少名門俊才,一次次流浪人生,惊見她後便前來想取得休舔之處。
只是,她心止靜水,總為冥冥中有种呼喚而逐客。天可怜見,她終能遇上他於危難
之中;且能救他於生死之際。為了救他,百般肉体精神折磨不說:便那回大寒突至
,而他凍顫蒼白。自己左思右慮,決然以處子之身相擁;少女情怀,姑娘貞節,就
此連心一并送入無限時空相思。
他不知,自己也未曾說,總以為天可明鑒。
× × ×
她心已死,雙劍在手,只覺該一名為「离」、一名為「別」。他既已去,何來
所想?想君千里且笑生死。只怕是生死兩隔,想君已非只千里之近。他既已終,何
來所思?思君夢魂那管千秋。千秋轉眼,而死別到夢魂,豈非叫活人更是錐心?
巫山兩載,或風、或月、或雪、或天地諸情,隨舉目眺,皆有他身影隱約!而
今,曾是郎君手上把玩的柔荑,竟是以用掘郎君永世息所。每一劍鏟下,回聲,句
句是自己心里的哭泣。淚已不知何時而終,只知,血滴在心中淌蕩。
人有情,便怕生死別离!她長嘆,又一劍揮下。
× × ×
心她看著他,由病塌上而下;邁步,以龍行之姿,配以天地運息,一室漫走。
起伏波動,似是行健不止的星斗,緩慢而有跡循,紛亂中有蝶舞。
她端藥湯而入,他接過時,連掌連心一并送給了他。見他一口吞服,又見他皺
眉嘆苦,便知一顆勞心已無可避!且露出皓齒微泯,滿腔笑意盡在秋水雙目。而他
,雖只是恭敬道謝,并虛禮滑稽以小生唱喏;她可大悅,并不由自主歡愉笑出。一
道血熱,竟直沖激兩頰;而兩側耳垂,更如火辣燒灼。
當時,她以他不解風情微嗔,复又想是忠厚之人,正是終身所托!乃化恙為笑
,領受他行步的韻律。
× × ×
她任由他握她雙手,攜她飛躍巫山千里。每逢日將東臨,她便伴他同往東隅頂
峰,叫那天地光明揭世而來。
她沉醉,他扶住她身子,韻律有致的穿梭於云海山石之間。每回,她閉目放身
,任料他號石馳天地之間。耳中所聞,是他有序的呼吸脈動;身子所感,是凌風破
空的節奏。時日一久,這韻律竟植心是深,便當她做事練功,也循此一行跡。
如是兩載,二人靈犀相通;舉手投足,竟可連目意也無。气流波染,心思轉動
,在在於對方可引起共鳴。她曾長跪對月,祝禱於天地蒼穹。愿以來生世世,還報
大化垂愛,祈上天能惜疼她与他此生之緣一場!
× × ×
洞已掘好,是地,便是心中千千相系情結之人永住之所?只是,兩人所力之處
,中間尚隔一薄薄土壁,雙方俱不愿打斷開它!長風過松,竟撩他衣襟飄響!
「若一志,無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無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於耳,心止
於符。气馳者,虛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虛。虛者,齋也。」
二人悚惊放執,劍絲并生,嘩啦一下,中間土壁已倒!這瞬間,彼此微愣,先
是韻律相佛,又繼心受相同。嘆訝起於心頭!若非惰劫,豈非人世難有可尋的至友
?
她放下雙劍,伸手便扶他的身軀,触到手里,溫熱已退,永涼一如自己的心,
竟在這一瞬間全身是像是抽空了一般,几近無法自制的就要倒下。
她收回蚕絲,冥冥有股力量促著她雙手托他。他肌膚上每一寸、每一尺,曾經
是撫過,奉獻過、愛過、恨過。而他已經跨過奈何橋,狠心把自己五年來的恨置之
不顧!
她們搬動他的身子,很協調的放入墳中。原坐化處,空留刀鞘!
刀鞘古實,一如主人。鞘中靈魂,已擲往云海之中;鞘的主人,也飛往九天之
外。鞘無語、刀已渺;人無言,心已死、情已死、恨已死、天地諸般、心中一點,
皆隨土掩!
墳成!
墳前無碑,刀鞘為碑!
蟬翼如紗、如霧、如詩、如夢!
蟬翼為刀,刀鋒所過,如絲、如線、如痕、如隱!
刀是蟬翼,既美如是!那麼,鞘是何物?
她心痛!馬本無鞘,她用南桃之枝,磨以蚕絲柔情;在他病眠一月,做出深情
的容物。
她心痛!鞘本松裂,她用長發青絲,編以千結愛意;在他廬山兩年,填補至愛
的你我。
而今,人竟去,果真可怜人意薄於云水,佳會更難重?她有不甘,她亦如是!
她望向她,她也望向她;無奈与長嘆的對視!
× × ×
東方,晨曦將來。她彷佛如地冥幽靈轉身回屋。雙劍已隨意擲放在墳前。其想
其思,且伴這一日升之時。
她長嘆,脫下腕上蚕絲,難禁想見他家居情景,竟也隨步而入。本有一番猶豫
,思想起既生死無妨,何計較這等世俗規囿。
屋內,設置簡單,彷然令她有親切的感覺。就如,自家小屋一般,只因他曾在
活過,這有過的气机,叫她情難以禁。几乎!以為乾竭的淚已化成一世的恨,竟在
此時壓絞成不可抗拒的情愛。
她已不介意誰的踏入。她注視四壁,多少他的字跡繪畫,這撩人淚夢,只怕自
己稍一無法自制便全要毀了去。她撫娑他的曾經,獨自在暗里激動。他的椅、他的
桌、他的衣、他的一切;一切,都和她息息相連!
她望向牆,心為之震動。牆上有他的字畫手跡!多少年思慕,今日又重見,而
人卻已去,情景入目,真怕自己由此崩潰,無從再想郎君形貌。
牆上另端,有字!字畫寫於青竹木片之上。并非他的字,而是制器傷人心的人
所書。竹首,小楷端正,書以「蟬翼刀」!
蟬翼刀!杬字惊人,跳躍入目,如錐刺心;非特痛,而且便此家住。
她們彼此可知,知彼此皆望向竹片杬字!
蟬翼刀後,密劍秀才的血汗。
「以五千雄蟬雙翼對以五千雌蟬之翼。置於沸水之中,使其膠疊而得十丈翼布
。再以雪山醉蓮精英,佐以大漠流沙地熱,如是四十九日,而得陰陽雙交之气。此
時,蟬翼已堅硬若鋼,但剩只七尺耳。以如是翼鋼煉於水火同源之极,經十七年熬
練而得四尺原形。再費以杬年功夫打造,而有蟬翼刀之成。刀成,配以南海珊瑚為
柄,長短杬尺半,而厚薄如蟬翼而已。雖百煉鋼刀,亦能摧之如朽木;以此刀刃敵
,便如風掠浮萍,無痕如隱,直斷心脈而不見向。劍秀才白通河制交太史子瑜。」
她深自感嘆,腕上蚕絲亦出自劍秀才之手;甚至,這門武學亦為劍秀才所嫡傳
!劍秀太師,以五十年之力造出蚕絲;复以五十年之力造出蟬翼,終至投爐祭刀而
成。她心激動已极,字里行間婉然可見太師父為造刀所注心血。大是脫於儿女情怀
之外。百年里,多少孤寂自承?秀才太師母,百年期間,又自飲多少冷枕?
紅玉雙劍。一劍名「想」、一劍名「思」!
想君千里且笑生死;思君夢魂那管千秋?
她自心底,欲嘆气出聲;身旁,她已悠然長噓。噓聲幽渺,直落落到相同可怜
人。她只覺心中一震,几乎就要抱住身旁的人痛哭,好好將五年辛酸由淚水洗盡。
「是時十六菩薩沙彌,知佛入室寂然禪定。各升法坐,亦於八万四千劫,為四
部眾,廣說分別妙法華經。一一皆度六百万億那由他�琲e沙等眾生,示教利喜,令
發阿耨多羅杬藐杬菩提心。」
最後的紅絲線斷了!如今,人已生死兩別。他手上的蟬翼,還留得住死後雄翼
雌翼配。而自己,五年歲月,竟恍惚去的不留痕跡。曾經多少回,和郎君感嘆蟬翼
為刀,成刀者背後孤寂;又曾經多少回,和郎君默然雙劍紅玉,鑄劍人心中想思!
他曾擁握自己,肯定坦告,今生今世必不會如此虧待。功名為何、財利為何,若無
伊人,豈非空自孤寂?唉!真的是百年孤寂,無語。
她想到情深處,望向身旁女子。對方也抬眉相看,竟有淚盈目。多惊人!五年
長恨,她以為對方淚早已竭,誰知,今日還有。
她終於壓抑不住,沒來由的任淚水汨出。沒來由?真要從何說?五年長恨長,
然而,相思更長。她今夜來,本想以身死,叫他同受一回自己痛楚;便只是那瞬間
,能見得他眼中一絲悔駭,也心滿意足。可恨是,他竟自私若此,反而空留餘恨,
又叫自己消磨兩行淚水。
八万四千劫!唯情一劫最深!
她只覺自己眼睛,已被撕碎!淚眼模糊這世界,全然變形。對方的痛楚,率引
自己忍不住的難受;一放縱,轟然倒在美麗的過去。只因,只因過往太美;所以,
所以今天由心里到眼眶也特別近。
八万四千劫!唯情一劫最深!
「是故普賢,若見受持是經典者,當起遠迎,當如敬佛。說是普賢勸發品時,
�琲e沙等無量無邊菩薩,得百千万億旋陀羅尼。杬千大世界微塵等諸菩薩,具普賢
道。佛說是經時,普賢等諸菩薩舍利弗等諸聲聞,及諸天龍人非人等,一切大會皆
大歡喜,受持佛語,作禮而去。」
天蚕絲,其韌比蟬翼刀。天下諸物,已無可斷!
她舞起手中蚕絲,赫然印捺於壁之中。一筆一勾刺,字字寫盡她心中無限無限
難言。
想君千里且淚生死;思君夢魂那堪千秋?
她見她長笑帶淚,直驅而出,猶自低念她所留下無可解言詞句。一絲天蚕,隨
飄渺至屋外,未斷、未絕!驀地,兩道紅光划破。
絲斷!
絲斷於情、絲斷於心、絲斷於無奈而不得不!
晨曦破東而來,紅玉雙劍餘勁已息。只是,柄上字跡鮮明。
一劍曰「想」!
一劍曰「思」!
× × ×
蘇小魂一聲長嘆,合起了鳩羅魯大師的記文。文中所述,豈非是今日蘇小魂和
鍾玉雙、唐羽仙兩女之間的際遇相同?蘇小魂無言,只有又一聲嘆息,站了起來;
這時方自發覺,穴道早已自解。而更令蘇小魂惊訝的是,前面土堆竟坐了一個人,
也不知那人觀察自己多久了?
那人沉聲道:「你可是那位聞名天下的蘇小魂?」
蘇小魂笑道:「在下正是。不知兄台大名是……?」
那人沉沉一笑,道:「泠默!」
「冷默?」蘇小魂訝异道:「冷楓堡內最神秘的殺手,冷默?」
冷默苦笑道:「連你都知道我,那還算什麼神秘?」冷默長長嘆一口气,又道
:「況且,你看我像個殺手的樣子嗎?」
蘇小魂左看看、右看看,搖頭道:「不太像!」
冷默道:「為什麼?是不是因為沒有殺手應有的殺气?」
「的确是這樣!」蘇小魂承認道:「那是一個高明的殺手所需具備的特質。」
冷默站了起來,躍下土堆,道:「所以,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忙。」
蘇小魂盯住冷默,長長噓一口气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幫你恢复殺机?」
冷默道:「不錯!你知不知道剛剛我為什麼不對你下手?因為我需要一個強勁
的對手來触動我的潛能。也唯有這樣,冷默才能變回原來的冷默。」
蘇小魂點點頭,道:「遇沉,唯下猛藥。今天你宁可放棄殺我的机會,便是賭
下生死,以求自己的再生?」
冷默點點頭,忽又忍不住道:「如果你是個朋友,倒還真是個不錯的朋友。」
蘇小魂明白他的意思。冷默嘆道:「一個人能隨時明白另一個人的心境,這种
朋友實在難得。」
蘇小魂忽然道:「我想,你也能明白我的心境。」
冷默笑道:「的确是。由剛才發生的事情看來,你可能陷在桃花劫之中。再加
上那位被攜走的女子影響,所以,你現在也很想找個對手好好放手一博,。將滿腔
的怒气,放散於精血疏通之中。」
蘇小魂嘆道:「你也是個不錯的朋友。」
冷默真的沉默了,可是還是說了句話:「可惜,我真的發覺我不是一個好殺手
。」
蘇小魂道:「為什麼?」
「因為我的話太多。」冷默苦笑道:「我早該就出手的。」
冷默說完,人已騰身而起;他的武器,是那雙手。蘇小魂這回并沒有用天蚕絲
,也以雙掌相迎。冷默在半空中身子一拗,竟用上了「八封游身掌」,其中,尚隱
含了奇門遁甲的「大幻手」?蘇小魂口里叫了聲「好」,隨即以鄉「大勢至無相般
若波羅密神功」中的「伏魔掌」迎上。伏魔掌七十二式,到了蘇小魂師父的手中,
已然發展到一百零八式。其掌勢所及,逼得冷默的大幻手失去原先扰敵的功用。只
听得一職劈啪響,兩人各自在半空中互拍了十來掌之多。
冷默一落地,立即以點蒼的「摸鷹十杬式」由下而上連連擊出。那蘇小魂一笑
,一折身,反而以點蒼的「騰龍大八式」反擊。又是一陣掌風相擊!冷默口中狂嘯
一聲,掌勢一變,雙掌一緩,竟是武當正宗的太极拳!蘇小魂面色一凝,也自空落
下,雙臂急出,使的正是昔年張杬丰所創的兩儀四象拳。兩人掌勁相推,一個是凝
重有勁如泰山屹立;一個則湃涌涵濤如長江浪滾。如此拗了半個時辰,冷默腳踏杜
門,雙掌急出,竟是華山的「追月杬十六掌」!
蘇小魂點頭贊道:「好一門華山追月杬十六掌。」說完,立即以華山「凌虛七
十二式」相較量。兩人一來一往,旁人還以為是万山弟子在較量武學呢!冷默杬十
六掌使完,拳勢由華山的輕靈一變成少林的大開大。用的是少林七十二藝中「伏魔
棍法」,化棍為掌的方式。蘇小魂一聲朗笑,道:「冷兄通學百家,蘇小魂也領教
了。」說完,立即以少林銅人十八拳相抗。只听見轟然一響,兩人雙雙後退一步。
此時,月已升,兩人喘著气互視著對方。
冷默突然狂笑道:「真是過癮!」
蘇小魂也笑道:「果然淋漓痛快!」
冷默沉聲道:「我此時用丐幫打狗棍法對付你,你又將如何?」
蘇小魂吸一口气回答道:「以丐幫神龍十八掌對付。」
冷默又道:「中途我以岳家散手撞你完骨、百會兩穴,再出隴西無影門的『無
影腿』攻你中极穴!」
蘇小魂道:「那我便用岳家散手中的鎖龍套扣住你右肘外關穴;再以無影門的
斷魂腿反制你地王會重穴。」
冷默冷笑道:「我化掌為指,以峨嵋的摘星劍法取你期門穴。」
蘇小魂道:「這恐怕你將廢了一只腿!」
冷默道:「殺了敵人,廢了一只腿又如何?」
蘇小魂道:「只怕未必能殺得了我。」
冷默雙目精光一閃道:「別逞強。期門重穴受創,神仙難救。」
蘇小魂笑道:「可惜我曾學過一點點密藏大手印轉穴法。」
冷默一呆道:「我雙手指力依舊可以貫穿你的胸膛。」
蘇小魂笑道:「你是殺手,殺了我而廢了一條腿,那以後還能殺誰?況且當你
發現打在我期門穴的剎那,我竟然還有能力反擊,恐怕會大出你意料之外。到時是
誰先赴往黃泉,尚未可知。」
冷默聞言,長吸一口气,嘆道:「果真是如此!」
蘇小魂一笑,道:「冷兄博學各門各派,尚且能自謙如此,蘇某不得不佩服!
」
冷默苦笑道:「你為什麼不以天蚕絲對付我?」
蘇小魂笑道:「冷兄武學當不止於雙掌之上,又為何不以身上武器對我?」
冷默道:「你怎麼知道我還有兵器?」
蘇小魂道:「因為你是殺手。還沒有一個殺手只用手而不用兵器的。」冷默不
答,似乎是默認了。蘇小魂又道:「你為什麼不用武器?」
冷默長吸一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或許此時我并不想真的殺你。或許是讓
不空那個和尚搞得我心煩……」
「不空?不空大師?」蘇小魂訝道:「你是不是想殺他?」
冷默點頭承認。蘇小魂一笑,道:「可是你殺不了他。」
冷默訝异道:「你怎麼知道?」
蘇小魂笑了,而且笑得很快樂,好像立刻和冷默成了好朋友似的道:「听說兩
坪的青竹狀元紅很棒。我們何不找個地方坐下,好好飲它一頓。你告訴我你去找不
空大師的事,我告訴你為什麼你殺不了他。」
冷默也笑了,道:「這個建議不錯。不過……」
「不過什麼?」蘇小魂問道。
冷默狡猾一笑,道:「馬只有一匹,我先騎了去等你,可別來得太晚。」
冷默說完,哈哈大笑,躍身上了馬,狂奔而去。冷默是真的開怀大笑,因為他
發覺在這個「人敵人」面前,他可以不需要絲毫的偽裝!
× × ×
皇甫秋水遠遠的跟在唐羽仙後面,把一切的經過看了一清二楚。當唐羽仙被震
昏由那匹「火云千里」帶走時,他立即隨後离開。他不是不想看蘇小魂和鍾家的結
果,而是鍾家那兩名老者武功太高,自己若是久留恐怕露出行跡。而且,自己的目
的是要造成唐羽仙和鍾玉雙的沖突;進而使鍾家和唐車門沖突。所以,第一要務是
救唐羽仙。
唐羽仙悠悠醒,睜眼看見了皇甫秋水就在眼前,竟忍不住伏在皇甫秋水的肩上
大哭了起來。皇甫秋水一愕,心中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怜愛,隨即壓抑了下來。皇
甫秋水拍拍唐羽仙的背,道:「別哭。人生難免有些不得意的事。」
誰知這話,更是讓唐羽仙嚎啕不已。皇甫秋水苦笑,自己可從來沒應付過哭泣
的女孩,只好任由得她哭去。好一會儿,唐羽仙才止住哭泣,紅臉道:「恩……恩
公對不起,剛剛我……」
皇甫搖頭道:「別說什麼,你先好好休息吧!」
唐羽仙環目四顧,原來是在間小屋中。唐羽仙道:「這里是什麼地方?」
皇甫秋水笑道:「已在西坪東方十里外。這里的事你別操心,我早已准備妥當
。」
唐羽仙點點頭,又道:「恩公,你剛才一直跟在我後面?」
皇甫秋水點頭:「我放心不下,所以跟去看看。」
唐羽仙聞言,不禁又流下兩行清淚道:「恩公對羽仙恩重如山。只可恨那個蘇
小魂寡情薄義……」
皇甫秋水道:「鍾家的人也太利害。否則,這回大可將這事說個明白。」
唐羽仙恨恨道:「那兩個老頭子自己說不插手,哼!竟然言而無信,真是小人
之极。鍾家的人都該死--」唐羽仙猛喘一口气,又道:「唉--,那兩個人不知
是什麼地位,武功也太高了,恐怕我……」
皇甫秋水道:「你先睡吧,那些事可以慢慢再研究。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總可以解決的。」
唐羽仙看著皇甫秋水,長嘆一口气,躺了下去。閉眼,睫毛處有兩顆晶瑩的淚
珠順頰而下。皇甫秋水看了呆了一呆,正想起身离去。唐羽仙竟然夢囈似的斷斷續
續說道:「爹--,娘--,你們不要离開我。爹--,爹--」唐羽仙竟一伸手
,抓住了皇甫秋水的手掌,口里兀自念著:「爹--,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你不要离開我啊--,爹--」唐羽仙的夢囈,聲音愈來愈低,最後,終於熟
睡沉靜了下來。皇甫秋水本來已經站起來的身子,看看手上唐羽仙緊握住的手,再
看看她睡夢中如嬰孩安詳的表情。皇甫秋水微微嘆了口气,又坐了下去。
× × ×
蘇小魂和冷默已經喝了兩罐的狀元紅。冷默忍不住道:「你這個人實在有些奇
怪!」
蘇小魂微笑不語。冷默又自顧自的接下去道:「你是我這輩子所遇到人中,第
二個可以令我無拘無束的。你說,我們應該是敵人的,現在卻像是好朋友。是不是
很奇怪?」冷默又大大的喝了一口酒,眼紅了,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在感嘆?
蘇小魂道:「我想,另外一個是個女孩?」
冷默無言,點點頭。然後才很乾澀的道:「是個女孩,可惜一年中很難得能見
的上一次面。」
蘇小魂道:「為什麼?難道你不敢去見她?」
冷默點點頭,道:「的确是如此。殺手不能有太多的愛,況且她又是那麼純真
的女孩子,每回只要想到她我就會有罪惡感。」
蘇小魂道:「你多久沒見到她了?」
「兩年零四天!」冷默苦笑道:「我們認識差七日就六年了。而那天,正好是
我去殺山西蒲州大霸天的時候。」
蘇小魂道:「為什麼你去年沒見她?」
「我覺得我不配!」冷默的眼瞳略為濕潤了:「她太美了、太純了,像是一朵
純白無染的蓮花你曉得嗎?你曉得嗎?」
冷默說著便激動了起來,不由自主的又喝了好几口。蘇小魂嘆气道:「我知道
。這种感覺我知道。」
冷默突然道:「你怎麼會知道呢?你不是我、你不是殺手,你是聞名天下的大
俠士,而不像我終年只能躲在黑暗中渡日。你怎麼會知道一只老鼠的愛是多麼痛苦
!它們永遠不敢見到光明,不敢,因為光明里充滿了死亡。」
冷默急急說完了一大串話,劇烈的喘气著盯著蘇小魂。蘇小魂苦笑,道:「你
是殺手,殺手也是人。我是俠士?俠士怎麼會被全天下武林圍剿?你偶而出來透口
气大半的人還不認識你,我呢?天曉得有多少人要我的命,只因為有十万兩金子,
加上一個梅夫人罷了。你去愛,沒有人能阻止你。我呢?鍾玉雙已經被帶回鍾家絕
地,天下,又有誰知道鍾字世家在那里?最少,你還知道你那位姑娘的住處。最少
,只要你愿意你還能找得到她!你難道不覺得我很可笑?當了六年的俠士,卻抵不
過一個晚上的陰謀?」
冷默無言。殺手和俠士之間的差別原來這麼小,原因只不過他們都是人,都活
在人群中。冷默忍不住,伸手握住蘇小魂,握的緊緊。冷默道:「今天以後,或許
我們還是敵人。可是是值得我崇敬的敵人。」
「只因為我們有相同的心境感受?」蘇小魂見冷默點點頭,又道:「如果是這
樣,我們大概還有七天的友誼!」
冷默眼睛發光,道:「七天?你的意思是……?」
蘇小魂笑了,反手抓緊了冷默的手道:「你們還有七天就滿六年了是不是?從
這里到山西蒲州如果快一點,我們大概赶得上晚餐。」
冷默感動了,嘶啞道:「我們?你……你要陪我去?」
「為什麼不!」蘇小魂道:「我們現在還是朋友是不是?而且,如果我不跟在
你身旁說不定你走到一半就溜了。」
冷默還能說什麼?冷默道:「可是,鍾玉雙的事……」
蘇小魂道:「就我所知,鍾字世家便在山西北部和河北交界之處。我不過是順
路罷了。」
冷默大笑,把整酒喝了個爽快,碰的放了下來。眼眶,早已紅絲遍布。冷默大
聲道:「別這樣看我,我是酒量不好,喝酒會眼紅的……」
「我知道!」蘇小魂微笑道:「我也是。」說完,拿起冷默放下的酒,也大口
大口灌了起來。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灌謔。主人何為言小錢?徑須沽取對君酌。五花
馬、千金裘。呼儿將出換美酒,与爾同消万古愁。
× × ×
蒲州,山西南部重要大鎮。鍾玉雙和鍾家二老就坐在蒲州城內最有名的涵春樓
內。自從上了樓,鍾玉雙一直覺得有雙眼睛盯著她看。她四下觀察,看見了北斗和
俞傲也在人群之中,正坐在靠西側的窗口,不時投來詢問的一瞥。鍾玉雙以目示意
,轉頭向鍾濤境說道:「爹--,女儿到後頭去一下。」
鍾濤境點點頭,道:「快點,待會儿菜上來了,涼了可就失了味。」
鍾玉雙一笑。到了後面。後面是個小庭園,園底有茅房專給客人用的。鍾玉雙
到了後面,不但北斗和俞傲在,就是潛龍、趙任遠、大悲和尚也都在。
鍾玉雙訝道:「怎麼啦,你們怎的全到了這里來?」
大悲和尚若笑道:「我們那位蘇兄弟呢?還有,那兩個老頭子是誰?」
「什麼老頭子,」鍾玉雙可立即恢德了刁蠻的本色:「和尚,說話小心點,那
是我爹和我伯父。」
「乖乖,是鍾字世家的上一代?」大悲和尚苦笑道:「那……蘇小魂去了那里
?」
鍾玉雙粉臉一黯,把事情約略說了一遍後,問道:「嘿--,你還沒告訴我,
你們怎麼會一起到這地方來。干嘛--,來游山玩水啊--?」
「游山玩水?」趙任遠罵了起來:「這什麼花不香鳥不語,狗不拉屎鳥不生蛋
,烏龜不靠岸的地方,玩什麼?」
鍾玉雙瞅了趙任遠一眼道:「趙大官人,這里可比不上京城繁華啊--。誰叫
你要自個儿討了這個苦差事來。」
潛龍在旁嘆气道:「玉雙姑娘鍾大小姐,你說錯啦!現在趙兄可是十足的江湖
人,不當官啦!」
鍾玉雙訝道:「怎麼,趙兄視富貴如浮云?」
「浮云個屁!」趙任遠今天火气真大:「要不是白先生的命案縣而未解,哥哥
我……,不……,不……,小弟我今天還在京城里納福呢!」趙任遠的話愈來愈小
聲,最後竟只留了一聲長嘆。
大悲和尚道:「北斗和俞傲查出了一個端倪。江湖上由一個叫龐龍蓮的家伙,
似乎有极大的疑問。」
鍾玉雙看向北斗,北斗急忙答道:「就我所知,那個龐龍蓮將創一個蓮花教。
而且已經著手將南北十杬省的各幫各派控制住。」
鍾玉雙道:「蘇小魂曾提起黃色十瓣、紅色八瓣的事,不知是否和這個有關?
」
愈傲突然接口道:「蘇兄判斷梅夫人也是他們一伙。依目前情勢看,梅夫人引
誘鷹爪幫葛浩雄對抗冷楓堡的冷明慧,也是他們計謀中的一部分。」
鍾玉雙點點頭,道:「那麼,你們來到山西的目的是要查鷹爪幫的事?」
大悲和尚道:「不只應爪幫,甚至僵門可能也將發生問題!我們打算從這里開
始,肅清龐龍蓮的勢力。」
鍾玉雙冷笑道:「哼!什麼蓮花教竟敢騎到鍾家的頭上來?」
北斗訝道:「鍾字世家原來在山西境內?」
鍾玉雙苦笑,道:「這事連蘇小魂也不清楚在那里。不過,為了節省他浪虛光
陰尋找,我給你們一些提示,由你們轉告他。」
大悲和尚合十道:「鍾姑娘此舉,正可造福武林。」
鍾玉雙苦笑道:「這等違反家規的事,若不是事關武林安危我還真不敢說呢!
你們听好。佛法無邊,釋迦登座;若問本心自性,白菩提樹下尋。」鍾玉雙說完,
又道:「我必須回去了,蘇小魂若能闖過鍾家絕地,不但我可重出江湖,而且鍾家
下一代弟子也可出面相助,切記了。」
鍾玉雙說完,飄然离去。大悲和尚對著鍾玉雙的背影合十低頌了一聲佛號,嘆
道:「真是人間奇女子,能識得以天下為重。只不知蘇兄弟在那里?」
趙任遠道:「蘇兄一定尾隨在後,我們不如就在城里等他。」
北斗道:「這事不妥。不如我們先抓住時机,一邊往僵門和應爪派,一邊在省
內四下留著記號,蘇兄若見了,自會跟我們聯絡。」
大悲和尚點頭,道:「不錯,事不宜遲,該早些抓住時机,否則便來不及了。
」
俞傲沉聲道:「北斗兄,我們走一遭應爪幫吧!我倒想再會會那個梅夫人!」
北斗笑道:「兄弟也正有此意。」說完,朝大悲和尚等人拱拱手,和俞傲离去
。
大悲和尚對潛龍和趙任遠笑道:「我們也該去抓僵了,走吧!」
說完,杬道人影已自迎向月色牆外飄然而去。黑暗中,冷明冰現身,身後跟了
冷知靜句冷鳴、冷葉。冷明冰冷笑道:「知靜,你帶著冷鳴、冷葉飛身离去。冷明
冰隨即躍身上了牆,看看大悲和尚等人离去的方向,冷笑一聲,追隨了下去。就在
同時,彭剛在對側的屋子內把全部的情形,已經用信鴿傳了出去,他忍不住大笑。
第八章 風云
蒲州与大慶關之間,是綿密的小山區。蘇小魂和冷默由芮城取道直接進入山區
,所以尚未進入蒲州城內。經過七天的赶路,暮垂時分,他們已經到了一村家門口
。冷默在杬丈外佇足,在馬上凝望,呼吸因緊張而急喘了起來。蘇小魂笑道:「這
是最後關鍵的時刻,你想就此回頭?還是鼓起膽子策馬而入?」
冷默沉思了一陣,才道:「我……我就在這里看,已經很滿足了。」
蘇小魂不語,側頭看冷默的表情,覺得冷默的表情、眼神,竟綻放出前所未有
的溫柔。冷默又嘆一聲道:「兩年多的時間沒見面了,不知道她是不是嫁了,是不
是還住在這里?我……我這樣來是不是太傻?」
蘇小魂笑道:「是。是太傻,連個禮物都沒帶。」
冷默苦笑,望向那村屋,已然炊煙,直升往夕斜落處。「好一安祥山中樂!」
蘇小魂微笑看看冷默道:「難道你不想去看看?」
冷默正想回絕,蘇小魂又道:「只到窗口看看也好啊--。若是她已經嫁人了
,我陪你到蒲州城內大醉一場。如果--,她還是等著你,那麼,佳人有約豈可不
爽快?」
冷默听見屋內已經在擺碗筷了,道:「好!就只到窗口看看。」
小翠把兩副碗筷擺好。將一切的菜、湯整齊的放著。又把兩張椅子拉開,自己
坐了其中的一張。月已升,她舉箸,又無力放下,忍不住朝門口看看,像是等晚歸
丈夫的妻子。一聲嘆气,兩行清淚順頰而下。
窗外,冷默看見她一切的動作,只有苦笑。兩對碗筷,對於一個孤伶伶的女人
,除了等丈夫還有誰?冷默乾澀的對蘇小魂道:「我……我已滿意足,我們走吧!
」
冷默說完,一轉身就要走。蘇小魂急忙拉住他。冷默苦笑道:「你難道不愿陪
我到蒲州城內飲酒了?你難道要我站在這里出窘?」
蘇小魂道:「你為什麼不再看一眼?再看看那位子上坐的是什麼人?」
冷默臉色一變,天下沒有人能在這麼短的距离內出現而他毫無所覺的。除非有
,不然就是蘇小魂在騙他。冷默忍不住好奇,回頭又朝窗內看了一下。這一瞬間,
蘇小魂大笑,冷默呆立。不,是激動的不能自己。因為,冷默看見那位子上的人是
冷默!
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張畫像,是冷默的畫像。
小翠顯然被屋外蘇小魂的笑聲所惊動,叫了一聲:「誰……是誰在外面?」
活在山區里的人,不論男女老幼都有一付不錯敏捷的身手。小翠一下子提了砍
柴刀便沖了出來。前面,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小翠一愕,隨即「當」!的一聲
,刀落地。人卻如飛燕歸巢般的投入冷默的怀中。
× × ×
梅夫人的窗戶被推開,老鬼飄然的進入到屋內。梅夫人訝道:「副幫主親臨,
不知有什麼指示?」
老鬼道:「彭剛傳來方訊息,俞傲和北斗已經踏入山西,明晚可能會到鷹爪幫
來刺探。現在計畫要改一改。」
梅夫人冷笑道:「又是他們兩個!這次可要把上回的梁子一并討了回來。」
老鬼道:「梅夫人,須以幫務為重,不可因個人的利害而影響了幫主的大計。
」
梅夫人道:「是。」
老鬼道:「在俞傲北斗後面還有冷明慧的獨子冷知靜尾隨著。所以,這次的重
點是冷知靜,擒了冷知靜讓葛浩雄和冷明慧由暗斗化為明爭。這事你可听明白了?
」
老鬼道:「你能明白就好。你雖然是幫主的愛亡,可是幫主的大事,誰也須顧
大局要緊。」
梅夫人點頭。老鬼又道:「彭剛傳來二個訊息,大悲和尚、潛龍、趙任遠杬個
人已經往僵門的方向前去。我想,他們明晚也將抵達僵門總舵。所以我必須去應付
那邊。這里,就交由你負責。」
梅夫人道:「副幫主放心,屬下一定依計行事。」
老鬼笑道:「這回,若是讓應爪幫和冷楓堡拗上,等他們雙方元气大傷,幫主
獨尊武林的日子便不遠了。」說完,老鬼和梅夫人大笑了起來。
葛浩雄進入梅夫人房間時,梅夫人嬌滴滴的站了起來,一福道:「恭喜幫主,
大功即將告成。」
葛浩雄訝异道:「夫人這話的意思是……?」
梅夫人笑道:「冷楓堡不久即將臣伏在幫主的腳下。難道此事不該恭喜?」
葛浩雄訝道:「夫人這話就叫人更難懂了。目前應爪幫和冷楓堡的暗斗不過是
在布置階段,怎麼說……」
梅夫人道:「幫主可知那冷明慧的儿子是誰?」
葛浩雄道:「是冷知靜啊--」葛浩雄臉色一寒,醋意滿口的道:「夫人問這
是什麼意思?」
梅夫人嬌笑的依偎在葛浩雄怀中,嗔道:「瞧你這醋罐子的模樣,還虧你是名
震北七省的鷹爪幫幫主呢!」
梅夫人由怀中取出一張信箋,道:「你看看這是什麼?」
葛浩雄冷哼一聲,接過來一看。只見信箋上寫著:「知靜思慕夫人与日益增,
明晚杬更踏月而來,祈能見夫人一面以解相思之苦也」。下面署名的是,「冷楓堡
,靜字」。
葛浩雄看完,狂笑一聲,手上青筋浮起;只見在大鷹爪力之下,那信箋竟成了
粉末。
葛浩雄怒聲道:「冷知靜,你真是自投羅网!」
梅夫人笑道:「幫主正該為這事就興不已,怎的反倒气成這個模樣。」
葛浩雄聞言,隨即冷靜了下來。葛浩雄能身為一幫之主,自然有其過人之處。
立即笑道:「夫人所言甚是。尤其夫人肯立即將此信給葛某看,足見夫人對葛某的
真心。」
葛浩雄說完,忍不住得意的仰天長笑。梅夫人嬌聲道:「你說,你說,誰對你
不真心了?剛剛、剛剛,你竟然還怀疑人家。你……你這個負心郎……」
梅夫人說到最後,竟然低泣了起來。葛浩雄慌了手腳,雙手一抱梅夫人,低聲
道歉道:「別哭、別哭,明天擒了那個臭小子,讓你好好整他,出出這口气--」
梅夫人這時才破涕為笑,又了葛浩雄好几下。背地里,臉上浮現了冷笑。
老鬼遠遠看完了梅夫人的表演,滿意的往蔭城出發。鷹爪幫的總舵襄陵,而僵
門則在另一端的蔭城。再往北,過了太原便是鍾字世家的天下。這點,連幫主都不
得不忌諱。只要不去惹鍾家,便一點事也沒有。現在,就看皇甫秋水怎樣挑起唐車
門和鍾家的仇恨了。
× × ×
蘇小魂离開了山區,一路往襄陵而來。冷默的事有了美好的結局,令他心情大
為痛快。於是,座下的神騎,更是騰足如飛。他一路沿著澮河而行,到了曲沃已經
是隔天的晌午時分。一夜的奔馳,只覺百骸俱舒,有說不出的快感。
臨江樓是曲沃最著名的酒樓,蘇小魂理所當然的到這儿來大啖一頓。
然而,他卻看見了北斗和俞傲留下的號記。號記是在半個時辰前留下的,目標
是襄陵!襄陵是鷹爪幫的總舵,他們兩人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秘密?蘇小魂決定,立
即隨後赶去。於是,又复躍馬,直往襄陵。他這一切行舉,未免引起他人的注意。
況且曲沃已經近襄陵腳下,無疑,沿途上鷹爪幫的弟子已然盯上了蘇小魂。
葛浩雄對前方傳來的情報有著莫大的興趣。消息中,顯然有杬撥人往襄陵而來
。其一,是北斗、愈傲;後面跟著的是冷知靜、冷鳴、冷葉;最後,竟然是踏破鐵
鞋無覓處的蘇小魂。北斗和俞傲的目的不明,至於蘇小魂照判斷應該是往傳說中的
鍾字世家。當然,自己的目的是冷知靜為重;但是如果連蘇小魂一并擒下,未嘗不
是個大好功成名就的時候?葛雄看看天色,已是月升時候!
俞傲做事一向乾脆俐落。首先,他穿過了應爪幫外圍十八圈時,便是直直一步
一步硬開了過去。一連串的信號打上了天空爆開。應爪幫立即沸騰了起來。當俞傲
到達鷹爪幫總舵內部的時候,大門外,鷹爪幫的總護法林虎屹已然在門口恭候。
林虎屹抱拳向俞傲笑道:「俞兄大駕,小弟林虎屹未曾遠迎,請俞兄海涵。」
俞傲冷笑道:「貴幫幫主葛老大可在?」
林虎屹笑道:「不知俞兄有什麼事要林某向幫主稟告?」
俞傲冷哼一聲沒有回答。林虎屹也不生气。林虎屹也不生气,又道:「如果俞
兄不說,那也可以。只要俞兄能通得過本幫的斷魂杬關口,自然幫主會接見俞兄。
」
俞傲長笑一聲,盯住林虎屹道:「請!」
林虎屹一笑,揮手。耳後立即站出了十杬名黑衣勁士,一字排開,其勢如大鵬
展翼。林虎屹道:「小弟告訴俞兄,第一關是本幫的大鵬陣,分別配以四象、九宮
奇門之術,愈兄小心了。」
俞傲一點頭,往陣中瀟步入,立即,十杬名鷹爪弟子套上了精鋼鷹爪套,九夾
四起往俞傲罩入。在地上的九位是以九宮陣法;而凌空而來的四位,則是以四象扑
殺的擊技,由空而來。俞傲長笑,右手抬起,出刀!
北斗輕飄飄的由後面而來。他避過十四道暗樁,逐漸逼近內院之中。
他看見一串的火花在天空中散開,知道俞傲已經將敵人吸引到了前方。俞傲一
吸气、提身,在雕梁畫棟間穿梭著。到了西側,卻見一座亭閣上葛浩雄和梅夫人正
臨風賞月,好一付醉仙圖。
北斗一聲冷笑,落到亭閣里面。葛浩雄也不惊訝,道:「北斗先生遠來,何不
暢飲一番?」
北斗道:「葛幫主難得這份閑情雅致,北斗飲了便是。」
北斗說完,便要斟酒。梅夫人急伸手道:「這事讓妾來就好。」
梅夫人的手柔若無骨,暗中,卻有一股陰勁擊向北斗的神門穴。北斗一笑,右
手拇指無聲無息的拂往梅夫人的手掌溪後穴。梅夫人冷哼一聲,右手一沉握住了壺
把便要提起。北斗又复一笑,左手劍柄輕輕一蓋,一道酒柱自由壺口噴出,落人酒
杯之中。
葛浩雄大笑,道:「北斗先生的『物換星移』果然盡得當年太史子瑜的大輪轉
法之妙。」
北斗一笑,道:「幫主的大鷹爪力才真的是惊人。」
葛浩雄雙目精光一閃,道:「你是怎麼看出的?」
北斗不答,只是抱拳一揖,道:「北斗誤會了幫,容來日再道歉。」
葛浩雄笑道:「好。順便招呼你前面的那位朋友。」
北斗又一抱拳,反身离去。梅夫人見北斗來去匆匆,不覺皺眉道:「幫,這個
北斗老頭子怎麼……?」
葛浩雄大笑,扣住梅夫人手腕。梅夫人只覺全身勁道一,惊道:「幫,你……
你做什麼……?」
「我做什麼?」葛浩雄冷笑道:「我倒還要問你,你做了什麼?」葛浩雄說完
忍不住大笑。梅夫人只覺得心一涼,只覺得眼前這個浩雄已不似自己對他的判斷那
般只是個武夫。而是极負攻心計的人。
俞傲出刀,刀的方向是地上。這點,著實大出眾人意料之外。林虎屹也不由得
大感意外,只見俞傲將刀沒至柄處,身子竟以刀柄為軸旋轉了起來。上面的八只爪
已然失去了目標,然而去勢已無可避,自然響影了地上九人十八爪的陣勢。那九人
要退已經不及,只有紛紛迎向半空落下的四象陣;這時,下盤門戶大空。俞傲狂笑
,腿如風輪急轉,下面的九人紛紛被踢中了寒府、臨泣、申脈等穴,一時倒的倒、
栽的栽。
上面的四人受了下面九人之力的撐,正欲反身上揚,忽見一道白光自地卷起,
像极了來自地獄的煉火。四人急退,無奈每條褲管已被划破了長長一道口子。妙就
妙在於,划破的只是衣服,并未傷及血肉。這等分寸,不但是場中的四人臉上變色
,就是林虎屹也自嘆弗如。
林虎屹道:「俞兄一,當真有神鬼莫測之能。請闖第二關吧!」
俞傲冷冷一笑,正待舉步,半空中一道人影乘風而來,輕飄飄的落在俞傲眼前
,是北斗。
北斗道:「俞兄,走!」
俞傲一愣,道:「走?」
北斗一點頭,已經往山下而去。俞傲一聳肩,看了林虎屹一眼,一反身便隨北
斗而去。
月色依舊,酒還扑香。梅夫人已經沒有這等心情,嘆道:「我想知道,幫主為
何制住妾?」
葛浩雄自斟自酌道:「你知不知道北斗和俞傲這回闖入總舵的目的?」梅夫人
道:「妾不知道。」
葛浩雄笑道:「那是因為他們曉得你是最近崛起於江湖上一個神秘組合的分子
,而且是個重要的分子。」
梅夫人道:「幫……幫主,怎會听信外人的而怀疑妾對你的真心?」
葛浩雄冷笑道:「剛剛北斗和我談了什麼話沒有?」
「沒有!」梅夫人嘆气道:「難道這些都是幫主自己忖測的?」
「不是忖測,是事實!」葛浩雄冷笑道:「怪只能怪你自己,竟然輕視我葛浩
雄是個呆瓜。」
梅夫人實在想知道葛浩雄怎麼會知道的。於是問道:「你有什麼証据?」
葛浩雄道:「証据?想想看,當時多少武林豪杰在你那碧落齋內,你怎麼會看
上我這個老粗?甚至可以遠离江南的繁華跟了我到這蠻荒來?又為什麼一直想法要
鷹爪幫和冷楓堡作對?嘿、嘿,好一招坐收漁人之利。」
梅夫人道:「幫主沒有真憑實据怎麼可以亂定妾身的罪。」梅夫人說著便哭了
起來,泣道:「況且,妾當時是看你是可以依托的人,誰知……」
這招,在以前可真有效,葛浩雄看她一哭無不立即好言相勸。這回,回答她的
竟是一個巴掌。
葛浩雄冷笑道:「話還沒說完,哭什麼。老夫告訴你,冷知靜的行動我可是知
道的一清二楚;再則冷知靜如果能進入我鷹爪總舵而不被發覺。哼、哼,那我葛浩
雄還敢跟冷楓堡為敵?」
梅夫人一時訝住了,沒敢再說半句話。葛浩雄又道:「嘿、嘿,我順便再告訴
你,那個老鬼一天到晚到你的房中,你以為老夫不知道?」
梅夫人臉色慘白,道:「你……你怎麼知道?」
葛浩雄一笑,道:「因為你那間房間內的聲音,自然可以傳到老夫的房里。」
葛浩雄說完大笑,梅夫人只覺臉一陣青、一陣白。道:「北斗又怎麼知道你知
道了?」
葛浩雄笑道:「這很簡單,剛剛你出手的時候,暗中我已經用大鷹爪力回旋在
你的外關穴上,只是留而不發罷了。北斗的眼力好,看了出來。」
梅夫人真的頹喪到极點,不問道:「那你為什麼不留下北斗?他可是蘇小魂的
朋友。留了他你大可用來要挾蘇小魂。」
「這點我告訴你無妨,」葛浩雄笑道:「因為我就是蘇小魂。」梅夫人大惊,
眼前這位「葛浩雄」立即變成了蘇小魂。蘇小魂笑得很愉快,道:「你是不是想知
道葛幫主去了那里?」
梅夫人點點頭。蘇小魂道:「他去找冷知靜了。」
「找冷知靜?」梅夫人訝道:「他既然已經知道這是我們的計畫為什麼還找冷
知靜?」
「因為,」蘇小魂一笑道:「鷹爪幫真的要和冷楓堡干上了。而且,可以誘使
你們自以為計謀成功。」
「為什麼?」梅夫人道:「為什麼葛浩雄會相信你?」
「因為他曾經救過我的命,」說話的是葛浩雄。他慢慢踱步到梅夫人的面前,
道:「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麼我們要和冷楓堡對上?那是因為冷明慧想通敵叛國,你
懂了嗎?」
梅夫人只有低頭長嘆,一切都被人反控制。
× × ×
鍾玉雙回到睽別已久的秋楓夢玉園。那是她們四個姊妹住的地方。鍾秋雙、鍾
楓雙、鍾夢雙,杬個姊姊看著她們的么妹。鍾秋雙嘆气道:「么妹,人都回來了,
怎麼還是這般牽場挂肚的模樣?」
鍾夢雙道:「大姊,你就別說么妹了。誰不知一個情字千古無人可解?」
鍾秋雙嘆了一口气,沒再說什麼。鍾楓雙走到鍾玉雙身,安慰道:「小妹,別
這樣子了。二姊相信,只要是我們家么妹所愛的男人,一定是与眾不同的。」
鍾夢雙也道:「是啊。所以他一定會尋來的。再說爹和鍾伯對他的印象一定不
差,否則也不會把你的杬年面壁省去。」
鍾玉雙苦笑,道:「多謝諸位姊姊關心,我……我想獨自一個人靜靜。」
鍾玉雙說完,站起了身,往屋外庭園走去。鍾夢雙看著鍾玉雙那副樣子,正想
起身隨去。鍾秋雙道:「二妹,讓她自己靜一靜!离別的創痛只有時間可以安撫。
」
鍾夢雙聞言,嘆道:「夢雙知道,可是玉雙她……」
鍾秋雙道:「我們四姊妹是心連心,玉雙的事我又何嘗不著急?只是這种事只
能田由當事人解開這個心鎖。」
鍾楓雙也道:「的确是如。尤其蘇小魂和唐羽仙之間的恩怨不解,以及他本身
的冤情未解,恐怕無心堂那些長輩便不會放過他。」
鍾玉雙走到庭園。陽光由樹梢落,風搖醉人,只是郎君的人呢?鍾字世家的前
半部在山外的樹底之下。後半部則延伸到一個山谷內,自成城鎮。武林中只知其半
,而不明全部。其間,由地底到山谷中間便是最最難過的無心堂。無心堂內不但是
奇門、机關,更有許多長輩輪流鎮守。蘇小魂若是冤情未解就闖來。無疑是激起全
部上一代來相抗衡。
她正在嘆气,從面一個青面獠牙鬼斗然躍,「哇」--的大叫。鍾玉雙聞聲,
回身,出掌。只見那鬼一折身,飄上了數,又复沖了下來。
鍾玉雙一皺眉,笑罵道:「鍾明寶別胡鬧。」
那鬼一聲嘻笑,雙手搭上鍾玉雙肩上,大叫道:「哈、哈,小夷姨被我捉住了
,小姨被我捉住了。」
鍾玉雙嘆气搖搖頭,道:「這等抓法小心你的列欠穴。」
鍾玉雙說完,右手微抬,便指向鍾明寶的手掌。鍾明寶一笑,翻身後退,脫下
了鬼面具擲向鍾玉雙,叫道:「看招!」
鬼面具擲出的同時,鍾明寶也攻向鍾玉雙的梁門穴。鍾玉雙看了一點頭,道:
「小寶,你這些日子來大有進步。只不過,這鬼面具反而是礙手之物。」
鍾玉雙人往右側一閃,左手襟袖順勢往下一蓋,便將即鬼面具套上了鍾明寶頭
上,只弄得鍾明寶哇哇大叫不已。鍾玉雙一笑,拔起了鬼面,只見面具內是個清秀
的男孩。這鋰明寶正是鍾玉雙大姊鍾秋雙的獨,從小就刁鑽古怪,和鍾玉雙也最投
緣。
鍾玉雙摸摸小寶的頭道:「小寶今年几歲了?」
「十二歲羅!」小寶抬頭看鍾玉雙,笑道:「小姨,你回來這几天怎麼都不笑
?害得人家都不敢找你玩。」
鍾玉雙苦笑一下,道:「沒什麼,阿姨只是……只是在想一個人。」
小寶偏頭道:「小姨是不是在想姨父?」
鍾玉雙一愕,笑道:「阿姨還沒嫁怎麼小寶會有姨丈?」
小寶嘻笑道:「是男的嗎?」
鍾玉雙道:「是啊--」小寶故作正道:「是男的,又不是姨丈,那想他干嘛
--?」
鍾玉雙一愕,這种事怎麼向小孩子解說?她嘆了口气,沒回答什麼。
心中,又不禁的浮起蘇小魂的容貌。
× × ×
大悲和、潛龍、趙任遠顯然陷入了麻煩。從踏入僵門開始就一切顯得古怪。大
悲和尚和僵門主--「不死無聊鬼」董長命可是多年老友。讓大悲和尚面子挂不住
的是,他們來了一個時辰,這個董長命竟然還未現身。只是招待他們在大廳上坐著
。而且坐的并不舒服,這里的一切以黑色為,不是黑色的便全是血紅色的骷髏頭飾
品,包括椅子。
「這個無聊鬼可真大牌!」大悲和尚罵道:「待會得好好整治他一番。」「說
的是,」趙任遠顯然坐的很不舒服,挪動一下屁股道:「這什麼椅子凹凹凸凸的,
怪難過的。」
潛龍看著大悲和,搖頭道:「喂--,和,這個董長命倒底是不是你的朋友?
」
「是、是,當然是。」一陣笑聲由廳的後壁傳了出來說道:「喂--,和尚,
別來也好吧!」
「好!好個屁!」大悲和尚開始沒修養了:「你干什麼躲著不出來?是臉上長
麻子還是腳底流膿?」
「阿彌陀,善哉、善哉!」壁內的董長命道:「施主莫犯口戒,小心被蛇咬了
。」
大悲和尚聞言一愕,倒是潛龍道:「喂--,怎麼那個不是和尚的當起和尚,
而你這個和尚忘了自己是和尚?」
大悲和尚苦笑道:「那是因為他要請咱們玩個游戲!」
趙任遠訝道:「玩游戲?現在他有心情和我們玩游戲?他不曉得他……」
大悲和尚暗使了一個眼色,又高聲道:「喂--,不死無聊鬼,你倒想玩個什
麼來的?」
「哈……,來個乾坤骷髏陣怎樣?」董長命在壁後答。
「好、好极了。這回是大的還小的。」大悲和尚問。
董長命道:「大的,當然是大的。總共杬十二人!」
大悲和尚叫道:「這麼多--。游戲規矩你還記得!那一門是攻擊手?」
董長命大笑,道:「死門四個,杜門杬個,生門還有一個,你可記住了?」
大悲和尚道:「記住了,叫他們來吧!」
劈啪一響,窗口、屋梁、門口各自涌進了一堆帶骷髏面具的僵門弟子。只見他
們左手拿著陰陽乾坤盾,右手則是一只鐵爪、鐵爪一伸一縮,似有白气繚繞。
大悲和尚低聲道:「小心他們的盾牌,里面可以張開有如虎口,刀劍碰上了也
得夾成兩段。」
潛龍訝道:「這麼利害?」
大悲和尚又道:「死門那四個可以用重手法攻擊,另外杜門在四個里找出杬個
,坐門里四個找出一個,是那個神秘組合的人。」
趙任遠低聲道:「原來剛剛是你在跟他通暗號?」
大悲和尚道:「我找生門的那個。」
潛龍道:「我找杜門的杬個。」
兩人話聲一落,乾坤骷髏陣已經發動。只見他轉動愈來愈快,黑衣白骷髏頭,
一陣、一陣全混在一起。潛龍一聲大喝,出拳。拳是般若綿拳,將方的四人使勁推
去。大悲和尚則乘机高躍,一手大悲指連彈;趙任遠也是一聲長嘯,往上倒翻。以
自己兩足底讓大悲和尚站住;再將左手搭在潛龍的肩上,杬人成了一直。
大悲和尚在上,頻頻以大悲指施放冷箭。第二層的趙任遠每當死門四個人到了
眼前便將大內秘功一一施展,力道有拉、扯、裂、震、撕,种种怪异無比。最底下
的潛龍則將般若綿掌護住四,不讓陣勢往內縮入。
大悲和尚以大悲指試過陣勢里每個人的反應後已經找出不同武學派別的人來。
只見他狂笑一聲,由上而下便扣向生門中的一個。這時趙任遠也自找死門四人的晦
气。潛龍一聲狂嘯,則將其餘的人使勁的扭轉他們的行勢步伐。
戰事很快有了結,大悲和尚放倒了那個人的同時,已經飛身破壁而入。這一瞬
間,壁後一張网早已准備好,大悲撞力反彈,後面又有一股力道至,大悲反身不及
,噴出一口血,昏厥在地。
趙任遠扑向死門四,那四人將盾机關一開,由中間竟成了森森鋼釘口。趙任遠
一折身,落地正待出拳。地裂,趙任遠想要提气,死門四人舉爪齊下。趙任遠雙手
抓雙爪,硬是受了另兩爪一擊。誰知被扣爪的兩人將爪一放,趙任遠便摔了下去。
潛龍見突生大變,一聲呼嘯,便要破頂而出。「碰」--一大響,上面竟是鋼
板所做。潛龍雙手一痛,反力落下。潛龍一咬牙,半空中一折身往窗口便要离去。
窗口,老鬼出現,雙掌一拍一壓;潛龍气已竭,才落下,便遭骷髏陣給封住。老鬼
一聲長笑,出手點了潛龍的穴道。
× × ×
冷明冰暗中觀察了那場戰斗後,退了出來。一路上他正沉思如何讓蘇小魂替自
己做馬前卒?前面,有道人影對著自己冷笑不已。冷明冰心中一惊,那人竟是本該
已經死了的楚老五!
冷明冰道:「你……你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
楚老五道:「不!死的是你!」
冷明冰強笑一聲,嘿嘿道:「楚老五,原來你是詐死,好讓蘇小魂來個死無對
証!」
「不錯!」楚老五回答的很爽快:「可是你知道這些已經太晚了。」
「是嗎?」冷明冰冷笑道:「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什麼能耐可以把我留下來。」
楚老五一笑,道:「我所知道的,是你的肩井穴已被俞傲所破,而且,你那條
火煉長鞭又太重了,所以你沒法帶在肩上。當然,我也看得出來你腰上并沒你恃以
為傲的鞭子。」楚老五大笑後又道:「你想,一只沒尾針的蜂豈不是任人宰割?」
冷明冰冷笑道:「你的眼力非常好,難怪號稱天下第一識兵器名家。可惜--
。」
「可惜什麼?」楚老五警覺道:「莫非你身上還有我沒見過的鞭子?」
冷明冰笑道:「不是鞭子,而是鞭刀!」
「鞭刀?」楚老五臉色一變,道:「昔年李風雪的鞭刀?」
冷明冰微笑道:「正是。想不到連這點你也知道。」
冷明冰說完,由手腕上取出了鞭刀。鞭刀,是用一百只又細又薄的緬刀打造串
聯的。每把刀如風如花如雪如月。冷明冰笑道:「昔年李風雪真是天才,竟能將這
鞭刀的柔軟性創造出一套駕馭的方法。路楚老五苦笑道:「李風雪,一生風花雪月
卻又能心中無妓;他的鞭刀為天下兵器中數一數二的极品,你是如何得到手的?」
冷明冰笑道:「李風雪李前輩還在人間,這是在二十年前由他交由家父。當然
,包括了鞭刀的武功心法。」
楚老五嘆道:「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李風雪為什麼要把鞭刀交給你父親?」
冷明冰長笑道:「因為,李風雪曾經走火入魔,适巧被家父所救。現在,你一
切都明白了吧?」
楚老五道:「明白了,不過你還是殺不了我。」
冷明冰冷笑道:「你自信能躲得過李風雪前輩的鞭刀一擊?」
「不是我!」楚老五道:「而是你後面那個人。」
冷明冰覺得身後殺气太濃,一回頭,便看見了一個衣服上繡有黃色八瓣蓮花葉
的人。那人全身罩在一件寬大的衣袍里。頭部則是好大的一頂斗乏,斗乏下還有一
襲黑色的布幕。布幕無風自動,顯然是已經注滿了真气。
冷明冰面色凝重的向那人道:「你自信可以躲得過老夫手下的鞭刀?」
只見那人一連低沉深厚的聲音回答道:「沒把握。」
冷明冰一愣,又道:「既然沒把握,你是想跟楚老五聯手試一試?」
那人沉聲道:「不是。」
冷明冰顯然又為眼前這個人的回答所疑惑,正想再說什麼,那人卻一聲不吭的
突然出手。冷明冰喝了聲:「好賊的家伙,竟然偷襲。」隨時往旁一閃。那人又复
用右手肘一拐,同時左手一揚,一顆黑它丸子飛了出來。冷明冰大喝一聲,鞭刀嘩
啦一聲飛出,就如閃電般在濃煙里翻騰。
冷明冰意思,原只是求自保。誰知,竟硬實實的扎上一個人身体,接著是聲慘
叫聲。冷明冰反倒一愕,收回了鞭刀,接著听到有倒地的聲音。
蘇小魂和俞傲、北斗會合後,一路赶往僵門而來。有了鷹爪幫強大的後力支援
對抗冷楓堡,現在他們的目標便是對付那個神秘組合。當他們赶到僵門總舵外十里
時,听到一聲划破天際的慘叫聲。杬人立即快馬加鞭往出聲的地方赶去。當他們到
達的時候,只見到一個体。
是楚老五的体。這點不由得蘇小魂他們杬人大吃一惊。楚老五的武功造詣他相
當清楚,當時在木屋中一戰,已經很明白的知道楚老五絕不是省油的燈。那麼,又
有誰有能力能殺的了楚老五?
「剛剛的戰斗并不激烈。」北斗道:「附近沒什麼打斗的痕跡。」
蘇小魂點頭道:「可是依他的傷勢來看,似乎是被緬刀一類的的兵器所傷。」
俞傲接道:「而且不止丕把。難道有人同時可控制那麼多把刀子?」
北斗府身下去看了看,道:「這里有杬個的腳印。出手的人站在楚老五的前面
。楚老五後面還有一個人。」
蘇小魂道:「如果我們說,不是拿緬刀的人殺楚老五,不是楚老五迎向緬刀呢
?」
北斗訝异道:「這話的意思是?」
蘇小魂一笑,指指地上深淺不同的腳印道:「你看這些腳印。楚老五本來不在
被攻擊的范圍內,而他身後又有一雙腳印。接著,那腳印變深而楚老五的腳印消失
了。可見得那人制住了楚老五,而把楚老五送到刀口上。」
俞傲道:「楚老五和那人本來應該是聯手!」
蘇小魂道:「對!否則以楚老五的功力不可能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蘇小魂
說完,噓一口气道:「現在,問題是殺楚老五的是什麼兵器?以及誰暗算楚老五?
」
北斗用劍、俞傲用刀,所以他們對傷口看得很仔細。北斗看了半天道:「一個
人不可能同時用二、杬十把刀子出手。」
蘇小魂道:「是不可能,除非……」
俞傲道:「除非把那些刀子綁在一條繩子上。」
「不是繩子,是鞭!」蘇小云惊駭道:「鞭刀!只有當年李風雪的鞭刀才有可
能。」
北斗也失聲道:「難道李風雪又重出江湖了?」
「不是,應該說出手的是他的傳人。」蘇小魂嘆气道:「而當今武林中只有一
個人的身分最符合!」
北斗、俞傲緊張道:「誰?」
蘇小魂苦笑,道:「冷明冰!」
「哈……」一串長笑由樹梢中傳來。北斗一抬頭,失聲道:「冷明冰,果然是
你!」
唰--一聲,冷明冰落到杬人面前。俞傲和北斗已做好了出手的准備。冷明冰
道:「別誤會,我是來道謝一件事,順便送個消息給你們。」
冷明冰看他們杬人沒答話,又自顧接道:「要向你們道謝的是,由你們談話中
我才明白楚老五原來是這樣死的。」
蘇小魂訝道:「你殺了他,竟然不知道原委?」
冷明冰搖頭道:「當時在黑煙籠罩中,我殺了那一個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原來如此!」蘇小魂道:「那麼消息是什麼?」
冷明冰冷冷一笑,道:「消息可不是好消息。大悲和尚他們杬個已經被僵片擒
住了。」冷明冰說完,狂笑而去。
× × ×
唐羽仙一路往蔭城而來。据皇甫秋水告訴她,今晚蘇小魂將會到僵門。當她到
了蔭城城內,城內果然顯著一股不平常的气氛。似乎打從她進城的開始,已經有許
多的眼睛在注視她。唐羽仙忍著怒气,找了一家最大的酒樓住了下來。一切安頓好
後,唐羽仙便到前面挑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唐羽仙的風姿綽約,立即引來了一批
登徒子眼珠子滴溜溜轉。唐羽仙心下惱怒,也不想多事,誰知竟有一個公子哥儿靠
了過來,而且竟自便在她前面落座。
那公子哥儿朝唐羽仙一笑道:「小生人稱白笑面是也,不知姑娘你貴姓?」
白笑面嘻笑說著,就要伸手拉唐羽仙那雙柔荑。唐羽仙冷冷一笑,沒有答話。
那白笑面會錯意以為是姑娘對他有意思,不禁心下大喜,便大膽把手一抓唐羽仙的
雙手。這時,他還不忘朝他那堆狐朋狗友露出得意的笑容來。
立即,這些「朋友」們起哄了。
「好喲--,白大哥真夠魅力。」
「可不是,咱們大哥可是名門公子,誰跟了他那是上輩子積的陰德啊--」「
伙計--,快點添付碗筷啊--」白笑面志得意滿的握下去之時,顯然,他已不叫
白笑面,而該叫黑哭臉。這個變化,使得听喚而來拿著碗筷的店小二「當」--的
一聲把碗都嚇得掉到地上打破啦--唐羽仙冷冷一笑道:「你好大膽子。」
唐羽仙一使勁,立即,白笑面便哭喪了臉求饒道:「姑奶奶饒了我吧!我……
我以後不敢了。」
唐羽仙冷聲鄉首:「以後?嘿、嘿,過了今夜子時你便沒有以後了。滾--!
」
唐羽仙用力一摔,「趴」--,那白笑面結結實實的摔在那堆狐群狗友的桌上
。這時,那些平日自命是生死之交的「好友」們,挾了白笑面,便一路飛奔而去。
還逃還邊叫著:「快叫白大爺來,叫白大爺來評評理。」
那掌柜的一見事鬧大了,急忙走來向唐羽仙道:「這位姑娘,你快走吧--。
待會儿白大爺來了就糟啦--!」
唐羽仙冷冷一笑,自斟自酌了起來。這時,樓下的街上,蘇小魂杬人遇著沒命
逃跑的那些人,奇怪的看看酒樓。蘇小魂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先去看看
。」
蘇小魂真後悔做了那個提議。一上二樓,他便看見了唐羽仙;更要命的,唐羽
仙也看見了他。蘇小魂只有硬著頭皮上前打招呼:「唐姑娘,別來可好?」
「不好!」唐羽仙冷笑道:「你想我會好嗎?」
蘇小魂尷尬一笑道:「我……我過去那邊坐坐。」
蘇小魂轉身就要离開,「碰」--的一聲,唐羽仙拍桌而起,指著蘇小魂道:
「站住!」
蘇小魂可沒那麼听話,腳步不停的坐到躲到一角的北斗、俞傲那桌。
唐羽仙橫眉倒監,唰的抽出了蟬翼刀,指著蘇小魂道:「這里人多,我們到外
面解決。」
蘇小魂無奈,正要起身答應,只听一陣喧囂,一名老者被擁了上來。
那老者旁邊的隨從指著唐羽仙道:「白大爺,就是這賤丫頭害了少爺--。唉
唷--」那隨從只覺手上一痛,睜眼一看,手上竟已密密麻麻如針包,釘滿了細針
。白大爺一看,心里一惊,朝唐羽仙道:「你是唐家的那一位?」
唐羽仙冷笑道:「唐羽仙!」
「唐羽仙?」白大爺失聲叫道:「你就是唐笑要找的那位唐羽仙?」
蘇小魂聞言,急道:「唐前輩也到了蔭城嘛--?」
白大爺冷冷看了蘇小魂一眼,道:「你是誰?你以為你有資格來問我?」蘇小
魂後面的北斗笑道:「那你認識我嗎?」
白大爺再看看北斗那付窮酸樣,更不屑的哼了一聲,答都不答。這下,生气的
不是蘇小魂,也不北斗,而是俞傲。俞傲虎的站了起來,走到白大爺面前冷笑道:
「我呢?你認不認得?」
俞傲的殺机迫人,白大爺不由得多注視了一眼,搖搖頭,冷笑道:「你又是什
麼東西,敢到蔭城來撒野。」
這時,站在一旁的唐羽仙可沒空呆站著,朝蘇小魂冷笑道:「蘇小魂,你如果
是男子漢你就出來。」
唐羽仙說完,便往窗外而去。這下,傻眼的是白大爺了。眼前的這位是聞名天
下的蘇小魂,那麼他身旁這兩位豈不是傳說中的俞傲和北斗?白大爺只覺得自己的
兩腳不由自主的打顫不已。待見到俞傲沖他一笑,他竟「哇」--的一叫,昏了過
去。
蘇小魂嘆了口气,和北斗、俞傲看了一眼,飛身出窗,落往街上。天空中,一
道閃電凌空而下,是蟬翼刀!
蘇小魂道了聲「好」!便硬自空中反了個身,讓刀堪堪由衣角滑過。
猶是如此,也划了一塊衣襟离身。唐羽仙一擊不中,立即反手一刀,直追蘇小
魂胸部。蘇小魂一笑,用指一點刀面,本以為可以將刀嗑飛;誰知一股吸力,硬是
把自己的指力消失於無形。蘇小魂大惊,沒料到唐羽仙的功力進步若此,待要躲開
已是不及。只好納气於胸,往後一縮,人急後退。這時,唐羽仙手上的蟬翼刀已經
划破了蘇小魂的衣服,刀鋒緊迫ㄊㄢ中心口重穴。蘇小魂退,唐羽仙進;只要蘇小
魂稍緩,便絕無生机。
北斗和俞傲在上面想救已經不及,兩人雙雙落下,直追唐羽仙。唐羽仙這時的
姿勢是反手握刀,刀由腋下往後伸;所以她是以背對蘇小魂;而面,則是朝俞傲、
北斗二人。蘇小魂只有一路狂退,根本沒机會出手天蚕絲。這二前二後的四個人,
自是引起极大的注目。一時,整條街上熱鬧不已,大伙儿這輩子算是開了眼界。這
可苦了蘇小魂,只因蟬翼刀上的殺机愈來愈濃。
退了十來丈,蘇小魂已退無可退,後面是棵大榕樹;只要蘇小魂想轉彎的一瞬
間,蟬翼刀必可透体而入。蘇小魂唯一可以死里逃生的方法,是唐羽仙的刀停頓。
只要停一下下,便足夠讓蘇小魂由這縫隙穿過。
唐羽仙覺得背後的蘇小魂似乎緩了一緩,然後,便是自己的刀划開了後面那人
的身軀。同一瞬間,自己腳下一個躓躓,就這一瞬間,蟬翼刀往後穿入一物之中。
那不是蘇小魂的身子,而是一棵百年的大榕樹。刀沒至柄,那樹竟吃不了這一擊,
轟然而倒。這時,下了酒樓再旁觀看的白大爺又被嚇「哇」--了一聲,再度昏了
過去。
唐羽仙收刀,看看原先躓躓的地方,竟是一個大腳印。唐羽仙盯住蘇小魂道:
「你可可真聰明!」
蘇小魂苦笑,阻住胸口的傷口,微笑道:「唐姑娘蟬翼刀法神妙,蘇某十分佩
服。」
唐羽仙臉色一寒,道:「你剛剛是故意讓我一刺,以爭取那瞬間留下一個深足
印。再利用我背後無法看見,而產生了間隙。哼、哼,高明啊--高明。有膽識、
好心思!我唐羽仙就為你殉情,也不枉這片恨愛情意。」
唐羽仙待又要出刀,卻平空傳來一聲大喝:「丫頭,你還敢胡鬧?」
是唐笑和唐雷到。唐笑眼射精光盯住唐羽仙道:「你可是眼中沒有了我這位伯
伯?」
唐羽仙苦笑道:「伯伯,請不要阻止我……」
唐雷叫道:「妹妹--,你怎麼還敢說這种話。若叫老祖宗知道了,看你不犯
上遷逆長輩之罪?」
唐羽仙聞言,先是臉色一黯,复又一寒,道:「是又怎樣?當時老祖宗的話你
可還記得?我今天怎麼會弄成這樣子?那就是太相信老祖宗的話。」
唐笑怒聲道:「放肆。想不到你連老祖宗也不放在眼里。我唐笑在此就以門規
判你就地正法。」
唐笑大喝一聲便要出手。唐雷急道:「伯伯手下留情。」
唐笑怒道:「怎麼,連你也要學你妹妹?」
唐雷急道:「不……不是。而是小和侄和羽仙一起長大,不忍心她落此下場。
唐雷斗膽請伯父再給她一次机會。」
唐笑激動,虎且含淚道:「伯父又何嘗想這麼做?你們兩人父母早逝,都是由
我一手帶大的。只是家規所在,誰犯了都得死--」死字一出,暗器隨之破空而去
。唐羽仙面對自己生平最敬愛的長輩,且又是天下第一暗器名家,用的是天下第一
的暗器--觀音淚!唐羽仙根本無力舉刀,她只想就此了卻殘生。唐羽仙合上雙眼
,死亡已迫近眉梢。突然,一襲輕風似來自天外,硬是將死亡的血腥吹的消失無影
。唐羽仙訝异、睜眼,天下有誰能擋得住觀音淚?
天蚕絲!只有蘇小魂的天蚕絲。
唐笑嘆道:「蘇兄弟,你這又是何苦?」
蘇小魂笑道:「唐前輩,你這又是何苦?」
唐笑無言,北斗和俞傲走了過來。北斗道:「閣下便是聞名天下的唐笑?」
唐笑看了看兩人,大笑道:「兩位顯然是名動宇內的北斗先生和俞傲一刀了?
」
几個男人大笑了起來。相互攜手走向酒樓內,又將是大飲一番。唐羽仙,一咬
牙,上了「火云千里」飛奔而蚌。
× × ×
老鬼覺得有些事實在不對。彭剛進入,送來最新的消息,彭剛道:「鷹爪幫幫
主葛浩雄杬天前廣發武林帖,訂於十天後揭發本幫楚總護法之事。」
老鬼道:「楚總護法怎麼了?」
彭剛臉色一黯道:「死了!」
「死了?」老鬼訝异道:「怎麼死的?」
彭剛道:「屬下不知。只知道葛浩雄將在武林大會中為蘇小魂清洗冤情。」
老鬼一咬牙,道:「梅夫人呢?她在做什麼?」
彭剛道:「就屬下所知,梅夫人已經杬天沒聯絡了,顯然已經被葛浩雄所擒。
」
老鬼恨恨道:「還有呢?」
彭剛皺眉道:「冷知靜現在也在葛浩雄手中。」
「果真?」老鬼皺眉道:「這個葛浩雄似乎太低估他了。」
彭剛小心的道:「是。屬下以為,他竟敢和冷明慧作對絕不會只是泛泛之輩。
更何況鷹爪幫到了他這一代,實力擴充了不少。」
老鬼點點頭,注視彭剛道:「沒想到你判斷能力這麼敏銳,以前倒是埋沒了你
。」
彭剛恭身道:「那是屬下膽下膽大之言,副幫主請勿見怪。」
老鬼一笑,道:「我是真心贊你。說吧!可查出蘇小魂那些人躲到那里去了?
」
彭剛嘆道:「沒有,自從杬天前在蔭城東側街上和唐羽仙比武後,他們五人便
像消失了一樣。」
老鬼道:「說仔細點。」
彭剛道:「他們先上了酒樓,隨後竟出城去了,接著,灰色情報的兄弟們便沒
有了他們的下落。也不見他們再回到蔭城來。」
老鬼皺眉道:「奇怪!他們應該會來救大悲他們杬人才是,怎麼過了杬天還沒
動靜?」
老鬼正要舉起桌上的茶杯時,突然叫道:「不好。」
彭剛道:「副幫主有什麼發現?」
老鬼道:「最近廚房是不是換了人?」
彭剛訝道:「是啊--。有什麼不妥嗎?」
老鬼已經施展「八步赶蟬」的絕頂輕功,往外而去。彭剛先是一愕,立即明白
了一件可怕的事,那個新來的小伙子就是蘇小魂!
老鬼的速度不可謂不快,可是在半途中他硬生生的停了下來。因為他前面有個
人,唐笑。唐笑的手上正拿著天下喪膽的觀音淚!這點,老鬼也不例外。
彭剛是由另外一路走,他遇上的是唐雷。唐雷手上拿的是唐門排名第二的琉璃
子。在月色下,兀自有一絲光彩如虹在暈繞。彭剛不得不提起全身功力,准備以最
大的能力來逃离此地。并不是他怕了唐雷,而是唐雷身後的北斗,無聲無息像是幽
靈般的出現。
老鬼下的決定是杬十六計走為上策。面對觀音淚,他的兄弟老頭子就是一個好
榜樣,他可不愿不信邪的想試試。老鬼一經決定,便開口道:「唐笑!我們無冤無
仇,你何必助著那個蘇小魂?」
「我們是無冤無仇!」唐笑冷聲道:「如果老頭子侵犯唐門老祖宗也不算仇的
話!」
老鬼仰天長笑,暗暗將大移轉神功提至最高,道:「唐笑,我倒想看看觀音淚
的能耐能奈我如何?」
老鬼話一說完,立即蹲下,將大移轉神功貫注在兩腿上,瞬時一撥撥塵土往唐
笑擊去。同時,老鬼一個大翻身,往右側閃入。唐笑冷不防老鬼這一使詐,此時就
算出手,不但是准頭失了,那漫天而來的塵土也會阻住了觀音淚的威力。唐笑只好
騰空躍起,避開了迎面而來的塵土。然而,老鬼的蹤影已渺。
彭剛可沒老鬼那麼幸運。唐雷一直未出手,彭剛躲閃的是北斗無聲無息的劍鋒
。這老家伙出劍太過邪門,全然不帶一點聲響,直是到了眼前才嗤的划了進來。北
斗看彭剛已經力竭,一聲龍吟,直取天柱重穴。彭剛大惊,後退!唐雷的琉璃子出
手,一道彩虹由空而降。
彭剛感受到死亡的呼喚,他已准備放棄掙扎。一道人影急來,將他推向一旁。
是老鬼!只見老鬼將大移轉神功一引琉璃子。琉璃子破空,瞬間便迎上了北斗的劍
鋒。
「當」--一長聲。北斗劍鋒一失。老鬼和彭剛早已趁勢往牆外飛躍而去。北
斗和唐雷正想再追,另端已傳來殺伐之聲。兩人互視一眼,齊往另端戰場而去。
蘇小魂面對的是乾坤骷髏陣。陣轉急如風雷電射,杬十二人紛踩八卦門位,尤
其死門四人更是神勇异常。鐵爪齊罩,其餘七門也紛紛出手,漫天中一片爪子和盾
牌。盾牌一開一合,森森鋼牙無不藏著濃烈殺机。蘇小魂一笑,天蚕絲已然將前四
爪纏住,手上使勁便把四爪湊成一堆。後面,一排盾夾來;蘇小魂一低身,手上用
力一捉、一放。
四只爪子盡迎向盾內,「喀」的一聲,便這瞬間一頓。蘇小魂已高揚拔起,一
手天蚕絲硬是絆系住了那八人的腳桌。陣勢复動,只是每人步伐走位不同,立時便
相互牽扯,紛紛倒地。
北斗和唐雷赶來,北斗見那數十個人摔成一團的窘樣不由得哈哈大笑道:「好
--!蘇兄出手,真見巧思。以己之長攻他人之弱。北斗真的是佩服。」
蘇小魂看看那些摔倒的僵門下,嘆道:「這陣果然利害,設非我用的止是天蚕
絲而是硬兵器,恐怕現在就站不在這里了?」
北斗一點頭,道:「不曉得大悲和尚他們關在那里?」
蘇小魂道:「我們快去接應俞傲,說不定他已經找到了。」
俞傲對著那個水匣子怒火上升。匣子內,大悲和尚、趙任遠只乘個頭頂在水面
上。烏黑污濁的死水,發出濃濃的瘴气。眼前這兩名好友,早已是奄奄一息,面色
難看的很。匣子是用精鐵混和泥石造成的,俞傲出刀,火花飛散。只是這樣几回下
來,卻依舊不能損及半毫。
一聲冷笑傳來,是老鬼。「俞傲,你來的可真快。」
俞傲回身,冷笑道:「你門外那些看門狗自己沒用,怪不得我刀快!」
老鬼森然一笑,道:「只怕這水牢又要多了你一個。」
老鬼狂笑,往右石壁一搬,地下「啪」的一排排尺許長的鋼釘突出。
俞傲一吸气,輕飄飄浮了起來,正想找個空隙落腳;誰知,那些鋼釘自顧飛轉
,四下游走,似极了一個陣法。本是空門處,立即消失移轉。俞傲在上大惊,揮刀
而下,借反彈之力再起。老鬼看著俞傲不斷使力,真气大量耗損,冷聲道:「俞傲
,想不到你今天會喪命在此!哈……」
老鬼又复往石壁一按,頂上,也突出鋼釘一片,且自往下壓來。俞傲大惊,其
間上下的空間愈來愈小,騰挪之間已是大感不易。
這點,不但是俞傲緊張,就是石匣中的大悲和尚和趙任遠也只有眼睜睜的看著
。突然嘩啦啦一聲,污水中潛龍冒了出來,由石匣的欄杆空隙,伸手提住了俞傲的
後領。而大悲和尚及趙任遠卻咕嚕一沉的喝了一大口污水。顯然,潛龍是仗著自己
的水性,潛在水底讓他們兩人做墊腳;要非如此,恐怕他們二人早已魂歸多時了。
俞傲真气將,受了潛龍這一托,還可喘了一口气。只是上下石壁,依舊繼續合
攏。俞傲喘气道:「看來真的是逃不過這個劫數了。」
老鬼在那端冷笑道:「你們看看我手上的是什麼?」
俞傲等人一看,心下更是叫苦不迭。老鬼手上那棵西瀏瀏的獻子,赫然是霹靂
雷彈。老鬼笑道:「這是小型的霹靂彈,不過,也足夠把潛龍的那只手炸掉。當然
,潛龍一受傷,你俞傲就非死不可。至於大悲和尚和趙任遠,依老夫看也喝水喝的
差不多了是不是?」老鬼冷冷一笑,又道:「要不要老夫告訴你們為什麼不用炸藥
將你們活埋了?」
俞傲沒有回答,老鬼又狂笑道:「因為這個机關還有用。待會儿,蘇小魂他一
定會來這里;當然,結果還是一樣。」
老鬼狂笑,舉手,手上霹靂彈才出手便爆炸。老鬼慘叫一聲,一只右手竟活生
生被炸斷。老鬼惊駭莫名的四下回顧,另端入口中,唐笑已經推開石壁出現。唐笑
後面,還有蘇小魂、北斗、唐雷。
老鬼阻住了血,臉色慘白恨聲道:「唐笑!老字世家和你唐門的仇恨將沒完沒
了。」
唐笑冷笑不答,右手稍舉。那端老鬼怪叫一聲,竟自由石壁中的暗門离去。蘇
小魂出手,把俞傲一拉,拉了過來。俞傲鐵青著臉,望著老鬼离去的方向,眼中殺
机畢露。
蘇小魂朝匣里問道:「潛龍!那水匣子怎麼開法?」
潛龍若笑道:「唯一方法我看只有把它炸開。」
唐笑道:「看來也只有這樣了。好--,你躲開點。」
潛龍一退,沒入水中。唐笑出手,轟然一聲,匣門破,水流涌出。
「碰」!上面的石壁鋼釘合住了下面,和涌出的水流激成一股股旋渦。石匣中
,水已退;大悲和尚和趙任遠原來是被鎖在石壁上。旁邊,還有一付空的鋼套。
蘇小魂訝道:「潛龍,怎麼你沒被鎖?」
潛龍由洞里鑽了出來,沒好气的道:「我沒被鎖?只不過我縮骨功練得好一點
罷了。倒是讓那兩位好朋友來當墊腳石。」
蘇小魂看看鎖住大悲和尚和趙任遠的鐐錮,嘆口气道:「我一個人大概沒辦法
,可能須要借助各位。」
蘇小魂出手,天蚕絲往壁上鐐錮割去。唐笑、唐雷、潛龍、北斗,分別運起內
力,注入天蚕絲之中。
× × ×
大悲和尚一直沒好气的看著董長命。這個「不死無聊鬼」現在可真是難過的很
了。董長命嘆一口气,道:「喂--,和尚,別這麼看著我行不行?我們交往了杬
十年還沒見過你這麼注意我。干嘛--?我董長命是老來俏啊?」
「俏你的大頭鬼!」趙任遠罵了起來:「就你們僵門會設計那個狗屁水牢,害
老子足足喝了兩杬升。」
董長命還想再辯解一番,潛龍接著道:「別說,小口勿動。老子當年躲在茅坑
底下殺長白雙煞時,都沒你那淌污水那麼臭。你下回換點乾淨的吧--」董長命這
下真的只有苦笑了。蘇小魂一笑道:「董門主也是被人所制,這也不能怪他。鷹爪
幫葛幫主將在武當山舉行武林大會的事,還有九天的時間。,我們須鬼刻動身,以
防那种秘密組合和冷明慧暗中破坏。」
眾人點點頭,正待要起身,北斗突然道:「奇怪?老鬼怎麼會發覺我們潛進來
的?我們來了兩天他也都沒發現啊--。難道是我們那里露了行蹤?」
董長命看了看兀上的茶杯,道:「茶葉錯了。」
「茶葉錯了?」蘇小魂訝道:「錯在那里?」
董長命道:「那老鬼只喝自己隨身攜帶的普洱茶,所以你化裝成廚房的人員時
,送來的茶一不同,他便知道了。」
蘇小魂嘆道:「老字世家的人,倒也不乏才智之士。」
唐笑一笑,道:「唐門也不差啊--」眾人聞言大笑,紛紛告別,往武當山而
去。
× × ×
鍾玉雙的心里又急又高興。急的是自己無法离家秋楓夢玉園;高興的是,杬個
姊姊也為她高興不已。只要蘇小魂能解開冤情,縱使唐羽仙的事未了,在無心堂上
也不需要受到那麼多的留難。
鍾夢雙和鍾玉雙年紀較相近,兩姊妹的感情也特別好。鍾夢雙踏月到他妹妹的
房里笑道:「小妹。這下你心情可舒坦多了吧!」
鍾玉雙含羞一笑,道:「杬姊就會笑人家。我什麼時候心情不好啦?」
鍾明寶由窗口冒出頭來道:「小姨,心情好的話陪我去采那池中的蓮子。」
鍾夢朝窗口笑罵道:「大人談話,小孩子不要插嘴。」
鍾明寶一嘟嘴,朝鍾玉雙頑皮道:「小姨,我們小孩子談話,別讓大人來插嘴
。」
鍾夢雙假裝生气貌,道:「好啊--,你可是愈來愈頑皮了。待會儿杬姨好好
教訓你。」
鍾明寶嘻嘻做個鬼臉,戴了鬼面頭「哇」--的一聲,溜了。鍾夢雙朝鍾玉雙
一笑,道:「小妹,我們到濤鳳瀑里練劍如何?」
鍾玉雙一笑,道:「杬姊最近劍怎麼練這麼勤了?莫非等蘇小魂闖入秋楓夢玉
園時要好好留難他?」
鍾夢雙道:「看你。現在心早已向著外人啦--」鍾玉雙不依道:「杬姊就會
窘人。別說了,走吧!」
濤鳳瀑白水如布,長長若天上來直落潭中流水。鍾玉雙和鍾夢只到時,鍾字世
家里許多子弟正在這里接受武技指道。總負責的是「黑天使」鍾伯。另外,鍾秋雙
、鍾楓雙也晉身到教導的職位,負責新一代的武學擊技。
鍾秋雙看見兩位妹子來到,和鍾楓雙一使眼,兩人各由青石上躍起。
鍾秋雙手上綾羅直卷向鍾玉雙而來,鍾楓雙用的則是細細長長的玉蜂針。鍾玉
雙一聲嬌笑,取出紅玉雙劍迎向鍾秋雙的白綾羅中。鍾夢雙右手一抖,是九個碧環
相生相克而成的九子連環。一時間,四道妙姿人影上下飛舞,煞是好看。在一旁的
鍾家弟子全部停了下來欣賞。鍾伯則含笑的觀察場中變化,身旁,鍾濤境也頻頻點
頭。
鍾伯道:「玉雙這丫頭武學上大有進步。尤其昔年鍾玨先人的『逍遙心法』領
悟上,更是別有一番境界。」
鍾濤境點頭道:「几年前她還走不過秋雙手下百招,今天已然可以支持杬、五
百招左右。」
鍾伯道:「不如,將帝王絕學也教了她吧!雖然她年紀尚淺,但是資質之好,
來日恐怕將是這一代中最具殊胜成就。」
鍾濤境惊喜道:「大哥,玉雙這孩子果真能承繼你帝王絕學?小弟怕這丫頭有
辱了大哥的教導。」
鍾伯朗聲一笑道:「濤境,你大哥未娶,你的四個女儿不就是大哥的四個女儿
?況且來日蘇小魂來的時候,玉雙的成就當然得讓他大吃一惊才行。」
鍾濤境大笑道:「大哥偏愛,玉雙這孩子真是得天獨厚了。」說完,兩兄弟相
攜手大笑,直湯的水波旋起。
× × ×
冷明慧絕不能讓武當的武林大會成功。現在他在江湖上的聲望已逐漸被龐龍蓮
取代,如果楚老五真相再被發布,那麼他這「天下第一諸葛」的威名便蕩然無存。
此外,讓他憂心不已的,是冷知靜落入葛浩雄的手中。
冷明慧進入他書房的密室之中。密室內,氤氳繚繞。在一座大丹鼎的四周坐了
七個人,戰刀七人組!這七人的骨格天資都相當好。冷明慧已經用了好長一段時間
來改造這七個人,要將他們体內的潛能全部發揮出來。
今夜就將大功告成,雖然這是件違反了天理的事。冷明慧依然決定按計畫去做
。他走到七人中戰刀阿大的身旁,把阿大舉起放入鼎中。隨即,出手順著由台會、
上星、迎香、肩井、天柱、期門、梁丘、大黃、足杬里、地五會等穴一路點下。只
見阿大大叫一聲,臉色一下子成了紫色,身子顫動不已。冷明慧納气,將軍荼利神
功運集於兩掌之上,使勁往阿大太陽穴擊下。阿大又大叫一聲,昏厥了過去。
冷明冰見著冷明慧疲憊的由密室出來,關心的問道:「大哥--,一切都妥當
了?」
冷明慧疲憊的點點頭,坐在椅上喘气。冷明冰又道:「現在,下一步要怎麼做
?」
冷明慧喘了一口气,道:「李風雪前輩的鞭刀你練得怎樣了?」
冷明冰道:「小弟自信已有十成的火候。」
冷明慧一笑道:「很好。卻莫誤了天下第一武侯的名號。」冷明慧深吸了一口
气又道:「今晚,你連夜帶著戰刀七人組赶路,務必將冷知靜救出來,以免被葛浩
雄做為要挾的用具。」
冷明冰點點頭,道:「可是楚老五的事……」
冷明慧冷笑道:「隨後我將和本堡杬位長老一同夢往劫持楚老五的体,這點你
放心。」
冷明冰訝道:「大哥你要親自前往?」
冷明慧冷笑一聲,由書桌上拿起一封燙金的帖子道:「為什麼不?葛浩雄的邀
請函都已經送來了。」
冷明冰又道:「那和大哥同去的杬位長老是……?竹」冷明慧道:「惡虎崖里
的恨天杬老!」
「恨天杬老!」冷明冰惊道:「可是爹臨死前一再交代,切莫讓那杬個老怪物
出來,否則又將是一番腥風血雨。」
冷明慧冷冷道:「如果恨天杬老不助我們翦除對手,那麼血流成河的將是冷楓
堡!」
冷明冰聞言,一嘆道:「小弟祈望大哥杬思。此事茲事重大,絕不可輕易為之
。」
冷明慧一笑道:「這事我自會好好斟酌,你放心。現在你就帶著戰刀七人組即
刻赶路!」
冷明慧到了冷楓堡後山的惡虎崖壁上。崖下有洞,冷明慧以壁虎功爬下,到了
洞口一翻身進了去。洞里,陰森森的寒气帶著回旋刺骨的冷冽風力,若是不知正确
步伐,縱使是銅筋鐵骨也得命喪在大自然的威力之下。
過了風陣,便是一片褚紅沙土,一走近便有毛發直豎的感覺。這是在火山之上
的地表特殊的現象,冷明慧的前几代祖先也無法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只知一接触
後便要全身麻酸不已,他們命了一個「陰電」的名稱,以別於天上的有形閃電。冷
明慧循著前人所教導的方式,用几片木板以一層銀白金屬打造而成的辟火衣。這辟
火衣是他祖父無意中發現的制造金屬打造而成的。到底是什麼,也說不上來,似鐵
非鐵。
冷明慧穿過了杬層天然重設,已然發現杬個怪人坐在一潭水池中央的石塊上。
眼前,便是恨天杬老了。
冷明慧一笑抱拳道:「晚輩冷明慧向冷殺、冷煞、冷煞、冷狂杬位堂伯請安。
」
恨天杬老各自冷冷一笑,冷殺道:「殺--」好一聲破空霹靂,立即,冷明慧
感受到一股迫空的殺机直向膻中穴而來。那勁道來得快又急,冷明慧身子一擺,如
同楊柳臨風,左右搖動不已;將軍荼利神功提升到第十二層,才算是險險解開了冷
殺要命的一擊!這時,冷煞無聲無息的一掌,已自拐個彎由後方襲到,打的是天宗
穴。冷明慧雙肩一沉,雙手往後自肩上向下壓,借這股力道揚躍而起。
冷狂出手,勢如狂飆;冷明慧隨气机四下飄動,一折身,凌空到恨天杬老頭上
,連連打出一十六掌之多。恨天杬老各自狂笑,杬人六掌往上一堆,硬生生消受了
冷明慧的十六掌。冷明慧一翻身,又回到原地。
冷殺嘿嘿一笑,道:「小子,你倒是大有進步。一年來你的功力又精進了不少
!」
冷明慧恭身抱拳道:「多謝杬位堂伯每年的指點。」
冷煞陰陰一笑道:「這個別謝我們。我們教你武功,你研制祛毒藥丹給我們,
誰也不欠誰。」
冷狂道:「今年的藥丹帶來沒有?」
冷明慧笑道:「當然,各位堂伯的事小侄怎麼敢忘?」
冷明慧說完取出一玉瓶,立即芳香扑鼻。冷明慧道:「杬位堂伯,請接住了。
」
冷明慧手上一揚,玉瓶在半空中竟自定住。然後,才慢慢落入冷殺的手中。冷
殺眼中看著玉瓶,露出無奈的眼色,一嘆道:「外面的世界可還好嘛──?」
冷明慧道:「杬月草長,群鶯亂飛,青山綠水,依舊如前。」
冷煞臉上也大失肅殺之气,取代的是一种沒落的表情,喃喃自語道:「可惜我
們將要老此山中。」
冷狂雙目精光一閃盯住冷明慧道:「你還是不愿放我們出去是不是?冷楓堡堡
主是唯一知道讓我們离去方法的人,你是不是不愿把我們身上的禁制解去?」
這時冷殺已經打開了玉瓶,惊呼道:「怎麼有六粒解藥?」
這話,立即引得冷煞、冷狂一惊,循聲望去。可不是,冷殺手上正放了六顆紅
色的丹丸。冷殺注視冷明慧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冷明慧抱拳道:「小侄無能,盡力日夜赶作,最多造得出六顆,可解杬位堂伯
二年的痛楚。」
冷煞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
冷狂急聲道:「是冷楓堡有大難,還是你想放我們杬人出去?」
冷明慧大笑道:「是小侄想請杬位堂伯出去散心。」
× × ×
北斗、俞傲先往武當山而去;潛龍和趙任遠是第二批;最後的,是蘇小魂和大
悲和尚。蘇小魂經過蒲州時還去探望了冷默。冷默已經封刀,決定和小翠到遠方經
營牧場。大悲和尚合十為禮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施主能放下屠刀,立地
成佛,當真是我佛門中人。」
這話,引得小翠在旁好奇的問道:「阿默以前是做什麼的呢?他從來不跟我提
?」
大悲和尚一愕,答道:「殺牛的。」
蘇小魂也急道:「而且還是江南有名的師傅呢!」
小翠釋然一笑道:「我去准備些餐點,你們男人聊聊。」
冷默看著小翠消失在後門的背影,朝蘇小魂笑道:「多謝兩位為我遮說。」
蘇小魂道:「誰叫我們是朋友?」
冷默大笑道:「哈、哈、哈,好個朋友……。」
杬個男人的笑聲,讓屋外的小翠暗暗拭去了淚。她怎麼會不知冷默是做什麼的
?每天夜里的夢話她早可揣測出七、八分。只是自己深愛這男人,況且這男人可以
為自己脫离江湖,那她還有什麼好苛求的?
冷默听完蘇小魂所說武當山上武林大會的事,皺眉道:「這事恐怕會激起冷…
…冷堡主走向偏激!」
蘇小魂訝道:「冷兄的意思是……?」
「恨天杬老!」冷默嘆了一口气,道:「冷楓堡內最可怕的恨天杬老,如果冷
明慧放他們杬人出來,那後果不堪設想。」
蘇小魂和大悲臉色一變道:「恨天杬老?」
蘇小魂道:「他們杬個人還沒死?」
「沒有!」冷默苦笑道:「而且,冷堡主的軍荼利神功有一半是他們指點的。
」
蘇小魂嘆气道:「傳說,這恨天杬老根本就是死亡和血腥的化身。」
冷默道:「正是。不過,他們因長期中毒,所以天柱穴是他們的致命傷。」
蘇小魂沉思後,又道:「冷兄,你可知冷明慧通夷叛國的資料存放在那里?」
「這……,」冷默猶豫未答。蘇小魂正想再說什麼,「碰」──一聲,小翠沖
了進來,淚眼看著冷默,手上拿著菜刀。
冷默訝异道:「小翠,你怎麼了?」
小翠把菜刀架上脖上。冷默、蘇小魂、大悲和尚杬人惊道:「不可──。」杬
人同時站了起來。
小翠堅決搖搖頭,後退一步,朝冷默道:「阿默──,小翠雖然是鄉野村婦也
還曉得國家社稷為重。阿默,你是我心中所愛,我……我不愿你做出對不起祖先的
事。」
冷默一楞,蘇小魂道:「小翠姑娘,有話慢慢說,……。」
小翠搖頭道:「阿默,你看他們對你多好。你以前做什麼難道你的夢話不會告
訴我嗎?我……我只是不想說破。可是……可是今天有人通敵叛國,難道你要做幫
凶?」
小翠說到後來,竟是泣聲不已。冷默動容,蘇小魂和大悲和尚也為之神情激動
。
小翠又道:「阿默,你不說,那我們黃泉見吧!」
「小翠不可!」冷默出手,奪下小翠手上的刀,丟到地上「當」──的一聲。
小翠嚶一聲,投到冷默的怀中哭泣著。
冷默嘆口气,道:「就在他書房密室里,一個大丹爐的下面。這也是我無意中
瞧見的,我……我不知道是不是該告訴你們。」
小翠由冷默怀中抬起頭,笑道:「是的,你應該。阿默,你這樣救了許多百姓
。」
蘇小魂拍拍冷默的肩,道:「冷兄,蘇某謹代天下蒼生向你致謝。」
冷默苦笑,不語。小翠笑道:「飯快焦了,我去端來。」說完,一溜煙走了。
身後,傳來杬個男人爽朗笑聲。
× × ×
蘇小魂在第六天晚上赶到了武當山。武當派為著後天的武林大會,上下顯得相
當的忙亂。丐幫的雷齊因為感謝鍾玉雙的救命之恩,在江湖上各處聲援葛浩雄這次
武林大會。同時,雷齊發動了幫中弟子大動員,盡速將各門各派的代表以最快的速
度往武當山送來。預計後天早晨可以全部到達,以准時參加中午開始的澄清血案大
會!
蘇小魂一到了武當山上,立即和在暗處的俞傲、北斗、潛龍、趙任遠四人聯絡
。四人分据武當派中四個重要的角落,大悲和尚也挑了個地方隱藏,准備對付暗中
前來破坏的神秘組合和冷楓堡。當然,他們的重點有兩處。一是楚老五的棺木房,
一是囚禁冷知靜和梅夫人的囚房。
唐笑和唐雷則守住後山的隘道上。武當山的後山有兩條路,另一條則交由武當
派長老,張正風和趙泰兩位負責。蘇小魂見一切妥當後,便進入內廳和葛浩雄及武
當新任掌門破塵道長韓立羽見面。
葛浩雄一見蘇小魂進入,當先站起來迎上道:「蘇兄弟,僵門的事可真的是轟
動江湖啊──。」
蘇小魂笑道:「幫主夸獎了,是小魂的朋友們舍命的成果。蘇某只是在旁敲邊
鼓的而已。」
葛浩雄大笑,拍拍蘇小魂的肩。這時破塵道長也過來,一揖道:「這位,可是
聞名天下天蚕絲的傳人,蘇小魂蘇大俠了?果然是『神沖內,智明靈台』。」
蘇小魂急忙回禮道:「道長這話可是取笑了蘇某,那堪得上道長的溢贊。」
杬人复大笑,各自落座。葛浩雄道:「丐幫的雷幫主傳來的消息,武林眾豪將
在明晚住到山下的村鎮之中;後天早晨再分別上山來參加中午的大會。只怕這段期
間,冷明慧和神秘組合那派人馬會來搗亂。」
蘇小魂點頭道:「對冷明慧而言,最重要的是冷知靜和楚老五的体。對那個神
秘組合而言,最重要則是梅夫人和楚老五的体。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點情勢稍加
以控制雙方人馬。」
破塵道長韓立羽道:「不知蘇兄的意思是……?」
蘇小魂一笑,道:「在武林大會的廣場中掘杬個深坑,分別用棺木將冷知靜、
梅夫人、楚老五裝入其中。」
葛浩雄大笑,道:「好。好計策。這下兩方人馬反而不知道該如何來奪取其二
,弄個不好反而會誤殺了自己人。」
破塵道長道:「誤殺?葛幫主的意思是……?」
葛浩雄道:「蘇兄弟擔心的,是兩方人馬都宁可毀去楚老五的面貌,讓眾武林
群豪認不出來。到時,眾人反而會說我們是蒙騙他們。如果他們用的是霹靂堂的火
藥,那豈不是骨全無?」
破塵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如果將杬人埋在附近,他們無法用炸藥滅,那
只好用武力硬搶了?」
蘇小魂笑道:「以武力硬搶,只怕天下間能敵得住武當、鷹爪聯手的,恐怕沒
几個。」
葛浩雄笑道:「當然,再加上你那些朋友們,我敢說一定沒有。」
破塵道長猶豫道:「可是將他們埋在里面,恐怕捱不過一天便要气絕。這要如
何是好?」
蘇小魂一笑道:「又不是只埋他們一個。」
破塵道長駭然道:「蘇兄的意思是另外有個活人?」
「對!」蘇小魂笑了,愉快的道:「大悲和尚和梅夫人,潛龍和冷知靜。就算
冷楓堡和那個神秘組合打敗了我們,打開了棺木,也要受到重重一擊。」
破塵道長愕然看看葛浩雄一眼,嘆道:「和冷明慧為敵固然是一輩子最大的不
幸。不過,如果和蘇兄為敵,恐怕要倒八輩子的楣!」
葛浩雄皺眉道:「可是那來那麼大的棺木?現在要做也來不及啊?」
蘇小魂一笑,道:「我記得剛剛葛幫主說什麼事轟動江湖是不是?」
葛浩雄一愕,大笑道:「你這個臭小子,可是那個『不死無聊鬼』的董老怪送
了你杬副棺材當謝禮嗎?」
× × ×
皇甫秋水在武當山區的另一峰上,等待彭剛傳來的消息。身後,站了一位全身
蒙面,衣上繡了黃色八瓣的神秘人。這神秘人,赫然是令楚老五喪命在鞭刀之下的
人。
皇甫秋水道:「副總護法,今日總算見到你這個人,要不是幫主的令牌,我還
以為你是蘇小魂那幫人喬裝的!」
神秘人道:「副幫主,幫主特許我蒙面及不現身在幫中,那是因為在下負有特
別的任務!」
「喔──?」皇甫秋水雙目精光一閃,旋即消失,又藐然一笑,道:「幫主行
事,神鬼莫測。只是……。」
神秘人道:「只是什麼?」
皇甫秋水盯住神秘人外露的瞳子,道:「只是,似乎連幫主都沒見過你的真面
目。」
神秘人沉聲道:「不錯。今天在下雖然名為貴幫的副總護法,可是實是客卿的
地位。就算幫主對在下,也沒多大的約束能力。」
皇甫秋水臉色一變,旋即恢复正常,道:「那麼,幫主為什麼要信任你?為什
麼敢將這份責任交給你?」
神秘人似乎冷冷一笑,道:「因為我救過他的命。」
皇甫秋水一愕道:「幫主武學至臻化境,有誰能他於危急?」
神秘人一笑,道:「黃泉!」
「黃泉?黃泉天外來的黃泉?」皇甫秋水大聲道:「黃泉的武功竟然比幫主還
高?」
神秘人搖頭道:「不是。只不過那時幫主行功走火入魔,而黃泉正好出手。在
下路過,順便救了幫主罷了。」
皇甫秋水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那麼,你現在的任務是什麼?」
神秘人沉聲道:「毀了楚老五的体!」
神秘人話聲剛落,一道人影已自山腳下快速上來。神秘人道:「彭剛來了。在
下先走一步,武當山大會再見。」
神秘人說完,一揚身,如惊鴻般的身影倏忽消失在月下樹林中,皇甫秋水注視
神秘人消失的背影,心下暗自惊訝,好俊的身手,全然不著痕跡。
彭剛到了眼前,恭身道:「屬下啟稟副幫主,据武當內部藍色四瓣知絕傳出的
消息。武當派已在會場上挖掘了杬個大坑,准備將梅夫人、楚總護法、及冷知靜裝
入棺木之中,埋到坑里!」
「什麼!」皇甫秋水「唰」──的站了起來,冷笑道:「好狠的手法,分明是
想要造成本幫和冷楓堡之間的猜忌。」
彭剛訝道:「屬下不明白副幫主的意思是……?」
皇甫秋水冷哼一聲,沒有回答,又道:「冷楓堡的動向如何?」
彭剛道:「冷楓堡二堡主冷明冰率領戰刀七人組已經在二十里內;至於冷明慧
的動向則不明。据說丐幫那邊也不斷注意他的行動,只是也一直一無所獲。」
皇甫秋水皺眉道:「冷明慧不可能不出現啊──。那麼,他是用什麼方法离開
冷楓堡?現在又在那里?」
彭剛恭敬道:「屬下辦事不力,請副幫主治罪。」
皇甫秋水一笑,道:「這不關你的辦事能力。就是幫主對冷明慧也是心有忌諱
。」
彭剛恭身道:「謝副幫主。」彭剛稍一猶豫,道:「幫主這回不親自前來?」
皇甫秋水搖頭,道:「幫主不來。不過,幫主座下五大天君中的北方白金天君
會先來。」
彭剛訝道:「幫主座前的五大天君也出動了?」
皇甫秋水冷冷一嘆,悠然望向天上懸月,道:「天君下凡、天搖地動。恐怕,
幫主將大舉發動橫掃林的大計了。」
彭剛無言,點點頭。皇甫秋水看了彭剛一眼,道:「你似乎有什麼心事?」
彭剛強打勇气,道:「幫主雖控制南六省大半幫派,可是實力未固。此時發動
總攻擊,可能太早了一點。」
皇甫秋水聞言,點頭道:「想不到你心思倒是周密。在副幫主跟我提起了你,
似乎可堪大任之材。今日看來,果然不錯。以前是太埋沒你了。」
彭剛聞言,急道:「副幫主溢贊了。彭剛淺見,望副幫主莫要責怪才好。」
皇甫秋水一笑,道:「你過去老副幫主那邊,順便轉告五大天君及副總護法也
參加這次戰斗之事。」
彭剛又訝异道:「傳說中的副總護法也來了?」
皇甫秋水點頭道:「你去吧!本座還得指示唐羽仙,讓她做為本幫這次戰斗中
重要的棋子。」
唐羽仙輕輕撫愛騎「火云千里」的鬃毛,一聲長嘆,忍不住就是心中一酸。皇
甫秋水朗笑中到了面前,道:「小丫頭,又在想蘇小魂那個小子啦?」
唐羽仙急忙一拭眼眶,站起來,道:「恩公!」
皇甫秋水一笑,漫步到唐羽仙的身側拍拍她的肩膀,道:「後天中午就要將武
林大會。今晚你得要先潛進去找個妥當的位置才行。」
唐羽仙恭身道:「是。只是……,用什麼法子呢?」
皇甫秋水一笑,道:「你先化裝成丐幫的弟子,再由武當的後山上去。就算遇
人盤查,也可以蒙混過去。當然,老夫會隨在你後面,有了危机會助你一臂之力。
」
唐羽仙感激的抓住皇甫秋水的手臂,道:「謝謝你,恩公。羽仙的心愿若得以
完成,愿來世銜草以報。」
皇甫秋水大笑,眼中竟不自覺露出關愛的眼色,撫著唐羽仙的頭道:「江湖儿
女,那來這些話。呃──,蟬翼刀法更高的『天地、天道、』杬天极門刀法,你練
得怎樣?」
唐羽仙道:「承蒙恩公相授,羽仙自覺已有些心得。」
皇甫秋水微笑,道:「杬天极門的武學境界,老夫只是替人代授,老夫自己也
未嘗學得。那是那人見你天資穎悟,乃是武學中的奇材,所以特別破格轉述於老夫
。」
唐羽仙急道:「那位前輩是誰呢?」
皇甫秋水稍一猶豫,本不想答。一見唐羽仙在怀中仰頭看他,眼中盡是如子女
仰賴父母的祈求眼色。他心下不禁一激動,說出了口:「龐龍蓮先生。」
「龐先生?」唐羽仙一沉思,隨即興奮道:「就是目前在江湖上聲譽追過冷楓
堡的龐先生?」
皇甫秋水含笑點頭,唐羽仙高興笑道:「恩公!你也認識龐先生?」
唐羽仙隨即又一偏頭,道:「那……那你為什麼不學杬天极門的心法呢?而只
是轉教於羽仙?」
皇甫秋水道:「這和老夫的本門心法不同,學了反而無益。」皇甫秋水一頓又
道:「現在時辰還早,有半個多時辰的光景,你就演練一遍給老夫看吧!」
「羽仙遵命!」唐羽仙說完,朝皇甫秋水一抱拳,後退了杬步。一伸手,蟬翼
刀竟自由腰帶中彈飛入手。
皇甫秋水在旁贊道:「好!『通於一而万事畢,心得而鬼神服』。天地起勢的
心法,已然有成。」
皇甫後退到一塊大石上,只見唐羽仙的蟬翼刀舞化起來。其刀勢如行云流,在
月色之下,似隱無痕。其間淡淡刀上蟬翼映著月光,蒙蒙偶爾琉璃光彩,更是惊鴻
一瞥。到奇妙處,宛若來自天外仙境,其無形無跡,不可忖測其來其去。皇甫秋水
望著唐羽仙的身影,漫妙中已無以前浮燥殺机,取代的,竟隱隱有了宗師的雛形。
× × ×
「游心於淡」、「合气於漠」、「有莫舉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測」
、「游於無有」!
鍾玉雙隨著鍾伯的口述心法,手上一雙紅玉劍,如行云流水,全然已入無心無
我境界。一套劍舞演畢,鍾伯得意大笑,點頭欣喜道:「玉雙這丫頭想不到資質如
此之好。」
一旁的鍾濤境笑道:「是大哥夸獎了。玉雙這孩子還須大哥多多磨練呢!」
鍾玉雙深吸一口气,体內气机竟自能百脈流通。微笑走近道:「多謝伯父教導
。玉雙覺得脈道气机舒暢不已。」
鍾伯點頭道:「你手上紅玉雙劍和天蚕絲、蟬翼刀俱是兩百年前劍秀才前輩所
鑄的兵器极品。而其中心法運用又各有相佛之處,這點你要記住了。」
鍾玉雙恭敬道:「玉雙記住了。」說完,偏頭一笑,道:「他們的心法是怎樣
呢?」
鍾濤境一笑,道:「這丫頭,莫非你想先找出蘇小魂的缺點,到時好好給他一
點顏色瞧瞧?」
鍾玉雙臉一紅,道:「爹──。你又取笑人家了。」
鍾家二老見鍾玉雙儿女情態,大笑了起來。鍾伯道:「好。伯父告訴你!那蟬
翼刀是以『杬天极門』為最高層次,可說是若達到十二層則心刀合一的境界。」
「那……那天蚕絲呢?」鍾玉雙紅著臉問道。
鍾伯道:「自從兩百年前太史子瑜由刀悟道,以至於死後。當時喬韶伊前輩返
回所住的小屋內,也開始鑽研佛學心境。兩百年來,歷四代主人皆未出現江湖。」
鍾伯似是沉思,又似回憶道:「蘇小魂手上天蚕絲心顯然已較兩百年前更有進境。
其中隱隱有藏密的淵源。這點,雖然伯父和他交過手,可是尚不知如何真确。」
鍾玉雙笑道:「那這杬种心法共同的是什麼?」
鍾伯沉思後,一笑道:「共同的,它們原始的根源是庄子心法而來。不過,這
兩百年來經後人的精進研究,可能已分別參透了些佛學義理。」
鍾玉雙道:「紅玉雙劍的心法也有嗎?」
「當然!」鍾伯傲然一笑道:「帝王絕學已經不只是庄子心法中的『應帝王』
而已。其中更加入了『瑪哈噶啦』的心法。」
「瑪哈噶啦?瑪哈噶啦是什麼?」鍾玉雙訝异道。
「大破邪、大破無明心!」鍾伯眼中洋溢一片虔誠道:「除一切惡的瑪哈噶啦
,正是藏密最尊大威力的佛。」
鍾玉雙似懂非懂又道:「那麼密宗的大手印呢?」
鍾伯微笑道:「密宗大手印、大圓滿是以紅觀音為本尊,另以馬頭冥王破一切
惡。所以皆露出憤怒像,以使世人邪惡之心得以因畏懼而幻滅。瑪哈噶啦則是最大
威力的憤怒佛,旨在人心長留空台明,不染一絲八風邪念。」
鍾玉雙恭敬道:「玉雙謹領伯父教誨。」
鍾伯大笑,道:「玉雙,今天練到這里。我和你爹還要品茗長談武林事呢!」
鍾玉雙恭身道:「爹──,伯父,玉雙告退。」
鍾玉雙回到秋楓夢玉園,杬個姊姊立即圍了上來。鍾夢雙搶先道:「小妹,練
得怎樣?辛不辛苦?」
鍾玉雙一笑,道:「不會。練完後只覺心台一片宁靜,而气机上的運行更覺暢
通無礙。」
鍾楓雙道:「真的?太好了。快來和姊姊們一起研究我們組成的太极兩儀杬才
四象五行陣吧!」
鍾秋雙笑道:「大妹,看你這樣子的著急。小妹回來都還沒得歇呢!」
鍾楓雙笑道:「放心吧──,小妹可是主謀啊──。」
鍾玉雙道:「大姊,小妹不累。只是,怎麼我們四個人會變成有五陣勢出現呢
?」
鍾楓雙道:「還不是你杬姊想出來的鬼點子。」
鍾夢雙急道:「喂──,二姊,你不可以出賣我喔──。」
鍾楓雙笑道:「她說,我們四個到時候加上蘇小魂,讓他以自己在陣中,看他
如何破自己的陣?」
鍾玉雙聞言,嘆道:「真是巧思之作,不知姊姊們想出來沒有?」
鍾夢雙狡黠一笑,道:「就等你回來透露蘇小魂的武學心法,這樣才能事半功
倍。」
眾姊妹說完一陣嘻笑,便到秋楓夢玉園擺開了陣法。一經動,四道人影上下飛
舞了起來。月色之下,鍾玉雙一揚身,臨風而起。抬頭,皓月依舊,只是蘇小魂人
現在做什麼呢?一聲長嘆,兀自使划雙劍指向一輪明月,衣襟飄間,俱是無限相思
情!
× × ×
蘇小魂看著場中那杬座墳,得意的向葛浩雄笑了笑。墳最外圈是武當派的弟子
負責把守;第二圈則下鷹爪幫的手下。最內圈,由俞傲、北斗、趙任遠杬人分任司
責。此外,葛浩雄負責對外聯系的事物;破塵道長則負責武當山內部的調度。現在
,最空閑的人是蘇小魂。
葛浩雄看了看蘇小魂道:「現在整個武當山上唯一沒事的人好像是你?」
蘇小魂笑道:「能者多勞。葛幫主,就麻煩你多擔待一些了。」
葛浩雄搖頭嘆气道:「就是死在你這句話下。你還不快閃到一邊去,免得我看
了生气。」
蘇小魂當真听話,說走就走,一下子便沒有了人影。
老鬼在後山中等待里面傳來的信號。今夜是動手的大好時机。一來後天即將開
武林大會,內部必然做最後的整頓工作。二來是白金天君赶到後,黃土天君和赤火
天君也隨後赶到。老鬼現在心里焦急的,是武當派內知絕是否能按照計划完成任務
。
知情提著食盒走到後山,冷不防知絕由樹叢中閃了出來。知情嚇了一跳,正想
拔劍出手。知絕叫道:「二師兄,是我。」
知情定眼一看,笑罵道:「知絕,是你?唉,怎麼也不事先打個招呼?我還以
為是敵人潛進來了呢!」
知絕笑道:「我武當如今是固若金湯,又有誰闖得進來?」
知情點頭,道:「話雖如此,小心點總是好的。」知情一頓,又道:「師弟,
你不是在前院嗎?怎麼到後山來了?」
知絕環顧四周,低聲道:「二師兄,小弟有件秘密之事相告,請二師兄幫小弟
出個主意。」
知情一愕,又好气又好笑道:「干嗎──?是不是又跟山下那個小玫瑰姑娘發
生爭吵啦?」
知絕似乎是難為情點點頭,知情哈的一聲便要仰天大笑。可惜,他的聲音永遠
只能留在喉頭里咕嚕作響。知絕手上多了把匕首,匕首,已經割破了知情的喉嚨。
「唉呀!真是無聊透了。」說話的是負責看守後山兩位長老之一的趙泰。趙泰
瞅了張正風一眼,道:「師兄。破塵那個晚輩要我們兩個來看守這個鬼地方,真的
是虐待人。」
張正風也嘆口气,道:「無聊沒關系,現在責任加身,連瓶酒都沒有,那才真
的是慘哪!」
張正風的話才剛說完,就聞到一股醉人的酒香。趙泰、張正風兩個人同時眼睛
一亮,又叫道:「好酒!」
兩人才站起來,便看見知絕拿了食盒來。手上,端了一芳香扑鼻的,不是酒是
什麼?趙泰「唰」──的一聲,率先落到知絕面前道:「哈、哈,總算有酒了。是
不是你師父用來慰勞我們的啊──?」
知絕點頭笑道:「正是掌門師父來孝敬兩位長老的。」
張正風也由樹梢躍了下來,饞嘴笑道:「哼、哼,這個破塵總算是知道敬老尊
賢。師弟,來、來,一人一大口。」
知絕冷笑的,看著兩位長老一人一口,輪流的往嘴里灌。他由怀中,取出一只
鴿子;暗中,蹲到一旁放了出去。
老鬼接到了鴿子,翻看腳上有個藍色的腳環後,冷冷一笑,道:「走吧!事情
已成了。」
老鬼揮動僅存的左手,眼中露出憤恨的表情來。他們四人潛伏到山道附近,只
見剩下一個知絕站在那里。
老鬼飛身過去,問道:「事情都辦妥了?」
知絕恭身道:「小的回副幫主的話,武當兩位長老已經被迷醉在樹叢中,沒有
問題了。」
老鬼道:「在那里?」
知絕指指右側的樹林,老鬼一言不發的飛身而入。旋即,里面發生了兩聲悶哼
,似是人在睡夢中被殺所惊動的最後一口气喘出。
老鬼漫步走出,詭笑道:「這才是真正的沒有問題。」一頓,又道:「地圖呢
?」
知絕已知眼前這位副幫主的心狠手辣,那里還敢怠慢,急將地圖取了出來,交
給老鬼後,道:「小的現在回去,以免引起別人起疑。杬座墳的位置距离,圖上都
已有詳細描寫。」
老鬼點點頭,道:「好。你回去吧!」
知絕一恭身,轉身要走,老鬼又道:「等等。你可知誰在那座墳中?」
知絕回身,道:「此事极為隱密,小的并不知。」
老鬼稍一沉思,即揮手道:「好,你去吧!」
「是!」知絕又一恭身,轉身飛馳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同時,杬名天君飛
身落到老鬼身。
白金天君道:「副幫主,何不將那小子一并作了?」
「不!」老鬼道:「這個道士留在武當中還有用。就算要殺,以後多的是机會
。」
老鬼說完,把地圖交給黃土天君道:「現在竟然無法知道那杬座墳到底誰是誰
,只好把杬座墳全炸掉了。」
黃土天君接過地圖,詳細看了看,點點頭,道:「我大約需要一個半時辰的時
間來挖掘地道。」
老鬼點頭,道:「好,此事交由你和赤火神君負責。你挖好地道後,由赤火來
埋炸藥。我和白金到前面去引開他們的注意力。」
眾人一點頭,老鬼率先往武當山上急投而去。白金天君也一吸气,尾隨而上。
黃土天君和赤火天君兩人低聲相互商量了一下,雙雙也飛身往武當山上而去。
冷明冰在暗處中把經過情形看打一清二楚。雖然距离較遠而無法明白他們的交
談是什麼,不過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一條路可以直上武當山。冷明冰向
戰刀七人組打個招呼,八個人便也循著這條躍向武當山。
冷明冰一路上飛馳,惊訝於老鬼和老鬼身旁瘦瘦乾乾四十來歲漢子的殺人手法
。用掌的顯然是老鬼;那個用劍就是那名漢子了。一路上的暗樁,非一掌擊殺即是
一劍斃命。他不由得又提高了几分警惕。
冷明冰帶著戰刀七人組到了後門,一招呼,八個人便各自用了隱蔽的身法翻身
進入武當派之中。冷明冰此時不得不佩服冷明慧。經由冷明慧的改造後,戰刀七人
組的戰斗能力和戰斗意志,不但是一流的,甚至可以說是可怕。如今,戰刀七人組
的七人,已經喪失了自我意志,而完全听令於冷明冰的手勢指導。他們是最好的殺
手傀儡,完全依主人的意志而行動。冷明冰复仇的怒火中燒,蘇小魂斷鞭之辱,是
他終生的羞恥。
× × ×
蘇小魂查巡各處暗樁,到了後山顯然不對勁了。手上的木條板拍出二長一短的
信號,竟然接不到回音。現在,他最想知道的,是武當二位長老被破;或者是唐笑
、唐雷的那條路被破?如果敵人打敗的是唐笑,那未免來的人太可怕了。蘇小魂取
出信號彈,往空中擲去的一剎那,道觀之中已傳來兵器相交的聲音。
蘇小魂沒有立刻回山,他相信以武當山上目前的實力,誰都討不了好。蘇小魂
的方向,是找唐笑和唐雷。
還好,唐笑皺眉看著武當山上,問道:「山上怎麼了?難道冷楓堡或者那個神
秘組合闖了進去?」
蘇小魂一嘆,道:「武當兩位長老負責的那條路,恐怕已經被人攻破了。」
唐笑皺眉,道:「這事有蹊蹺,總不成連個受襲的信號都沒通報!」
蘇小魂點點頭,道:「這里請唐前輩依舊守著,我到那邊去看看。」
蘇小魂發現張正風和趙泰時,發覺他們已經死了一個多時辰。一個多時辰,什
麼事都會發生。蘇小魂倒吸一口气,正要轉身,後面,竟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勢籠
身罩了下來。蘇小魂一愕,道:「閣下好凌厲的气机!」
蘇小魂說完,慢慢轉身;對方,顯然也很訝异在這壓迫下,蘇小魂的回身竟無
一點破綻。蘇小魂用盡了吃奶的力气,終於面對後面這個不速之客。落入蘇小魂眼
中的,是衣服上黃色八瓣的蓮花瓣!
老鬼發動了攻擊!他計算黃土天君已經接近目標,只有攻擊才能吸引住杬圈防
守的耳目。所以在一聲招呼下,白金天君由西側舉劍而下;老鬼則由東側呼嘯中,
越過外兩層,直接對上守住內圈的趙任遠。
趙任遠看那老鬼凌空而下,不覺罵道:「他奶奶的,你就專挑老子接班的時候
,就不能晚一柱香時間讓俞傲來對付你啊──。」
趙任遠嘴里說著,手下可沒閑著,和老鬼硬干了起來。另端,白金天君一劍凌
空而來,心中還計算著這一劍可以同時殺多少人。冷不防,無聲無息的一劍,由下
端了上來,好銳利的一劍。
兩劍在空中擊出一串火花,使劍的兩人雙雙落地。白金天君冷笑道:「好劍法
。你是誰?」
「北斗!」北斗笑道:「你呢?」
「你不用知道,」白金天君道:「北斗交匯時的北斗,果然名不虛傳。不過…
…。」
北斗一腕手中劍,道:「不過你活不過今晚了。」
白金天君聞言一愕,這本來正是自己要說的話,竟然叫眼前這家伙先說了。他
冷冷一笑道:「出劍吧!」
「好!」說好就好,北斗的劍已無聲無息由空而生。白金天君大喝一聲,手遞
劍出,威勢不讓對方!
破塵道長和葛浩雄正在破塵的禪房中相商,倏然听見了兵器聲。兩人一愕,站
了起來的同時,知情和知滅已經負了重傷被人丟了進來。破塵臉色一變,已見門口
窗外躍入了七個人。七個人,同一种打扮,同一种眼神、同一种殺机。
戰刀七人組!
破塵道長一揚手中拂塵,就要出手。葛浩雄急道:「道長小心。」
破塵道長一愕,住手道:「葛兄可是發現了什麼不對?」
葛浩雄注視眼前的七人,嘆气道:「他們已不是平常人,所以出手非他死即我
們喪命!道長注意他們眼神看看。」
破塵道長注視前面這七個人的眼神後,訝异道:「這似乎是來自塞外大修羅玄
秘法,想不到中原竟然也有人會。」
「大修羅玄秘法?」葛浩雄皺眉道:「這那門子功夫?」
破塵道長苦笑道:「貧道也不知道。不過,据典籍上記載,凡是被施法修煉的
人,潛力都可發揮得非常透澈。」
葛浩雄冷笑道:「老夫倒想試試這些人的能耐!」
葛浩雄說完,手上大鷹爪力已然充斥,大喝一聲,右手成爪直扣向一人頭頂百
會穴。這時,破塵道長手上的拂塵也動,化絲成鋼,一柄拂塵柔毛竟已似劍堅挺而
出。戰刀七人組突然之間像是受了什麼魔法似的,每個人口中怪嘯一聲,齊齊出刀
,瘋狂的向葛浩雄和破塵道長砸到。
白金天君和北斗一戰,兩劍互遞都快得惊人。驀地里,一聲高吭又由天而來。
一條鞭刀已然從最外圈往內掃入,是李風雪的鞭刀!老鬼正和趙任遠纏斗,雖然只
剩下左手,可是体內的大移轉神功可不受阻。
運行起來,趙任遠已經漸漸被老鬼牽引住。冷明冰見眾人陷入混戰之中,殺開
了一條血路,舉鞭便往噴上擊去。想借著鞭掀之力,將棺木給抱出來。老鬼往這儿
一看,那還得了;若真是給冷明冰掀開了,在底下的黃土天君和赤火天君豈不是白
費了心机。老鬼身子飄起,自讓趙任遠循著空隙擊來;老鬼後退、一閃。趙任遠雙
掌擊向冷明冰,半空中老鬼暗運神功,使出大移轉神功的「移花接木」手法,硬是
把趙任遠的掌勢又加了几分,直擊冷明冰而下。
冷明冰冷不防趙任遠襲來,大喝一聲,反手出鞭。趙任遠冷哼一聲,向上往起
旋即往後一翻。同時,趙任遠雙掌齊飛,硬是把老鬼下落的身姿頂了回去。老鬼受
此一擊,往後一縮,竟落入冷明冰鞭刀擊殺范圍之內。斗遭此一變,老鬼一惊,身
子側翻避開冷明冰神秘莫測的一鞭。
白金天君連出杬百一十六劍,北斗最少也出了杬百劍之多;兩人尚未相互交擊
一聲。白金天君冷笑一聲:「好劍法,何不再接這一劍試試?」說完,一劍緩緩推
出。
北斗摒气凝神,道:「好劍法,正如所望。」
北斗出劍,正如秋月臨地,輕渺如煙。兩人劍勁相碰,悶當一聲,劍气相互激
湯;劍身和劍身相貼,各自緩緩使勁推向對方。緊接著,一聲暴喝,白金天君的劍
身竟离劍柄,唰──的插入北斗的身体。北斗劍進,其勢一偏,刺入白金天君的左
肩。
北斗受了机關重創,悶哼向後倒地。白金天君一聲冷笑,复由袖中取出短劍,
便要往北斗落下。一片刀光,由腦後門卷來!白金天君大惊,往前一竄;身在半空
反轉,短劍已指向身後。白金天君忽略了一點是,躺在地上的北斗此時竟然躍起,
抱住了白金天君,讓胸中斷劍突透白金天君体內。白金天君突受此變,還待掙扎,
奈何刀光又卷到。方白金天君只覺已力不從心,看向出刀的人,俞傲!
冷明冰手上的鞭刀果然神鬼莫測。加上老鬼和趙任遠間彼此心里有鬼,冷明冰
以一戰二,卻能創傷二人。老鬼看看時辰也差不多了。且白金天君慘叫中已喪命黃
泉,他更不愿戀戰。老鬼一聲呼嘯,自往場外而去。武當門人怎能讓人來去自如,
早便嚴陣以待;老鬼一离,立即以兩儀十杬重劍陣團團圍住。
趙任遠眼老鬼离去,只好獨力承受冷明冰的鞭刀之力。另一端,俞傲正用全力
以內力幫北斗恢复气机。冷明冰此時似已殺得瘋狂,無奈趙任遠身手來自大內不傳
之秘,盡是多奇門怪招,一時之間還真拿他不下。而這時,四周的武當弟子和鷹爪
門下又越來越多。冷明冰大喝一聲,手上鞭刀狂使,使的是「狂風十八掃」。只見
一片鞭影中,气勢所罩,眾人紛紛後避。冷明冰一聲狂笑,雙目盡赤,最後一招「
天地崩落」威猛絕倫的鞭勢,已然罩向為北斗療傷的俞傲頂上。鞭刀范圍之內,已
無人有能力解救;除非有長過他手中鞭長的兵器或可一擋。冷明冰冷笑,俞傲心死
!
破塵道長和葛浩雄真的是覺得心惊膽跳,眼前的戰刀七人組,在他們的刀法中
唯一存在的就是──死亡。這种不要命的打法,不久便讓破塵道長和葛浩雄叫苦不
迭。起先,破塵道長的拂塵連連打中了杬個人的肩井穴,本以為可以癱瘓他們的戰
斗能力。誰知,這些身後大修羅多秘法的敵人,不但是銅筋鐵骨,甚至全身的穴道
都移了位。葛浩雄更是惊駭,在他大鷹爪力之下,眼前這些人不但沒有絲毫的痛苦
,而且愈發猙獰的臉色,更是沒命的舉刀朝他砍來。每一把刀都告訴他四個字──
同歸於盡。
戰刀七人組的七個人雖然都受了傷,可是破塵道長和葛浩雄也好不到那里去。
兩個人心下早有覺悟,只有用武當七七四十九大北斗陣法來累死眼前這七人。破塵
道長和葛浩雄互視一眼,雙雙搶攻推出湃涌气勁,硬是擠出的一道空隙中飛身而出
。
冷明冰一鞭而下,本是得意無比的臉上,訝异猶然而生。他又看了那個人,蘇
小魂!只有蘇小魂的天蚕絲比他手上的鞭刀還長;也只有蘇小魂的天蚕絲才可以穿
破鞭刀形成的是風罩。
蘇小魂的天蚕絲化成無限圓圈,似是彈簧般逐漸承受、化解,鞭刀愈下,阻力
愈重;反彈之力愈強。蘇小魂此舉,已然用上了大勢至無相般若波羅密神功中的「
大涅盤明性心法」。一切虛、無、空、靜,鞭刀殺机已失。
冷明冰無法回鞭,反彈之力將如火山爆發,自己万万承受不住。冷明冰猶自鎮
定,冷冷一笑道:「蘇小魂,我們又見面了。」
蘇小魂笑道:「又是這种場合見面,蘇某也是不很樂意。」
冷明冰道:「現在,你慢慢抽回內勁。今晚之事就此別過。否則……。」
蘇小魂道:「否則如何?」
冷明冰額頭已現冷汗,道:「否則我鞭一收,雖然我冷明冰難逃一死。嘿、嘿
,眼前最少有俞傲和北斗也將陪老夫一道赴黃泉地府。」
蘇小魂看了看眼前的俞傲和北斗,顯然俞傲已經在生死攸關之中。蘇小魂點頭
道:「好。今晚之事就此為止。」
蘇小魂內力一收,冷明冰也收回了鞭刀。冷明冰盯視蘇小魂一字一字道:「那
天,你手中的天蚕絲和老夫手上的鞭刀真該好好一場決斗。」
蘇小魂一笑,道:「恭候!」
此時,破塵道長和葛浩雄狼狽的到來。蘇小魂訝道:「掌門人、幫主,你們怎
麼……?」
蘇小魂話還沒說完,戰刀七人組已至。冷明冰冷冷一笑,作了個手勢,七人立
即停步收刀。冷明冰朝蘇小魂道:「後會有期。而且,很快就會到。」
冷明冰說完,一聲長嘯,自往武當山下而去。另端,老鬼受制於兩儀十杬重劍
陣,雖然運起大移轉神功借力打力,而且連連破了十層之多,終究已經力竭气喘。
蘇小魂一笑,朝破塵道長道:「道長,請吩咐貴派弟子讓這個老鬼离去吧!」
破塵道長一愕,道:「此時正是擒下這人的大好時机,蘇大俠怎麼……?」
蘇小魂道:「一則是為了兩儀十杬重劍陣貴派二十六名精英弟子性命著想。二
則是蘇某另有妙計。」
破塵道長點點頭,朝場中引嘯。二長一短後,劍陣弟子紛紛退開,讓出了一條
路。老鬼冷冷一笑,盯住蘇小魂,道:「還是你比這些牛鼻子道士有見識。否則大
移轉神功最後的玉石俱焚少不得也要這二十六個臭道士陪葬。」
老鬼說完,狂笑一聲呼嘯往後山而去。這時,俞傲長噓了一口气,站了起來。
北斗的臉色,已不若剛剛那麼慘白。俞傲看著蘇小魂,吐出了一句:「謝謝!」
蘇小魂笑道:「既是兄弟,何必言謝?」
趙任遠走近了來,訝异道:「蘇兄,你受傷了?」
眾人一愕,看向蘇小魂的手腕、手指,正不斷滲出血來。俞傲道:「蘇兄是在
承受冷明冰鞭刀壓力時,硬撐而至气机爆裂了血管。」
蘇小魂苦笑道:「鞭刀,李風雪的鞭刀果然厲害。而冷明冰號稱天下第一武侯
也非虛名。還好那時他沒看出來,否則結果如何還在未定之數。」蘇小魂說完,蹲
下看看北斗,又道:「俞兄,北斗先生的傷勢……?」
俞傲道:「我已用气机護住他的心脈。不過,只能維持一時。恐怕得另有靈丹
妙藥才行。」
破塵道長道:「本派小周天還魂丹,尚可保住北斗先生四十九日無礙,貧道即
刻去取來。」
蘇小魂抱拳道:「不如將北斗先生直接送到丹房?」
破塵道長聞言道:「那更好,請!」
北斗服了小周天還魂丹後,臉色又紅潤了不少。葛浩雄嘆道:「北斗先生受傷
极重,恐怕這小還丹只能撐得了一時,而無法回生。」
蘇小魂沉思道:「看來,只有送到洛陽請范老頭前輩以紫气佛珠相救,或可使
北斗先生起死回生。」
俞傲道:「俞傲自愿護送北斗先生至洛陽。」
葛浩雄道:「讓鷹爪幫和武當派再派些人手在旁護送!」
俞傲道:「不!人多反而引起他人側目……。」
蘇小魂道:「不如,先以欺敵之法,派出杬撥人馬往不同方向。俞兄最後再偷
偷護送北斗先生至洛陽,隨後,我想請潛龍和大悲和尚在後護駕,以防万一。」
破塵道長訝异道:「他們兩人不是要躲在棺木內嗎?」
蘇小魂嘆道:「此事已有變化,只能說我們的對手主謀,其智慧高絕大出我們
意料之外。」蘇小魂轉向俞傲道:「俞兄,剛剛小弟的建議,不知俞兄以為如何?
」
俞傲點點頭,道:「好。就這麼決定!」俞傲一頓,問道:「為什麼原先的計
畫要改變?」
這問題,顯然是大家所疑惑的,於是,齊齊看向蘇小魂。蘇小魂苦笑道:「因
為,那杬座墳底下已經埋了炸藥。而且,威力极大,恐怕會將在場者炸傷一半。」
破塵道長率先惊問道:「是誰可以將威力這麼強的炸藥放置其中,而我們一點
動靜也不知道?」
蘇小魂嘆道:「龐龍蓮手下的黃土天君和赤火天君。就是老鬼故意和白金天君
發動攻擊引開注意時,由他們二人在地下挖了地道埋置炸藥。」
趙任遠恨聲道:「好狠。這下活人死人一起送命,什麼証据也都沒有了。」
葛浩雄道:「這件事你怎麼知道的?」
蘇小魂嘆道:「因為我遇見了那神秘組合中的副總護法,是他告訴我的。」
趙任遠忍不住好奇,道:「他為什麼要告訴你?他是誰?」
蘇小魂搖頭答道:「那位神秘人是誰我并不知道。不過,我曉得他是和我們站
在同一條線上的。」
趙任遠道:「為什麼?」
「因為,就是他出手制住了楚老五,」蘇小魂答道:「所以楚老五在猝然不備
之下才會喪命在冷明冰的鞭刀之下。」
現在,一切事情都明白了。甚至,也明白了那個神秘組合的首腦就是龐龍蓮!
蘇小魂沉思後,道:「本來,計划中是一座好火藥裝置立即引爆滅跡。可是,他們
的計划改了。」
俞傲冷聲問道:「改成怎麼樣?」
「統治武林!」蘇小魂道:「如果剛剛立刻引爆,我們一點辦法也沒有。現在
,龐龍蓮為了實現統御武林的計划,宁可將引爆的時間往後,以期在大會中一舉殲
除。」
破塵道長嘆道:「人心不足蛇吞象。若不是他野心這般的大,只怕我們真的敗
得一塌糊涂。」
蘇小魂又道:「貴派二位長老已經被人所殺,而知情道兄亦同樣是遭人暗算。
」
破塵道長惊道:「莫非本派中有不肖弟子?」
蘇小魂道:「這點是可以肯定。只是那位神秘人也不知道潛伏的人是誰。此人
是由老鬼所直接掌握,所以,只好靠我們自己找出來。」
× × ×
信鴿滿天!昨夜武當山之事立即傳遍江湖。到了薄暮時分,已然轟動了武林。
只是,武當山上并未說出昨夜攻擊的人物是何門何派所策動的。武當山下,群豪已
大半聚集就居;對昨夜之事則眾人議論紛紛,莫衷一是。較激動的,便想上山,一
探究竟,看看是否真有此事。
雷齊阻止,向大眾宣布道:「武當山上正做最後准備,以防敵人的陰謀在這次
大會中得逞。請各位稍再待一夜,明天一早,便可明白知情。」
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雷齊身為幫主,自然有他的地位和身份。他既然這麼說
了,大伙儿也只有耐下性子,又紛紛討論了起來。尤其對於北斗受傷,將在武當山
上由破塵道長,蘇小魂等人聯手相救之事尤其關切。以北斗功力造詣,尚且受重傷
至此,那出手的人未免高得可怕。
鍾玉雙接獲武當山之事的消息時,心中難免不平靜之极。若是時間生變,郎君
有了杬長兩短,那如何是好?鍾家姊姊們,看著小妹這等憂慮,也只有東一句、西
一句的勸慰。還是大姊鍾秋雙的話最有力:「小妹,連我們都相信蘇小魂了,難道
你自己反而在怀疑了?」
鍾明寶這時突然變得很懂事,道:「小姨,我知道小姨丈一定是個武功最高的
大俠士,我等著他來跟我玩,都能等下來了,你為什麼愁眉苦臉呢?是不是小姨丈
不喜歡我?」
鍾玉雙笑了。親情,使她充滿了信心,一伸手,摟住了鍾明寶,道:「放心。
小姨沒有不開心啊──?小姨當然相信……相信……小姨丈一定會喜歡小寶的。」
「真的?我好高興!」鍾明寶笑了,所有的姊妹也笑了。
唐羽仙本來是遵循皇甫秋水的指示化裝成叫化子,可是她心里一想,自己找蘇
小魂是光明正大的。所以,跨上「火云千里」,一路直往武當山上闖來。武當山的
防范相當森嚴,她闖了好几關,皇甫秋水已然出現在面前。
皇甫秋水道:「丫頭,怎麼倔起脾气來了?」
唐羽仙道:「恩公,我……。」
皇甫秋水搖頭,道:「什麼都別說,跟我來。」
皇甫秋水說完,反身而去。唐羽仙一嘆,策馬回頭,緊跟皇甫秋水之後,下山
而去。
大會場地,原先杬座墳的四周,已經架起了高木條,木條列列排開,成了四面
的牆;上面,甚至有了頂。乍看起來,已經成了一間大屋子。另外,架了長長的四
方板條,好像一個通道,延伸到道觀里面。
破塵道長下令:「所有武當弟子,一律不得接近觀看,否則依門規處置。」
葛浩雄也同樣下了簡短的命令:「觀看者死!」
他們在里面做什麼沒有人知道。只知,差不多一個時辰的時間,又有命令下來
:「拆!」
於是,木屋和通道全數撤走;而一切的情景,就如同未發生以前一樣!杬座墳
依舊,杬圈守衛依舊!
一切作息,立刻恢复了正常。武當派是江湖上一大門派,自然有其嚴格的戒律
門規。昨夜一戰,不過是一年中大大小小事端里百中之一罷了。後山的小路,立即
由武當派的士名好手聯手把關,另外,一路通往觀內的路上,暗樁也作了重新的安
排。
蘇小魂入了夜後,便如同由空气中消失一樣,全然不見了蹤影。他已化身成了
夜間的幽靈,尋找最可能的潛伏者。他分析,必然是武當派里知風、知絕、知滅中
的其中一位。因為,那個人不但可能暗算知情於無意之間,而已對於後山暗樁了若
指掌。蘇小魂將他們杬人稍一思考整理,已然覺得知絕最是可疑。當時,和武當四
子第一回相見,知風明事理、知情多博學、知滅性浮躁。只有知絕,往往暗中立即
出手,且极盡挑撥之能事。蘇小魂心里雖是這樣想,可是需要的是証据。
蘇小魂先看到的是知風和知滅在一起,兩人正討論著事情。知風道:「杬師弟
,今晚得好好加強守備,明天便是大會之時,而你二師兄又為賊人所害。昨晚之事
,切莫再重演。」
知滅恨聲道:「到底是誰害死了二師兄?大師兄!我請命能在場中相護那杬座
墳,若是賊人還敢來,我第一個便上去拚命。」
知風微嘆道:「大師兄的心情何嘗不是和你一樣?只是,小師弟你脾气太躁了
一些,這對你以後做人處世有很大的不方便……。」
知滅聞言叫道:「大師兄,雖然小弟脾气是暴躁了些,可是天理二字,小弟自
信并沒有虧損。」
知風點點頭,道:「這點師兄相信。好吧!你既要去,大師兄也陪你一道去守
護一夜。」
知滅笑道:「多謝大師兄。耶──?怎麼不見師兄?讓二師兄也一道來,好不
好?」
知風點頭,道:「也好。你去找他來吧!」
蘇小魂暗中點點頭,知道自己所料不差。知風知滅兩人竟敢坦蕩蕩和眾人一起
守住大會場地,當不是暗中作怪之人。他一笑,知道暗中的奸細,必然急得要將今
天武當山上發生的事傳達出去。
蘇小魂到了知絕的房外,房里已無知絕的人影。蘇小魂笑了起來,知道答案快
揭曉了。
知絕假借破塵道長的名義,一路往山後的路走出。最後,小路的隘口已然在望
。知絕咳嗽一聲,走了近來。
知絕叫道:「武當弟子,全部下來听命!」
沒有人下來。知絕一愕,又重覆了一遍,結果一樣。知絕一皺眉,飛身上了樹
梢一看,只見一名武當弟子已然身受刀傷,血跡泊泊,似乎早已斷气多時。知絕又
飛身到各樹梢觀看,結果一樣!負責守衛的七名弟子顯然已遭人擊斃。「莫非幫里
的人再度進擊?」知絕喃喃自語,冷冷一笑,掩不住得意的表情。這時,對面樹梢
中傳來呻吟一聲,若非夜深靜寂,還真听不到。
知絕一愕,急又掠了過去。只見一名弟子似乎掙扎得要爬起來。知絕過去,扶
了起來,冷聲問道:「何廣強,怎麼了?是誰干的?」
那名武當弟子何廣強,掙扎道:「師……師兄。是……是昨晚……那個……獨
臂……老人……下的手……。我……我口袋……里面有……信……信號彈……。快
……快發射……出去。」
何廣強說完,掙扎的由口袋中取山信號彈,看似就要發射。知絕一聲冷笑,奪
了過來,將信號彈的信管拗斷。何廣強駭然扭曲道:「師……師兄,你……你……
。」
知絕冷笑一聲,道:「何師弟,你可別死不瞑目。咱們只是各為其主,你認了
吧!」
知絕說完,右手一抬便往何廣強的太陽穴落下。可惜,知絕的手已經沒有了感
覺;因為,他的手已滿滿的是唐門的暗器。知絕惊駭一回頭,已經看見了唐雷!
破塵道長嘆气道:「想不到本門竟會有這种叛徒?」
蘇小魂道:「龐龍蓮這人天縱其才,只是不用於正途;尤其他控制及滲透的手
法,委實令人惊心。」
葛浩雄道:「難怪短短的時間內,他可以控制了那麼多下游的幫派。而且,那
些幫派好像是抵制了這次的武林大會。」
蘇小魂道:「昨夜以前,他們還在山下村鎮之中。今天,便分別离開撤回。顯
然,龐龍蓮正如他們那位副總護法所說的,打算借我們這回大會召開時,用火藥將
江湖上反對的勢力一舉殲滅!」
葛浩雄嘆道:「好狠的作法。先由他控制下的各門各派響應這回大會的活動,
以引起江湖上的風潮。待他看看反對勢力已經聚集差不多了,又將自己的人暗中抽
回。嘿、嘿,狠啊──,龐龍蓮,簡直比冷明慧還要陰險。」
蘇小魂無言,站起來看看窗外,月已西垂,武林大會即將要召開。面對的,今
天可是一場武林間最為詭譎的明爭暗斗!只是,他心中略有不安,那是因為擔心北
斗。俞傲護送北斗,這事能不能瞞得了冷明慧?能不能騙得過龐龍蓮?半路上,無
論是那一方的截殺,對俞傲、大悲和尚、潛龍,都是一件十足困難的事!
禪房門口,一陣吵雜。破塵道長一皺眉,立即有名受了重傷的武當弟子被扶了
進來。蘇小魂的心往下沉,這名弟子是先前杬輛馬車中第一輪出去十名弟子中的一
個。
破塵道長急道:「是誰攻擊你們?」
那名弟子吐了口血,掙扎道:「冷……楓堡,和……另一……個……神秘……
組……合。他……他們……也打……了起……來……。」
蘇小魂天蚕絲出,點了那名弟子几處穴道後,轉向破塵道長嘆道:「看來,第
二輛、第杬輛,恐怕也會遭到同樣的命運。只是如此折損貴派弟子……。」
破塵道長道:「生死由命。只是……俞傲他……。」
蘇小魂無言,打了個寒顫!冷明慧和龐龍蓮一定會想法擒下俞傲和北斗來逼迫
自己就范。到時,武當山上的風云,已不只是自己原先所能估計的那麼簡單。蘇小
魂無言,葛浩雄也長長發出一聲嘆息──。
× × ×
俞傲坐在車把子身旁,雙手交叉,長刀依胸。車把子是武當派的俗家好手,「
飛天星」葉本中。一夜行來,俞傲突然感受到眼前的樹林大有异狀。主要的是,屬
於夜間活動獸類、昆虫的聲音全然無聲。馬車由樹林右側方過,嘩啦一聲,一排樹
木倒下。好個葉本中,手上一用勁,立即將馬車帶到一旁。
俞傲持刀飛身,投入林中。是冷楓堡新任總管冷庭竹。冷庭竹身後,猶有一十
八名冷楓堡的戰士,個個手持長刀短刃,顯然用的是子母雙刃。冷庭竹盯著俞傲道
:「好身手。只是,你和北斗還是逃不過堡主的神算。」
俞傲冷笑道:「可惜你們堡主忘了一件事……。」
冷庭竹道:「是嗎──?你說說看。」
俞傲聲更冷,道:「我的刀──!」
俞傲出刀。惊鬼泣神的一擊,立即遭到冷楓堡一十八名戰士的抵御。
十八把長刀形成一面,牆十八把短刃由牆中掠出;打的全是不要命的方式,同
歸於盡。俞傲一聲長嘯,刀勢不退,身連刀往沖入刀牆之中。
這點,冷庭竹都覺意外。他本來是打算俞傲往上一躍時出手。所以,早已一揚
身而起,手上一柄彷照昔年杬國關云長的青龍偃月刀已經作勢欲飛。俞傲不退反進
入刀陣之中。刀泓所過,當先便斬殺了兩人。
左手刀鞘一擺,將刺來的刀扣入鞘中,一拗,刀斷。俞傲刀發,不息如流,便
此一招,招無變化,唯快一字。冷楓堡十八名戰士已無再戰之能。
冷庭竹盯住俞傲,冷笑道:「好刀法。」
俞傲冷冷一笑,道:「你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驀地,冷庭竹一聲長嘯。嘯起之時,原先倒下去的樹干之中,竟各自飛出七個
人來。杬人出刀,扣殺駕車的葉本中。四人急進,撞入馬車之中。
冷庭竹冷笑道:「俞傲!堡主是算到你的刀了,不過,你沒算到堡主木中藏金
罷了。」
冷庭竹正要大笑,一個聲音傳將過來,而且是很大聲很生气:「你以為冷明慧
是半仙?和尚我那就是活佛啦!」
大悲和尚已然由馬車中走了出來,四個冷楓堡的戰士全癱成了一堆,紛紛摔在
馬車之下。大悲和尚身形微動,連連使指,順道將葉本中那杬個料理清楚了,才走
到冷庭竹面前,笑道:「干啥啊──,連和尚生平難得坐個馬車都這麼累。喂──
,你叫什麼來的?」
「冷庭竹!」冷庭竹不覺回答道。當手,他手上握關刀的勁又加了几分,注視
著眼前兩人。
「好!冷庭竹是不是?」大悲和尚道:「你干嗎來打劫和尚?你難道連和尚只
向人伸手化緣的常識都沒有?」
冷庭竹沒說話。在這种情況,什麼話都別說是最聰明的。大悲和尚索性大方的
道:「你是不是想截北斗?告訴你這個笨龜,北斗還在武當山上。我們的目的就是
要你們這些縮頭烏龜一個個伸出頭來。」
和尚的話好像沒錯,冷庭竹看看車內真的是空無一人時不禁覺得有些後悔。冷
庭竹隨即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問道:「大……大師,你為什麼要告訴冷某這些?
」
「為什麼?」大悲和尚叫道:「這麼簡單問題你都不懂?你是怎麼在江湖上混
的?」
冷庭竹苦笑,道:「還請大師明言。」
大悲和尚念了聲「阿彌陀佛」,道:「因為我不想讓你死得不明不白,到時超
渡你還得解釋一番。」
冷庭竹知道事無可了,尤其俞傲手上的刀似乎太可怕了些。冷庭竹道:「和尚
怎麼可以殺生?」
大悲和尚道:「我不是說了嗎──,和尚只是伸手化緣,現在,就請你……。
」
冷庭竹出手,他相信一個人說話的時候,尤其快說完的時候,真气多少會比較
差一點。他一出手,立即用了「青龍十八翻」的威猛刀路;這點,只是為下一步爭
取時間。果然,俞傲上揚,大悲後退。冷庭竹將長柄一轉,立即一陣火爆聲後,濃
煙由四周冒出。
俞傲大喝,出刀。冷庭竹後退的身子只覺小腿一涼,痛哼一聲,飛撞而去。大
悲和尚大笑,轉頭向俞傲道:「好快刀!」
俞傲搖頭,道:「不快。若不是為了留下他這條命來傳達消息,他早就死了。
」
大悲和尚一笑,又一頭鑽入了馬車之中,關門。馬車可動,大悲和尚低聲,對
著車廂內底板輕說道:「潛龍,怎樣?北斗還好吧!」
× × ×
晨曦即將東來,武當前山已經絡繹於途的武林人士;後山,唐笑和唐雷總算噓
了一口气。
唐雷道:「還好。昨晚一夜無事。他們大會已經要開始了吧?」
唐笑點頭道:「這里交給你了。前山的事,我還得去應付一下。小心點,別叫
人摸了上來。」
唐雷點頭道:「伯父你放心。就算小侄不支,總也來得及發出信號。絕不至有
虧職守,讓唐門丟了臉。」
唐笑欣慰一笑,道:「嗯!伯伯相信你。」
唐笑說完,躍上樹梢觀察了一下,轉身在武當山上飛身而去。唐雷伸個懶腰,
又將身上暗器位置整理了一下。這時,輕悶悶的馬蹄聲逐漸接近。唐雷一愕,接著
,他看見了那「火云千里」,騎上,正是他的胞妹──唐羽仙!
唐雷飛身而下,訝道:「妹妹──,你怎麼來這里?」
唐羽仙道:「我為什麼不能來?伯父呢?」
唐雷看看四周,不見半個人影,道:「伯父上去了。你到這里來干嗎──?」
唐羽仙冷笑道:「找蘇小魂──。」
唐雷一嘆道:「妹──,你這又是何必?」
唐羽仙臉色一寒,道:「讓開。」說完,便以要策馬直進。唐雷見狀,大喝一
聲,道:「且慢!」
唐羽仙在馬上一挑眉,道:「哥──,我敬你是兄長不想兵刃相見。請你讓開
,否則……。」
唐雷大喝一聲,道:「無禮!兄長是見你是我妹妹,猶一再好言相勸,誰知你
竟是執迷不悟。若是你不就此回頭,回唐門里去認罪,怪不得兄長以家規制你!」
唐雷說完,雙手已經由袖中抽出。唐羽仙一夾馬,便往前沖。唐雷雙手一抬,
暗器便要出手。此時,樹梢一動,一條人影掠下,連點了唐雷十八處穴道。
皇甫秋水!
唐雷雙目睜暴欲裂,恨聲道:「唐羽仙,你竟然背叛家門,罪已無可赦。」
皇甫秋水微笑道:「可惜,殺你的是我,不是你妹妹,誰也不會知道這件事。
」
皇甫秋水說完,右手緩緩推出,濃烈殺机,已然罩住唐雷全身。唐雷無言,只
是一聲長嘆,將目光投向自幼相依為命的妹妹。唐羽仙在唐雷這眼一看之下,心中
不覺一動,滿腔仇恨被親情壓過。
唐羽仙下馬,急道:「恩公!請手下留情……。」
皇甫秋水一愕,手已然距离唐雷太陽穴不及一寸。皇甫秋水皺眉道:「怎麼了
?」
唐羽仙看了唐雷一眼,嘆道:「恩公,請饒了我哥哥吧──。自幼羽仙即和兄
長相依為命。羽仙─,羽仙─,不忍心。請恩公……饒了他一命。」
唐羽仙說到後來,兩行清淚順頰而下。皇甫秋水一愕,又想起那回唐羽仙被鍾
家二老所傷時自己看顧她的情景。無意中,竟慢慢油生父愛子女親情的感覺。皇甫
秋水再看向唐雷,只見唐雷冷冷聳立,已然將生死置之度外。
皇甫秋水皺眉,自忖道:「這小子以後必成大器,若是這回放過了他,恐怕以
後會成大患。」
皇甫秋水想到這里手上一用勁,便要拍下……。
第九章 奇變
皇甫秋水用勁擊出,唐羽仙惊叫一聲,全然不由自主的也隨著出手。一出手,
便是杬天极門中的「天道無積」心法;力勁所及,瞬間和唐雷換了個位置。這等手
法,原先是用於受眾人攻擊之時,造成對方相殘之用。皇甫秋水殺手已出,眼前的
唐雷俄而換成了唐羽仙;皇甫一惊,收掌回身,便將身旁的樹干震的悚悚不已。
滿天落葉中,唐羽仙雙膝一跪,淚聲道:「恩公!請……饒了唐雷哥哥吧!羽
仙心不忍……。」
皇甫秋水看看猶自怒目相向的唐雷一眼,再看看唐羽仙跪地哭泣拉住自己衣衫
,像是無奈的小女孩,懇求父親買個自己喜愛之物。皇甫秋水心中又是一動,看唐
羽仙梨花帶雨的樣子,忍不住一聲長嘆,道:「起來吧!我們還有許多正事要辦!
」
唐羽仙聞言破涕為笑,道:「多謝恩公!羽仙……。」
皇甫秋水搖搖頭不著一言,手袖一揮,唐雷便自飛摔到樹林內昏厥了過去。
唐羽仙站了起來,看看昏倒在地的唐雷一眼後道:「恩公!再來我們是不是要
直闖上山?」
皇甫秋水點點頭,道:「你先上去,我隨後就到。」
唐羽仙應了一聲,翻身上馬,隨即策馬而上狂奔往武當山。皇甫秋水目送唐羽
仙离去的背影,一招手,彭剛便自出現在眼前。
彭剛恭身道:「彭剛听候副幫主差遣?」
皇甫秋水道:「立即通知老副幫主,實行殲滅計划。」
「是!」彭剛一恭身,正欲离去,突然又道:「啟稟副幫主,這個唐雷……?
」
皇甫秋水道:「別管他了,殲滅計划一成功,唐雷死不死都一樣。」
彭剛不再說話,轉身便沒入樹林之中。皇甫秋水微微一笑,只見通往武當山上
的小路中一道信號彈彈起,爆裂在半空之中。皇甫秋水又复一冷笑,往山上而去。
武當大院廣場已然聚了各門各派的武林人士。場中杬座墳,尤其是惹人顯眼,
而更引人議論的,是後山中不斷爆響的煙火信號,顯然,已有人由後面攻了上來。
場地布置,是由許多搭建的帳蓬供各門派使用以遮東升日旭。最正中的位置上,坐
了這次召開大會的葛浩雄和地主武當派掌門人破塵道長。破塵道長對於一路傳訊上
來的信號似乎早在意料之中,依舊和葛浩雄和各門派前來与會的人士談笑風生。這
點鎮靜的功夫,不由得在場的人物點頭贊賞。其實,破塵道長之所以處變不惊,那
是因為蘇小魂早已設計好一套反擊的伎倆。
丐幫幫主雷齊可是忍不住的捱近破塵道長身邊低聲道:「掌門人好鎮定的功夫
,雷某佩服……。」
破塵道長暗以傳音之法道:「雷幫主,貧道有一事相托,請幫主照料。」
雷齊也以傳音入密的方法道:「道長請說!」
破塵道長敷衍了一下前來拜會的人後,又道:「待會儿那個神秘組合將會以火
藥攻擊,分道請雷兄幫中的兄弟打狗棍插入場中有白石記號之處!」
雷齊一看場中杬墳的四周,果有几顆白石散布,點點頭以傳音入密答道:「兄
弟知道了,就這麼辦!只是,不知何時行事?」
破塵道長傳聲道:「空中出現紫色煙火時,立即就做!」
雷齊點點頭,數了一下道:「是不是有一十八處!」
破塵道長傳聲道:「正是。另外,貴幫弟子插入後請立即後退,以免遭及火藥
爆炸波及。」
雷齊訝道:「既然已知有火藥為什麼……?」
破塵道長道:「此計事關重大,現在無暇解釋,請雷兄信任貧道便是。」
雷齊一笑,點頭傳聲道:「當然!」
他們兩人這段談話,別人就算注意了也無法得知。更何況,這麼多人交談走動
,更不可能注意到。可是,冷明慧不是普通的人,冷明慧早已化裝混跡人群之中;
而恨天杬老,雖各自以本來面目出現,武林卻早已無人識得他們。只當他們是窮荒
异宇中的奇人异士,雖然側目,倒也見怪不怪。
冷明慧為了愛子冷知靜被擒之事,這回可是盡力全力設計截救之法。首先,以
冷明冰和戰刀七人組代表冷楓堡而來,以明的方式出現。自己和恨天杬老又個別喬
裝混入人群之中。以待時机,先救下冷知靜,再以戰刀七人組和恨天杬老大開殺戒
。一旦退下了武當山,立即直奔往大內京城,制造煙霧讓眾人往攻冷楓堡。而後,
由大內之中取得密令往塞外引兵直入中原。屆時,他冷明慧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的丞相。
冷明慧覺得一件事可疑的,便是破塵道長為什麼和雷齊之間的談話要用傳音入
密之法?他是由兩人太陽穴的鼓動韻律之中,知道了這件事。冷明慧一笑,已然明
白是龐龍蓮的攻擊行動已被武當派知道。冷明慧又想,是什麼行動可以讓龐龍蓮完
成統御武林的霸業?只有火藥,便是用火藥省時省力,一舉殲滅在場的反對勢力。
冷明慧突然醒悟,冷知靜必然不在那杬座墳之下,武當派、鷹爪幫必不會冒這
險!冷明慧一想到這里,立即往旁側身离去。
蘇小魂看見由後山間上來的是唐羽仙,他的頭真的大了。他真後悔叫唐笑去看
守冷知靜、梅夫人和楚老五的体。現在,他只有請趙任遠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唐羽仙一路策馬而來,嘩啦一聲,地上竟有一坑暗洞,馬一踩空,便墮了下去
。唐羽仙一蹬,人已飛身而起,眼前,一道人影傲立!
唐羽仙冷肅道:「不管你是誰,要命的話就讓開。」
「這話一向是我對別人說的,」那人是趙任遠。「除了皇上,整個京城里還沒
有人敢用這种口气對我趙某人說話。」
唐羽仙一愕,仔細端詳前面這人,又复冷聲道:「你就是趙任遠,對不對?」
「不錯?」趙任遠笑道:「想不到江湖上一個大姑娘也認得趙某人。」
唐羽仙冷笑道:「叫蘇小魂出來,否則本姑娘便一路殺進去。」
趙任遠笑道:「打架嗎──?和小姐打架我最喜歡了。這是趙某人的榮幸,請
──。」
唐羽仙冷冷一笑,刀已然隨心所動直劈趙任遠肩井穴而來。趙任遠大吃一惊,
惊的是對方的刀法全然巧自天成;惊的是對方的刀法太快,快若無痕如隱!難怪蘇
小魂這個臭小子不自己來。趙任遠真想破口大罵,只是他現在沒這個空閑,現在最
重要的是別太丟臉。
在兩人交戰的身後,皇甫秋水輕飄飄的溜入武當派內;另端,老鬼帶著黃土天
君和赤火天君也飄入其內。蘇小魂躲在暗處看得一清二楚。現在,老鬼那邊比較重
要。老鬼身旁那位穿黃色衣的,顯然是專行土遁的黃土天君;而那位身著紅衣的,
便是赤火天君了。
黃土天君到了前夜挖掘地道之處,杬兩下,以手掌扒開了一個洞,好深厚的鐵
沙掌造詣。洞,里有條引線頭。赤火天君也蹲了下去,拉扯了一下向老鬼道:「火
藥沒少,方向也對,看來他們還沒發覺。」
老鬼冷笑道:「好极了。那就快點著了吧!」
赤火天君應了一聲,自袖中冒出一團火球,便自引燃了火藥。這些,蘇小魂一
一看在眼里,向遠方的武當弟子打了個暗號,那弟子又傳了出去。不久,東方上空
便爆出紫色煙霧。這點,老鬼也看見了。
赤火天君道:「莫非有人知道我們的計划?」
老鬼道:「不會──。相隔那麼遠,任誰也沒千里眼。可以看見我們的行動。
再說,他們如果早先知道了,又何必讓我們引爆?」
黃土天君點點頭,道:「那我們任務完成了,快走!剩下的自有皇甫副幫主負
責。」
老鬼道:「好。我們到後山中接應。」
老鬼等杬人飛身离去,沒入後山小路的同時,身後武當山中已然傳來一聲爆炸
。他們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唐笑听見爆炸聲的同時,便帶領著武當弟子和鷹爪弟子押著冷知靜、梅夫人和
楚老五的体大院廣場而來。廊道上,一襲人影青衫隨風,正是恢复了原來面目的冷
明慧佇立。唐笑往前一步,笑道:「冷堡主別來無恙?」
冷明慧看看冷知靜垂頭頹喪,早已瘦弱不堪,顯然是吃了不少苦,心中怒气一
生便要形之於武。只是,憑著多年的修為又強抑了下去,淡淡一笑道:「多謝關問
,在下還想問問上回唐門來說的那些弟子,傷勢可了些?」
這話,分明是指杬個多月前唐門攻打冷楓堡時,反遭冷楓堡擊退之事。唐笑不
愧取名為笑,只見他仰首大笑道:「當然啦──,冷楓堡所仗恃的不過是奇門机關
。這點,唐門弟子回去後已經研究出之法。」
唐門暗器冠絕天下,唐門机關之學,亦可稱雄宇內。冷明慧臉色一寒,道:「
只怕──,你唐笑永遠沒那個机會。」
「是嗎──?」唐笑一笑,手中已多了顆觀音淚!唐笑道:「風聞堡主軍荼利
神功承續百年失傳正宗,不知是真是假?」
冷明慧看看觀音淚深吸一口气,道:「試了便知。」
唐笑面色一凝,右手微抬同時,身後,又一道人影落下,是皇甫秋水。
唐笑身子一側,左手又多了顆觀音淚!冷冷笑道:「朋友大概是龐龍蓮手下另
一位副幫主的皇甫秋水羅──?」
皇甫秋水一愕,卻即藹然一笑道:「閣下見多識廣,只是不知禍從口出罷了。
」
唐笑不答,向一旁的武當、鷹爪弟子道:「這里沒你們的事了,快走!」
皇甫秋水接道:「嘿──,只要我們想追殺他們几個,難免要使了勁而露了破
綻來你的觀音淚!好!好狠!」
武當和鷹爪弟子將手上的人一放,只見二人一全趴到了地上。眾弟子紛紛一步
一步,一個接一個的靠牆离開了去。唐笑又笑道:「喂──,皇甫秋水,你怎麼會
找到這里來的?你應該是到前面看看狀況啊──。」
皇甫秋水嘆道:「我本來是想到前面去,誰知道不巧看見了冷堡主,便順勢跟
了下來。」
唐笑玩弄手上的觀音淚,笑道:「冷大堡主,這下你可被人撿了個便宜啦──
。我看,你是推測了很久才想到原來人不是藏在墳內?」
冷明慧冷哼一聲,瞬時,軍荼利神功第十一層境界的勁气已排山倒海而出。另
一邊,皇甫秋水從未出手的「大手印圓滿勢」也隨之狂卷向唐笑而來。兩股排山倒
海的真力猶如兩面銅牆,已然罩殺唐笑任何的生机!
唐笑出手!觀音有淚,淚眾生苦!
觀音淚杬十杬回力已盡全力迫出,直向左右兩道气机勁牆而去。觀音淚前進了
一半,硬是斷裂成兩半;一半,往皇甫秋水、冷明慧透入罡气之中而入。另各一半
,反彈打入穿透唐笑左右兩掌。唐笑左、右兩掌兩道血珠飄起的同時,冷明慧和皇
甫秋水也讓半片觀音淚透入手臂之中。唐笑長嘯而去,落往院外。顯然,他剛剛所
展的手法,是為兩敗俱傷而做。
冷明慧嘆道:「好個玉石俱焚!」
皇甫秋水亦嘆:「唐笑的暗器,果真天下一絕!」
兩人雙雙齊進,一個抱住冷知靜、一個抱住梅夫人。瞬時,兩人都呆了。冷知
靜是由冷鳴所化裝的;而皇甫秋水手上的梅夫人竟是知絕所假扮。兩人長吸一口气
翻過楚老五的体,赫然是冷葉!
冷明慧苦笑,皇甫秋水也苦笑!遠處大院會場,已傳來呼叫群聲。兩人對看一
眼,一咬牙,揚身而往。
在大會場中,一切的過程充滿了戲劇性。先是東方上空冒出紫色的煙火;接著
是十八名丐幫弟子紛紛往場中躍去,將手中的打狗棒插入廣場之中。接著,在他們
躍回來的同時,便轟然一響,在那杬座墳的四周爆炸。只是藥力不大,正好將墳上
土堆掀起,露出底下的棺木罷。
眾人遭此奇變,由疑惑、訝异、震惊,而至議論紛紛。葛浩雄由主篷中站了來
,含笑站到場中,向四周群俠一抱拳,道:「諸位江湖道上的兄弟,在下鷹爪幫幫
主葛浩雄於今日邀請各位前來,便是要揭發一項武林大陰謀。」
群俠交談的聲音靜了下來,全場的目光投向葛浩雄等待他的下話。葛浩雄朗聲
道:「剛剛,各位所看到的爆炸,正是有人實行這項陰謀的一部分。若非由丐幫兄
弟們以棍插入土中阻止了大半的火藥引爆,恐怕在場的諸位便有大半死在項陰謀之
中。」
葛浩雄話聲一落,又引得眾人議論紛紛,性急的鼓噪了起來,紛紛叫道:「是
誰?是誰想炸死我們?」
葛浩雄一笑,招手。立即六名鷹爪弟子上來。把杬具棺木抬了起來。葛浩雄環
顧全場,朗道:「諸位,請看!」
葛浩雄出手,杬連起便將棺木蓋開了來,露出里面的梅夫人、冷知靜、楚老五
。棺木中這杬個人顯然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尤其是楚老五,不是早在四個多月以前
就死的人,怎麼還會在這里?梅夫人和冷知靜又是怎麼一回事?就在眾人訝异的這
瞬間,蘇小魂長嘯而入。
冷明慧和皇甫秋水到了場中的時候,已然知道事情要糟。果然,蘇小魂、葛浩
雄、破塵道長杬個人正對峙著冷明冰和戰刀七人組。冷明慧的出現,更是引起眾人
的騷動,紛紛投以不屑的眼光,而皇甫秋水,亦是殺白先生神秘組合的首腦人物,
更是激起在場群俠的憎惡。
蘇小魂沖著皇甫秋水一笑,道:「閣下顯然很意外貴幫殲除异己的陰謀竟未得
逞?」
皇甫秋水冷哼一聲,仰首傲道:「這點老夫承認了又如何?這只不過是個開端
,屆時幫主橫掃武林之時,順我者生,違我者亡。」
皇甫秋水這話,顯然激起公憤。身後,魯東長戟名家張漢江大喝一聲,舉戟便
刺往皇甫秋水。張漢江一出戟,便立即喝采四起,勁、道、力、气四項全備,虎虎
生風。果然是名家出手!皇甫秋水卻是頭也不回,背也不轉,一反手,扣住戟;刃
往前一拉扯,自將張漢江拉了過來,撞了皇甫秋水的背,眾人只見張漢江慘叫一聲
,反震出七八尺遠,瞬時便頹萎在地。
蘇小魂道:「好個大手印圓滿勢,恐怕已練就十一層境界。」
皇甫秋水冷冷一笑,不置一詞。蘇小魂轉向冷明慧道:「冷堡主,閣下天縱英
才,號稱天下第一諸葛,又何必做出通敵賣國之事?果真是名利二字惑人?」
冷明慧仰天一長笑,道:「皇甫兄既已敢承認,我冷某人也不會否認!是又如
何?」
蘇小魂道:「只怕今日你們無法逃得了天理之外!」
「是嗎──?」冷明慧目中精光一閃,冷笑道:「只怕武當將從此由江湖除名
──。」
冷明慧說完,一聲長嘯;人隨嘯聲而起,已然運起軍荼利神功擊向蘇小魂。這
同時,冷明冰手上的鞭刀也攻向破塵道長。葛浩雄大喝一聲,出掌迎向冷明冰的同
時,戰刀七人組同時圍了上來。皇甫秋水見机不可失,一提气,便要搶梅夫人而來
。武當弟子所組成的兩儀十杬重劍陣,二十六把劍齊伸,硬是將皇甫秋水組成劍陣
之外。
群俠見場中大亂已生,紛紛要上前擒住元凶。誰知,暗地里的恨天杬老也發了
攻勢。冷殺、冷煞、冷狂杬人受困於石洞之中多年,今日重得大開殺戒便如虎入羊
群,所過之處,無不是慘叫連連。
蘇小魂以大至無相般若波羅密神功對上冷明慧的軍荼利神功。蘇小魂將气一凝
,化成一線透天蚕絲而出。那冷明慧原先已受了唐笑暗器一擊,軍荼利神功無法全
數發揮。蘇小魂一翻身,以雙掌支地、再躍起的同時;冷明慧見机不可失,一躍步
向前,雙掌拍下。誰知,腳上一緊,原來蘇小魂借雙掌支地時,已暗將天蚕絲穿地
而來。待冷明慧自落陷阱,蘇小魂掌上一用力,便迫得冷明慧大都穴奇痛難當。冷
明慧臨危不亂,雖疼痛難當,一樣是將兩掌拍出。蘇小魂受此掌力,以大搖擺御風
之法退了四、五步將冷明慧掌力消去。
冷明慧趁机擺脫了天蚕絲的壓力,一提气,便往場中要搶救冷知靜。蘇小魂躍
起,一股強大絕倫的罡气罩到。蘇小魂一吸气,天蚕絲出。「嗤」!破空聲響,天
蚕絲硬是穿透罡气而去。來的人顯然大吃一惊,立即以千斤墜的功夫,咚一下落到
蘇小魂面前。
蘇小魂盯著眼前這名老者道:「你是恨天杬老中的那一位?」
那名老者訝异道:「嘿、嘿,想不到江湖上還有人記得老夫的兄弟們名號。」
那老者盯住蘇小魂,道:「老夫冷狂!」
蘇小魂一面調節气息,笑道:「禍害遺千年,當然,想忘掉你們杬個當年在江
湖上制造的罪孽,的确是大不易。」
冷狂冷笑道:「小子,好大膽!」
蘇小魂复又一笑,道:「還有的呢?」
蘇小魂隨話出手,俱是窒人气机;冷狂長嘯出手,更見迫面殺机!
冷明冰手上鞭刀极盡奇巧之能;而破塵道長已然左手執拂,右手執劍。冷明冰
的鞭快,快若狂風暴雨;破塵道長劍勢凝緩,恰似泰山不動;而左手拂塵隨著激起
的罡風,四下運用太极玄功化解於無形。
冷明冰邊打邊道:「牛鼻子,李風雪的狂雪十杬擊你試試看。」
破塵道長不急不徐,道:「貧道等著就是。」
冷明冰口里道了聲:「好!」只見鞭勢更急,鞭上片片緬刀,恰真如狂雪覆面
而來。破塵道長見四面八方俱是刀光鞭影,長笑一聲,索性將拂塵倒插入地,坐於
其上。而手上一柄長劍,只是四下畫著圓圈。冷明冰攻勢愈急,破塵道長兀自不為
所動,只是將手上長劍連連揮動,甚至閉上了雙眼。以心御劍,鑽尋於狂風暴雨之
中。
葛浩雄再度對上戰刀七人組。只見他狂笑一聲,暗地里鷹爪幫成名陣勢「大鵬
展翼」已經反夾住了戰刀七人組。葛浩雄此回動用了十杬名幫中精英份子,以十杬
對七之數反扣戰刀七人組。葛浩雄躍出戰圈,雙掌一擊;立即四十九名武當弟子組
成的大北斗七星陣又自外圍了一圈。顯然,是要用車輪戰法困死戰刀七人組的凶性
。
葛浩雄迎向一名大開殺戒的老者,雙掌盡出,使得正是大鷹爪力。那老者見有
人襲來,冷哼一聲,回身便出手相迎。轟然一響,雙雙後退了一步。
葛浩雄冷笑道:「恨天杬老的手下,果然有些真功夫。」
那老者也冷笑道:「你能承得老夫一擊,果然非泛泛之輩。鷹爪幫在你手下能
猖狂一時,倒是有道理。」
葛浩雄道:「你是冷殺還是冷煞?」
那老者道:「老夫冷殺。」
葛浩雄點點頭,道:「果然不是冷狂?」
冷殺道:「你怕的是冷狂?」
葛浩雄仰天長笑道:「不是。」
「那是什麼?」冷殺雙掌已然注滿了真气,就待葛浩雄回答後出手。「你為什
麼特提起冷狂?」
「因為蘇小魂!」葛浩雄笑道:「冷狂練的是枯木神功,可惜如果正好撞上蘇
小魂,只怕天蚕絲會鑽了他好几洞。」
冷殺冷冷一笑,道:「嘿、嘿,你這麼有把握?」
葛浩雄仰天長笑,道:「你何不轉頭去看看?」
冷殺果然轉頭,不禁皺眉。果然,冷狂外表上似乎是攻擊較盛;可是已然一步
一步踏入蘇小魂設陷的天蚕絲回力之中。葛浩雄譏誚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冷殺,
你可別因此分了神,老夫要出手了。」
冷殺聞言一惊,反射動作便雙掌拍出,擊的是葛浩雄的「位置」。隨時,他發
覺錯了,因為葛浩雄已經离位,正由上方破空而下,大鷹爪力十指的勁气直貫而下
。
冷煞對住的是雷齊。雷齊的打狗棍法和降龍十八掌,一是刁鑽奇巧,一是威猛
生風;而冷煞雙掌翻飛,也是狂飆烈卷。兩方打了五十來回合,早已激起陣陣狂風
。冷煞又戰之下,暗將內力聚集雙腳。雷齊一掌擊來,冷煞硬生消受,便假意要翻
倒。雷齊見有了空門,心下大喜,一步躍前,舉棍便下。誰知那冷煞便等此時,只
見雙腳一抬,由下由後反勾。「趴」!的一響,硬是把雷齊的雙肩肩井穴踢下;雷
齊受了這一力,飛出了一丈來遠,癱在地上。
冷煞复一挺身,躍過了丐幫弟子頭頂,進入武當所設的兩儀十杬重之中。此時
,皇甫秋水和冷明慧正陷於陣中苦斗。一則因為此陣相生相克玄妙無比;二則二人
受傷在前,很難盡全力施展。冷煞狂嘯中進入陣中,雙掌翻飛,便接近到冷明慧身
側道:「堡主,你退到一旁思索此陣之法,阻擋之事由老夫負責。」
冷明慧點頭道了聲:「好。」便退到一旁,用心注意了起來。片刻之後,心已
有所悟,叫道:「攻震門轉攻离;由坤門進擊艮門出。」
冷煞聞言,果然依言而行。立即,陣勢一陣波動,二十六把劍竟俱往皇甫秋水
招呼而去。便這一空隙,冷明慧已然躍入,提了冷知靜出來。劍勢隨後即至,冷明
慧又叫道:「由惊門迫生門;再由傷門直逼死門。」
冷煞聞言,又依計而做。這回,二十六把分成了兩波,一是鎖向皇甫秋水,另
一則是鎖向冷煞。而冷煞承受了其中一十八把之多。冷明慧老謀深算;進入之時以
八卦方位開了活路;出來之時,則以奇門之法离了劍陣。這時,愛子已然獲救,其
餘已非重要。只見他口中長嘯杬聲,二短一長後,便往山下而去。群俠正欲阻擋,
以為殂殺叛國賊;誰知半空中,一襲鞭刀擊來,殺開了一條血路。原來,冷明冰听
見了暗號,知道冷知靜已經獲救。於是,舍了破塵道長,為冷明慧殺開血路,往山
下而去。
皇甫秋水在陣中,已知今日被冷明慧所設計。冷明慧這手一石兩鳥之計,果真
才智過人之舉。皇甫秋水至,知道救梅夫人已然無望,只有自求身保。最好的方法
,便是引爆被打狗棍阻住的火藥,皇甫秋水想到此,立即將大手印圓滿勢使到极至
,硬是將劍勢挪移了杬尺;同時,一顆霹靂彈擊向埋火藥處而去。
蘇小魂已慢慢用大勢至無相般若波羅神功將冷狂的气机鎖住。這一路下來,蘇
小魂也早已汗流浹背,叫苦不已。冷狂的耐力沖勁惊人,竟是成了雙方堅持戰。正
當蘇小魂被迫將天蚕絲的「百天幻影」手法猛擊冷狂時,一聲猛烈的爆炸聲巨轟。
蘇小魂气机窗此一震,便自亂竄。舉眼望向爆炸處,只見皇甫秋水滿身是血的往後
山而去。
冷狂一直在上臨空而躍,正想全力下擊,誰知剛剛那火藥的波震竟也震得自己
心中一渙,瞬時气机不穩便栽了下來。只是冷狂其殺心未戢,雙掌依舊,使的是蘇
小魂同歸於盡的手法。
蘇小魂一伏身,反躍;冷狂拚住最後一口气机,緊迫而來。這剎那,便要印下
蘇小魂的百會穴。半空中,一響刀勁,唰──,的一聲,活生生將冷狂定住地上。
冷狂一雙手,似乎猶不甘心抓緊地上沙石。蘇小魂心卻往下沉,那刀,好刀。只是
,是把天下獨一無二的蟬翼刀!
唐羽仙策馬而來,俯身,收回了冷狂体上的蟬翼刀。蟬翼刀,晶瑩剔透,全然
沒有一絲血跡,只是顯得更利更亮。似有紅暈光彩琉璃。
唐羽仙看著已死還睜大眼的冷狂冷笑道:「我不管是誰?不過,我要告訴你,
蘇小魂的命是本姑娘的,誰也不准殺他。你可以安息了。」
果然,冷狂的眼眶冒出了血,便自閉了起來。蘇小魂望著馬上的唐羽仙,嘆道
:「你又救了我一次。」
唐羽仙冷笑道:「蘇小魂,我只問你。是不是問你同樣的話,結果還是一樣?
」
蘇小魂苦笑道:「是!」
唐羽仙冷哼,臉色一寒,道:「好!那你就死吧!」
唐羽仙出刀,刀快若生於天地之間。用的正是杬天极門中的「將之大壑」。刀
勢所及,便如滾滾江河自天來。刀勢既發,已万難收回。卻只因心中有愛有恨,尚
未達無心境界的「無隙」境界。一道細影破空而來,「叮」!的阻住了刀勁!
觀音淚!唐羽仙惊而望去,只見唐笑在側一旁,竟吐了一口血。再見唐笑雙掌
,已然淌血不已。
葛浩雄雙掌貫下,冷殺以右手掌為軸,全身旋轉,硬是以雙腳代手,連連承受
了葛浩雄一十八掌下擊之勢。葛浩雄一翻身,落回地面,冷笑道:「好功夫,好應
變。你請吧!老夫不為難你就是了。」
那冷殺雙腳受了葛浩雄的十八掌,早已是麻酸不堪。听了葛浩雄這話,點點頭
道:「你也是條漢子,老夫記下了便是。」說完,舉頭一望,只見冷煞在剛剛火藥
爆炸之時,受了重傷,雖然沖出了武當的劍陣,卻依舊受眾武林人物所困。冷殺長
嘯一聲,抑揚頓挫。冷煞聞聲,奮力擊退眾人,躍向冷殺而來。
冷殺道:「大哥,我們走吧!」
冷煞忍住痛,點點頭道:「好。」冷煞說完,惊見冷狂已然倒在血泊之中。冷
殺也看到了,雙雙飛身接近,抱住了冷狂的体。
冷殺帶著泣聲怒道:「誰……誰……,是誰殺了冷狂?」
唐羽仙坐在騎上,冷冷道:「是姑娘我!」
冷殺一抬頭,雙目盡赤,「嘿」的怒极反笑,道:「恨天杬老,生死同命。你
叫什麼名字?」
唐羽仙視冷殺,道:「唐羽仙。怎樣?」
冷煞往前一步,全身是血的站到冷殺身前,狂笑道:「你試試老夫一掌。」
冷煞話聲一落雙掌迅即推出,倏然間籠罩向唐羽仙全身一十八穴。唐羽仙嬌笑
一聲,手上蟬翼刀舞起,便隨掌風逆勢劈面而下,冷煞大喝道:「大弟,還不快為
小弟复仇,更待何時?」
冷殺此時,人往前推進。蟬翼刀來,冷煞以背受冷殺勁道一推,竟以本身軀夾
住蟬翼刀!冷殺在後,雙掌一合,將透過冷煞的蟬翼刀也夾入掌中。唐羽仙沒料到
眼前兩人,果真是抱「生死同命」的兄弟之情,待要抽刀已是不及。冷殺忍住淚水
,知道兄長受此刀透体而過已了無生机,雙腿一抬,「啪」的自下而上把唐羽仙踢
飛了老高。
唐羽仙受此沖勁,手上一捏不穩,蟬翼刀已离,留在冷煞体內。此時,冷殺再
度一推冷煞,隨即自己也揚身而起。冷煞在半空中,伸手便要抱住唐羽仙;唐羽仙
奮力一折身,正待躲過。冷殺已到,雙掌翻飛,搭在唐羽仙使勁便往下落。這瞬間
突變,只看得在場眾人惊心不已。冷煞已經落地,覆面趴地像是气絕。透体而出的
蟬翼刀鋒,猶自聳立。此時,冷殺壓抱唐羽仙往下墜,大有兩人齊穿共死於突起的
蟬翼刀鋒。
蘇小魂出手,天蚕絲化成圈圈疊疊的回力,將兩人墜下之力阻止。經此一礙,
冷殺先机已失,唐羽仙雙肩一震,便脫出冷殺雙掌范圍。冷殺無言,目睹冷煞、冷
狂之死,一聲悲嘯,倒翻冷煞体,拔出了蟬翼刀。
蘇小魂急叫道:「冷前輩,不可輕生。」
冷殺冷冷看了蘇小魂一眼,苦笑道:「杬人生死同命,我又豈能獨活而愧於地
下兄弟?」
冷殺說完,舉刀便自落下。蘇小魂天蚕絲出,纏住刀鋒,道:「何必以死慰地
下兄弟,又何不以有生盡份武林之責?冷明慧叛國之事,還有用得著冷前輩大力之
處。」
冷殺刀勢被制,狂笑道:「廢話!」
冷殺以內力拉緊天蚕絲,躍起,便好似風箏揚飄於半空之中。接著,長長一聲
狂嘯,回力一剛一柔涌出;剛者激起反彈之力,柔者化解蚕絲勁道,瞬時,蟬翼刀
解開了天蚕絲的滯力,加上反彈之力便由冷殺体內穿,餘勁未衰,破空硬是直沒往
唐羽仙而來。唐羽仙全然無備,大吃一惊,要閃躲已是不及。此時,唐笑出手。
蟬翼刀受暗器一擊略偏,只能穿唐羽仙左胸,沒而入柄。唐笑本受重傷,复又
用勁打出兩次暗器,猶不得又噴出一口血來,轟然倒地。冷殺此招,抱著是同歸於
盡的心理,正是十數年來在石洞中鑽研的「同生共死」絕學。待他落地之時,已然
气絕倒在冷煞身側。
唐羽仙忍痛拔出蟬翼刀,复在左肩部位點了几穴止血。眼看著唐笑倒地,不由
得昔年愛護親情涌起,口里狂呼一聲,奔向唐笑,跪地扶起。
唐笑目光已漸渙散,只留了句:「羽……仙……,莫……莫叫……心不……死
於……情。」
唐笑閉目,昔年惊駭武林的雙手,已是頹然落地。唐羽仙情不自禁,悲叫道:
「唐伯──。唐伯──。」
唐羽仙雙目含淚,將蟬翼刀以口銜住,抱起唐笑首躍身上馬。無言,盯住蘇小
魂良久,雙腿一夾馬,便自由座下「火云千里」放足狂奔,往武當山下而去。
蘇小魂目送唐羽仙背影,愧然一嘆,目光落往場中。只見戰刀七人組已然斃命
。而鷹爪幫及武當派弟子為了對付這七人,所付出的代价不可謂不少。蘇小魂一嘆
,思想起龐龍蓮和冷明慧將化暗為明,一場武林浩劫,自是風起云涌,不可遏止了
。
× × ×
俞傲已連連闖了好几個阻擋的關口,正如當年關云長過五關斬六將一般。兩天
兩夜赶路行來,已經到了河南境內的西峽口。西峽口南路的山林中,兩名老者冷笑
而視俞傲座下的馬車急來。
車停,俞傲當先躍下注視左邊那位穿紫色衣服的老者冷聲道:「尊駕何人?為
何阻路?」
紫衣老者冷哼一聲,道:「老夫紫木天君。」
另位穿黑衣的老者也嘿嘿一笑,道:「老夫黑水天君。」
俞傲劍眉一挑,冷笑道:「原來是龐龍蓮座下的狗腿子,你們是想埋身在此?
」
紫木天君獰笑道:「小子好狂。」話落出手,袖中一棍「紫金斷魂棒」倏忽伸
出,打俞傲天柱穴而來。俞傲狂笑一聲,飛身而起,竟以足尖點住棍頭,臨風而立
。那紫木老頭冷哼一聲,兩手一握棍、一轉,那棍夢頭便自冒出許多鋼釘來。俞傲
吸气,掠前杬寸,兩腳掌相拍一夾,便將棍夾於兩腳掌中。俞傲大喝一聲,出刀!
俞傲一刀,惊鬼泣神!
俞傲出刀,恍恍如來自地冥幽光,已快無以复加。速度、距离、力道已然天成
。
紫木天君便等的是此時,口中一聲狂笑,雙手又复一轉。只見紫金斷魂棒前半
段竟然飛出,俞傲刀勢掠過,僅能留著一絲血痕在紫木天君左頰。紫木天君所剩半
截斷魂棒中,唰──的跳出一鋒刀,便順由下反上嗑住俞傲的刀,不使回落回。如
此,俞傲空門大開!
黑水天君厲笑一聲,右手暴伸,抓向俞傲肩井穴。俞傲臨危不亂,一提气,又
复上升了杬尺往後倒翻。誰知,那黑水天君故意留此空隙,便要待此時。只見黑水
天君袖中黑水一絲如線直射往俞傲。俞傲只聞一股惡臭而來,心知不妙,又一側身
,只是稍緩了一點。右手已被濺了几滴黑水,俞傲立即覺得痛徹入骨。那些大半落
於地上的黑水,「嗤」的一聲直濃濃冒煙和一陣惡臭扑面。
俞傲一咬牙,將刀交予左手,揮刀,便將右手硬給砍了下來。臉色不變,直盯
著黑水天君。那黑水天君和紫木天君顯然被眼前俞傲的气勢所懾,不禁各自眼中泛
起了恐懼之感。
一道人影由馬車中奔出,落到俞傲身側。出手,點了几指止住了俞傲的流血。
來的人是大悲和尚。大悲和尚朝黑水天君道:「阿彌陀佛,施主好狠的手段,不怕
天譴嘛?」
黑水天君冷笑道:「天理在各人的手上。和尚你怎麼不想一想,你們一路殺來
,又犯了多少殺孽?」
大悲和尚嘆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施主為虎作倀,可是不知回頭是岸
?和尚一路而來,若非施主的手下做出傷天害理之事,又何嘗不是多方好言相勸?
就以現在而論,路是天下人可走之路,施主又何必苦苦阻撓?」
紫木天君冷笑道:「和尚,廢話少說。那個北斗在車上你好好交出來便罷,否
則……。」
大悲和尚道:「車上空無一物,你自己不會看?」
紫木天君冷笑道:「嘿、嘿,和尚你想瞞誰?看看車輪的深痕,便知道馬車中
不只你一個人!」
大悲和尚一愕,好個老江湖。那端,馬車底部潛龍扶住北斗走了出來。大悲和
尚嘆道:「潛龍你瘋啦──。怎麼讓北斗老頭出來。」
潛龍也嘆了口气,北斗接口道:「是我想出來的。」
北斗一說話,便咳了起來。大悲和尚待要阻止,那北斗望向俞傲,抱歉道:「
俞兄,一臂之失,是北斗罪過。」
俞傲淡淡一笑,道:「沒事,討得回來。」
北斗又复咳嗽,竟往黑水天君而來。潛龍叫道:「喂──,北斗老頭,你可別
亂來,會要命的。」
北斗一笑,走到黑水天君面前,雙頰已因气喘火紅,直盯住黑水天君,道:「
你是用那只手使毒?」
黑水天君凝視北斗,看他已然气力不支,也不放在心上。再說,右袖之內的毒
水尚可用七、八回,以如此近的距离,北斗當然逃不掉。黑水天君放心的將右手前
伸,指向北斗道:「就是這只,怎樣?」
這時,在場几個人的心都提吊了起來,不知道北斗是要做什麼?此際只要黑水
天君一出手,北斗必然和俞傲同樣的結果。北斗竟然還笑道:「你何不試我看看?
」
這話,黑水天君以為自己的耳朵有了毛病,不禁結舌的呆望北斗,好一會才道
:「你真的想試?」
這時潛龍也似由惊訝中恢复正常,叫道:「北斗老頭,你干什麼?那家伙手上
說不是苗疆的『蠱灰亡魂水』。」
黑水天君冷笑道:「不錯,老夫袖中的正是蠱灰亡魂水。算你這小子識貨。」
北斗淡淡一笑,道:「出手吧!」
這話,又令在場眾人倒抽一口冷气。俞傲接道:「北斗,就算我們敵不住這門
子毒水還可以避啊──,你又何必……。」
北斗無言,只是盯住黑水天君的雙眼,冷冷吐出兩字:「出手!」
黑水天君真個一股寒意爬了上來,眼前這個老頭子太過於神秘莫測。明知必死
,為什麼尋死?他的企圖是什麼?這點,在旁的紫木天君也隱隱覺得不妙。眼前這
位病得快死的老頭子,其气勢所凌,竟迫得人無法喘气。黑水天君還在猶豫,北斗
大喝,往前跨了一步,道:「出手?」
黑水天君已無從選擇,手袖中,一線黑水噴出,直穿北斗胸膛!北斗一咬牙,
忍住痛,再往前一步,喝道:「出手。」
黑水天君只覺胃在翻滾,又一次出手,這回,射向北斗雙眼,又是「嗤」的一
聲,腐肉臭味傳出,窒人鼻喉,北斗咬牙忍住痛,再往前托了一步,大喝道:「出
手!」
這一聲,好似要將黑水天君逼瘋了一般,手中連振,黑水一道道噴出。突然,
無聲無息中,黑水天君似乎發覺自己少了什麼?
北斗出劍,無聲無息!北斗的最後一劍,斬飛了黑水天君的右臂,那道激噴的
蠱灰亡魂水竟全數落到紫木天君的身上。而同時,劍勢不絕,畫了一圈圓,如同秋
夜月滿,回刃破斷了黑水天君的天柱穴。
秋月劍下,秋月劍法。
北斗交匯處──死亡!
× × ×
鍾玉雙触目惊心於傳回來的消息。武當山大會之後,江湖群俠以一個月的時間
攻破了冷楓堡。而同在這個月的時間內,龐龍蓮大肆擴展他在長江中上游的勢力,
甚至遠達苗疆一帶。其勢之強,几乎可謂控制了半個武林。
另外,北斗之死,俞傲斷臂的消息,也叫她為老友的折損而憂心不已。再由消
息中傳來;冷明慧根本不在冷楓堡中,而他的行徑忖測,可能是往京城而去。京城
!對鍾家而言是很忌諱的地方。當年,鍾家祖先曾為當今朝廷立國之初立下無數汗
馬功勞,卻因功高震主而遭陰謀算計。所以才會流离四處,回到祖先原先開發的地
下城隱居。自此,兩百年來鍾家便絕少外出。
鍾玉雙最關心的,仍然是蘇小魂的安危。尤其當時留下的「佛法無邊,釋迦登
座」之言,不知蘇小魂能否參透就是山西北境的廣靈?鍾玉雙嘆口气,繼續看著傳
回的消息,知道殺害白先生的凶手梅夫人,已然由趙任遠要押回京城覆命。趙任遠
在武當山阻唐羽仙而受重傷,經過一個月的調養,總算康复。現在已經沿路赶入京
城中。
鍾夢雙進入時,看見鍾玉雙那付愁眉的樣子,道:「小妹,你怎麼又愁眉苦臉
了?蘇小魂冤情獲得平反,這點你該高興才是啊──。」
鍾玉雙嘆道:「只是……,這代价太高了。我想,他心里一定很不好過。」
鍾夢雙無言,只有長嘆一口气。鍾玉雙又道:「朋友為了他喪命,加上武當、
鷹爪幫的大量折損,以及圍攻冷楓堡時江湖人士的傷亡……。」鍾玉雙說到這里,
突然皺眉道:「奇怪,這里為什麼沒有唐笑前輩的消息?」
「這……,」鍾夢雙猶豫未答。鍾玉雙倏忽站了起來,急道:「杬姊,唐前輩
……,唐前輩是怎麼了?」
鍾夢雙嘆一口气,幽幽道:「唐前輩死了──。」
「死了?唐前輩死了?」鍾玉雙頹然道:「唐……唐羽仙知不知道?」
鍾夢雙苦笑道:「知道。而且……,而且將唐前輩的体帶走。目前行蹤不明,
……。」
鍾玉雙頹然坐回了椅上,低聲道:「唐前輩之死,蘇小魂心就更難過了。而唐
羽仙又攜走了唐笑的体,這……這……,蘇小魂只有反過來找唐羽仙,……。」
鍾夢雙道:「為……為什麼?」
鍾玉雙苦笑道:「蘇小魂是重友情的人,今天唐前輩為他而死,若是連墳前都
無法祭,他又那能心安?」
鍾夢雙長吸一口气,還留最後一線机會道:「可是他這個月還是參加了冷楓堡
之役……。」
鍾玉雙搖搖頭,聲音輕泣,道:「那是於公。於私,他定會選擇先尋唐前輩的
墳前祭拜。屆時,武林風言四起,蘇小魂緊追唐羽仙。杬姊,你想,就算蘇小魂完
成了心愿,能尋到這里來,無心堂的伯叔們又會怎樣想?」
鍾夢雙這時已無了主意,只有吶吶的道:「那……那要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
鍾玉雙突然站了起來,跪在鍾夢雙跟前。鍾夢雙大惊,急扶起鍾玉雙,道:「
小妹,……怎……怎麼這樣。有什麼事你盡管說,姊姊能做到的一定幫你……。」
鍾玉雙泣聲道:「絕……絕不能讓蘇小魂來我們這里。不然……,不然眾位伯
叔必殺了他……。」
鍾夢雙道:「不……不會的。伯叔們不是沒見解的人,他們會思索為什麼蘇小
魂要追唐羽仙……。」
鍾玉雙道:「不……,不……。就算蘇小魂被允許進入,伯叔必也不許他再离
開此地,以免江湖上的流言破坏鍾家,說鍾家硬是強搶了唐門的女婿……。」
鍾夢雙急道:「留在這里,也……也沒什麼不好……。」
鍾玉雙淚順頰下,道:「不……,不……,姊姊知道的,蘇小魂是人中龍鳳,
鍾家隱居非他久留之處。況且,天下間多少不平也待他解決,怎又可能……。」
鍾夢雙嘆道:「你……你想要怎樣?」
鍾玉雙臉上堅定的一字一字道:「离開!」
× × ×
蘇小魂透過丐幫、唐門及江湖上各門各派的追查,依舊沒有唐羽仙的蹤跡。這
一日,來到了嵩山之下,順道上去拜訪不空大師。不空大師已然繼任了少林方丈,
對於蘇小魂的來訪,表現的是心靜無波的禪意歡迎。
在方丈室內,兩人對座,中間,是一儿、一壺茶、兩杯。此外,便只有佛像挂
室,全然是股安謐祥和。兩人無言,只是默默各自舉杯飲茶,任令時光流轉。
蘇小魂長吸一口气,終於道:「大師禪境已入無心,蘇小魂獲益良多,便此告
辭。」
不空大師不語,只是依舊斟茶舉杯,舉手投足,俱是圓滿無缺,不著於意境之
中。蘇小魂一笑,起身,往禪門外而去。不空大師舉杯將飲,卻無意有意之間,杯
中茶水幌了幌。不空大師嘆了口气,知道自己心境未能達於我心即佛,尚有塵俗留
滯。一揚身,便自往禪門外尾隨蘇小魂而去。
蘇小魂走出了少林寺大門,正待往山下而去。驀地,一聲鐘鼓響,回繞滿山生
生息息。蘇小魂一愕,不覺佇足凝听。只听見寺中,朗朗傳出不空大師念經之聲,
其音深邈淵厚,句句直入蘇小魂心中。不空大師念的正是楞伽經上,釋迦牟尼佛闡
示一切法的無因緣生滅。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一切都無生,亦無因緣滅,於彼生滅中
,而起因緣想。非遮滅复生,相續因緣起,唯為斷凡愚,痴惑妄想緣。有無緣起法
,是悉無有生,習气所迷轉,從是杬有現。真實無生緣,亦复無有滅,觀一切有為
,猶如虛空華。攝受及所攝,舍离惑亂見,非已生當生,亦复無因緣。一切無所有
,斯皆是言說」。
餘音一止,蘇小魂恍恍然体悟其中不空大師的深意。如果一切俱無生滅留駐心
中,又何需執著非得拜祭唐笑墳前?蘇小魂細心体會不空大師所言,往复在口中喃
喃而念。此時,已是暮薄西山,蘇小魂遙望西方,竟自坐了下來,以盤退蓮花座便
自思索了起來。
不空大師便立在藏經閣之上,眺望坐在寺外的蘇小魂,臉上含笑,只是靜靜遙
遙相看,他便自如此站了一夜。第二天,滿山鳥鳴響起,晨曦東來的一剎那,蘇小
魂狂笑杬,音波滾滾在山谷回轉!蘇小魂振衣而起,回身,已然看見不空大師遙遙
合掌一揖。蘇小魂又复狂笑,指指不空大師,雙手作了釋迦的大無畏手印。便自便
反身,又是聲聲狂笑,往山下而去。這端,不空大師亦狂笑相和!
× × ×
鍾玉雙演練完了帝王絕學的紅玉雙劍,鍾伯和鍾濤境不覺點頭笑道:「好──
。紅玉雙劍的神韻已然能和你心境合一,便此造詣,大可和昔年祖先鍾玨先人相較
。」
鍾玉雙臉上表情有一絲奇特,隨即含笑道:「多謝伯父和爹夸贊。玉雙有點不
舒服,想先回房歇著……。」
鍾濤境關心道:「怎麼?那里不舒服?」
鍾濤境的關怀,触動著鍾玉雙叫了聲:「爹──,女儿……女儿……。」鍾玉
雙親情一生,卻又想到蘇小魂可能命喪無心堂之事,只得忍了下來,道:「沒……
沒什麼,只是有些累……。」
鍾伯笑道:「濤境,可能是玉雙這孩子日來練武太勤,所以身子難免有些累了
,就讓她先去歇著吧!」
鍾濤境看看鍾玉雙,道:「這孩子,真是……。」
鍾玉雙似乎是依依不舍的看了二老一眼,道:「玉雙告退!」說完,轉身往門
外走去,到了門口,猶情不自禁回頭望了二老一眼,這才急步离去。
鍾伯和鍾濤境對看一眼,嘆了口气。鍾伯道:「今天玉雙這孩子劍勢已然成為
一家,只是……。」
鍾濤境道:「是不是有時有點疑慮?」
「不!倒不是……,」鍾伯皺眉道:「而是……而是似乎有些依依不舍的感受
……。奇怪……?」
鍾家二老正是沉思,鍾夢雙含笑躍了進來,一言不發竟以腰上軟帶當武器,攻
向鍾家二老而來……。
鍾玉雙知道杬姊為了幫自己,那苦頭可是要吃大了。鍾夢雙的提議,竟是由她
出手攻爹和伯父;再假借研討武學進境拖住鍾家二老,以爭取時間讓自己离開。鍾
玉雙快速在山谷內移動,逐漸往谷外關卡的「無心堂」而來。此時,鍾明寶竟然由
樹上落了下來,嘻笑道:「阿姨,你要那里?我也要去!」
鍾玉雙一愕,道:「阿姨也沒要去那里啊?小寶乖,快回去找娘,免得你娘又
要罵你羅──。」
鍾明寶做個鬼臉道:「不要,小姨騙人。小姨一定是要去看姨父,所以才不帶
小寶去,對不對?」
鍾玉雙嘆口气,道:「小寶,快回去吧!小姨還有事要辦呢──?」
鍾明寶看看鍾玉雙臉色一寒,只好嚅囁的慢慢离去,口里還直說著:「小姨都
不愛小寶了,小姨都不愛小寶了……。」
鍾玉雙嘆了口气,正要离去,依依不舍看著小寶的背影,孤孤單單沒入花叢之
中。鍾玉雙心中一動,又复想起杬姊鍾夢雙將為自己吃受苦頭,說不定還是串謀和
縱的罪名,少不得是杬年、五年的面壁。鍾玉雙一想到這里,腳下再也無法移動半
分。一轉身,便往秋楓夢玉園而去。忍不住,淚由頰下,高呼:「杬姊──。」
「杬姊──。」鍾玉雙狂呼狂奔,沖入鍾伯的練功教武房中。房內,鍾夢雙跪
在鍾伯、鍾濤境面前。地上,擺了一爐香,香已將盡,燒到了末梢。鍾玉雙沖入,
跪到鍾家二老身前,道:「玉雙……玉雙罪過。請……爹和伯父饒了杬姊。」
鍾伯和鍾濤境嚴肅的臉上總算露出了笑,點點頭。鍾伯道:「還好,你回來得
早。若是晚了一步,待這柱香燒光,不但是你犯了私自离門之罪,就是你杬姊也少
不得面壁之苦!」
鍾玉雙泣道:「玉雙知罪,請伯父懲處……。」
鍾伯道:「你可知那里露了破綻?」
鍾玉雙吶吶道:「玉雙不知,請伯父……明告……。」
鍾伯仰天大笑道:「以後你要記得。你心、意、劍已然合一,略有小成。所以
心中所思,自然流露於劍勢之中。」
鍾玉雙臉上一紅,不敢言語。鍾伯看看鍾濤境,道:「濤境,玉雙這孩子似乎
還不錯,尚能顧念姊妹之情。而且,我們所設的一柱香時間也沒到……。」
鍾濤境安慰笑道:「一切听憑大哥處置。」
鍾伯一笑,朝鍾玉雙道:「今天罰你再演練杬回帝王絕學,你有意見沒有?」
鍾玉雙恭敬道:「玉雙一切听憑伯父,只是杬姊……。」
鍾伯笑道:「她也是一位好姊姊是不是?我們家規里可沒有說要處罰好姊姊的
條文啊──。」
鍾夢雙惊喜抬頭,和鍾玉雙相互互視一笑。鍾濤境笑道:「看你們兩個犯錯了
還這麼高興。」
鍾夢雙和鍾玉雙聞言,不覺吶吶低下了頭。鍾伯見狀笑道:「丫頭,告訴你一
個消息吧?還好這回你回頭是岸,沒有冒然的闖出去。」
鍾玉雙急道:「伯父的意思是……?」
鍾伯笑道:「我的意思是,蘇小魂已經放棄尋找唐羽仙,而往廣靈而來。」鍾
伯說完,看見鍾玉雙由訝异轉而惊喜的樣子,沉思一回,又道:「鍾玉雙,你是不
是有透露鍾家的位置給蘇小魂?」
鍾玉雙心中一緊,急道:「沒有,玉雙絕對沒說『廣靈』二字告訴蘇小魂!」
鍾濤境突然道:「沒說『廣靈』二字?丫頭,那你做了什麼暗示。」
鍾玉雙知道已無法掩飾了,只有紅著臉,道:「佛法無邊,釋迦登座?」
鍾家二老互視一眼,鍾伯笑道:「好個丫頭,這般刁鑽古怪!只是說得太含蓄
啦──。」
鍾玉雙訝道:「伯父的意思是……?」
鍾伯笑道:「以『佛法無邊』對『廣』;『釋迦登座』應靈鳩山的靈字,不如
用『有求必應』來對『靈』字的好──。」
鍾玉雙嘆道:「唉──,下回知道了──。」
鍾家二老聞言叫道:「還有下回──?」
× × ×
趙任遠日夜赶路,已然接近了京城。在半途上,接獲圣上下旨恢复舊職,并外
加御賜錦袍玉帶。接著,是各地官吏無不一一隆重接待這位大內一品衛侍。趙任遠
在受极禮遇之時,不免想起在江湖上半年來的遭遇。那些豪杰朋友,曾是同生共死
。而今,自己一旦重入宮闈之中,只怕今生今世難得再有相見之時。
京城高拱的城門便入目中。趙任遠回首,看著遠遠在後面保護的大悲和尚和潛
龍,難舍之情,溢揚於心中。趙任遠命令隨駕官兵,先行將梅夫人押入城中刑部,
自己一策馬,便到大悲和尚和潛龍面前。杬人六眼相對,俱無語。趙任遠一抱拳,
道:「趙某永世不忘江湖上朋友。」
潛龍复雜的一笑,道:「保重!官場可比江湖險!」
大悲和尚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以後可沒机會再听老衲的大悲咒了。
」
趙任遠嘆道:「誰知昨日所避,卻是今日所戀。大師、潛龍兄,趙某……趙某
謝字埋心,不言了。」
潛龍、大悲和尚一點頭,雙雙道:「趙兄,請──。」
趙任遠深深注視二人一眼,知道邀請二人入京二人必是不肯。江湖人物,誰又
愿在天子腳下受束縛?趙任遠深吸一口气,長嘯一聲,反身策馬追前面車隊入城!
潛龍和大悲和尚,雙雙往山西而去;為的是想知道蘇小魂入鍾家絕地的結果會
如何?蘇小魂非入鍾家絕地不可,不但對抗龐龍蓮需要鍾家的力量,而且鍾玉雙手
上的紅玉雙劍更是追緝冷明慧時极好的幫手。兩人一路漫行,到了入夜時分,才尋
著了一個小鎮。彼此之間,猶尚与趙任遠別离情緒作祟,也不多言語。終究,這回
一別卻可能是終生不見。生离死別,最是傷人深!
兩人走到了鎮上,正尋找一間客棧欲入。客棧前半部,是供旅客吃食之處。兩
人才踏入,掌柜、店小二立即迎了上來。掌柜哈腰恭敬道:「客倌、大師,位可是
潛龍先生和大悲大師父嗎──?」
兩人一楞,潛龍道:「是又怎樣?」
掌柜笑道:「請、請──。有人替兩位訂了桌酒,小的已經是等候良久啦──
。客倌請──。」
大悲和尚摸摸口袋,道:「喂──,潛龍,你身上銀子夠不夠?可別吃飽了沒
銀子付啊──。」
潛龍道:「夠啦──。只怕是吃起來不安心──。」
「有什麼好不安心的?」說話的人由後院幌了進來,竟是趙任遠。只見他笑道
:「兄弟的飯就吃不得啦?」
潛龍、大悲和尚雙雙訝道:「你不在京城里,怎麼會跑到這里來?」
趙任遠一笑,兀自坐了下來,舉箸笑道:「干嗎──,你們是鐵打的肚子,不
會餓啊──。」
「不餓的是烏龜!」潛龍當先不客气的吃喝了起來。當然,大悲和尚的速度也
絕不慢。不過,他還是不放心的問道:「喂──,到底是怎麼事?」
「怎麼回事?」趙任遠笑道:「小官我不過是告訴圣上那個蘇小魂臭小子像個
人樣,那個皇帝便叫我出來找人啦──。」
「那你有沒有提起冷明慧謀反的事?」潛龍邊吃邊問道。
「喂──,那只雞腿我要──。」趙任遠看看已經送入潛龍的口中了,只好道
:「提啦──。麻煩就是出在這里。」
大悲和尚道:「什麼麻煩?」
趙任遠嘆道:「圣上認為宮里一定有內應的人,所以交待下來,要趙某找那個
人出來。」
大悲和尚嘆道:「所以你就推荐蘇小魂,叫他替你送死?好,好得很!」
潛龍也道:「可不是。這种義不容辭替朋友兩肋插刀的法子,倒是用來得心應
手嘛──。」
趙任遠苦著臉道:「喂──,你們別說那麼難听好不好?反正武林正義人士皆
欲誅冷明慧而後快,現在有朝廷的勢力當後盾,豈不是更容易适當,師出有名嗎─
─。」
潛龍瞅了趙任遠一眼,道:「有什麼好處啊──?」
趙任遠一笑,由怀中取出一片龍紋金牌,道:「這牌如圣授御史大夫,所到之
處百官臣服。」
潛龍笑道:「怎麼?只有一面啊──?」
趙任遠苦笑道:「要一面就差點讓皇帝老子拍桌啦──。」
大悲和尚道:「有比沒有好。我看,我們先去洛陽醉仙樓范老頭那儿看看俞傲
的傷勢怎樣了,再赶往山西和蘇小魂會合。」
潛龍伸個懶腰道:「放心,俞傲那小子命硬得很。」
趙任遠道:「老朋友嗎──,總要去看看的好。」
「好?好個屁!」潛龍叫道:「可怜的俞傲又要被拖下水了。」
第十章 絕地
蘇小魂到了廣靈,費了好大的勁才在廣靈東北部的山林區里找到了一棵偌大的
白菩提樹。蘇小魂之所以會尋到這儿,是無意在山林中亂竄,不意竟見著了一個村
落。山中聚集村戶,本已是相當少見;而引起蘇小魂注意的,是這村庄外圍的樹林
,顯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有意布置,隱隱含了奇門遁甲之學。
蘇小魂此時是居高望下,正值子時中分之時。在此一天替換之中,奇門所造成
的煙霧盡散,而那棵白菩提樹自是在日光下獨特耀眼。就此剎那,中分時光一過,
煙霧又便自集聚了起來。蘇小魂嘆道:「嘿,要不是恰好在此望見,恐怕又得尋上
好長一段時日。」
蘇小魂已然知道了目標,也不心急,便靠在樹梢上歇息。此時,只見一道人影
躓由山下而來,到了自己樹下,竟靠著樹干喘息。蘇小魂注視那人,二十來歲年紀
,只是狼狽不已,且身上亦复有几處血跡。而最叫蘇小魂惊心的,是那傷痕竟是由
犬獸類所咬傷。正想到此,四周風聲響動,便有几只巨犬如狼躍出,圍住了那名漢
子。蘇小魂由目色望清楚,赫然是西藏神!這等神平素便是在西藏一帶,也是喇嘛
、貴族人家才有所飼養。神之性凶猛絕倫,若稍加訓練簡直可稱得上一流高手。昔
年蘇小魂在西藏之時,便曾見師父放神傷來襲敵人之事,自此印象极為深刻。不意
,在中土東方,竟能見此犬,且達六只之多。
那漢子受到神圍住,眼中猶然尚無恐懼之色。只見他雙掌豎起,只待神一有動
靜,便要拚得你死我活。此時,一陣衣掠聲傳,來的人竟是獨臂的老鬼!
老鬼嘿嘿冷笑道:「鍾錦文,你還是識相點,告訴老夫怎麼進入你們鍾家絕地
吧──!」
鍾錦文臉色一正,道:「尊駕想是『奪命的老子』的兄弟,人稱老鬼是不是?
」
老鬼嘿嘿冷笑道:「想不到,連我們遠在苗疆的大哥,你們鍾家都知道了。鍾
字世家,果然勢力龐大。」
鍾錦文喘气道:「前輩,你們這一代杬兄弟;老頭子已死於唐門,前輩又斷了
一臂,而苗疆老子近年來似乎也有走人入魔的跡象。事態至今,何苦為龐龍蓮賣命
,而至為虎作倀之舉?」
老鬼怒极反笑,道:「黃毛小儿,鍾家絕地你說也不說?你再稍遲緩,莫怪老
夫心狠手辣,叫你碎於犬口。」
那鍾錦文果真是一條漢子,硬聲道:「生死由命,鍾家弟子沒一個是怕死之輩
。」
老鬼狂笑道:「那就成全你!」
只听老鬼口中一嘯,作一手勢;瞬時,六只神便要飛扑而上。驀地,凌在半空
的神竟又各自落回地上,溫馴不已。那老鬼一愕,又复口中嘯聲連連,只是那些神
不為所動,兀自都坐了下來。老鬼心中一惊,至此,才聞得淡淡香味,是「佛千里
」的檀香!
老鬼臉色大變,至今武林上會用佛千里檀香的,只有一個人。蘇小魂!
老鬼想到的時候,蘇小魂已經出現在眼前,而且還很可惡的沖著他微笑。蘇小
魂一面蹲下撫弄神,一面向老鬼笑道:「老鬼!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啊──。」
老鬼恨聲道:「逢個屁!彭剛早在杬天前就告訴我你在廣靈一帶,沒想到倒是
真的撞上了。」
蘇小魂笑道:「更沒想到的,是本來要用來對付蘇某的神,竟然跟蘇某人成了
好朋友,連你這個狗主人都不要了?」
老鬼無言,因為,這是實話。一旁的鍾錦文抱拳道:「這位,可是鍾四小姐口
中的蘇兄蘇小魂嘛──?」
蘇小魂站了起來,也抱拳道:「正是在下。」
鍾錦文笑道:「鍾四小姐日也盼、夜也盼,蘇兄果然不負四小姐的期望。鍾某
心中敬仰得很。」
蘇小魂笑道:「那里,待會儿通過那奇門遁甲,還得請鍾兄弟多多幫忙。」
鍾錦文訝异道:「蘇兄已經看出來了?」
蘇小魂笑道:「只見一斑,未窺全貌。」
兩人談話,你一句我一句,全然便旦將老鬼放在眼里了。老鬼冷哼一聲,突然
由袖中取出一哨,使勁吹去。鍾錦文見狀,又不見哨音出來,不覺訝道:「這老鬼
在做什麼?怎麼看他這麼用力而哨音一點也無?」
蘇小魂皺眉,突然叫聲:「不好!」
蘇小魂叫聲甫落,立即拉住鍾錦文便往樹上飄去。同時之際,六只神已然如瘋
狂般攻到。蘇小魂再一提气,堪之避過了神的森森犬齒。蘇小魂將鍾錦文置於樹上
後,道:「鍾兄弟且在此暫坐,讓蘇某馴服了那六只神。」
鍾錦文急道:「鍾家未有貪生怕死之輩……。」
蘇小魂一笑,道:「這神其性威猛,若不知其性恐怕會自惹殺身之禍。蘇某曾
住過藏陲一帶,可以應付的了。」
鍾錦文搖頭道:「不可。小弟非得下去一戰,否則蘇兄若有什麼差失,小弟罪
該万死。」
鍾錦文說完,便作勢要飛扑下去。蘇小魂無奈,只好出手連點了鍾錦文几處穴
道。道:「蘇某魯莽,請鍾兄弟多多包涵。」
蘇小魂說完,便往樹下落去。老鬼見蘇小魂下來,又死命吹哨,只見神愈見瘋
狂。蘇小魂朗笑一聲,天蚕絲由袖中生,循著地勢方便,上下左右飛竄,竟將六只
神的二十四條腿全然相系。那六犬受此系綁,便紛紛疊成一堆,無法前進半分。蘇
小魂正待出手要擊昏這六只神,老鬼已是大喝一聲,運起大移轉神功,凌空劈來。
蘇小魂急忙間回身,左掌凝聚大勢至無相般若波羅密神功,硬捱了一掌。老鬼
掌中回力奇特,竟連牽帶扯的硬擠入蘇小魂体內。蘇小魂無法,只有以本身真气疏
導,自左邊入而引至右邊右手出,瞬即,六只神已然斃命。那老鬼受了蘇小魂這一
反擊,也不甚好受。硬是將差點渙散的真气提起,一轉身便自沒入林中。
蘇小魂醫好鍾錦文的內傷,又埋葬了六只神,才隨著鍾錦文進入鍾家絕地的外
庄。此時,東方既白,戶戶門口各自站了人在。蘇小魂含笑要往白菩提樹走去,卻
發覺,這條街上已然有股浩瀚的气机在阻擋。
鍾錦文為難道:「蘇兄,這是鍾家的規矩,請勿見怪。」
蘇小魂一笑,點頭道:「蘇某本當入鄉隨俗。」說完,抬眼凝視街心,揚聲道
:「蘇小魂來訪貴地,得罪之處,尚請多多包涵!」
蘇小魂說完,便大步踏往街路,往那白樹行去。鍾錦文忍不住關切叫道:「蘇
兄小心!」
蘇小魂長笑,道:「鍾兄弟,放心!」
話落人揚,第一戶第一波攻擊已至,蘇小魂長笑中拔起,竟以天蚕絲入地為柱
,人揚其上用手驅使天蚕絲代足而行。蘇小魂這招,無疑是避免了雙方血肉相搏,
而彼此之間机巧變化,內力相激則更胜一層。只見蘇小魂天蚕絲原先滑地而行,烙
下淺淺絲痕而去。不久,隨即慢了下來,顯然出手之人愈見功力。而且,前村之人
亦复追來使勁以滯天蚕絲的前進。鍾錦文的一顆心都要提起來了,只見那蚕絲前進
,已由一尺一尺而漸為一寸一寸,每一前進,似乎是只有「掙扎」二字可以形容。
到了晌午,還差有六戶遠近。如此,又到了日薄西山之時,才又進了兩戶。夜深之
際,便僅剩最後一戶了。
× × ×
蘇小魂闖絕地外村之事,無疑轟動了鍾家內谷。秋楓夢玉園內四個姊妹,更是
關心無比。据所報知,蘇小魂然以一線天蚕絲凌風而立,硬是一尺一寸往前迫進。
由早上開始,直至深夜,已然進展到最後一戶。鍾家四姊妹所擔心的,是最後一戶
的「戶長」鍾隆盛。以蘇小魂破記錄的快速推進,明晨以前要過最後鍾隆盛的關卡
絕不是問題。
重要的是,埋於白菩提樹下的杬名劍手。
鍾玉雙嘆道:「他進得太快了。以如此損耗內力而不休息,恐怕無法搶得進入
樹洞的机會。」
鍾秋雙道:「真是的。也不用急成這個樣子啊──。欲速則不達──。」
鍾楓雙接道:「洞開的時間不過只有一寸香的光景,如果這回他沒搶進,又得
從街頭來。豈不是要活活累死他了?」
鍾夢雙過去,牽住鍾玉雙的手道:「小妹,你放心,杬姊相信他一定可以達成
的。你赶緊歇歇吧,已經這樣折磨一天了。」
鍾玉雙搖搖頭,道:「不……,玉雙要等結果,否則……覺也難眠!」
鍾秋雙突然接道:「奇怪啊──,真是奇怪?」
鍾家杬個妹妹訝道:「大姊,奇怪什麼?」
鍾秋雙沉思道:「蘇小魂為什麼在半途中曾經略為後退了兩次呢?」
鍾夢雙望向鍾玉雙道:「玉雙,你說他練的是大勢至無相般若波羅密神功?」
鍾玉雙點點頭,道:「是啊──。有何不妥嗎──?」
鍾夢雙道:「這神功的特長是什麼?」
鍾玉雙沉思道:「气勢所及,無我無相,而綿生不絕。其勢浩蕩,遇阻愈強。
因其無心,所以莫可相擊!」
鍾秋雙道:「那更奇怪了。」
鍾楓雙笑道:「大姊,你一直奇怪什麼啊──。」
鍾秋雙道:「大勢至無相般若波羅密神功我雖未見過,但是書籍上略有提起,
其勢所進,心無退路之理。何以曾有兩回稍稍緩後?莫非他又体會出另一層境界來
?」
鍾玉雙關切急問道:「大姊的意思是……?」
鍾秋雙笑道:「小妹,你別心急。照說,蘇小魂本當今夜夜深以前便可通過外
庄街道,為何阻滯至今?大姊大膽忖測,那蘇小魂必然在武學上已然突破了某一設
限的境界,而大有造化气机存在。」
鍾玉雙問道:「為……為什麼這樣反而慢了?」
鍾秋雙意味深長道:「為了不讓一街之上有流血之事。唉──,蘇小魂果然是
宅心仁厚。小妹,此人大姊雖尚未得謀面,卻可肯定必然是人間龍鳳。」
鍾夢雙奇道:「難道蘇小魂不退,就會造成流血之事?」
鍾秋雙道:「不錯!大勢至菩薩和觀世音菩薩并稱佛教兩大菩薩。觀世音是听
聞世間一切求助之;而大勢至則以大威力世間一切魔障。若非蘇小魂後退以化解全
街阻力,則必然令他們內力互激,加上蘇小魂的神功洶涌,恐怕將有一半的人折損
。」
鍾玉雙訝道:「會損失這麼多人?為什麼從沒听過?」
「因為百年來沒有一個人的功夫像他這麼好!」鍾濤境由外面踱了進來道:「
又有消息了。」
鍾家四姊妹急站起來叫了聲爹,便肅立等待她們爹的宣布。鍾濤境一笑,道:
「蘇小魂已然通過了外村一街,而且擊敗了杬名劍手。現在,他正在地底城絕地十
八關中游走。」
鍾玉雙忍不住道:「爹──,他……他走的是那一條?」
鍾濤境道:「迷宮十八層!」
鍾玉雙大吃一惊,道:「他……他……,這個笨蛋,為什麼要走這條最難走的
路?」
鍾濤境注視鍾玉雙好一會儿才笑道:「他說,他為了你,所以特別挑一條最難
的,免得人家看不起!」
鍾玉雙踱腳道:「這……這笨蛋……。」
鍾玉雙嘴里罵著,心里可著實高興。鍾濤境一笑,又道:「蘇小魂的武學造詣
,顯然又進了一層!」
鍾玉雙道:「是那一方面?」
鍾濤境沉思道:「奇怪──。當他通過外村一街,杬名劍手,將要躍入樹洞之
時,竟然說了句無關的話?」
鍾家四姊妹齊聲道:「什麼話?」
「多謝不空大師指點!」鍾濤境皺眉道:「多謝不空大師指點?不空大師遠在
嵩山少林,莫非曾經在武學上竟可指導蘇小魂嗎──?不可能,不穴師該無此功力
才是!」
× × ×
洛陽城外,通往山西的路上,有一片綿延的山勢。俞傲已然在此休養了一個多
月。對於斷去的右臂,他沒有一絲後悔。雖然執刀的右手,是他的生命;可是為了
朋友,一條手臂又算什麼?俞傲緩緩將真气貫注在左手之中,拔刀、入鞘、拔刀、
入鞘。
每一次拔刀,便在一棵樹干上划一道痕。每天,在每棵樹上划上一千條刻痕。
一千條痕,一千次拔刀。今天,到了晌午時分俞傲已然划了五百四十九次。他細細
審察那些刀痕之間的距离,總算滿意的點頭。
每條痕跡,一樣的距离、一樣的深度、一樣的長短。俞傲後退,突然一轉身,
第五百五十刀!
「好刀法!」贊嘆的是一名年輕的樵夫,年歲和俞傲相彷。只見他鼓掌道:「
好刀法,只怕可比得上江湖傳說中的俞傲一刀!」
俞傲注視眼前的樵夫道:「你認識俞傲?」
那樵夫搖搖頭道:「不認識。不過曾經听過這人的許多事跡。怎麼?兄台認識
他嗎?听說他是一位性情中人。」
俞傲訝道:「他又是怎的性情中人?」
那樵夫笑道:「呵──,這可多啦──。不但幫助蘇小魂蘇大俠,力破武林陰
謀。而且,听說為友護車行戰千里。只是……,唉──。」
俞傲道:「只是怎樣?」
樵夫苦笑道:「只是听說受了重傷,真令人惋惜!」
俞傲一笑,道:「這些你怎麼知道的?莫非兄台也是武林中的人,而是個深藏
不露的高手?」
樵夫急揮手道:「別這麼說。這事在洛陽城里可是人盡皆知的啊──。」
俞傲一笑,不再言語。那樵夫背了柴正要走,又停步道:「可惜,可惜。兄台
應該比那個俞傲有成就才是……。」
俞傲一愕道:「那可惜什麼?」
樵夫微微一笑,吶吶道:「小弟听說,『俞傲一刀,惊鬼泣神』,所以該是威
猛無比。而兄台刀法猶不及他,為什麼硬是要學俞傲呢?況且兄台只有一獨臂,那
豈不是更加不便嘛──?如果依舊用的是俞傲刀法,屆時用力過猛,豈不是身体重
心無法平衡而自遭險境?」
俞傲聞言,雙目精光暴射道:「好見解。那麼,兄台認為小弟的刀法該當如何
?」
樵夫抓抓頭,笑道:「上回小弟砍柴時撿到了一本刀經,小弟只是個樵夫也用
不著,不如給了你吧!」
那樵夫說完,由怀中取了一本書來交給俞傲。俞傲并未伸手,只是冷冷一笑,
道:「兄台貴姓?」
那樵夫笑道:「小弟只是一介村夫,姓名早已忘記。」
俞傲仰天笑道:「那小弟倒是要看看兄台的真面目了。」
俞傲話聲一落,出刀!俞傲左手出刀,已不遑讓於右手。那樵夫亦笑道:「好
!小弟也許久沒有活動筋骨啦──!」
那樵夫說完,隨手由背後拔出一根木柴迎了上去。俞傲一笑,一翻身,連出六
刀之多。樵夫也是大喝一聲,揚身而起。只是,每接下俞傲一刀便斷了一根木柴;
那樵夫隨即左右手開去,反手不斷由背後抽出木柴來擋住這六刀!一時,兩人在半
空中交手甚是好看。俞傲連連揮動如天外雷電;由樵夫則一伸一縮不斷由背後取柴
,恰如地岳幽魂,全然奇巧詭异,卻又不失大家風范。
六刀已過!俞傲又复大喝道:「兄台好身法,再試試小弟的風云十八刀!」
話到刀到,那樵夫也朗笑道:「小弟久聞俞兄風云十八刀威猛絕倫,正想試試
!」
俞傲連連出刀,一面冷笑道:「原來你早就知道我便是俞傲!」
那樵夫笑道:「若非俞兄,天下還沒有像如此威力刀法。小弟真是開了眼界了
。」
俞傲第十八刀一出,樵夫已然沒有柴木可擋,只見他一吸气,便直墜下,又翻
了兩滾,才算避過這致命一刀。只是,衣擺依舊被削了一塊。
俞傲落地,盯住樵夫道:「好身法。閣下武學造詣絕對可稱得上是一等一的高
手。」
那樵夫一笑,便自將滿地斷柴撿起來重新綁好。而後往肩上一背道:「多謝俞
兄以刀幫小弟劈好了柴。」
那樵夫說完便自离去了。俞傲望著樵夫的背影,皺眉叫道:「兄台高姓大名,
尚請見告。」
只听見遙遙傳來那樵夫大笑道:「姓冷名默!蘇小魂代小弟問候一聲……。」
冷默?這人便是當冷楓堡第一殺手的冷默?俞傲苦笑,撿起了地上的那本刀經
!俞傲又狂笑一聲,將刀經丟向天際,躍身,出刀,一本刀竟成了粉碎紙灰。
俞傲向冷默离去的方向叫道:「多謝冷兄賜教,只是俞傲心領,刀經一書已還
諸天地。」
遠遙,傳回了冷默的聲音:「俞兄果真性情中人。俞兄的刀自有一本刀經在,
小弟剛剛是魯莽了。」
俞傲又复狂笑叫道:「既是好友,何作此言?」
回答的,是另一座山峰上,冷默不絕的笑聲!
× × ×
蘇小魂在鍾家絕地迷宮中真吃了不少苦頭。不但是天机奇門之數,而且机關怪
巧,真是十足的折磨人。好不容易,連闖了一十八關,才算進入了腹地中的村鎮。
說這是村鎮或許不太恰當,因為所有的房舍全數是在山洞地下,在四壁上置滿
了燭火。只是,洞頂很巧妙的引入了大自然的光芒,一柱一柱的,有的又用銅鏡反
射。其中机巧,皆見當年規划的人是如何的有巧心了。
蘇小魂步入村鎮之中,眾人也沒當他一回事似的。蘇小魂一笑,便自找了個攤
子坐下,點了點面食吃了。蘇小魂順便問老板道:「老板。怎麼我來了貴地,你們
一點也不奇怪我這個外人?」
那老板瞅了蘇小魂一眼,道:「這有什麼好奇怪?大不了你是由鄰村過來的罷
了,這种事在節慶的時候像你這樣溜過來的,多得很哪──。」
這下蘇小魂可訝异了,道:「老板,你的意思是說,這底下有許多的村鎮?」
這時坐在蘇小魂身旁的一位漢子說話啦:「喂──,兄弟啊──。你裝得可挺
像啊。難道你生下來的時候你娘沒告訴你咱們鍾字世家在地底部份共有八個村?」
蘇小魂可真的不知道。於是含笑問道:「那……無心堂在那里?」
「無心堂?」那漢子怪叫了一聲,搖搖頭道:「我看你是瘋了。兄弟,你這副
瘦乾乾的樣子,也想通過無心堂到山谷本地?你沒毛病吧?」
蘇小魂當然沒毛病,而且健康得很。這點,由他堅決的眼神含笑的表情已然告
訴了對方。
那漢子伸手一拍蘇小魂,道:「好。我鍾善亭最欣賞好漢子大丈夫。不過……
。」
蘇小魂道:「不過什麼?」
鍾善亭笑道:「不過,兄弟你想闖無心堂最少也得通過二家庄的護院才找得到
入口啊──。」
蘇小魂道:「二家庄在那里?」
「二家庄在那里?」火大說話的是老板:「就是這──。這里就是二家庄。喂
──,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字來的?怎麼你連人到了二家庄自己還不知道?」
蘇小魂尋了一下道:「我……我叫鍾念玉。」
「鍾念玉?」那漢子鍾善亭叫了起來,道:「嘿──,那可是六家庄庄主的女
儿啊──。奇怪,我看你不像是個姑娘嘛──。」
蘇小魂失笑道:「大概是同名吧──。總難免的。」
鍾善亭點點頭,道:「你想到二家庄的護院是不是?我可以帶你去。」
蘇小魂謝道:「多謝鍾兄!」
「耶──,等等!」鍾善亭道:「不過有個條件。你要先打敗我,我才能帶你
去。」
蘇小魂訝道:「為什麼?」
「唉唷──,大少爺啊──。」面攤老板又叫了起來:「連二家庄的規矩你都
不懂?告訴你,在二家庄,只要不是本庄的人要請人幫忙,一定要打敗那人才行。
」
蘇小魂聞言,失笑道:「這麼奇怪?」
「奇怪?老子真想也找你打上一架!」那老板說著真的把攤子一丟,走了出來
。
蘇小魂急道:「如果我打敗了你老人家,是不是也可以請你幫忙?」
那老板怒道:「打敗老夫?哼!可以,當然可以──。」
蘇小魂笑道:「好极了,那就請吧──。」
那老板朝鍾善亭瞅了一眼道:「你先還是我先?」
鍾善亭笑道:「當然是老前輩先。」
那老板一點頭,對著蘇小魂擺開了架勢,突然道:「老夫鍾勇虎,字『嘯山』
,號『一掌推』。年齡五十八,家中排行老大,平日以賣面維生。請示號──!」
哇──,這麼麻煩?蘇小魂道:「示什麼號?難道要我蘇……鍾念玉也說一套
不成?」
鍾勇虎可真的生气了,怒道:「真想一掌打死你,這麼沒家教?連這點禮貌都
不懂,老夫活活就讓你气死了。」
蘇小魂嘆气,只好自編一套道:「晚輩鍾念玉,字『小魂』,號……『繡花線
』。年齡杬十。家中排行……老二,平日四處游蕩,隨遇而安。」
此時,已有不少人圍觀,嘻哈一團。尤其听到蘇小魂的外號竟是「繡花線」時
,更是笑彎了腰。這時,人群中有名俊美胜過女子的書生,雙目一閃,冷笑看著蘇
小魂!
鍾勇虎沉聲道:「你是老二?你老大是誰?」
蘇小魂笑道:「鍾……鍾玉雙──。」
鍾勇虎點點頭,道:「好。鍾念玉,老夫讓你一招,你先出手吧!」
人群中,那位俊美的書生身旁的丫環低聲向書生道:「小姐──。這個人好可
惡。分明是借你的名字在外招搖撞騙嗎──。待小婢教訓他。」
那書生,赫然便是鍾念玉了。只見她道:「別急。本姑娘倒要先看看他的身手
怎樣。若是有辱了姑娘的名頭……。」
場中,蘇小魂隨手揮了一下,道:「鍾前輩,晚輩已然先出一招了,前輩可以
回手了。」
鍾勇虎聞言見景大怒道:「小子,你可是看不起老夫?」
鍾勇虎話聲一落,右掌暴推而出,其勢恢宏,果真有如柙猛虎,勇不可當。
蘇小魂笑道:「前輩好深的功力,領教了──。」
蘇小魂含笑,右手食指伸出,緩緩往前推去,迎上!
× × ×
鍾濤境和鍾伯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要說什麼好。鍾伯拿手上傳來的消息,嘆
了口气,不說一句話。鍾家四姊妹可忍不住了。鍾夢雙率先問道:「爹──,伯父
──。」蘇小魂,他……他到底怎樣了?「」怎樣了?他怎樣了?「鍾伯恨恨大口
的喝了一杯,又复搖搖頭,不說一句。鍾玉雙可急,道:「到底是怎樣了嗎──。
難道……難道他在迷洞中中机關有了危險?」
鍾濤境嘆气了,道:「不是。而是他進了二家庄……。」
「二家庄?」鍾家姊妹叫了起來。鍾秋雙急道:「不會是那個嗜武為戲,專門
調養本門殂殺任務的二家庄吧?」
「是──。」鍾伯嘆道:「正是那個二家庄──。」
鍾楓雙看著鍾玉雙臉色發白,小心問道:「那……那蘇小魂在二家庄是不是吃
了很多苦頭?」
「苦頭?」鍾伯罵了起來,道:「鍾家的臉都丟盡了。」
鍾玉雙顫抖道:「蘇小魂他……他被凌侮了?」
「蘇小魂被凌侮?」鍾伯道:「你們知不知道二家庄里有條規矩?如果請庄里
的人幫忙,要打敗他?」
鍾家妹妹點頭道:「知道。」
鍾夢雙急道:「難道蘇小魂每戰都敗,找不到人幫忙?」
鍾伯重重嘆口气,道:「我說的是鍾家的臉被丟盡了。那個蘇小魂不知道發了
什麼瘋。從進入二家庄到現在前後一個時辰,已經有半庄的人敗給了他,非幫他的
忙不可啦──。」
蘇小魂,你快來吧!鍾玉雙踩在秋楓夢玉園的花圃上,望著山谷的那端,心中
激烈的呼喊。身後,鍾家杬個姊妹也含笑的走了過來。
鍾夢雙道:「小妹,這下你可會笑羅──。看你剛剛,緊張的那個樣子。」
鍾楓雙笑道:「你啊──,還不是。看你比小妹還著急呢──。真是的。」
鍾夢雙叫道:「哈──,杬姊還不是一樣。」
鍾玉雙看看杬位姊姊,知道她們多麼為自己高興,不禁激動道:「杬位姊姊─
─,你們對小妹太好了。」
鍾夢雙急道:「耶──耶──,小妹,你這是什麼話──姊妹嗎,本來就該這
樣的。」
鍾秋雙沉思道:「聰明啊──聰明──。」
鍾楓雙奇道:「大姊,什麼意思?」
鍾秋雙抬頭想了一想道:「蘇小魂為什麼要花了那麼大的勁把二家庄的人物一
一擊敗呢!」
鍾玉雙道:「大姊的意思,是蘇小魂別有用意?」
鍾秋雙嘆道:「蘇小魂太可怕了。還好,他是妹夫,否則作姊姊的我還真不敢
与他為敵呢!」
鍾玉雙道:「大姊的意思,小妹還是不明白。」
鍾秋雙道:「過了二家庄的護院便可直達無心堂堂內。此時,蘇小魂過護院之
時,有二家庄的人幫他打頭陣,他可以一面養精蓄銳保留戰力對付無心堂的前輩。
另一方面,又可以暗中觀察出鍾家武功的路數,加上自己交手的經驗,以便闖無心
堂的時候知己知彼。唉──,可怕──。」
鍾夢雙高興道:「這麼說。蘇小魂是可以闖過無心堂了?我們也可以和他一較
武學?」
鍾秋雙嘆道:「就只怕他武功太強而不得不使無心堂的十八位叔伯輩聯手考較
他一番。」
鍾玉雙偏頭皺眉,突然笑了起來。鍾夢雙眼尖,叫道:「小妹──,你笑什麼
,那麼得意。」
鍾楓雙也叫道:「快說出來吧!大伙儿為你的蘇小魂擔心,你倒像沒事儿似的
笑得那麼高興,气死人啦──。」
鍾玉雙瞅了杬位姊姊一眼道:「沒什麼。小妹只是想蘇小魂要怎麼用天蚕絲來
對付十八位世伯叔們的聯手。」
× × ×
兩個辰的時間,那些笑「繡花線」的人都笑不出來了。二家庄除了庄主不出手
外,其餘的人全被打敗了。至今,他們連對手口中的繡花線都還沒看到。
鍾勇虎嘆道:「喂──,兄弟,你到底是什麼來路?」
蘇小魂嘻笑道:「不是說了上百遍了嘛──,晚輩就叫鍾念玉是也。」
「錯了!」那俊美書生走了出來,道:「我才是鍾念玉。」
「這麼巧?」蘇小魂依然嘻道:「小生和姑娘同名!」
鍾念玉寒著臉道:「胡扯!八個庄根本沒一個同名的,你到底是誰?」
蘇小魂笑道:「這還不簡單。我們打一架,輸了告訴你。贏了,你就听我的。
」
鍾念玉道:「好。正想領教!」
鍾善亭急對蘇小魂道:「兄弟,小心點。如果這位相公……,真的是鍾念玉姑
娘裝扮的,你就累啦──。」
蘇小魂道:「為什麼?」說完,還朝鍾念玉一笑。
鍾善亭急道:「鍾念玉可是八個庄里排名第一的高手哪──。再說,如果胜了
,那就更糟了。」
鍾念玉怒道:「閉上你的嘴。」
鍾善亭果然不敢再言語。蘇小魂皺眉,往鍾勇虎道:「老前輩,你欠我一次是
不是?」
鍾勇虎苦笑道:「你要我答剛剛的問題?」
蘇小魂含笑點頭。鍾勇虎鼓起勇气,看了看鍾念玉一眼,急道出口:「贏了她
要娶她!」
蘇小魂道:「這是誰訂下的規矩?」
「我!」鍾念玉指指自己道:「就是姑娘我──。」
蘇小魂真的頭大了。有個唐羽仙的教訓已經害人不淺,怎麼又出來一個鍾念玉
?蘇小魂立即作了一個最明智的決定,朝鍾念玉抱拳道:「小生姓蘇,名小魂!告
訴你啦!」
「蘇小魂?你就是蘇小魂?」不只鍾念玉訝异,所有二家庄的人也鼓噪了起來
。
「怎麼?我那麼有名嗎──?」蘇小魂嘻笑問道。
「有名,簡直他媽的太有名了。」鍾勇虎嘆道:「早知道老夫就不跟你斗了。
現在,你打敗了二家庄,你打算干嗎?」
「只有一件事!」蘇小魂笑道:「打頭陣闖護院,送我過去。就這麼簡單!」
「簡單!」鍾善亭叫了起來:「那真是玩命──。」
× × ×
大悲和尚、潛龍、趙任遠找到俞傲時,俞傲正蒙眼站在懸崖旁慢慢用手和雙腳
往下爬!杬人大惊,立即飛身到崖邊。趙任遠對下叫道:「喂,俞傲,你可別想不
開啊──。」
俞傲在下面回答道:「杬位等一下,我馬上上來。」
俞傲說完,身子還是慢慢往下,沒入云海之中。只見一片灰蒙蒙的,連個影子
都沒有了。
潛龍道:「嘿,這俞傲在玩什麼把戲?只有一只左手還敢爬這懸崖?真有他的
膽大。」
大悲和尚搖頭幌腦道:「這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趙任遠笑罵道:「和,你在調文啊──。什麼置之死地而後生?」
大悲乾咳了一下,作出威嚴的樣子,道:「在這懸崖絕地,俞傲蒙眼單臂下去
,目的不外是加強意志力的集中和左臂力道上的鍛!如果能吻合這自然造化的气机
,俞傲的刀法恐怕會更上一層樓!」
「這麼厲害?」潛龍道:「不過,這里倒真是個絕地,根本就沒有後退之路!
」
「對!你說得對极了!」老鬼獰笑的出現,身後,站立的一名紅衣老者是擅用
火器炸藥的赤火天君。
老鬼狂笑道:「這里真是個你們喪命的絕地。只是,老夫很奇怪,這里風景這
麼差,你們杬個怎麼會挑這里來做為埋身之處?」
大悲和尚一揖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怎知風景不好風水就差了呢?」
老鬼笑道:「好,好极了。」
大悲和尚也笑道:「好,好极了。」
老鬼訝异道:「你好什麼?」
大悲和尚依舊含笑道:「和尚好的是這里的風景不好,風水更差!」
赤火天君冷冷道:「讓火藥一炸,風水已不重要啦──。因為,你們連作墳的
骨都沒有。」
潛龍嘆道:「你真是沒慧根。大師的禪机都不懂。」
赤火天君冷笑道:「什麼狗屁禪机?」
「狗屁禪机的意思……,」趙任遠接道:「就是說,你們將要死在這里埋在此
。風水不好正對上你們胃口!」
老鬼冷笑道:「少做口舌之爭。你可知老夫為什麼跟你們談了這麼多話?」
潛龍聳肩道:「人之將死,總是想多開開口嗎──。」
老鬼狂笑道:「不知死活的東西。老夫組織里的情報网已經跟蹤了你們好几天
啦──。嘿、嘿,現在,你們的腳下已經被黃土天君埋下了火藥,老夫就是爭取這
些時間。現在,你們明白,可以明白的去了。」
老鬼身後,赤火天君取出了兩顆墨黑的霹靂彈,冷笑著,道:「諸位英雄豪杰
,到地獄去報到。哈……。」
赤火天君後退,老鬼擊出一股強大絕倫的掌風,阻止了杬人前進的身勢。隨即
,借力後退。赤火天君奮力一擲,半空中,催動真气和著老鬼的掌力,便要引爆兩
顆霹靂彈,進而連鎖激起地下所埋藏的火藥!
大悲和尚、潛龍、趙任遠杬人,只能阻住老鬼和赤火天君引爆的真气,卻已無
力阻止奔住地上的霹靂彈。眼看,那兩顆霹靂彈便要轟然碰地。驀地,一只手由地
下破土而出,輕柔柔扶住了兩顆黑幽幽的霹靂彈。
左,是左手!
俞傲已然破土而出,順勢,將手上霹靂彈擲回。霹靂彈在半空中破嘯而至,老
鬼大惊,往後一躍,堪堪躲過。沒料,赤火天君沒躲得及,兩顆霹靂彈一招呼,更
是引爆全身火藥,當場炸開來。那老鬼堪堪落回地面,受到赤火天君身上火藥波及
,單存的一只手竟又被炸斷。
老鬼一聲慘叫,滿身是血的往山下狂奔而去。半途,黃土天君冒出,背了老鬼
放足而逃。
大悲和尚搖頭道:「善哉、善哉,真是玩火自焚。」
潛龍拍拍俞傲道:「喂,俞傲,別來無恙?」
俞傲淡淡一笑,道:「好得很。」
趙任遠微笑道:「客從遠方來,有什麼招待的?」
俞傲放聲笑了起來,道:「多啦──。別的沒有,吃的最多,保証你沒過的。
」
大悲和尚怀疑道:「真的?你什麼時候學會燒菜啦?」
俞傲微微一笑,道:「炭烤老鼠,清炖蜥蜴,加上點蜈蚣,蜘蛛、毒蛇大燴炒
。你們覺得怎樣?」
× × ×
無心堂,建座圓頂式的「房屋」。里面,擺滿了許多方位、角度各自設計過的
鏡子和佛像。鏡,是用銅打光磨亮的;佛像,也是用青銅鑄造,亮得足以反射出七
彩的光暈,無心堂已然是通往山谷的洞口,光線由那端進入,七折八轉中更是琉璃
出不同的神韻風彩來。
蘇小魂進入堂中大廳,眼見四壁上嵌置佛像於銅鏡之間,四個角落上青爐香火
,更是氤氳有如西方檀城,其中謐靜沉寂,真有「無心」兩字的奧妙。
蘇小魂到了廳中央,長吸一口气,含笑揚聲:「蘇小魂到此拜謁各位鍾家前輩
。」
回音,在四臂繞回,久久之後,低低誦經木魚之聲,逐漸由前後左右而來。慢
慢,匯集成一股強大气勢,直扣人心。蘇小魂一愕而笑,竟也坐在廳中蒲團之上,
雙腿盤起,雙手放於腹前成「大自在印」;緊接著,隨著四面八方涌來的誦經之聲
也高聲念了起來。涌來的誦聲,抑揚頓挫,隱隱含有洗滌塵念之妙。蘇小魂只覺体
內真气,竟如鐘撞,嗡然響個不停;而气机流竄,更是惊人難以遏止。
蘇小魂暗自以大勢至無相般若波羅密神功護住丹田重心,口上隨著誦經吐納不
已。忽的,四壁的爐香煙,各自由四方繚繞了過來,恰如繩索便要絲住蘇小魂太陽
、百會兩穴。蘇小魂一惊,天蚕絲方出,立即遭那誦經之聲擊入丹田。蘇小魂悶哼
一聲,冷汗浹背,硬是把丹田气机穩住,只是,那四道煙又往前推進而來。
蘇小魂暗暗緩緩,將天蚕絲形成四個圈,各自護住四面,將煙抗在圈外,不得
再向前進。遭此,一方面要抵制誦經傳來的气机;另方面,又得在內勁上相較量前
後左右的煙。半柱香的時間,在天蚕絲圈外的煙已然越來越濃,濃成頑石直擊天蚕
絲的設壁。蘇小魂正盡全力抵擋之中,冷不防,誦經之聲竟念的是當時不空大師在
嵩山少林寺外啟戒自己的楞伽經!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一切都無生,亦無因緣滅,於彼生滅中
,而起因緣想。非遮滅复生,相續因緣起,唯為斷凡愚,痴惑妄想緣。……。」
蘇小魂斗然一悟,放聲大笑,將全身內勁盡去,气机亦皆放下。瞬時,靈清心
靜,自讓誦聲煙罩了個滿身。同一時候,蘇小魂笑聲一絕,人已轟然倒在地上。
一切恢复了沉靜,半晌,十數道人影走了出來。一名老者道:「這蘇小魂內力
之深厚,武學意境之深遠,的确可說是百年來進入無心堂的外人所僅見!」
另一名老者點頭道:「的确!以我們十四人聯手之力,加上四位兄弟的煙相擊
,竟尚能撐得住半柱香時間,也是极難得的了。」
此時,一名黃衣老者道:「照此說來,他是否算通過無心堂這關?以十八位兄
弟之力合御考驗,只怕尚無前例。」
原先說話的老者皺眉,沉思道:「照說,以往只有四位兄弟來考核,只要表現
得不差,再通過兵器交手即可進入山谷之中。但是眼前這位蘇小魂,似乎無法起身
應戰。」
黃衣老者嘆道:「只怪我們強要以十八人之力合試,而規矩又不可破,便是平
白損失了這位人才。可惜──。」
喟嘆,由眾人口中傳出,紛紛自責孟浪。原先老者嘆道:「七弟,別自責了,
或許是天意如此,我們走吧──。」
被稱為七弟的黃衣老者又看了蘇小魂一眼,奇怪道:「怪哉──。剛剛他不是
守得蠻好的,怎麼突然就……。」
原先那名老者也皺眉道:「是啊──。杬哥本來以為他可以撐得住一柱香的時
間,誰知……。」自稱杬哥的老者一搖頭,嘆道:「我們還是走吧!這里自會有人
來處理的。」
眾人一點頭,紛紛投給蘇小魂惋惜的一眼,便要离去,舉步的一瞬間,十八名
老齊楞住,只覺一股气机由腳踝地五會穴激起;眾老者紛紛喝道:「齊齊各自躍開
。」誰知,這一躍十八名老似被強力所綁,紛紛摔倒。
一聲朗笑,蘇小魂躍起抱拳道:「蘇小魂參見各位前輩,晚輩這廂有禮了。」
這一行舉,讓十八名老者大惊,一看腳踝,竟不知何時已被天蚕絲將十八人杬
十六條腿給綁住!被稱為杬哥的老者嘆道:「好心思!原來你只是輕放在鞋邊,待
我們自己用力躍起反而拉扯系了,自相系絆。好,好心思!」
黃衣老者七弟也嘆道:「你這小伙子倒聰明。知道兵器上一個打十八個打不下
來,所以便叫我們自個儿兄弟斗起自己人來。」黃衣人說完又哈哈大笑道:「這种
人才,不讓他進入到山谷中,那豈不是大大可惜之事?」
老者杬哥道:「何止可惜,鍾家列祖列宗都要罵人啦!」
眾位老者便竟自坐在地上談笑了起來,反倒是蘇小魂站著最奇怪。蘇小魂一笑
,收回天蚕絲,也坐了下來。
老者杬哥奇道:「你不快去看你那個鍾丫頭,還坐在這里干什麼?」
黃衣老者七弟也道:「去、去。難道我們這些老不死還比那個鍾丫頭好看啊?
」
蘇小魂一笑,伸個懶腰道:「好累!」說完,竟真的合衣躺下而睡。那十八名
老者看著,滿臉的惊疑,而後,老者杬哥轟然大笑,道:「好,好個小伙子,老夫
現在開始喜歡你啦──。」另外十七名老者,先是一愕,突然間也似明白了一樣,
大笑、喝采了起來。
× × ×
鍾濤境帶著狐疑的表情遠入秋楓夢玉園,四個姊妹立即圍了上來,齊問道:「
爹──,怎樣了?」
鍾濤境偏頭又搖頭,口中喃喃道:「奇怪,沒道理啊!」
鍾玉雙急道:「爹──,是什麼事沒道理?」
鍾濤境看看么女,又复搖頭道:「奇怪、奇怪,真是奇怪透了。太沒道理了─
─。」
「沒道理,真沒道理。」鍾伯由外面進來,還一邊搖頭道:「太奇怪了,沒道
理啊──。」
鍾家四姊妹面面相覷道:「到底是麼一回事沒道理?」
鍾濤境看看鍾伯,苦笑道:「蘇小魂怎麼會消失了?」
「消失?」鍾家四姊妹訝叫。鍾玉雙心中一緊,問道:「在那里?是在那里消
失的?」
鍾伯嘆道:「在無心堂!」
「無心堂?」鍾秋雙訝道:「無心堂雖然不小,可是也藏不住人啊──。他怎
麼會消失的?」
「就是這點奇怪沒道理啊──。」鍾伯沉思道:「總不會無心堂里十八個兄弟
一起騙我們吧──。」
鍾玉雙顫抖道:「會不會各位伯叔誤殺了蘇小魂,把他埋起來,所以……。」
鍾伯怒道:「玉雙,怎麼可以這樣低侮長輩!」
鍾玉雙恭身泣道:「玉雙知錯,請伯父責罰。」
鍾伯冷哼了一聲,又恢复了關愛的臉色道:「唉──,伯父也知道你心急,這
回就原諒了你。不過,要罰你杬天之內,不得离開秋楓夢玉園!」
鍾玉雙恭敬道:「是──。」
秋楓夢玉園的前院,臨月色下,百花俱發,正有馥郁香气。鍾玉雙獨坐小亭之
中,望月,淚輕彈。身後,一個鬼面具的身影,「哇」的跳到了鍾玉雙面前蹲著。
「小寶,別鬧小姨!」鍾秋雙也進了來。身後,鍾楓雙和鍾夢雙也進入亭中。
鍾玉雙站起來迎道:「杬位姊姊……。」
鍾秋雙嘆口气道:「小妹──,身子要緊,蘇小魂的事,爹和伯父會查個明白
的──。」
鍾夢雙也道:「是啊──。小妹你放心去歇歇吧!」
鍾楓雙過去,摟住鍾玉雙道:「來,小妹。二姊陪你回房去,夜已經深了,著
了涼不好的。」
鍾玉雙感激道:「謝謝姊姊,我……。」
鍾夢雙牽住鍾玉雙的手道:「我什麼──,走啦──。」
鍾夢雙和鍾楓雙說著便要扶鍾玉雙出去,鍾秋雙回頭叫道:「小寶,還不快回
去睡……睡……。」
鍾秋雙的話半途打住,鍾玉雙杬人訝异回頭;只見一名男子,嘻笑的拿著鬼面
,背對著她們坐在欄杆上。兀自手上,還把鬼面具一扔一扔。
鍾秋雙冷聲道:「你是誰?」
那男子朗笑一聲,還未回頭,鍾玉雙已然飛扑了過去。鍾家姊姊齊叫道:「小
妹小心──。」
誰知,那鍾玉雙對著那男子又又打,那男子只是一味閃避,不敢還手。杬姊妹
心中猶自訝异著,只見那男子揚身回轉,一把抱住了鍾玉雙,朝杬位姊妹道:「小
生蘇小魂,在這里向杬位姊姊問好──。」
「蘇小魂?」鍾家杬姊妹齊齊叫了起來。鍾夢雙當先便要罵了:「好小子。害
我妹妹擔心得要命,你……。」
鍾楓雙也道:「哈!你可真會耍人啊──。」
鍾夢雙叫道:「大姊,快擺陣吧!讓這家伙太极兩儀杬行四象五行陣法。」
鍾楓雙看看摟抱一起執手相看無語的蘇小魂和鍾玉雙。只見他們兩人四目所投
,如痴如醉,天地一切,已全然、全然摒棄在兩人心中之外。鍾楓雙眼中含淚帶笑
,搖搖頭。鍾秋雙和鍾夢雙也不再言語,只為眼前這對男女的無言感動。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她們杬個默默退開了去,眼中帶著欣慰的淚。她們都覺得心滿意足了,只因為
鍾玉雙是她們的妹妹,只因為鍾玉雙此時真的是快樂,只因為,只因為蘇小魂終於
來了。
「今晚的月色很好是不是?」鍾秋雙低聲道。
「月好,花更好,不是嗎?」鍾楓雙也低喟道。
「月好,花好,人呢?」鍾夢雙笑了,道:「看來我們杬個老女人只好回房睡
覺去了。把風花云月給年輕人。」
鍾秋雙笑道:「你啊──,還年輕得很哪──。」
蘇小魂和鍾玉雙相擁在亭上睡著。待他們雙雙醒來,眼前,鍾伯和鍾濤境竟已
在沖茶下棋了呢!蘇小魂和鍾玉雙急忙站了起來,尷尬道。
「早?」鍾濤境搖頭道:「快中午羅──。」
兩人又复尷尬一笑。鍾伯反而大笑道:「快去院子里吧!你那杬個姊姊正排練
陣法要整治這位新郎倌呢?」
鍾玉雙臉上一紅,拉了蘇小魂便往院子里奔去。身後,傳來鍾家二老的笑聲。
鍾夢雙一見蘇小魂和鍾玉雙來,當先叫道:「小妹快來,讓這位姑爺我們姊妹
的迎賓禮。」
蘇小魂笑道:「不用這麼慎重嗎──。」
「慎重?」鍾夢雙拉了鍾玉雙過來,叫道:「如果你通不過這關陣法,你可別
想到屋內。」
蘇小魂朗笑一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鍾家四姊妹立即排開了陣勢,瞬間
,一股強大的壓力便自天地六合罩起,直蓋向蘇小魂而來!蘇小魂點頭道:「好陣
法!」
鍾秋雙含笑道:「小心!」隨即喝道:「太极混元!」
剎時。蘇小魂只見四姊妹四道人影擊來,翻飛的八掌到了眼前,竟然如同一只
巨靈天掌,近乎全然無隙可乘!蘇小魂一笑,道:「好!」口里說好,身子竟是不
動,硬是讓八掌气机打下。鍾家四姊妹一愕,這同時才驀然發覺,原來蘇小魂的天
蚕絲竟由他腦後衣襟中浮出,瞬時一橫,硬生五划破太极混元,而成了「天地分劈
」!
鍾家四姊妹一惊,往後一翻,便叫道:「兩儀天地!」
然而,天蚕絲竟自尾隨不舍,浮空而來全然不著痕跡,不帶一點聲響!鍾家姊
妹硬是被逼回地面,一左一右而夾。那蘇小魂一笑,抖動天蚕絲,竟成了波波不息
的江濤,把兩儀天地硬是逼得無法合攏。
鍾秋雙笑道:「好身手。『杬才鷹揚』試試看!」
只見鍾秋雙一提气,手中綾帶飛出,人隨之凌空而來。鍾楓雙等杬人則各自取
出武器按上中下交互位置前進擊來。蘇小魂訝視著,眼前杬姊妹的杬才破空,便如
同輪轉,隨時互換天、地、人的位置。而上面鍾秋雙的鷹揚,不但是內勁中有剛有
柔,而且綾帶卷風,大有干扰自己判別杬才進擊的位置。蘇小魂一嘆,便自閉眼而
立,臉上含笑!
蘇小魂這招太過怪异,鍾家四姊妹心中納悶,已只有繼續進招。鍾秋雙在上,
邊舞動綾帶邊尋思,明白時已然來不及。原來,自己在上面只是扰敵之用而不具有
攻擊之力。攻擊是交給下面的杬才攻勢!只見,蘇小魂現在閉眼不受干扰,豈非自
己無趣,完全沒有了功用?而且,蘇小魂若以「心眼」來看杬才變化,那才是真的
可怕!
鍾秋雙大叫:「四象乾坤!」
可惜,已經來不及!蘇小魂躍起,便自翻轉加入杬才陣勢翻滾之中;如此一來
,反倒引導了杬才陣勢的前進方位,更讓鍾秋雙成了局外人。
鍾秋雙在上面嘆道:「真是前無古人的巧思。」接著,叫道:「五行生克!」
鍾秋雙話聲一落,也加入了翻滾之列。鍾家四姊妹費了好大勁,運用正反回轉
,總算把蘇小魂逼出陣外。蘇小魂含笑而立,惊見眼前鍾家四姊妹卻一個接一個的
站在對方肩上。如此一看,便是四人一線而立,而八年所向方位,竟將自己包含其
中,端的是「五行生克」!
蘇小魂嘆道:「好陣法,可比得上少林羅漢陣和武當北斗七星陣法。」
鍾秋雙在最上面笑道:「夸獎了。只是,此陣你如何破?」
蘇小魂沉思了一陣,朗笑道:「蘇某有任何舉動,一定會動一發而牽全身,而
且八掌所及,蘇某必敗無胜!」
鍾夢雙在下面笑道:「不錯!只要你一出手便是自落陷阱之中,反倒是自縛而
擒!」
鍾楓雙也笑道:「服輸了嗎?」
鍾夢雙向下面的鍾玉雙道:「小妹──,你的蘇姑爺恐怕進不了秋楓夢玉園啦
──。心不心疼?」
鍾玉雙看著蘇小魂臉上浮起的笑臉,嘆道:「不心疼,一點也不心疼。」
鍾夢雙訝道:「為什麼?」
「因為他破得了,」鍾玉雙嘆道:「每次他出現這個笑容時表示一切都可以『
完美』的解決!」
鍾秋雙在最上面皺眉道:「不可能吧──!就算是爹或是伯父也破不了啊──
。」
鍾伯和鍾濤境已然到了一邊,點頭道:「不錯!」鍾伯道:「這陣法已然含於
天地之中,八手所向,必然無人可以顧及得了。我和你爹一樣破不了。」
鍾濤境向蘇小魂含笑,道:「小兄弟,怎樣?」
蘇小魂笑道:「晚輩是不是能离開這位置?否則一動則牽引了其他四行的威力
?」
鍾濤境道:「不錯!你只能站在五行的火位上。」
蘇小魂笑道:「那最好的方法只有一個。而且,也只有這個方法可以破陣!」
「什麼方法?」大伙儿全叫了起來。
「睡覺!」蘇小魂大笑道:「我睡一會儿,你們站累了自然會下來。」
蘇小魂說完,竟真的原地不移的坐下,「睡著了」!
× × ×
葛浩雄對大悲和尚等四人深夜來訪,以朗笑歡迎。葛浩雄道:「諸位遠來,怎
不通知兄弟一聲?」
大悲和尚笑道:「算了吧!要躲過你那些暗樁還真的不容易呢!」
葛浩雄微微一笑,指指桌面上的傳書,道:「一柱香以前,老夫就得到消息,
你們進入本幫內院十杬重閣啦──。」
潛龍叫道:「老小子,你早知道了也不會迎出來……。」
葛浩雄大笑道:「主隨客便嘛──。你們喜歡這樣摸進來,難免要讓你們高興
一下。」
趙任遠嘆道:「下回請你別說破吧──。否則多沒意思!」
葛浩雄微笑道:「大伙儿站著干啥?我鷹爪幫欠椅子啊?來,坐、坐。」
眾人才坐下,早有鷹爪弟子備了酒,茶來端上。葛浩雄道:「諸位為何這般神
秘兮兮的夤夜光臨,又不通知兄弟?是不是有什麼特殊事情?」
大悲和尚點頭道:「昨日在半路上遇到丐幫雷主,据丐幫的消息,龐龍蓮在南
部的勢力已然穩固,最近即將往北移。目標是嵩山少林,武當山武當和山西南部的
鷹爪幫,僵門。」
葛浩雄冷冷一笑,道:「哼!龐龍蓮才剛此地吃了個大虧,他還敢來。嘿、嘿
,老夫就等著。」
潛龍嘻笑道:「老兄──,小心點。上回要不是蘇小魂,說不定你連老本都送
給了那個梅夫人啦──。」
葛浩雄道:「這點,老夫自忖尚可以自持,只是奇怪以梅夫人號稱在武林上是
『碧落花飄香』,怎麼會做出這等事來?」
潛龍嘆道:「大概是名利權勢惑人吧!唉,沒想到我們四個人至今只剩的我潛
龍一個!」
大悲和尚也嘆口气,道:「北斗為義而死,梅夫人受圣旨處斬,黃泉已有兩年
沒有信息。當年的四大殲惡殺手,卻只剩得潛龍一個。人世間离合,叫人不得不喟
嘆!」
俞傲淡淡道:「喟嘆無用,重要的是龐龍蓮、冷明慧。」
葛浩雄奮起揚聲道:「不錯!老夫不日立即聯絡唐門、武當、少林、丐幫,全
力扑擊龐龍蓮南方霸主的勢力。」
大悲和尚道:「此外我們之所以秘密而來,另一個目的是要造成龐龍蓮的估計
失誤。想不到,消息還是傳開了。」
葛浩雄訝道:「大和尚的意思是……?」
大悲和尚一伸懶腰道:「老衲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要走了。」
「走?」葛浩雄道:「去那里?」
秦君材回到房里,向坐在他房中的皇甫秋水恭敬道:「稟告副幫主,大悲和尚
等四人,已經往東北方向而去。」
皇甫秋水冷冷一笑道:「目的呢?」
秦君材道:「据說是尋找鍾字世家的絕地。」
皇甫秋水點點頭,道:「好。幫主下令,如果這回能奪下鷹爪幫的地盤,便升
你為紅色七瓣的刑部總管!」
秦君材恭敬道:「多謝副幫主。屬下必定竭誠以報。」
皇甫秋水點點頭,道:「你在鷹爪幫是總管地位,現在有一項任務交給你。」
皇甫秋水由身上取出一瓶藥,交給秦君材,道:「里面有杬十顆藥丸,每日放
一粒到缸水中,這是慢性毒藥,平常絕不會發覺有异的。」
秦君材接過來,道:「是!屬下每日巡視廚房時可順便下手。」
皇甫秋水又道:「對有顆紅色丹藥是解藥,你留著自己用吧!」
秦君材恭敬道:「是!」隨手將那藥瓶放入怀中。
皇甫秋水在襄陵城的興和百泰樓會見了彭剛。皇甫秋水已然化裝成老秀才模樣
;彭剛則是一副大地主神態。彭剛先坐在靠窗臨河的那邊,皇甫秋水一來,彭剛當
即招呼道:「老夫子,好久不見,來來來,請坐、請坐。」
皇甫秋水也沙啞著嗓子道:「唉唷──,彭員外,真是好久不見羅──。是不
是有什麼,小老儿可以效勞的?」
兩人又寒喧了一下,各自坐了下來。這段相見的對話,自是平常無比,不會引
起別人注意的。彭剛點了些酒菜,朝向皇甫秋水低聲道:「幫主訊問秦君材辦事辦
得怎樣啦?」
皇甫秋水呷了一口酒,揩著嘴巴時,順勢道:「這十天來,一切順利。鷹爪幫
上下,已經中了劇毒。」皇甫秋水說完,夾了塊肉塞到嘴內,又低聲問道:「老副
幫主,他現在人怎樣啦?」
彭剛道:「老副幫主雙臂俱斷,已然向幫主自請往恨天洞中,自修習一門武學
。」
皇甫秋水點點頭道:「可是冷楓堡後山的恨天洞?」
彭剛道:「正是。便是昔年恨天杬老所困之處。」
皇甫秋水望向窗外,有意無意道:「幫主何時將為本幫開宗立派?時間決定了
沒有?」
彭剛道:「若是此次能拿下鷹爪幫,當立即開宗。如果,万一又失敗的話,將
在下月十五廣邀武林人士群集在洞庭湖畔的岳陽城。」
皇甫秋水一笑,道:「轉告幫主,明夜本座將發動攻擊,擒下葛浩雄!」
彭剛訝道:「不是要等杬十天藥力才……。」
皇甫秋水搖頭冷笑道:「藥力本座已經提高了杬倍。如今,鷹爪幫上下,已然
進入有死無生的絕地!」
彭剛道:「那秦君材本身的解藥有效嗎?」
皇甫秋水冷冷一笑,不做回答。突然問道:「你可查出了唐羽仙的下落沒有?
」
彭剛道:「屬下尚未查出!」
皇甫秋水隨即站了起來,假意大聲道:「好,就這麼辦。明晚,請彭員外派几
個人來幫小老儿搬東西了。」
彭剛也站起來拱手笑道:「一定、一定。老夫子您慢走,不送了。」
潛龍一直跟著皇甫秋水的動向,把他的行蹤傳遞了出去。趙任遠由水流中撈起
一片一槐,將消息又由密道帶回去給大悲和尚和俞傲。大悲和尚注視那塊木牌上的
暗號,良久後道:「潛龍查出來的人是彭剛!依此可見龐龍蓮還沒到襄陵來。否則
,皇甫秋水自會親自求見。」
俞傲道:「好狠的手段,竟然在水中下毒!」
趙任遠笑道:「設非你在山中吃毒物吃慣了,這下大伙儿豈不是要糟了?」
大悲和尚嘆道:「龐龍蓮所用的方法真是無所不用其极,今後對陣更需小心了
。」大悲和尚說完,又道:「我看他們大概選在明夜發動攻擊?」
趙任遠訝道:「為什麼?」
大悲和尚指指俞傲道:「你們俞兄判定這藥力到第十一天將全速擴散,屆時,
個個軟弱無力,真气散。」
趙任遠急道:「那……,解藥是不是要給葛幫主了?」
「不,還不要。」大悲和尚道:「這樣,會被皇甫秋水瞧出來。等到明晚再給
。」
葛浩雄踏著月色,在花圃中散了一會儿步,回房!房中,皇甫秋水正冷笑的看
著他。葛浩雄一笑,道:「貴客大駕光臨,怎麼不先通知一聲?」
皇甫秋水冷聲道:「我是來殺人的。不太适合先讓你產生心理壓力。你說,我
這樣是不是很仁慈?」
「當然、當然,」葛浩雄笑道:「請你先看看這個!」
葛浩雄由怀中取出一張紙箋,擲向皇甫秋水。皇甫秋水伸手抄住,臉色一變。
第一,字條上寫「今夜皇甫老頭將殺你。大悲上。」,第二點更要命的,是葛浩雄
剛剛一擲的力道毫無受損的跡象。皇甫秋水舉目望去,只見葛浩雄太陽穴上原先的
烏气已經消失,顯然是毒性已解。
葛浩雄笑道:「我想,你現在很後悔讓秦君材吃了那顆紅色『解藥』,其實是
毒藥是不是?如果不是這樣,你就多了個好幫手。」
皇甫秋水嘆道:「你怎麼會知道的?」
葛浩雄笑道:「呵、呵,我相信你說明白,潛龍地伏天听之術,當真可算武林
前杬名。」
皇甫秋水點頭道:「這點,本座倒是相信他可以和本幫幫主座前的黃土天君相
較一番!」
葛浩雄依舊笑道:「那……,趙任遠的大內秘學對付彭剛,依閣下之見,如何
?」
皇甫秋水點頭道:「好對手!」
葛浩雄又道:「以秦君才的大悲指對付貴幫幫主七名愛妾中的衛夫人,你又覺
得怎樣?」
皇甫秋水點點頭,道:「你們消息倒真靈通!以大悲指對付衛夫人的魔女十八
爪,倒是很相配。」
葛浩雄一笑道:「當然,本幫弟子對付你們那些小毛賊,再以本座來對付你皇
甫副幫主。閣下認為怎樣?」
「很好!」皇甫秋水站了起來,大手印圓滿勢已然貫注在全身,道:「只可惜
,你忘了本幫幫主今夜親征!」
× × ×
俞傲負責巡視襄陵城內是不是還有可疑的人物,沒想到,碰上了龐龍蓮的座車
,龐龍蓮的馬車,是由兩名車夫駕著四匹大宛馬。俞傲傲立在大碩壯的大宛馬前,
冷冷看著座車內的龐龍蓮。這馬車最特別的地方,便是車夫的後面是空的,也就是
說里面和外面車夫的背上,沒有車壁!
龐龍蓮左右又坐了一名女子,妖嬈嫵媚,一雙眼睛直滴溜溜的望著俞傲,极盡
勾引之能事。龐龍蓮笑道:「陸夫人,你常怪本座許久沒讓你表演一下武學造詣,
眼前,不就有一位很好試驗的材料?」
只見右邊那名被稱作陸夫人的女子嬌聲道:「不要啦──,人雖然看起來像個
漢子,只是只有一條左臂。要若胜了,或是不小心殺了這個可怜虫,那豈不是叫人
笑話嗎──。」
龐龍蓮根本不吃陸夫人的撒嬌,只見他右臂微微一震,那陸夫人竟自摔下了馬
車。龐龍蓮冷笑道:「本座的命令,從來沒有人敢拒絕!」
陸夫人臉色一變,顫抖道:「妾請幫主恕罪!」
龐龍蓮冷笑道:「限你二十招內,取了對方的首級回來,戴罪立功,可以饒了
你這回。」
陸夫人恭敬道:「是!」
陸夫人一轉身,千嬌百媚的走向俞傲道:「小哥──,你叫什麼名字呀──?
」
陸夫人對自己的媚功太有自信。她所知,天下的男人除了龐龍蓮,沒有一個不
甘心拜倒在她面前。她更自信,梅夫人當年號稱江湖第一美女,那是因為她陸夫人
沒有在江湖上行走的關系。所以,面對眼前這人,別說二十招,只稍揮揮小指,便
可叫她服服貼貼!
陸夫人放心大膽的走向俞傲,因為,俞傲身上已然沒有半點殺机!陸夫人又嬌
聲道:「小哥──,你叫什麼名字嗎──?告訴人家好不好嗎──。」
陸夫人當然知道眼前這人是俞傲,也就是這樣她才更放心。以俞傲當年的威猛
,除非被自己迷倒,否則,怎麼可能身上無一絲殺气?陸夫人已然要碰到俞傲了,
她只是奇怪,既然俞傲已經被她迷住了,為什麼不回答她的問題?
俞傲回答了陸夫人的問話。不是用口,用刀!
俞傲一刀,惊鬼泣神!
陸夫人至死,都還不相信,世上除了龐龍蓮竟然還有男人能拒絕她的誘惑,她
不信,只是,生命已逐漸消失。她所看到世間最後一眼是,龐龍蓮出手,攻向俞傲
!
× × ×
蘇小魂由白菩提樹下和鍾玉雙雙雙出來。鍾家外村的人全數聚集給予鼓掌。
鍾錦文抱拳道:「蘇兄,來日有机會,小弟自將好好請益一番。」
蘇小魂笑道:「小弟歡迎之至,竭誠以待鍾兄!」
外村眾人又是一番寒暄,蘇小魂和鍾玉雙便要上馬而去。突然,一聲鈴響破空
,已然有只信鴿飛來。
信鴿的腳還是深紅色。深紅,特令緊急!
鍾玉雙急將信鴿上的消息取出,只見上面几行字:「鷹爪幫被破。大悲、潛龍
、趙任遠被擒。龐蓮幫月底開宗。」鍾玉雙顫抖著把信箋交給了蘇小魂。
蘇小魂看完後,長吸一口气,道:「走!」
便在蘇小魂和鍾玉雙离去不久,一名女子亦由白菩提樹下出來。好標致的形貌
,只是眼中多了份嬌蠻!外村人看了不覺訝异万分。鍾錦文上前抱拳道:「鍾念玉
姑娘,你怎麼由六家庄出來啦?」
鍾念玉微微冷笑道:「蘇小魂剛走是不是?」說完,一策馬,便也自奇門林外
而去,滾滾進入江湖之中。
第十一章 人間
龐龍蓮出手,的确是惊人無比。俞傲逃亡了七天七夜,總算回到了洛陽。一到
洛陽,他立刻去找范老頭。范老頭檢視了俞傲的傷勢後,沉重道:「還好你跑得快
,否則,只怕你連命都沒了。」
俞傲忍住痛苦道:「是不是有特殊的方法,可以將俞某的潛能全部發揮出來。
」
范老頭訝道:「你是說像冷明慧提煉出戰刀七人組那樣?對不起,老夫辦不到
。」
俞傲冷汗直流道:「別管我生死,幫我做……。」
范老頭不說話,只是將紫气佛珠拿出來,分別在俞傲全身十八處重穴用气机灌
入。一柱香後,俞傲体內沖激的奇怪回力已然大減。
俞傲喘气道:「鷹爪幫被破,大悲和尚他們又遭擒。我俞傲拚死也要救出他們
。万夫子,你號稱天下無事不知的『神口鬼爪』,請用那法子逼出俞某的潛能!」
范老頭搖頭道:「那法子太過邪門霸道,老夫不知……。」
俞傲「忽」的站起,左手拔刀道:「若万夫子不愿,俞傲又無力可以救朋友,
只有以死以謝朋友被擒之辱。」
俞傲說完,便舉刀要自刎。范老頭出手,只是他右手暴長,赫然是失傳已久的
「通臂神功」!俞傲還來不及有所反應,便已昏倒,頹然倒下。
范老頭看著俞傲,嘆口气向外命令道:「立刻備馬車,將俞先生送往嵩山少林
,請不空大師調養。」
蘇小魂見到范老頭時,俞傲已經被送走了杬天。蘇小魂問道:「俞傲的傷勢怎
樣?」
范老頭道:「傷勢無礙,只怕他心自責。」
蘇小魂點頭道:「這樣晚輩就放心了。不空大師佛禪高深,自是能治的了俞兄
的心疾的。」
鍾玉雙問道:「万前輩,你知不知道大悲和尚他們將會被囚禁在那里?」
范老頭沉思道:「一定是在『歸元流水』。」
「歸元流水?」蘇小魂急道:「怎麼去?」
范老頭道:「不遠,就在鹿邑之旁的濟河分支!」
× × ×
「歸元流水」,無疑是武林最神秘的几個地方之一。大悲和尚、趙任遠、潛龍
便是被困在流水上,舟舫後的木桶之中。那木桶极大,約有小屋大小,正好塞得下
杬個人,和一大堆的火藥。火藥的引線,由管子引到拉住桶子的舟舫之上。只要那
端一點,這木桶便成了碎片。杬人不但被綁了牛筋繩,更被點了全身杬十六處穴道
,動也無法,只能留著一張重不過兩兩的嘴皮子嘆气了。
潛龍嘆气道:「只要我能動,少不得要把這些兔崽子好好教訓一頓。」
大悲和尚嘆道:「要你動還不容易。只是這牛筋是淬練過的,用內力也無法震
得開。」
趙任遠瞅了大悲和尚一眼道:「你有什麼法子可以令我們能動?」
大悲和尚笑道:「吃雞肉!」
「吃雞肉?」潛龍叫了起來:「喂──,和尚,你不會是想還俗了吧!怎麼吃
起肉來了」大悲嘆道:「有所為有所不為──。」
負責看守他們杬人的吳嵐真的送雞肉來,而且是相當瘦的雞肉。因為,幫主交
待要這杬人吃點苦頭;因為,那個頭特別大,特別討厭的和尚口口聲聲說絕不能吃
肉,尤其不吃又瘦、又多骨的雞塊!吳嵐毫不猶豫的在下一餐,便飽了杬人又硬又
瘦的雞肉塊。
吳嵐由木桶爬出來時,簡直是愉快极了。他甚至幻想著,如果將此事報告上去
,說不定可以再升一瓣。現在,整個歸元流水都由他和鄭夫人管轄。其餘的,全數
到了襄陵籌備十天後的立幫開宗大會去了。
吳嵐由舟舫乘小舟到了岸邊,跳了下去猶自欣喜著。嘿,我吳嵐雖然只有黑色
五瓣,過不了多久一定可以爬到六瓣、七瓣,到時候,可光彩啦。放眼在歸元流水
內,也不過一個鄭夫人的黃色七瓣比自己職位高而已。
吳嵐得意的走著,一名女子由樹林中走近了來。吳嵐一愕,叫道:「喂──!
你是誰?怎麼跑到這里來?」
那女子聞言,反罵道:「你又是誰,本姑娘為什麼不能來?」
吳嵐一愕,正待說話力一名女子在背後冷冷道:「吳嵐,讓我來見見這位不講
理的姑娘吧。」
吳嵐回頭,知道是鄭夫人親駕,一恭身,便退到了一旁肅立。那女子不屑朝鄭
夫人道:「你的男人可真沒用啊!」
鄭夫人冷笑道:「嘿!小小年紀,便如此口快舌利!」
那女子笑道:「總比你這黃臉婆好多了」鄭夫人眼中殺机一現,冷聲道:「吳
嵐!」
吳嵐聞言恭身道:「屬下在!」
鄭夫人吐出一個字:「殺!」
鄭夫人話出,吳嵐雙手便已直扣眼前這位女子的百會、天柱兩穴。吳嵐難免覺
得殺了這麼漂亮的女人是有點可惜,所以下手時并不很重。這瞬間,他立刻後悔了
。
紅玉雙劍!
鍾玉雙手上的紅玉雙劍已然划破了吳嵐的喉頭,直落向鄭夫人而來。鄭夫人一
口气提起,右手阻敵,左手往上一揚,一道火紅火花便自由空中展開。立即,四周
涌出許多龍蓮幫的手下,齊齊困住鍾玉雙。
鄭夫人一聲冷笑,卻又見一人由樹林中走出!鄭夫人就算不認識鍾玉雙,卻一
定認識眼前這人。蘇小魂!
鄭夫人臉色一變,隨即爆笑道:「蘇小魂啊──,蘇小魂。只可惜你晚來了一
步。」
蘇小魂笑道:「是嗎?你說說看。」
鄭夫人風情万种的攏發,道:「你可有看見我剛剛打出的那顆死亡信號彈?」
「死亡?」蘇小魂道:「誰?」
鄭夫人狂笑了起來,身後,流水上,舟舫後的大木桶轟然的炸碎!江面上,一
團火、一團紅。
蘇小魂緊盯住鄭夫人道:「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
鄭夫人皓臂微抬,拋了個媚眼,道:「當然是一個和尚、一個大官、一條土龍
。就這樣啦──。」
鄭夫人說著,又故意輕抬皓腕要攏頭發,順勢又拋了好几個媚眼。一旁,鍾玉
雙冷笑道:「你眼珠子亂轉,我就挑你招子。你頭發不順,我就剃光你的頭!」
鄭夫人一愕,果然把雙手放了下來,冷笑道:「你不喜歡別看嗎──。妾是做
給蘇哥哥看的。小姑娘,你別吃醋啊,以後長大了……。」
鄭夫人這輩子永遠不會明白,自己恃以為傲的青絲烏發怎的在兩道紅光交匯之
下,全數落得精光。鄭夫人的反應是呆立當場,甚至連出手攻擊都忘了。
鍾玉雙發完了,艱辛的走到蘇小魂身側。茫然見江面上只剩濃煙的木桶。這回
,一次死的是杬個患難的生死之交,鍾玉雙可以明白蘇小魂心中的感受。自己,眼
眶也不禁濕潤了起來。蘇小魂頹然坐在岸邊,鍾玉雙嘆了口气,已無語可慰死別傷
心人。她也坐下,依江波低泣。
鄭夫人早率著所有人馬走了。甚至,舟舫上的人也全換乘了小舟,到了對岸,
急急离去。因為,雖然蘇小魂沒殺過人,可是他身旁的鍾玉雙,任誰也受不起紅玉
雙劍中的任何一劍。
蘇小魂低低長嘆一聲,复轉為悲泣高吭,嘯聲綿綿山谷之外而去,气机所動,
連江波都動搖起來。蘇小魂連嘯杬聲,竟抱頭痛哭了起來。鍾玉雙心中一酸,抱住
了蘇小魂,兩人相擁而泣。
「喂──,你說這兩個家伙夠不夠朋友?」
「朋友?我恨不得一腳踢死蘇小魂這臭小子。」
「一腳踢死?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那能這麼簡單就讓他死。不好好教訓一
頓,煎炒煮炸怎麼成?」
蘇小魂和鍾玉雙強抑動,慢慢抬頭,只見眼前不是大悲和尚、潛龍、趙任遠,
是誰?只是,他們杬人被綁得像粽子一樣,不,更像弓著身的紅蝦。
蘇小魂訝道:「你們怎麼逃出來的?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大悲和尚叫道:「我犯戒啦──。」
鍾玉雙笑道:「干嗎──。和尚,是不是那個鄭夫人叫你給迷住啦?」
大悲和尚气結道:「是吃肉──。」
「吃肉?」蘇小魂訝道:「吃什麼肉可以死里逃生?」
潛龍叫道:「吃蘇小魂的肉──。拜托你快點幫老子身上的牛筋解開好不好?
」
鍾玉雙把玩手上的紅玉雙劍道:「有人要一腳踢死我,又有人要吃我肉,還有
人說要用煎炒煮炸。當然,有人說我們不夠朋友──。唉呀──,說得真是對啊─
─。」
大悲和尚、潛龍、趙任遠杬人齊叫道:「姑奶奶,我們錯了,原諒我們吧──
。」
× × ×
往洛陽的官道上,正有五騎飛奔著。四男一女,四男中,有一個是和尚。不錯
,正是頭特大的大悲和尚。
大悲和尚顯然剛剛說完一段話,猶自露出得意貌。蘇小魂贊嘆道:「和尚,你
頭這麼大,心眼儿果然用得上──。」
潛龍道:「和尚把骨頭由口里吐出,打開了我的穴道。單是這份力道控制得恰
到好處,潛龍實在佩服。」
趙任遠笑道:「潛龍兄水底功夫才真是天下一絕呢!」
大悲和尚笑道:「若無趙兄以大內秘術暗中震破了木桶底部,我們還是無法逃
過這一劫啊──。」
杬個各自大笑。冷不防,鍾玉雙冷聲道:「被抓了還那麼得意,羞也不羞?」
杬個大男人立即住口,他們突然發覺,太久沒見到眼前這位「天下最具有婦女
美德」的女人,似乎開始忘了些「規矩」!他們早該知道的,因為蘇小魂的話特別
少!
蘇小魂一行五人半夜赶到了洛陽醉仙樓,范老頭竟已早一步离開,目標是嵩山
少林寺。
潛龍訝道:「難道万夫子親自出馬了?」
蘇小魂沉思道:「万夫子俱大悲慈怀,不過其心境已然達到知性明心的境界,
他這次重入人間江湖,恐怕是另有深意。」
大悲和尚點頭道:「再過十天,龐龍蓮立幫開宗大會即將在襄陵舉行。我們是
否直接到襄陵去?」
蘇小魂道:「和尚,不如由你和潛龍、趙兄先走一趟武當,听取破塵道長的意
見。我和玉雙則往嵩山少林寺,一則探尋万夫子,二則看看俞傲的近況。」
大悲和尚一揖合十道:「南無阿彌陀佛。施主可千万小心才好。十天之後,襄
陵城內『興和百泰樓』見。」
鍾玉雙搶先答道:「南無阿彌陀佛。和尚塵緣未了,可千万別擅闖极樂世界,
要自個儿多多保重啊──。」
大悲和尚不再說話,看向潛龍和趙任遠。可恨的是,這個老小子竟然裝聾作啞
。鍾玉雙一笑,將座下「白雪烏云」調了個頭,沖著潛龍、趙任遠一笑道:「兩位
多多保重啊──。別苦著一張臉行吧,十天後不就又要見面啦──。」
潛龍、趙任遠雙雙急抱拳「恭敬」道:「是、是,保重──。」
蘇小魂突然道:「鄭夫人必然回去稟告龐龍蓮你們葬身在歸元流水。所以……
。」
趙任遠道:「所以,我們就要裝死;你們要裝哭……。」
蘇小魂嘆道:「鷹爪幫被破,葛浩雄幫主下落不明;不知道僵門怎了?」
大悲和尚道:「就由我們化裝成僵門的弟子到武當山去,以免引起龐龍蓮的注
意……。」
鍾玉雙看著大悲和尚的大光頭,笑而不語。大悲和尚嘆道:「老衲少不得是要
犧牲一點色相,戴假發了。」
蘇小魂大笑道:「好。就這麼辦。蘇某立即將你們杬位的死訊傳達出去。」
說完,五人齊聲大笑,分兩路各往少林、武當。
× × ×
龐龍蓮注視各處傳回來的消息,沉聲道:「你确定大悲和尚杬人之死千真万确
?」
彭剛恭敬道:「江湖上傳言言之鑿鑿,而且武當、少林、丐幫、唐門俱開了追
悼典堂,并趁机結合勢力,打算對抗本幫。」
龐龍蓮冷笑道:「蘇小魂和鍾玉雙呢?」
彭剛道:「他們兩人估計在今午可以達到少林寺內。据河南那方弟兄傳來的消
息,蘇小魂和鍾玉雙兩人頗為消沉,甚至日夜以酒消愁,夢囈中不時念著大悲和尚
他們杬人的名字。」
龐龍蓮大笑道:「本座之所以要將大悲和尚等杬人不立即處死,而留置在滿裝
火藥中的木桶,你知不知道為什麼?」
彭剛臉上露出欽佩的表情,恭敬道:「莫非以此讓他們杬人死在蘇小魂面前,
用來打擊蘇小魂的心理?」
龐龍蓮冷笑道:「不錯。不過這事還沒确定。」
彭剛訝道:「幫主的意思,是他們有可能詐死?」
龐龍蓮道:「不錯。如果他們詐死,不是往武當便是往少林。立刻派兄弟去查
!」
彭剛恭敬道:「是!」彭剛回答後,正轉身要走,龐龍蓮突然又道:「你知不
知道為什麼他們一定在這兩處?」
彭剛皺眉沉思,道:「因為本幫即將開宗立幫,只有從少林或武當才來得及參
加本月底的立幫大會。」
龐龍蓮點頭,道:「本座以往倒是大材小用了,以後,你就暫代行總護法的職
位!」說完,取出一本武學心經,交給彭剛,一笑道:「有空,多練點!」
「是!」彭剛激動道:「多謝幫主恩賜!」
彭剛走出到室外,正好看見包了頭巾的鄭夫人。彭剛心中一凜,以鄭夫人的武
學造詣,尚且擋不住鍾玉雙的雙劍一擊,那鍾玉雙的武學未免太可怕了。他突然覺
得一個人很重要,那個人就是──唐羽仙。
彭剛在資料室內思索唐羽仙一切的資料,他突然發覺,唐笑死後,唐雷也隨著
消失在江湖上。而唐雷和唐羽仙又是親兄妹,那麼,這點是不是有關聯?皇甫副幫
主曾經饒了唐雷,此後,唐雷似乎由人間中消逝。奇怪的是,蘇小魂并未追查!彭
剛皺眉沉思著,屋外,風鈴依著暗號響。一名屬下進入,恭身道:「有嵩山方面的
消息傳來。」
彭剛點頭道:「說!」
那名屬下道:「蘇小魂已經到了嵩山之下。只是,奇怪的是,蘇小魂和鍾玉雙
的身後,還跟了一名女子。」
彭剛急道:「是不是唐羽仙?」
那名屬下搖頭道:「不是。那邊的人傳達時肯定不是唐羽仙。」
彭剛下令道:「立刻用各种方法調查那名女子的身份!」
彭剛用心推敲了杬個時辰後,悚然惊覺,唐羽仙會不會回唐門去了?只有在唐
門內,才能完全封鎖住遍布江湖各幫各派的情報网。唐門的後山,最少有四、五個
地方是唐家的机密重地,除了唐門的核心份子,沒有人知道。那麼,唐羽仙是被迫
的,或者是自愿留下?彭剛大膽的推測,极可能是唐雷也回到了唐門,而且用了某
种方法將唐羽仙留唐門重地。否則,以唐羽仙的個性,必然會在江湖上不斷尋找蘇
小魂。
那名神秘女子的報告傳回來了,按灰色蓮瓣弟子和紅瓣弟子的試驗,那名女子
用的是鍾家正宗的玄功。而且,她自報的名字是「鍾念玉」!這條消息很有用,彭
剛惊嘆的是,竟為此損失了七名紅瓣、杬名灰瓣的幫中弟子。顯然,這名鍾念玉的
武學造詣,也是高得可怕!
× × ×
蘇小魂几乎認不出俞傲來了,他實在無法想像俞傲會瘦得那個樣子。深陷的眼
眶,皮包骨的身子「挂」了一件衣服像极了竹竿上面晾棉被似的在風中飄啊飄的。
俞傲正在掃地,掃大雄寶殿前面的落葉,用的是僅存的左臂。不空大師、范老
頭陪著蘇小魂和鍾玉雙來看俞傲,鍾玉雙忍不住叫了起來:「俞傲?俞傲怎麼變這
個樣子?」
不空大師藹然沉聲道:「老衲眼中,俞施主和以前一樣!」
鍾玉雙怒道:「一樣?難道你眼瞎啦?」
不空大師淡淡一笑,道:「老衲用的是心眼,眼中所看,天下万物皆一般無二
。俞施主還是俞施主,天地還是天地l」蘇小魂突然抱拳向不空大師謝道:「禪定
一門學問浩瀚無涯,一切法乎自然大道之間。大師真是用心良苦了……。」
不空大師方自一笑,范老頭瞅了鍾玉雙一眼,笑道:「丫頭,你也知道是不是
?只不過你想气气不空大和尚罷了。」
鍾玉雙冷哼一聲,終於忍不住展開笑顏,道:「万夫子,你是不是又想說上一
大套外相迷惑,明心見性真實悟我什麼的?都是給不空這和尚給污染啦──。」
不空大師笑看著鍾玉雙,突然一嘆道:「老衲這時才驀然發覺鍾施主竟已俱備
了『瑪哈噶啦』的大破無明心境界。真是可喜可賀之事。」
鍾玉雙一楞,道:「和尚好利的眼睛啊──。」
眾人在談笑,俞傲卻恍然無視於四人的存在,兀自清掃著滿地落葉。蘇小魂有
感而道:「往复無際,動靜一源,合眾妙而有餘。俞兄真能体會到這層境界了。」
俞傲聞言,瞬間如遭雷擊,動作為之一滯!葉落不息,掃者不息;春去秋來,
而人立依然,可不是天地万妙俱在這等心境之中?往复無際,動靜一源,含眾妙而
有餘!俞傲眼中、意中、心中,便自入了禪定之中。
不空大師贊嘆道:「蘇施主每每啟人悟道於天地造化之中,老衲心中甚是欽佩
──。」
蘇小魂也笑道:「大師暮鼓晨鐘的頌佛之聲,直入人心,更是叫蘇某由衷感謝
──。」
他們一個說的是在小屋之前,不空大師被蘇小魂和大悲和尚的禪机對話所悟;
一個指的是,在少林寺外蘇小魂獨立時,不空大師以頌經之聲相予見性。此時,兩
人談來,不禁各自涌出欣喜,大笑了起來。
此時,前院門口傳來聲聲吆喝聲,眾人不覺一愕。只見一名少林弟子飛奔到不
空大師面前。不空大師道:「承釋,發生了什麼事?」
那名叫承釋的和尚喘气道:「稟告方丈,有一名女子闖山,口口聲聲說要找蘇
……蘇大俠。」
蘇小魂一愕,問道:「她叫什麼名字?」
承釋看了看不空大師,不空大師一點頭,那承釋才答道:「弟子不知。她并沒
有說……。」
鍾玉雙瞅了蘇小魂一眼,詭笑道:「說不定又是唐羽仙唐姑娘千里尋夫來了。
」
蘇小魂苦笑,這檔子事,沉默總是金。立即,吆喝聲已然由前院傳到了大雄寶
殿的前庭;來得好快!
不空大師皺眉道:「以戒律院今天輪值的八名弟子竟然還擋不住,來的人武功
想是不差!」
鍾玉雙看了蘇小魂一眼,道:「蘇哥哥,你認識的女人,可是個個才貌俱備,
文武全修啊──。」
蘇小魂苦笑,接著,心下一惊!因為那個女人已經出現在前庭之上,不是別人
,正是鍾念玉!
鍾玉雙訝道:「蘇小魂,你真厲害。連我們鍾字世家絕地八庄中排名第一的鍾
念玉都會追你追到人間江湖來。」
蘇小魂覺得今天不知道走什麼狗運,整個臉上表情除了苦笑,就是苦笑。鍾念
玉已然看見了蘇小魂和鍾玉雙,呼喝一聲座下,立即如狂飆般策馬直來。
蘇小魂和鍾玉雙他們杬人是站在大雄寶殿門口;鍾念玉是由寶殿前的拱門而來
;而他們之間,則是俞傲默立和一堆堆俞傲盡心掃成的葉堆。鍾念玉的馬快,快如
風,風卷葉飄,鍾念玉一路來已連踢了四處葉堆,將側由俞傲身旁過。這瞬間,俞
傲心動!
那一堆堆的樹葉,是俞傲揣摩武學造詣所留痕。而今,卻被鍾念玉快馬所摧。
一种气机,由葉堆的零亂四飄,牽引了俞傲心中的湃涌。猛然一聲狂笑出自俞傲心
中。
俞傲出手,惊鬼泣神!
× × ×
唐雷已然知道無法再留住唐羽仙。七七四十九日的守靈,到了第五十夜,唐羽
仙跨上了那匹「火云千里」。唐雷只是隔著窗戶,望著他的妹妹坐在馬上的英姿。
唐羽仙也投來深深的一瞥,一轉馬頭,呼嘯往山頂而去。翻山之後,又將是引起人
間江湖的狂濤巨波。
唐雷無語,走出了木屋。這里,是唐門兵器重鎮的後山,而這居「戀祖齋」正
是唐門列祖列宗的守靈之地。唐羽仙這些日子來,便自隱藏這里,除了唐雷,唐門
中人亦無人知曉。唐雷一嘆,翻手,掌上多了顆晶瑩的淚!
觀音淚!
唐笑已暗中選定他為觀音淚的繼承人。觀音有淚,淚眾生苦。唐雷長嘯一聲,
出手,觀音淚沒入天際;其勢所及,裂空划然有聲。
「唐雷──!」唐雷聞聲一惊,是老祖宗的聲音。
唐雷急回身,肅手恭立,道:「老祖宗──。」
老祖宗笑道:「你用不著這麼拘謹。」一頓,又嘆道:「羽仙那丫頭走了?」
唐雷訝道:「老祖宗,您也知道羽仙她……。」
老祖宗微微一嘆,身子在風中顫抖,道:「唐家的事,還沒有我不知道的。」
唐雷一惊,道:「請老祖宗責罰,唐雷犯了……。」
「你犯了什麼?」老祖宗道:「我忘了。」
唐雷聞言,看向老祖宗,只見眼前這位唐家奉為神明的唐老太太,已然是在風
燭殘年。瘦乾的身子,似乎經不起半山腰的風卷,大有臨風而去之像。唐雷心下一
酸,對著這位九十高齡,為唐門付出一生心血的祖母,顫聲道:「老祖宗,您快回
去歇歇吧──,這里的風大,恐怕……。」
老祖宗一笑,緩緩自袖中伸手出來;打開,赫然有顆淚。淚,是觀音淚!唐門
排名第一的觀音淚!
唐雷惊道:「老祖宗,您……。」
老祖宗一笑,臉色复又一整,道:「天柱貫百會,气海入少沖……。」
唐雷聞言,不假思索即答道:「申脈通後溪,肩井連印堂……。」
老祖宗將手微抬,又喝道:「若敵在前後,如何?」
唐雷答道:「以回轉之身,用倒行之力,攻其期門穴!」
唐雷邊說,邊隨著口訣,做出了動作。老祖宗又喝道:「若敵在左右,又將如
何?」
唐雷身影,起落之間答道:「以龍騰之勢,用中渚气机,攻其卒谷穴!」
老祖宗再喝道:「敵由上下來,又如何解?」
唐雷就地一滾,以左手支地,右手上下揚動,道:「以虎扑之強,用乾坤顛倒
,攻其中腕穴──。」
老祖宗大喝道:「敵由上下左右,四面八方而來,你又將如何?」
唐雷聞言,身形剎止,呆立當場,訥訥說不出來。老祖宗冷冷一笑,道:「何
是敵?」
唐雷恭敬道:「只要殺机所及於我之處,皆是敵!」
老祖宗道:「唐笑雙手之破,破於多少人之手?」
唐雷恭敬道:「兩人之手。」
老祖宗點頭,道:「以兩人合擊,唐笑便只有選玉石共焚之道。若是你,又將
如何?」
唐雷汗流滿面道:「唐雷不及伯父」老祖宗狂笑,道:「唐雷──,看好──
。」
老祖宗一喝,竟自出手演了一手。唐雷大惊,叫道:「老祖宗──,小心──
。」
老祖宗由飛舞的身影中,怒斥道:「好好看──。」
唐雷不敢再出言阻止,只見老祖宗身法所動,竟似傳說中「十臂魔女」再复生
。滿天里,俱是老祖宗的雙手臂影。唐雷倏然想起,老祖宗在六、七十年前,正是
唐門里最有名的「千手觀音」!這一瞬間,唐雷立即專心看去,由老祖宗飛舞的身
韻中,慢慢揣摩出一种合於自然造化的運行。
唐雷看了許久,方自有些領會。驀地,一聲清嘯,老祖宗手上的觀音淚出手,
竟在周圍杬尺內,破空裂聲的繞了一圈,其勢惊人,唐雷簡直不敢相信。
老祖宗喘气,頹然坐在地上;唐雷大惊,急往前扶。老祖宗長吸一口气,道:
「你都看清楚了──?」
唐雷急道:「老祖宗,您何必──?」
「啪」──!的一聲,老祖宗打了唐雷一巴掌,怒聲道:「我問你,你看清楚
沒有?」
唐雷不敢叫痛,恭敬道:「看清楚了。」
老祖宗點頭道:「好,很好。我不會看錯人!當今唐門千多名子弟之中,便只
有你能繼承唐家絕學。」老祖宗喘了一口气,又道:「唐笑把觀音淚傳給你,他也
沒看錯人。」
唐雷恭敬道:「老……老祖宗,孫儿帶您回去歇著吧,免得著了涼……。」
老祖宗冷冷一笑,站了起來,喝道:「唐雷听命!」
唐雷聞言,「噗通」一聲,跪在老祖宗面前。老祖宗道:「現在,命令你立即
出唐門,入江湖。代表本門參加龍蓮幫成立大典!而且,絕對不可以讓它完成!」
唐雷恭敬應道:「是!」
老祖宗又喝道:「活著回來,准備接任唐門第二十四代掌門職務。不可有違─
─!」
× × ×
俞傲實在自覺倒楣得要死!「煩惱皆因強出頭」,這話真他媽的有道理极了。
自從杬天前在少林寺中出手,他就惹上了最怕的桃花劫。可不是,鍾念玉的誓言他
沒听過,什麼非要嫁給第一個打敗她的男人不可,真莫名其妙。
蘇小魂可是輕松高興极了,連鍾玉雙都笑得臉色桃紅,就只有俞傲他是愁眉苦
臉。他們杬個在前,後面一丈處,鍾念玉就是不徐不緩的跟著。俞傲回頭看了一下
,只有嘆气。
蘇小魂很夠朋友的安慰道:「俞兄,有佳人青睞,怎麼一副不開心的樣子?是
不是嫌人家不好看?」
俞傲還能說什麼?除了嘆气!蘇小魂一笑,又道:「人家不但是才貌俱備,文
武全修,而且……。」
「而且,而且還莫名其妙──。」俞傲低聲道:「喂──,鍾家的女孩子是不
是都這麼具有婦女美德?」
俞傲實在是很想破口大罵的,無奈,鍾玉雙就在左近,打死他也不愿冒這個險
,偏偏蘇小魂還大聲道:「你說什麼,我沒听清楚?」
俞傲气結,大叫道:「我說……,我說……,肚子餓得要死啦──。」
後頭,鍾念玉策馬并列,笑道:「這是剛剛買的包子。吃吃吧,免得餓坏了身
子。」
鍾念玉竟真的手上有了熱騰騰、香噴噴的包子。你說,俞傲看著這些包子,還
能說什麼?
大悲和尚,不但多了頭發,還多了胡子。尤其身上的袈裟成了道服,不禁覺得
蹩扭万分。潛龍和趙任遠可是覺得很新鮮哪──。大悲和尚瞅著他們,實在沒好气
。
「你們這麼高興干什麼?」
「沒穿過道士服,新鮮嗎──。」
「新鮮?要新鮮是不是?下回讓你們穿和尚服──。」
「好啊──。只要不剃頭發,穿什麼都行。」
破塵道長看他們杬人斗嘴,不禁搖頭一笑。眼前,襄陵城已然在望,半路上,
已經有許多的武林人物往襄陵而去。破塵道長這回帶了七名弟子,加上大悲他們杬
人,一行十一個道士,又是武當掌門親臨,早已轟動襄陵城內!
丐幫雷齊雷幫主,率領幫中一百零八弟子,浩浩蕩蕩往襄陵而來。然而,到了
襄陵城外,雷齊便自失去了蹤影。雷齊去了那里?不但武林人士關心,彭剛更關心
!彭剛不斷研究手頭上的消息。
少林寺的代表,据說是個老頭子,其身份來歷不明。
唐門代表,是下代掌門的唐雷。也是到了襄陵城外,便自消失無蹤!
蘇小魂一行四人,又是到了襄陵城外,便自失去蹤影,和前些人,如出一轍。
彭剛方自奇怪不已,又有消息傳來。一是唐羽仙已進入到襄陵城中!這點,彭
剛立即要報告皇甫秋水,這是极佳的一個棋子。另外一件讓彭剛惊訝的,是冷楓堡
最後一任總管,冷庭竹也到了襄陵而來。冷楓堡的人,在江湖上消失了好一陣子,
冷庭竹的出現,是代表了什麼?
龐龍蓮對彭剛送來的消息沉思著。自己手下的五大天君、七妾;其中五大天君
只剩下黃土天君在恨天洞陪伴、照料老鬼。七妾里,梅夫人、陸夫人已死,鄭夫人
大受打擊,已然被自己所囚禁。另外,衛夫人在進攻鷹爪幫時被大悲和尚的大悲指
所傷,早已無法胜任重責。冷庭竹此來的意向不明,最好的方法,便是要趙夫人前
去接洽。
至於唐羽仙,皇甫秋水已早一步前往,自是沒有問題。現在,龐龍蓮奇怪的是
,那些人消失到那里去了?
他又重新對照這些人到襄陵城外的時間、地點,已然發覺了一個關鍵的地方。
龐龍蓮冷笑,招來了彭剛、命令道:「加強對武當派的追蹤調查。如果本座估計得
沒錯,那些失蹤的人,已全部喬裝換成武當弟子。」
彭剛訝异道:「這是用移花接木之法,來扰亂我們的情報消息?」
龐龍蓮冷笑道:「不錯!原先武當弟子必有好几個人暗中潛回武當山去,由消
失的那些人代替。他們的目的是要造成我們自亂陣腳!」
彭剛欽佩道:「幫主神算,屬下不及……。」
龐龍蓮一笑,道:「傳令出去,將暗中回武當山的武當弟子,全數滅掉,將他
們的首帶回來──。」
× × ×
皇甫秋水由唐羽仙的房中出來,他實在滿意极了。明天將要召開本幫的立幫大
會,倒是今晚,襄陵城內已然是風云涌起,各逞心机。他相信今晚唐羽仙夜訪武當
派的住處,多少可以看出一點對方在玩什麼把戲!
皇甫秋水另外一件任務,便是要逼葛浩雄說出鷹爪幫內部的机關密圖所在。他
們現在不能殺葛浩雄,一是因為用來挾制鷹爪幫上下;另一則是看中鷹爪幫內部机
關結构,當可以和唐門相比。皇甫秋水笑了起來,今夜只要能取得密圖,明天開宗
立幫大會,少不得要把武林上反對勢力全數鏟除!
皇甫秋水得意,身後的蘇小魂可是跟得很小心!
蘇小魂知道唐羽仙到了襄陵城後,立即判斷皇甫秋水會找她。果然,一入夜皇
甫秋水就來了。而叫蘇小魂心惊的是,他運用天蚕絲的「千里傳音」所听來的消息
,皇甫秋水竟然能猜測出自己一伙人原來是躲在武當派之中。
蘇小魂立即把消息傳出去後,便一路尾隨著皇甫秋水往鷹爪幫中而去。蘇小魂
相信葛浩雄還沒死,因為龐龍蓮需要利用葛浩雄在壓制鷹爪幫八千多名的弟子。蘇
小魂之所以要跟蹤皇甫秋水,乃是用他恃以自傲的「千里傳音」神功。利用對方談
話的振動,由天蚕絲傳入耳中。現在,蘇小魂已然明白了今夜他們的暗號,大可以
登堂入室了。
趙夫人出現在冷庭竹門前時,冷庭竹的眼睛都直了。那副表情,趙夫人看得可
多啦。天下那個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不是這般色眯眯?趙夫人嫣然一笑,嬌聲
道:「我可以進來坐坐嗎?」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冷庭竹簡直高興得有點手足無措,堆了一臉的笑
意,強調道:「姑娘不進來,冷某用搶的都要搶進來。」
趙夫人當然不是十八、九歲的姑娘。只是杬十年歲,才更見風韻剔透。趙夫人
蓮步微移,好似凌波洛神般,款款扭扭的向眼前這位「搶也要搶進來」的男子貼近
。一個有意無意,像是腳踝扭了一下,便自要跌。冷庭竹如果這時不表示一下大丈
夫的本色,那真不是男人了。
當然,冷庭竹是男人,而且是十足的男人!
要當個真正的男人并不容易,最重要的,便是在女人表達出嬌弱的時候,你便
要表現出男人的強壯來。
本來嗎──。世界上只有兩种人,男人和女人。所以,趙夫人要摔倒的瞬間,
冷庭竹已然迎上,抱了個滿怀。接著,趙夫人出手,點了冷庭竹背後肩點、天宗、
及六華炙點八處穴道。
趙夫人嬌笑的哈一口气在冷庭竹耳根道:「怎樣?舒服嗎?我的小親親?」
冷庭竹苦笑道:「姑娘貴姓?」
趙夫人笑道:「妾可不是黃花閨女呢?公子就叫我趙夫人好了l」冷庭竹道:
「好,趙夫人,在下好心扶你,你又為什麼點了在下背後八處穴道?」
趙夫人媚笑道:「怕你的手不規矩嗎──。」
天曉得,誰怕誰的手不規矩。現在,他們兩個依舊貼得很緊,說話時輕聲細語
對著對方的耳朵呢喃,看起來真像是久別重逢的情侶呢!
冷庭竹嘆气道:「好吧!趙夫人,你可以告訴在下,你的來意是什麼了不會嗎
?總不會是想要在下就這樣抱著你吧!」
趙夫人笑道:「你真聰明。妾是奉本幫幫主之命,來問問冷總管為什麼事到襄
陵來。」
冷庭竹哈哈一笑,道:「本堡堡主有件要事和貴幫幫主相商,由冷某代表傳達
。」
趙夫人冷笑道:「是嗎?這件事倒是可以幫你轉告。」
冷庭竹的手拍了一下趙夫人的屁股,笑道:「那就先謝了。夫人慢走!」
趙夫人至此,臉都綠了。冷庭竹的手竟然可以動,簡單的說,那就是自己根本
沒有點住對方的穴道!趙夫人一惊,退後一步,訝道:「你……你竟會移穴大法─
─。」
冷庭竹微微一笑,道:「或許是夫人點的穴太輕了呢,也說不定啊──。」
趙夫人打死她也不相信自己點的穴太輕。她冷聲問道:「你到底是誰?据我們
所知,冷庭竹沒這份功力!」
只見冷庭竹仰天長笑,手往臉上一揮,已然恢复了五十歲的容貌,傲然的看著
趙夫人,笑道:「認得老夫嗎?」
「冷、明、冰!」趙夫人用力一字一字道。
× × ×
破塵道長和雷齊可真忙。首先,調回去的武當弟子已然被人殂殺於半路,而龐
龍蓮又知道了頂替之事。再加上唐羽仙將來找蘇小魂,現在唯一能做的事,便是要
丐幫中派六個人來代替俞傲、鍾念玉、鍾玉雙、蘇小魂、唐雷、雷齊的位置。至於
大悲和尚他們杬人,大可維持原來的打扮,以免被龐龍蓮所得悉真相。
雷齊嘆道:「龐龍蓮這招好狠,簡直要我們露出底牌!」
破塵道長嘆道:「不錯!恐怕現在外面早已布滿了他們的眼線。」
門外庭院,唐羽仙已到!
唐羽仙冷冷叫道:「蘇小魂,你給我出來!」
門開、人出。出來的不是蘇小魂,而是鍾玉雙!
鍾玉雙此舉,不唯唐羽仙一愕,就是屋內的人也為之吃了一惊。他們原先設計
應變的方法,是由丐幫弟子喬裝成武當派弟子,唐羽仙一來,自然查不到蘇小魂,
那麼一場風波便此停住。誰知,鍾玉雙千可忍、万可忍,絕不可忍的就是有女人叫
蘇小魂,而且還叫得又愛又恨!
雷齊捂著臉嘆道:「糟了、糟了,鍾丫頭怎麼這樣不顧大局,那真是……。」
「那真是什麼?」冷聲回答的是鍾念玉:「這有什麼不對!」鍾念玉緊接著一
改嬌蠻語气,溫柔的以手勾住俞傲的手臂道:「要是有人敢這樣叫我的俞傲,本姑
娘也一樣出去好好教訓那婆子一頓!」
潛龍失笑道:「你的俞傲?喂──,俞兄,你什麼時候賣給這位……這位……
,貴姓?」
鍾念玉冷冷一笑,道:「鍾!」
「鍾?」潛龍吞了口口水道:「嘿──,總不會是和玉雙那丫……丫……那玉
雙小姐一樣是……。」
「不錯!」鍾念玉寒聲道:「正是從鍾家絕地出來的。」
「我竹媽呀──。」潛龍叫道:「俞傲,你怎麼不早說?」
俞傲看了一眼鍾念玉,嘆道:「是非只因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
潛龍苦臉無言,看向門外,只見兩女已然兵刃在握。一個是紅玉雙劍,劍紅如
血;一個是蟬翼薄刀,刀薄如晶。兩女各自冷笑一聲,兩股罡气旋起,雙雙出手如
雷奔!
鍾玉雙手上紅玉雙劍,已与大憤怒、大破邪、大破無明心的瑪哈噶啦心法意境
!
唐羽仙掌中蟬翼刀,則已參悟杬天极門的逍遙境界,其中刀跡所生,隱然是天
地中大化所成。
一個是「帝王絕學」,一個是「天地道運」。
已然半柱香的時間,唐羽仙和鍾玉雙依舊是原先那招,劍勁刀勢不變,依然取
得是天地間冽濃的殺机!
大悲和尚嘆道:「兩劍一刀,俱已參悟禪意!」
破塵道長也嘆道:「果真如此。兩人所達的意境,大已有飛脫出招式規囿之外
,近達於無相?」
潛龍注視了良久,才輕嘆道:「從沒想到,鍾丫頭的武學造詣,竟然可以達到
這般境界。以前倒是看錯了她。」
鍾念玉冷哼一聲,道:「叫你以後知道要小心鍾字世家的武學……。」
俞傲雙目注視,精光暴射,淡淡道:「好!一式無式,有招無招,眼前這兩人
的天資參悟,倒真的是武林奇材。」
門里是評論的很,門外,伏在暗處的彭剛也未免心惊不已。彭剛并未看見屋里
還有些什麼人,不過,鍾玉雙由里面出來,大概幫主的估計不會有錯!彭剛現在最
感興趣的,是鍾玉雙的雙劍殺了唐羽仙,還是唐羽仙的蟬翼刀殺了鍾玉雙?彭剛暗
下判斷,結果必然是兩敗俱傷;天下間,有誰可以在此時阻止得了兩劍一刀?況且
,場中刀劍所發出的忌气,已然籠了七尺范圍,又有什麼武器長於比數?彭剛已准
好了傳訊的消息,就要發了出去。
突然,彭剛的動作停住了,他看見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蘇小魂!彭剛訝异
的是蘇小魂的勇气,竟敢出現在兩個為自己爭風吃醋的女人面前。而且,讓彭剛疑
惑的是,蘇小魂是外面而來;而同時,破塵道長又帶了十一名弟子出現。彭剛簡直
訝异极了,武當已然六名弟子被殺,如今竟補充了個完好,為什麼?最有可能的是
找人頂替,當然,一定找丐幫最方便。另一個問題是,蘇小魂這段時間做了什麼?
如果他原先就不在武當派之中呢?甚至唐雷、雷齊他們都不在武當派中的話,那事
態就嚴重了。
蘇小魂出手,硬生生將兩劍一刀給分開來。唐羽仙執刀,冷笑道:「蘇小魂,
再問你一次,答案是不是不變?」
蘇小魂一嘆,無言點頭,唐羽仙仰天狂笑,突然一止,盯視蘇小魂冷笑道:「
好──。今天就在這里解決吧!」
蘇小魂一嘆,道:「唐姑娘,你何必如此執著?」
唐羽仙沉聲道:「太違背常理了是不是?是不是?」唐羽仙長吸一口气,注視
蘇小魂道:「當時老祖宗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立刻回絕?當時我救你於火藥之屋
中時,你又為何接受我的照料?你可以為鍾玉雙深入鍾字世家九死一生,你憑什麼
來阻止我如此愛你?我問你,你又何必執著於鍾玉雙?你又為何連個机會都不留給
我?」
唐羽仙一段話說完,忍不住仰天長嘯一聲,右手遞出,狂風暴雨般蟬翼刀卷往
蘇小魂!鍾玉雙大惊,雙劍自後向唐羽仙背部刺到;然則,唐羽仙用的是玉石俱焚
的決心,全然不顧身後,只想將蘇小魂刺殺在刀下,共赴黃泉!
蘇小魂一聲長嘆,出手,天蚕絲帶動蟬翼刀,往牆外而去。唐羽仙用力一掙一
脫,往後掠,竟迎上的是鍾玉雙的紅玉雙劍!鍾玉雙進得快,唐羽仙退得也快;兩
相一逼,鍾玉雙想抽身已然不及。
門內,唐雷終究不忍,暴喝一聲,觀音淚!
觀音淚雙,「叮」的兩聲,只能稍偏紅玉雙劍的去勢!蘇小魂再度出手,欲救
唐羽仙於雙劍之下。唐羽仙悲泣一聲,刀出,硬是把天蚕絲擋開,去勢更急,只覺
雙肩一痛,紅玉雙劍已然插入雙肩!
唐雷大惊,急出,欲抱住唐羽仙。唐羽仙一聲冷笑,出刀,唐雷後躍!唐羽仙
又复狂笑一聲,飛身上馬,任那雙肩血流,恨恨盯住蘇小魂一眼,策馬而去,只留
下迤邐一路往外的血跡──!
× × ×
龐龍蓮接到彭剛的報告,交給在旁的副總護法。那位衣繡黃色八瓣的神秘人看
了一眼,不做任何表示。
龐龍蓮一笑,道:「先生,你的意思如何?」
神秘人道:「掌握行蹤,半夜一舉摧毀!」
龐龍蓮撫掌笑道:「依先生的意思,如何作法較好?」
神秘人道:「傾全力圍剿!」
龐龍蓮道:「火藥或毒,如何?」
神秘人道:「襄陵城大,火藥易引起官家查訊,況且趙任遠是朝廷大官,不妥
!至於用毒,對方個個是行家,更是遭人笑柄!」
龐龍蓮笑道:「如果不用圍攻,還有什麼方法?」
神秘人一愕,道:「在下不知!」
龐龍蓮冷冷一笑,道:「用蠱!」
「蠱?」神秘人一顫,道:「誰?」
龐龍蓮大笑道:「老字世家,要命的老子!」
神秘人一嘆,道:「要命的老子也踏入了中原武林?」
龐龍蓮點頭道:「不錯!今夜才剛到。本幫副幫主老鬼雙臂被廢,他是為他弟
弟复仇而來。」
神秘人道:「他人呢?」
龐龍蓮笑道:「早已和彭剛見面了,現在,大概已准備下手了吧!」
神不語,龐龍蓮又笑道:「本座有件事煩請先生去辦辦!」
神秘人道:「幫主請說!」
龐龍蓮道:「找喬裝成冷庭竹的冷明冰,轉告他今夜子時,半座會他一會!」
神秘人才剛走,內室里,皇甫秋水和冷明冰便走了出來。龐龍蓮道:「冷副堡
主,可看出那人是誰了?」
冷明冰皺眉搖頭道:「在下并未看出!」
龐龍蓮一笑,道!「此事本座自會查明,煩請轉告貴堡主,合盟之事,本座答
應了就是。」
冷明冰豪爽一笑,道:「幫主快語,在下即刻便啟程回去覆命!」
龐龍蓮點頭笑道:「代我向冷先生問好!」
冷明冰抱拳道:「告辭!」
皇甫秋水看著冷明冰离去的背影,轉向龐龍蓮道:「幫主,合盟之事,是否可
靠?」
龐龍蓮冷笑道:「屆時自會明白。現在,最重要的,便是查明副總護法是否暗
中破坏我們行動的人。」
皇甫秋水道:「幫主的意思是……?」
龐龍蓮沉聲道:「近半年來本幫許多行動,有暗中被人通風報信而遭破坏。你
立即跟蹤他,若真有此事,立刻將消息傳遞回來!」
皇甫秋水抱拳道:「是!」
躲在樹林中的蘇小魂抽回了天蚕絲,待皇甫秋水离去,方自起身噓一口气,龐
龍蓮已然到了樹下,冷視著!
唐羽仙的心情實在是惡劣透了。幫她包扎傷口的,是一名老者,一個她不認識
的老人。待那老人幫她一切料理好了,唐羽仙才冷冷道:「現在,你可以把我的穴
道解開了吧!」顯然,她是被強迫來的。
那老人一笑道:「可以,當然可以。」
老人隨手一揮,唐羽仙身上穴道自解。唐羽仙注視那老人,聲道:「前輩,你
大名是……?」
那老人一笑,道:「你就叫我范老頭吧!」
「范老頭?」唐羽仙冷冷道:「以前輩的身手,當今江湖上足可排名前五位,
只怕這不是真名吧!」
「是与不是,又何妨?」范老頭依舊笑得很慈祥,道:「有個得失的經史典故
,你不知道讀過沒有?」
唐羽仙未答。范老頭兀自笑接道:「古時候,在四川有一個人掉了斧頭,給後
面一個四川人撿到了。於是,記載了一句話:『蜀人失之,蜀人得之』。「唐羽仙
雙眉一挑,未置一詞。范老頭又笑道:「孔夫子知道了以後,說,如果改成『人失
之,人得之』,豈不是更好?是不是?」
唐羽仙哼了一聲,范老頭又笑道:「結果這事給道家的始祖老子李聃知道了。
他說,改成了『失之,得之』,那不是更能傳達自然大道的真諦嗎?」
范老頭說完,長吸一口气,緩緩道:「蜀人失之,蜀人得之。人失之,人得之
。失之,得之!有失有得,又何必在乎是誰失誰得?天地運轉,豈不是往复無際,
動靜一源,含眾妙而有餘?」
范老頭說到最後,人已出到門外,話聲依舊回繞獨坐的唐羽仙。外面,夜已深
。
× × ×
要命的老子實在要命。當他到了興和百泰樓,便不顧一切在四周的花草樹木中
布下了蠱陣。等到一切妥當了,他猙獰丑陋的臉上,不覺露出一絲陰狠的冷笑來。
他根本不在乎多殺几個枉死鬼,只要是住在興和百泰樓後院的,全數要一舉殲滅!
今天,他用的是苗疆最毒的七彩金線蠱!只要一中蠱,保証在一個內翻滾吐血
而死!接著,要如何引出那些人來?最簡單的方法,便是用火藥!要命的老子他身
上的「要命毒彈」,不只單單是火力強大而已,更厲害的,是煙硝中的劇毒。當然
,他不會狠不下心來,所以,立即一揚手,要命毒彈已然在後院中爆開。煙消,隨
風迎散!
要命的老子絕對自信,只要是住在興和百泰樓後院的人物,如果能逃得掉要命
毒彈的攻擊,一定躲不過七彩金線蠱所布下的天羅地网!一柱香的時間過去了,屋
里竟然沒半個人出來!這點,要命的老子不得不稍感訝异。他不相信自己的要命毒
彈,竟然可以使破塵道長一干人連呼叫奔逃的机會都沒有。況且彈藥的巨響,自會
引起他們出來查看。怎麼可能一個人也沒有?
這時,門開,終於有一個人走了出來。是個老頭子!老頭子走得相同悠閑,全
然無視於天地間所籠罩的殺机。
要命的老子一皺眉,當即催動了腹中的本命蠱。瞬時,滿樹滿林的蠱虫,化成
七彩的弧線,盡投向那老頭子身上而去。要命的老子冷笑,便要欣賞眼前這位猶自
悠哉的老者,慘死在蠱陣之下。
老者不語,只是任那些蠱虫擊來;腳步不停,已然走到要命的老子所藏的屋檐
之下。老子的冷笑凍結,他不敢置信杬十年培育的心血,便自此全軍覆沒。
要命的老子終究按捺不住,飛身落到那老者面前,冷聲道:「閣下如何稱呼?
」
那老者一笑,道:「小老儿姓范,你叫我范老頭便是!」
要命的老子冷笑道:「閣下好深沉的气勢,竟然可以捱得起要命毒彈和金線蠱
陣──。」
范老頭笑道:「你奇怪是不是?」
要命的老子不得不點頭承認。范老頭笑道:「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這樣東西
?」
要命的老子注目望去,只覺胸口腹里一陣疼痛,体內的本命蠱竟自亂竄不已。
那范老頭手上,便是佛門圣寶的紫气佛珠。只見一波波紫气氤氳之下,那要命的老
子便自顫抖不已,顫聲道:「你……你是『神口鬼爪』万夫子?」
范老頭一笑,道:「閣下怎麼這般健忘,剛才不是說,小老儿姓范嗎?怎麼又
姓万了?」
要命的老子冷汗直流,奮起餘力,大喝道:「都一樣,殺──。」
要命的老子出手,一雙烏黑的爪子,狂罩范老頭。范老頭微笑後退,道:「老
夫己久不開殺戒,閣下又何必向小老儿犯了嗔呢?」
范老頭退得急,要命的老子雙爪進得也快;剎時,便到了門口。范老頭輕道: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要命的老子喝道:「回你的十八層地獄去!」
當然,回去的不是范老頭,而是要命的老子。因為,他最後留在世間一眼所看
到的景象是──門里,一道惊天動地的刀光破出。
彭剛在暗處中看得心都快停了。他不認識范老頭,可是打死他也知道紫气佛珠
,更知道佛珠的主人和幫主之間的過節。另外,俞傲一刀,已不是只有惊鬼泣神而
已!
龐龍蓮在樹下注視蘇小魂良久後,噓一口气,道:「好,很好。閣下想必就是
聞名天下的蘇小魂了?」
蘇小魂也長長吐出一口气,才慢慢道:「不太好。閣下,想來是統霸半個武林
的龐龍蓮了?」
龐龍蓮一笑,道:「這十年來,你是第一個敢直呼老夫名字的,又有什麼不太
好?」
蘇小魂微笑,道:「當然不好啦──。蹲在樹上蹲了老半天,連個茶都沒得喝
。你說,這好?」
龐龍蓮朗笑一聲,立即有杬名勁裝漢子肅立在側。龐龍蓮命令道:「備几椅、
煮普洱。本座將与貴客長坐賞月。」
杬名漢子,立即備好一切用品;一几兩椅,几上,已然放了香清气勁的普洱极
品。龐龍蓮點點頭,朝蘇小魂笑道:「請──。」
蘇小魂朗笑起身,落到几桌之旁,道:「若是席地促膝,豈非更大快人心?」
龐龍蓮一笑,道:「好──,主隨客意──。」
龐龍蓮說完,便暗自兩股柔勁,卷住几旁兩椅;驀地,天蚕絲生,將兩椅往旁
一提。只是,有一椅已然破成粉碎;天蚕絲下,只能救得了一椅完整。
蘇小魂嘆道:「閣下武學修為,當真可稱天下第一。」
龐龍蓮微笑道:「閣下武學造詣,又迫少讓?」
蘇小魂朗笑,道:「值此良月,且品普洱來著。」
龐龍蓮亦笑,道:「閣下先請──。」
蘇小魂不再客气,右手微動,只見那茶壺升起,便自要倒茶入杯。原來,那茶
壺之下,有一線天蚕絲托引,是以能凌空而起。龐龍蓮笑道:「好──。妙,乃妙
於气机一線,混然引得水落如是!」
可不是,由茶壺往下注的茶水,便如天蚕絲細,直如線垂;杯中,更不見稍有
波痕。龐龍蓮一笑,右袖微鼓,立即,另一只茶杯已然飛到,便半途要截住下落水
勢。蘇小魂眉心一皺,又复一笑,只見天蚕絲延伸,硬生生在龐龍蓮的茶杯之前阻
了四圈環圓。
龐龍蓮冷哼一聲,右袖更形鼓起,瞬時,那四圈環圓,已被擠壓成一平面。更
且,那茶杯依舊往前一毫一毫推進,立即,便要截住了水勢!
蘇小魂長吸一口气,壺、杯俱退;龐龍蓮冷笑,杯勁去勢更速,似成了一杯追
壺之象。此際,蘇小魂的杯已退至几邊,再退,已有一半露在邊緣外。龐龍蓮一笑
,左袖亦鼓隆而起,杯在半空,其緣已接近了水勢!便此掙扎,驀地,蘇小魂一聲
朗笑,杯壺俱往前進,又到了几桌中央。待龐龍蓮惊覺欲回,蘇小魂杯已滿注,伸
手握入掌中,呷了一口,嘆道:「好茶──!」
龐龍蓮一愕,怒容浮起,又复恢复笑容。伸手,將茶水注入杯中,也喝飲一盡
,才道:「此是普洱极品,當真排名天下茶道前杬名。只遺憾,本座尚無緣到海外
仙島的仙品,難免有憾──。」
蘇小魂愕笑道:「海外仙島,幫主也相信此事?」
龐龍蓮放下茶杯,悠悠道:「傳說東海之外,有青翠蓬萊仙島獨立。而据海岸
漁民所言,仙島中部高峰野茶,當真才是天下一品。」
蘇小魂一笑,道:「聞閣下之言,令蘇某食指大動!」
龐龍蓮道:「來日,君与我,共泛舟求仙茶如何?」
蘇小魂大笑道:「顧所愿也。怕只是君無仙緣──。」
龐龍蓮注視蘇小魂良久,沉聲道:「主已盡待客之道。」
蘇小魂抱拳一揖,道:「蘇某打扰,就此告退!」
龐龍蓮一嘆,淡淡道:「不送!」
蘇小魂無語,一笑,轉身便自緩緩大搖大擺踏大門而去。身後,龐龍蓮也又一
嘆息,便自返身入屋。
皇甫秋水跟蹤神秘人老半夜,只見神秘人當真在找冷明冰。一直到了寅時之末
,東方已然晨曦將至,神秘人長長一嘆,回鷹爪幫而去。皇甫秋水見狀,不覺啞然
失笑。顯然幫主故意透露要命的老子施蠱之事,眼前這位副總護法并未有通知破塵
道長一干人。
皇甫秋水方自隨神秘人回到了鷹爪幫,彭剛已自迎面而來,恭聲道:「『神口
鬼爪』万夫子已經到了襄陵城內!」
皇甫秋水惊道:「你怎麼知道的?」
彭剛道:「因為老字世家,要命老子的蠱陣便是坏在紫气佛珠的手上。」
皇甫秋水急道:「那……,要命的老子,他……。」
彭剛嘆道:「已死!死在俞傲的刀之下!」
× × ×
葛浩雄受到的囚禁算是相當的好。尤其有趙夫人、張夫人、陳夫人,杬位龐龍
蓮的愛妾在側,更是齊人之福。只可惜的是,他只能看,只能說,不能動!所以,
當他看見蘇小魂的時候,真的是樂歪了。
蘇小魂當然不會讓趙夫人她們看見,只是很巧妙的躲在暗中,以傳音入密的方
法和葛浩雄交談。
蘇小魂道:「喂──,老葛,過得不錯嗎──。」
葛浩雄本來已經是一肚子委屈,乍聞此言,大喝道:「不錯?好你他媽的不錯
──。」
葛浩雄驀地這一喝,嚇了趙夫人杬人一跳。張夫人當先嬌聲道:「浩雄啊──
,你嚇死人哪──。」
葛浩雄一愕,冷冷看了張夫人一眼,便自閉目不語。耳中又傳來蘇小魂的聲:
「喂──,保重點。我問你,龐龍蓮那老小子有什麼陰謀?」
葛浩雄一睜眼,冷笑對著張夫人道:「叫你們幫主死心吧!鷹爪幫的机關地圖
,葛某絕不會交給他。」
趙夫人冷笑接道:「只怕,到時吃足了一番苦,到頭來還是交了出來。」
葛浩雄大聲道:「嘿,別以為龐龍蓮用了那什麼斷魂散便能叫老子屈服……。
」
陳夫人小手一揮,摸了摸葛浩雄臉道:「葛哥哥──,別逞強了,那斷魂散發
作起來的痛苦,你不是不知道啊──。」
葛浩雄冷哼一聲,耳中傳來聲音道:「喂──,老葛,你那地圖藏在那里?」
葛浩雄長吸了一口气,喝道:「喂──,老子的背痒,誰幫我抓抓?」
趙夫人媚眼一飛,嬌笑道:「唉唷──,葛幫主,這件事,讓妾來替你做做吧
!」
趙夫人石完,竟真的到了葛浩雄背後抓了起來。只是,她手上真力,直扣的葛
浩雄冷汗淌面。趙夫人嬌聲問道:「葛哥哥──,舒服點了嗎?」說著,手上又加
了几分力。
葛浩雄忍著痛,哼了一聲,道:「輕點,別把葛某身上這件祖傳的長衫給撕坏
了。」
趙夫人笑道:「什麼?要把長衫撕掉?」
趙夫人說做就做,兩手一扯,葛浩雄身上長衫已然裂成兩半。趙夫人冷笑道:
「這种衣服穿在你葛幫主身上,未免太有辱你的地位吧!」
趙夫人說完,便將衣服揉成一團,扔到窗外去了。張夫人拍手笑道:「趙姐,
葛幫主沒有了長衫,我們是不是要借他一件啊──?」
陳夫人也笑道:「唉呀──,好主意──。如果再化點妝,那才真迷人呢!」
杬個女人說做,真的干了起來。
葛浩雄仰天長嘆,大罵道:「你真他奶奶的折磨人。滿意了吧!還不快滾,老
子都已經被撕成兩半了。」
趙夫人猶自笑道:「葛哥哥,誰敢把你撕成兩半啊──?」
蘇小魂傳聲安慰道:「老葛,忍耐點。她們化妝化得還不錯啦──。我走了。
」蘇小魂取了窗外的衣服,消失黑夜中。
蘇小魂杬進杬出鷹爪幫,斗的是一個膽字!可是當他看見鍾玉雙時,可真是老
鼠見了貓,乖得很啦。
鍾玉雙冷笑道:「你這一夜到那儿風流去了?」
蘇小魂陪笑道:「那敢風流,賣命去了。」
鍾玉雙冷聲道:「跟誰賣命?」
「龐龍蓮!」蘇小魂小聲回答。
「龐龍蓮?」眾人惊問道:「那個龐龍蓮?」
范老頭又道:「你們怎樣了?」
「沒什麼,喝了杯普洱茶而已!」
「就這樣?」鍾玉雙問道。
「對!就這樣!」
鍾玉雙冷笑道:「喝杯茶要這麼久?」
蘇小魂苦笑道:「不只。只是我後來又見到了葛浩雄!」
「葛浩雄?」眾人又惊問道:「那個葛浩雄?」
「還有那個葛浩雄?」蘇小魂沒好气道:「能夠拿到机關圖的那個葛浩雄!」
眾人都安靜了下來。晨曦即將東臨,一切武林恩怨,顯然要有了個了結。風云
已起,殺机已罩!
蘇小魂道:「我們的人力有多少?」
破塵道長嘆道:「絕對沒有龐龍蓮在襄陵城內的一半」蘇小魂一笑,道:「不
過,還好有趙任遠在──。」
趙任遠訝道:「干啥──?要趙某人一夫當關啊──。」
「不是──。」蘇小魂笑道:「而是要你拿著圣上的龍紋金牌……。」
× × ×
龐龍蓮對屬下辦事的能力,相當的滿意。今天實在值得高興,不但會場布置得
体,就是各處暗樁和人員的分配也是完成了最好的防護。尤其令他特別高興的是,
唐羽仙將由皇甫秋水帶到此處,准備參加立幫大會。龐龍蓮巡視了一下四周,微笑
浮上了臉。雖然,其中有個小小遺憾,便是葛浩雄堅決不吐露出机關圖的所在。不
過,這并不太重要。
皇甫秋水走近了來,恭敬道:「啟稟幫主,唐羽仙已由屬下帶來,現在正在客
房內休息。」
龐龍蓮一笑,道:「好。這是對付蘇小魂最好的棋子。」
皇甫秋水猶豫道:「幫主,昨晚蘇小魂他……。」
龐龍蓮看了皇甫秋水一眼,道:「皇甫,你是不是奇怪本座昨晚為什麼不殺了
蘇小魂?」
皇甫秋水尷尬道:「屬下只是奇怪──。」
龐龍蓮一嘆,道:「蘇小魂是极難得人才,本座難免有愛才之心,想收為己用
。況且,本座縱使能殺得了他,只須在五百招以後。這段時間的騷動,必然引發了
對方全力攻擊。」龐龍蓮說完,看了皇甫秋水一眼,又意味深長的道:「如此,本
幫勢必實力大為折損;而今日立幫開宗大典,恐怕在形象上大損。對於以後本幫統
御武林,甚至和冷明慧結盟之事,必然大打折扣。以蘇小魂一命,而失去這麼大的
利益,得失之間,千万不可只顧眼前。」
皇甫秋水聞言,不覺冷汗浹背,欽佩道:「幫主思慮之周全,足令屬下汗顏。
」
龐龍蓮一笑,拍拍皇甫秋水肩膀,道:「副幫主切勿作此言。幫中之事,尚須
煩勞之處頗多。」
皇甫秋水恭敬道:「是。多謝幫主教誨。屬下四處巡視那里還有不周之處。」
龐龍蓮搖頭道:「不用了,本座已經看過了。副座不用心急,急則亂、亂則敗
。你回房歇歇吧,再一個時辰即采有風云四集,此刻正是暴風雨前的宁靜,大可安
心。」
龐龍蓮說完,便往客房而去;皇甫秋水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欽佩,不覺又多心
折了几分。
唐羽仙看見龐龍蓮時,真不敢相信眼前這位慈祥的老者,竟是半年來最轟動武
林的人物。龐龍蓮坐下,慈祥的道:「丫頭,蟬翼刀法和杬天极門的心法,練得怎
樣了?有沒有什麼疑惑的?」
唐羽仙聞言,不由得肅立恭敬道:「羽仙多謝龐先生教誨,在武學意境上已大
有突破!」
龐龍蓮點頭,道:「很好!你演練一次給老夫看看。」
唐羽仙一愕,看看屋內大小,道:「這屋子內太狹小了些,恐怕施展起來……
。」
龐龍蓮笑道:「是嗎?兵無分大小,便是殺人利器;學無分淵少,俱有可用之
途。老夫做給你看!」
龐龍蓮說完,當真揚身而起,便竟自在屋內以指代刀將蟬翼刀法,杬六极門的
心法演舞了起來。
彭剛在大會門口,接待由四處涌來的武林人士。他細心的觀察一陣後,將接待
的工作交給助手,便到暗中和皇甫秋水討論了起來。
皇甫秋水注視場中問道:「有那些可疑人物?」
彭剛道:「沒看見万夫子、蘇小魂和鍾玉雙。不過,俞傲、鍾念玉、雷齊、唐
雷倒是都恢复了本來面目,和武當派坐在一起!」
皇甫秋水點頭,道:「破塵這牛鼻子只剩下四名弟子,這些弟子有沒有什麼古
怪?」
彭剛沉思了一下,道:「沒有。原先便是他們隨著破塵道長由武當山而來的。
」
皇甫秋水注視了一會儿,道:「不太對勁!這四名弟子中有杬名的气勢大非凡
人之相,要多留意了。」
彭剛問道:「是不是要試試?」
皇甫秋水道:「來不及了,人已到齊,而且時辰已屆,幫主即將出現。多注意
點便是!」
彭剛恭敬道:「是!」
這同時,百笙齊響;場中有一半的人站了起來。剩下沒站的,便是和龐龍蓮作
對的了。百笙響中,當正中最大木架蓬上,緩緩降下一朵包住的蓮花來。那蓮花顯
然是精鐵打造,只見迎在晨曦中,閃閃發亮。此時,台此已然有四位持刀勁裝漢子
待立。笙聲達頂點,蓮花座開!
座里有兩人,龐龍蓮和唐羽仙!
(請續看第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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