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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砍向達摩的一刀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 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 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一章】   當你有一個夢,完成了它。   是不是這就是結束了?   不!這絕對指是一個開始!   因為你必須保衛你的夢不被破壞,保衛這個夢依舊環繞在你的四周。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你作案的目標你一定會拿得到。」李嚇天方纔的話,一個 字一個字的深烙在董斷紅的腦海裡,道:「因為那些人不得不把東西交給你。」   「但是我跟他們不同的一點是……」李嚇天笑道:「找到武斷紅和抓到你去問 斬是同樣重要的事。所以杯子可以給你,但是卻不能放你大搖大擺的入京。」   現在董斷紅懷裡就放著那對金龍杯,正在山林內奔走著。   樹幹在丑時末的冷風和雙足旁急速的竄後。   逃!   不,不是逃,而是和李嚇天在玩一場鬥智鬥力的遊戲,他要衝下山去,對方則 要在他下山以前制住他。   這是一個簡單的遊戲。   簡單到有如官兵抓強盜。   不同的是,這是關係到生死的問題。   一個挪移閃身,董斷紅掠身進入一挺高拔的葉叢中。   他微微喘了一口氣,底下已有人影飄來。   李嚇天!   董斷紅免不了有點吃驚。   自己已經換了四種身法,四種很特別的身法。   但是這個天下第一名捕還是躡緊了。   李嚇天在樹幹下,輕輕笑道:「我相信你在這三丈之內,行!大家來熬吧!」   他可真有自信的坐了下來,一個人自言自語道:「你說這件事情去問「蝴蝶」   就知道武斷紅的下落?」   李嚇天又笑道:「而那位「蝴蝶」卓夫人又正在京城和在下亡妻的妹子在一起 ,有意思!」   大捕頭噓出一口氣,自接著道:「天下也只有你董大盜爺能想到這點吧!」   他撿起一根枯枝,在手指中玩弄著。   千變萬化,是不正如他的心情?   「讓我猜一猜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吧!」李嚇天微笑的自言自語。   董斷紅卻動也不能動。   他相信這李小子的耳朵是一等一的邪。   方才李嚇天讓自己先走三個呼息,前後半炷香還是叫他追到近尺,可見輕功和 耳力一流。   李大捕頭又說道:「我想,你愛著那位卓夫人,所以派她去找何悅玨?兩個寂 寞而憂心的女人一定可以成為好朋友對不對?」   董斷紅真有點吃驚這小子的腦袋到底是不是人類?   只不過一點小小的現象,推測的事實竟然直達心中。   他在心中歎氣,這個人真的是自己最好的知己。   「像大盜爺這種人為什麼會動感情呢?」李嚇天輕輕一歎,接道:「最重要的 ,那個女人必然是冰雪聰慧!」   好,好一句斷語!   李嚇天在樹底下嘿的一笑,聲音揚向了樹梢道:「讓這麼一個冰雪聰慧的女人 去找何二小姐,恐怕除了建立女人之間的情誼外,也表示了一些別的訊息吧?」   寅時起,天地間除了滿天的星雲更顯目外,一切有如沉沉的熟睡著。   李嚇天的聲音在這個時候變得更低沉幽邃,道:「第一、你要那兩個女人知道 ,無論你我誰勝誰敗都不關她們的感情。」   李嚇天長長一笑,接下去道:「另外如果我猜的沒錯,你一定把近十年來所偷 得的寶藏集聚秘處告訴了她?」   這句話才真的讓董斷紅訝震。   「因為如果你被我擒住,絕對不會開口告訴我!」   這關係到董斷紅一生的英明。   人們只會說,是董斷紅在李嚇天的威風下招出來。   「卓夫人也會明白這一點。」李嚇天搖了搖頭,語氣中有著欽佩道:「我想她 一定用了巧妙的方法把那處地點留在何二小姐的屋子裡了?」   這個「連老天爺也敢嚇」的李嚇天,董斷紅產生了前所未有的鬥志和欣賞。   智慧和智慧總會見面。   見面不是結束,而是另一個開始的開始。   他的心裡輕輕喟歎著,也欣喜愉悅。   夢想收集完成了皇宮外的八隻金龍杯。   但是保衛這個夢想卻才剛開始。   風,自山林東方來。   無聲無息中,他幾乎是乘風而起。   彷如是一片雲。   一片不再是孤寂的雲隨風往西反向而去。   不在孤寂,因為還有另外一個人。   李嚇天在長笑中拔身而起,道:「我們可要見面了。」   何悅玨打量著前面這個女人,好美!   隔著桌上的燈苗柔和極了,這個叫卓夫人的面龐、曲線簡直讓身為女人的自己 也為之目瞪口呆。   所以由於這個想法升起,心情變得很奇特。   她很擔心李嚇天和董斷紅一戰的結果,又很欣賞這個美人充滿了女人味。   卓夫人在想什麼?   她也不時的瞅睇著何悅玨,好個清麗秀雅的女子。   像是空谷裡的幽蘭吧!   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清香優美,那像自己是脂粉俗氣?她輕輕一歎!   「姊姊是在擔心妙峰山上那一戰?」何悅玨問,其實也是問自己的擔心。   「不只是為了他們兩個……」卓夫人蛾眉輕蹙,女人味極了道:「我也為妹子 清雅絕俗而驚歎。」   何悅玨一愕,又細又嬌的臉頰一抹嫣紅,垂首道:「姊姊說笑了,小妹才為姊 姊艷絕天下的姿容自慚形穢……」   兩個女人互視了一眼,忽然間彼此笑了起來。   再五個時辰前初見的警戒、猜疑、猶豫、尷尬、沉默,終於在這剎那的一笑中 溫和了整個氣氛。   「已經是寅時了哩!」何悅玨輕輕一笑、一歎,重新換了壺熱茶來,騰騰的熱 氣正冒,道:「昨夜酉時姊姊出現在小妹面前時,真是嚇了悅玨一跳……」   卓夫人「咯咯」嬌笑道:「我到了你家門口,還不是猶豫再三,若是妹子來個 閉門羹,姊姊我不知流落到那兒好!」   兩個女人都大笑了起來,氣氛更熱烈了。   「那兩位董爺也真是特別的人,竟然會想到請姊姊來小妹這兒陪著。」何悅玨 可覺得有點匪夷所思道:「只怕從來沒有人如此大膽吧!」   「可不是?」卓夫人自個兒都搖頭不信道:「我想妹子可以想像的到他的意思 。」   兩個女人輕輕啜著茶,沉默了片刻。   何悅玨忽然說了句題外話道:「你知不知道前天申時,董爺要往妙峰山以前想 什麼?」   大半的男人會想的是即將來的那一戰怎麼個勝敗!   「我真無法瞭解那個男人。」卓夫人輕輕一歎道:「他竟然不關心勝敗,腦海 裡只想著達摩……」   「菩提達摩?」何悅玨驚異道:「是不是想著達摩回去時提著一隻鞋子?」   卓夫人的臉色變了,聲音因為不敢置信而乾澀了起來道:「難不成李爺也…… 」   何悅玨靜靜點了點頭,緩緩「噓」出一口氣。   「好奇怪的男人!」兩個女人同時說了,也同時笑了。   「我現在明白董爺的自信在那裡!」何悅玨不得不佩服道:「我更可惜他不能 和嚇天交朋友!」   因為董斷紅相信李嚇天和自己差不多的人。   這點由他們再決戰之前所想的事情都異乎常人就可以證明。   「所以他相信我們可以變成好姊妹。」何悅玨在想是情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炫 目極了的令卓夫人沉醉道:「他的意思是,男人的事歸男人,女人的事歸女人…… 」   卓夫人讚賞的點著頭,輕笑道:「這件事情是姊姊在往京城的路上,一天一夜 後才想出來的。」   她欣賞的道:「而妹子只花了五個時辰……」   何悅玨的雙夾一紅,用力的搖頭道:「那是姊姊整天趕路較少有時間思考。因 為……」   「因為什麼?」   「因為以董爺那種奇特的男子,若不是姊姊冰雪聰明,怎會傾心相愛?」   卓夫人難得臉頰嫣紅髮燙,嗔道:「妹子……」   「是真的,姊姊是很愛他吧?」何悅玨輕輕一笑道:「只是姊姊本身在這場感 情中反而忽略了董爺也是愛著姊姊的……」   卓夫人又高興又有點疑惑道:「妹妹憑什麼如此說著?」   何悅玨的臉忽然也紅了起來道:「因為董爺很欣賞嚇天。但是他們兩個男人間 又無法變成朋友……」   所以只有讓他們的女人變成姊妹。   何悅玨臉紅是因為董斷紅認為自己是李嚇天的女人。   好奇妙的感覺!   「另外我想那位董爺一定還有告訴你別的話?」   卓夫人想起了董斷紅非告訴自己寶藏在何處不可。   這剎那,她全部瞭解了。   「是,妹子記得一個地點……」卓夫人想了想,忽然又搖了搖頭道:「不!勝 敗未知,稍後再說吧!」   何悅玨很能體諒的點了點頭,抬腕輕輕送茶入口,好清閒優雅的動作。   卓夫人「噗哧」一笑,道:「如果那位李爺不愛妹子,那才是令人不敢相信呢 !」   何悅玨一口茶差點哽住,片刻後才噓出一口氣,搖搖頭道:「小妹不否認愛著 姊夫,但是他……」   「想念你姊姊?」卓夫人嬌笑道:「男人心裡愛著你時,有時候身體在逃避, 但是眼睛卻騙不了人呀!」   眼睛?李嚇天的眼睛曾經流露過什麼訊息?   她唯一記得的是策馬將離去時,他的目光巡過眾人留在自己的眸子相對。   那時無語。   無語並不代表一句話也沒有從心裡說出來。   天!   東方的天空微白。   「他們在看著夕斜時曾經有相同的想法。」卓夫人忽的緩緩道:「那麼看著日 出時是不是也一樣?」   何悅玨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她同樣想知道,那兩個男人一戰的結果究竟如何?   當真,兩個人不能變成朋友?   晨曦第一道光投射出來,在一間小木屋頂簷。   董斷紅無聲無息的潛了進去。   木屋內擺設的相當齊全。   米缸內的米尚且有著半滿,水桶內還有水。   他笑了,順手拿起鍋子在煮著稀飯。   後門推開,是李嚇天進來。   手上抓了兩把青菜的李嚇天。   董斷紅嚇了一跳,旋即嘻嘻一笑道:「好,第一回合我拿了金龍杯贏了。」   因為有意無意提起了宋飛唐之死,設計魏塵絕一刀的疑惑,到猜測武斷紅未死 。   所以李嚇天不得不讓出金龍雙杯。   「第二回合你贏了!」董斷紅歎氣道:「你早已經設計好路線,而且恰巧該吃 早餐時到了這裡……」   如果這間屋子佈滿了機關,董斷紅可能很難過。   李大捕頭哈哈大笑道:「吃飯皇帝大,咱們先飽了肚子。」   可不是?   董斷紅弄菜的手藝真好,三兩下便弄出了四道菜來。   「好吃!」李嚇天不得不佩服道:「這點我輸你……」   董大盜爺笑道:「你是第一個有機會嘗我手藝的人。」   「真的?太榮幸了……」   「不,是太幸運了!」董斷紅聳了聳肩道:「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炒出來的菜 會是啥麼味道!」   他這時總算吃了一口,臉色卻變了。   「我好像忘了放鹽?」   「是的。」   「那你還說好吃?」   「因為放不放鹽是小事。」李嚇天苦笑道:「你有沒有吃過忘了放鹽又燒焦的 菜?」   「沒有。」   「所以我說「好吃」。」李嚇天真的大口扒著在吃,邊含糊不清的道:「如果 你有機會吃到我炒的菜,就會明白這句「衷心的讚美」!」   董斷紅大笑了起來。   似乎自己炒的菜還真的變的好吃起來。   小屋之前是一片空地。   空地和小屋圍繞著一圈的樹林。   風,五月初二的晨風在吹。   好輕柔的有如情人的手。   李嚇天邊活動著筋骨,邊笑著朝那個髯大漢叫道:「喂!可以了沒?」   董對紅把著腰,踢踢腿,回話道:「行了!」   這聲回答,忽然氣氛就大大的不一樣。   是眸子。   眸子,兩個人的眸子嚴肅和尊敬。   「請……」   好快,隨聲音身影動。   彈指而已,李嚇天在半空中和董斷紅已對了六掌。   「過癮!」董斷紅大笑,揉身向前,兩臂如抱。   李嚇天一嘿,一直線對撞了過去。   十指飛彈,似抓如扣。   「抱月飛江」是一手很美很有力的武學絕技。   「彈指秋風」無論名稱或是實戰一樣攝驚人。   指搭上了臂,臂展。   左右一挾一合,往對方李大捕頭的太陽穴而來。   李嚇天一嘿,十指有如急蟻,一下子「爬」過了左右兩臂上的八處穴道,扣住 對方的手腕。   手腕一翻微縮向後,董斷紅的十指倒扣對方腕脈。   李嚇天笑了,兩臂一挺指化拳探。   現在變成了董斷紅的十指搭住李嚇天的兩臂。   指風透骨,但是臂肌如鋼。   「叭叭」兩聲,錯了個身,又復各踢出四腿。   平分秋色。   兩人同時竄起,四掌一觸相擊,卻又同時往東向山林而去,但四掌依舊互擊不 已。   兩道人影化成一條直線,近是橫奔投入山林內。   第一顆樹幹斷,斷飛滿天的落葉。   人影急穿樹梢頂端,葉落更賽大雪大雨。   李嚇天忽的一收手,十指扣住樹幹旋身,以踢擊。   董斷紅沉身,亦貼於同一棵樹幹。   「好,有材料!」李嚇天雙腿一夾樹幹,反身相對。   此刻這棵參天巨木上,兩人各用腳、腿挾住身子不墜,但四隻手臂卻交斗不已 。   干木承受不住罡風氣機,斷!   「轟隆隆」大響中,雙雙在半空中一線橫移,對掌少說有三十之多。   旋即,又再另一棵樹幹上對打。   這回不同的是,穿梭變身於樹頂枝椏濃葉中。   好一陣拳腳,李嚇天嘿的一聲竄於樹頂之上。   董斷紅的拳來,一個巧妙的變化擊打他五會穴。   李嚇天反身後彈,董斷紅拳勢不變而追。   一前一後,十丈外的李嚇天忽的一沉對拳。   轟然一聲響,雙雙墜下。   下頭是一流溪河。   看來這裡的地形早在李大捕頭的觀測之中。   水珠如浪。   雙雙在溪流湍急中立足,載浮載沉裡,李大捕頭忽的一潛身不見人影。   董斷紅大笑,千斤墜一重亦沉了下去。   水底下,李嚇天正衝著自己一笑。   董斷紅訝異皺眉,只見四周巖石之後梭出了近百條的繩索結網,將兩人網在其 中。   董斷紅心裡笑了,好小子有意思極了。   這網有一處妙用,在於兩人可以用腳勾住網孔,不至讓這激流沖的站立不穩。   另外更重要的是要能配合水勢在這張網的範圍內搏擊對方。   這其中勝敗牽涉的,可不只是武技和體力。   智慧!   在這裡一戰需要絕大的智慧。   最基本的一點是順流、逆流、隔流的出拳就大大的不同。   也許你以為這一拳直直打出去可以擊中某個穴道。   但是溪流的力量卻可以改變你的估計。   改變了估計,也改變了勝敗。   董斷紅髮覺他更有精神了。   「很多人都去了妙峰山?」   「是的,他們想看看李嚇天和董斷紅一戰的結果。」   「除了這點之外呢?」說話的人眼中有一抹譏誚道:「只怕還有別的目的?」   「武大先生認為是……」   「千帆過江如鯽,所為何事?」武斷紅哈哈大笑道:「一名一利而已!」   「名利?」   「不錯!有人不願意讓董斷紅落入李嚇天手中。」   「柏青天和伊世靜?」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回答的聲音更冷道:「董斷紅知道太多江湖上所謂「 大俠」們不可告人的秘密……」   「所以如果董斷紅被李嚇天制住,在他說出這些秘密以前就要讓他死!」   武斷紅大笑,笑聲已充分的贊同這個說法。   「為利呢?」又有一個人在問。   他們是武斷紅手下的四大金剛。   「董斷紅是怎樣的人?」   「大盜,十年來第一大盜……」   「我明白了。」另外一個點頭道:「他們是想要董斷紅被擒時,問斬以前先逼 問出寶藏的藏處。」   那個武斷紅最新賞的一個叫做蒲焰的年輕人,第一次開口說道:「這麼說,如 果李嚇天一旦擒住了董斷紅,立刻和天下為敵?」   「很好!」武斷紅大笑道:「你說李嚇天是不是打死也沒想到會有這個結果? 」   巳時!   卓夫人看著何悅玨回來的表情,不禁有點吃驚道:「有什麼不對?」   「是有點不對。」何悅玨輕輕皺著眉道:「聽說不少武林人物都往妙峰山去了 。」   卓夫人真的吃了一驚,訝道:「他們的目的是要抓董斷紅?」   「也有不少綠林人物。」何悅玨歎氣道:「還是為了聯手對付「天下捕頭」報 仇?」   這是一種很奇異的現象。   奇異到已經不合常理。   「他們不會單純的只是去看李嚇天和董斷紅的一戰。」卓夫人分析道:「因為 這是武林人的忌諱……」   六扇門在辦案的時候,武林中人一向避之則吉。   他們的原則是和官府越少打交道越好。   「連慕容世家的人也派出不少精銳。」何悅玨的臉色繃的好緊道:「他們到底 有什麼居心?」   「哈哈哈……原來這裡還有一位大美人!」慕容玉樓笑的顯然很高興,道:「 兩位在討論什麼?」   卓夫人眼眸一閃,淡淡道:「這位是慕容世家的慕容玉樓?」   「正是在下!」慕容玉樓輕輕一笑,揮扇的姿勢更瀟灑道:「不知姑娘如何稱 呼?」   卓夫人見過的男人可多了,嘿的抿嘴輕笑,妙眸一轉道:「公子這般唐突的問 人,不會嚇煞了人?」   她偏過頭去,朝向何悅玨眨眼道:「不知妹子認識慕容公子的為人如何?」   這一問,慕容玉樓立即嚴肅一臉,莊重的很。   何悅玨輕輕淡笑,哼道:「姊姊你看呢?突然冒昧來訪……」   卓夫人「咭」的一笑,搖了搖頭道:「這種男人不可靠。」   「慢著!」慕容玉樓嘿嘿陪笑道:「是有件事兒相告於何姑娘。」   「什麼事?」   「有關於妙峰山之事。」慕容玉樓頓了頓,笑道:「就是這兩日有很多人沒事 兒跑到妙峰山看兩位老朋友的事。」   何悅玨臉色一變,問道:「你們慕容世家也去了不少人?」   「大家的目的一樣嘛!」慕容玉樓可是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道:「董斷紅是 天下第一大混蛋,那一個正義之士不想將他刑以正法?」   卓夫人臉色變,嘴上卻是輕笑。   「那麼……慕容公子怎的不去?」   「好問題!」慕容玉樓更得意道:「這兩日在下負責調派人馬,從妙峰山到京 城內分派了五路人馬。哈哈哈……只要董斷紅落入李嚇天手裡就別想活著入京!」   卓夫人挑一挑眉,哼道:「看來你們這些「正義大俠」同是這般想法?」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嘛!」慕容玉樓笑的更大聲道:「自古有道,英雄所見 略同!」   「呃!那些綠林大盜呢?」何悅玨輕輕哼道:「難道他們也是英雄所見略同? 」   「不!他們怎麼可能和我道中人相比?」   慕容玉樓那把右手的扇子搖的更起勁,道:「他們是為了董斷紅的寶藏!」   誰都知道董盜爺十年得手之物,早堪敵國。   「好一批批有心腸的人物!」卓夫人冷冷一笑哼道:「那些公子口中的「正義 之士」果真是為了殺董斷紅以昭天理?」   「姑娘不信?」慕容玉樓的表情有點笑不出來了。   「你會相信?」卓夫人「咯咯」一笑,用力的搖搖頭道:「李大捕頭帶他回京 必然問斬,何必勞你們動手!」   慕容玉樓吞了一口口水,乾笑兩聲。   這女人好厲害。   「厲害的女人都是很危險的毒蛇。」慕容玉樓記得他爹曾經鄭重的警告道:「 特別是那種又艷麗又聰明的女人,輕易的可以毀滅掉男人!」   慕容玉樓現在突然有這種感覺產生。   「如果我猜的沒錯!」卓夫人冷冷的笑道:「這些到妙峰山的英雄們,唯一的 目的就是遮醜!」   卓夫人接下來講的話讓慕容玉樓更心驚膽跳道:「為什麼?因為董斷紅知道不 少他們不可告人的私事?」   她可以確定這點。   九個多月的相處,她逐漸明白董斷紅做事的風格,以及他的原則。   董斷紅的原則是殺該死的人。   不管你是什麼英雄大俠,或是什麼巨寇大盜。   只要他知道你「曾經」干下傷天害理的事,而且「現在」仍舊暗中在做著。   閻羅王也阻擋不了董斷紅的出手。   所以有太多的人誤會董斷紅,包括李嚇天在內。   慕容玉樓很沒趣的走了。   他大大的歎氣,發覺這年頭的女人不是冷淡淡就是聰明的令人害怕。   「姊姊,你看我們該如何做比較好?」何悅玨的眉梢充滿了憂慮道:「嚇天只 要擒住董爺,簡直是與天下為敵!」   卓夫人瞅了她一眼,輕哼道:「為什麼?他大可做個順水人情殺了董斷紅…… 」   「不,你錯了!」   「錯了?」   「你知道董爺的做人原則,我也知道嚇天的做事原則。」何悅玨用力著,一個 字一個字清晰的道:「在法律沒判定一個人該死以前,李嚇天一定不會讓他不活下 去!」   這一戰足足鬥到了日落夕染一片水嫣紅,李大捕頭和董大盜爺才冒出水面來。   是頭頂著網子冒出來,身體可還是在裡面。   他們喘著氣,水珠從鼻孔、嘴唇不斷噴出來。   大力的吸一口氣,李嚇天嘿的一笑道:「打不打?」   「打!」董斷紅大笑道:「沒有人能讓董某如此過癮,咱們好好盡情一番…… 」   那還有什麼問題?   李嚇天又潛了下去,董斷紅也不慢。   水流的衝力再度激盪在兩人的身上。   李嚇天右腳勾網,左掌五指順著水流拍出。   水流在變,掌勢也在變。   董斷紅的眼睛睜的老大,光彩耀人。   猛嘿一口氣裡,董斷紅全身一鬆,將背貼於網上。   李嚇天皺了皺眉,他可不是改變主意的人。   掌勢依舊,一寸一寸的接近。   董斷紅的雙目凝成一線,緊盯著。   已是接觸的剎那。   驀地裡一股極大的罡氣破水相抗,李嚇天這一掌微抬壓迫,合成的力量在三寸 近距轟然震開。   這回可是硬幹硬!   好大的一股氣機力四下波震了出去。   李嚇天在水流的波動中忽然覺得手上一輕。   手上一輕,腳勾網處也為之一輕。   手上輕是因為董斷紅的阻擋力突然消失了。   腳上輕呢?   網在方纔的震盪力之下已破。   李大捕投歎氣了,好個董斷紅!   他利用自己掌勢之力硬是擰破了這張鰲皮網。   接下來可就有大事了。   李嚇天陡然少了這層阻力,腳下又沒有拉頂之力,自是往前衝去。   董斷紅在等著。   李嚇天的右掌忽然一緊,董斷紅的左掌扣下來好紮實。   右掌化拳,當頭砸下。   這力近是有破水之勁。   李嚇天的身子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能轉了半圈,轉了半圈飛出狂飆的雙腿。   右腿擋住右拳,右腿逼退對方扣住的五指。   「刷刷」兩聲,又急又快的兩道人影自水底破出。   半空中,猶不忘相互出手交擊。   眨眼而已,又落於一岸,好夠狼狽的互望。   夜!   五月初二的夜。   董斷紅大笑了起來,隔水的對岸,李嚇天也大笑著。   「舒服極了!」董大盜爺大笑道:「今天安排這場水中大戰真是精采過癮!」   他真的誠心道謝道:「不枉我千里迢迢來這一趟!」   「明天還有更好玩的。」李嚇天嘿嘿答道:「不過現在有一件事比較重要。」   「啥事?」   「你過岸來,換哥哥我煮晚飯啦!」   「能不能吃?」   「不能!」李嚇天大叫道:「不吃的是龜孫子!」   董斷紅心裡在想,有時候實在應該當一個龜孫子的好。   李小子的菜簡直是「陰謀」。   「我真佩服你吃得下這東西。」董斷紅苦笑道:「記得放鹽也用不著放的這麼 多……」   李大捕頭「咯咯」笑的像一隻老豬公,哼道:「有得吃就不錯啦!」   可不是,干了一天的「活兒」,還真是餓。   他們吃東西的速度對不比出拳慢。   沒喘兩口氣已經是盤子光亮的用不著洗啦!   飯吃飽,茶也端了上來。   盛裝在小瓶子裡的葡萄酒更芳香這份閒適。   沉默。   他們慢慢品嚐著屬於自己的孤寂。   「那是何二小姐給你的?」董斷紅看著李嚇天衣袍襟領內露出來的絲巾,輕笑 問道:「女人的感情!」   手指忽然間變的好溫柔。   輕輕的捏著一端抽了出來。   今天一戰,絲巾貼胸。   溫熱的感覺?   他抬眼,笑了笑道:「你一定有她的東西?」   髮釵已輕輕的在手指間。   絲巾本來有香味,一個女人的香味。   髮釵呢?   也應該有它主人的香味吧!   「我們好像唐突了佳人?」李嚇天笑道:「今天浸了一天的水,香味全走了。 」   「可是心還在,是不是?」   只要心在,一顆小石子也有無限的情懷。   李嚇天笑了,愉快的道:「她們都是有心的人,我們呢?」   董斷紅仔細的想著,自己的心在那裡?   「一個有心的人應該是怎樣?」董大盜爺沉吟著道:「是不是應該讓世人瞭解 ?」   他輕輕一歎道:「如果一個冰冷的人有一顆火熱的心,是不是不能用他自己的 方法表達?」   李大捕頭對這個問題顯然經過努力的思考,他回答道:「他可以用自己的方法 表達,但是人是活在人世間,就算不做英雄也用不著做大盜!」   董斷紅的眼睛亮了,道:「你又怎麼知道英雄會變成了大盜?」   「因為出手」李嚇天說的很誠懇,道:「我絕對相信一件事,當一個人再生死 關頭時他的出手依舊光明磊……」   他盯住董斷紅,用力道:「這種人不是英雄我是絕對不信!」   董斷紅的眼眸子光彩閃過。   更有一抹溫暖。   「你的心?」李嚇天問道:「可以讓我知道?」   他想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人?   董斷紅沒有回答。   他一向不回答別人問到他原則的事。   雖然李嚇天可能會成為唯一的例外。   雖然他越來越喜歡這個人。   但是他現在不願意失去這個「敵人」。   不願意失去這般快意暢爽的一戰。   「我回答你的是……」董斷紅笑道:「我這一生中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痛快過 !」   「別去!」   夜,更深更沉。   在京師城裡的某一處有一個白髮蒼蒼的男人緩緩道:「你們絕對不能出京,更 不能上妙峰山!」   說話的是江別酒。   這裡是最著名的天牢。   「因為那是男人之間的事。」阮六步解釋道:「就算李大捕頭和董大先生遇上 了你們所說的事……」   他緩緩的啜了一口酒,笑道:「難道他們處理不了?」   簡笑山比阮六步還有信心道:「你們將可以看到一件事。」   他大笑道:「李大捕頭和董大先生將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   天下捕頭專抓綠林巨盜。   人間盜爺則專殺偽君子。   何悅玨輕輕歎氣道:「可是如果是董爺落在嚇天的手裡……」   「我相信一件事。」江別酒慢吞吞的道:「女人可以擔心一個男人的事,但是 千萬別去干涉他怎麼做。」   因為如果這個男人是英雄。   而他的對手也是個英雄,總有一天會彼此認識。   「英雄有許多種。」江別酒說的話有哲理極了,道:「但是英雄的心卻是可以 彼此呼息相通。」   從天牢到何悅玨的住處並不會很遠。   但是已絕對足夠讓人下手做任何事。   「兩位姑娘委屈一點。」站在何悅玨和卓夫人面前的三位幪面客,當中的那個 輕聲道:「我們必須「請」你們去一個地方……」   卓夫人笑了,挑著眉問道:「那裡?」   「妙峰山!」那個幪面人左右已是一跨,近在三尺之內,道:「我想兩位也很 想去一趟?」   卓夫人「咯咯」嬌笑著,臉上的表情充滿了譏誚道:「恐怕你們真正要「請」   的是這位何二小姐吧?」   因為她可以用來威脅李嚇天。   因為他們現在並不知道卓夫人的身份。   男人可悲的想法之一是,以為漂亮的女人就是不堪一擊。   說話的幪面人沉嘿嘿一笑,哼道:「反正你已經遇上了,一道走又何妨?」   他說話的時候忽然看見一隻黑蝴蝶。   蝴蝶不知道從那裡飛出來。   可能是三更夜重,所以沒注意到。   對面那個站在何悅玨身旁美艷驚人的大美女輕輕笑道:「不過你大概先明白一 件事的好……」   「什麼事?」   「在你想「請」一個人去一個地方以前,很可能先被「請」到另外一個地方… …」   幪面人冷冷一哼道:「那裡?」   「下面!」拙夫人指指地下,冷冷笑道:「去吧!」   何悅玨的眼眸裡忽然看見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是他們?」   他們,指的是躺在地上的三個幪面人。   「妹子認識他們?」卓夫人問。   雖然已經變成了死人,但是仍然很清楚的在暗淡的星光下認出來。   「是的。」何悅玨也些不安道:「是慕容世家的人!」   好個慕容玉樓。   卓夫人忽然對著何悅玨道:「我先陪你回天牢去。」   「回天牢?做什麼?」   「因為只有那裡最安全。」   這是相當諷刺的一件事情。   竟然躲在天牢裡是最安全的地方。   何悅玨的臉色一變,緊盯著卓夫人道:「那你呢?難道你想去慕容世家?」   「嘿嘿!那位慕容公子太小看人了。」卓夫人冷冷一笑道:「慕容世家又算得 了什麼?」   她拉著何悅玨往回走,輕輕的聲音響在夜空裡道:「再說我們以其人之計反制 其人之身如何?」   扣住慕容玉樓,慕容世家的人馬敢怎樣行動?   何悅玨雖然知道這是一個好方法。   但是是用生命去搏的一個方法。   棧道天險。   在兩座斷崖之間,老舊懸橋在風中和晨曦裡搖晃。   恍如早已不堪歲月,卻不屈的著。   「有你的!」董斷紅不得不驚歎道:「好地方!」   李嚇天輕輕一笑,聳了聳肩道:「請!」   請字一起,雙雙騰身。   兩道身影如鷹而起。   但是落足有如絮棉飄地。   這一戰,更較昨日驚險。   兩個人賭的不只是武學造詣。   更有的是他們的生命。   以及對對方的信任。   出手已不僅僅是勝敗之間的問題。   更有的是死亡。   李嚇天的手緩緩遞了出去,又輕又柔。   董斷紅卻是嚴肅極了。   雙指一併,如劍挺出。   風,轉急。   兩人相隔有一丈遠近,卻是隨著他們的出手一丈一丈的接近。   接近,懸橋晃動的更見大力。   剎那不及轉念,董斷紅忽的大力一蹬竄前。   來勢好快!   好快又好猛!   懸橋大力晃動起來,李嚇天很明顯的站立不穩。   董斷紅的雙指已到。   李嚇天暴喝一聲,雙足奮力一震,落下。   這點大大出乎董斷紅的意料之外。   他絕對沒想到李嚇天會在這個時候斷橋。   攻勢已不可變。   不可變的往下直去。   李嚇天的左手扣住另一邊的橋索,又拳「嘩啦」的擊破橋懸木板而出。   狠狠的一記擊中對方的胸部。   同時拳路敏捷順延而下,又快又有力的到了丹田時已打出了一十六拳之多。   董斷紅的血已經由口裡噴出。   但是並不認輸。   右指化掌勉強遞出,硬實實的紮了李嚇天一記。   左掌可沒閒著,一拗拉住李嚇天的右臂。   拉住右臂,一則可以防止自己落下,二則阻止對方的攻擊。   兩道身影隨著斷橋大力的蕩向崖壁。   誰都知道撞上了會很難看。   但是誰也想先打敗對方。   董斷紅還有右掌可以用。   李嚇天呢?   竟然在這剎那時他放開了左掌。   左掌對向董斷紅的右掌,兩人扣的好緊。   簡直他媽的像極了殉情的情人。   「嘩啦」一響,雙雙摔落湖中。   董斷紅在歎氣了。   早先他以中了一十六路拳,怎麼說都比自己擊打出去的一掌重多了。   當他從水裡浮出來的時候,大笑中第一句話道:「很好!哈哈哈……我敗了! 」   李嚇天已經點住了他八處穴道,勉強的把這個好重的大漢拖上岸來,自個兒差 點累的吐血。   「他奶奶的你還能笑!」李大捕頭破口大罵道:「哥哥我差點連吃奶的力氣也 沒啦!」   他半倚靠用手撐著坐在地上喘氣。   旁兒董大盜爺可是躺著望上頭的浮雲和斷崖猛吐出一口口水來,乾澀的道:「 哈哈……過癮!」   「屁!你這個人有毛病呀!你那一掌再重一點,兩個人全淹死了。」   董斷紅看著他躺到自己身旁,嘿的一笑道:「今天交手雖然短,短到不超過兩 招……」   根本只有一招見勝負!   「但是比昨天過癮刺激的多了!」董斷紅依舊哈哈大笑道:「尤其是你放手下 墜的那一剎那,董某佩服已極。」   那一剎那,簡直是驚魂攝魄。   足足休息了一炷香,李大捕頭才能撐起身子來打坐療傷。   這一調氣周天,可又耗掉了一個時辰。   「餓不餓?」   李大捕頭笑著問,表情得意極了。   「又是你煮飯?」   董大盜爺的表情一副寧可餓死的樣子。   「嘿……抱怨?可是哥哥我服侍你哩!」   「謝啦!」董斷紅大力喘氣道:「喂!你下的那十六拳好狠!」   「你那一掌還不是一樣!」李嚇天忽然偏頭睇眼道:「怪了!中了一十六拳怎 麼還能說話?」   李大捕頭這十六記重手可是足以斷木裂石。   「我內功深厚呀!」董斷紅哼哼一笑,看著李某某自草叢中拿出一包東西來, 叫道:「你可準備的周到!」   可不是,包包裡啥樣的乾糧都有。   只要不是李嚇天煮的東西,怎樣他都不客氣。   李大捕頭忽然歎氣了。   點了人家穴道,怎麼叫人吃法?   最簡單的是由自己動手,一人一口接著吃。   「喂!你這個人怎麼這樣?」   董斷紅盯著李嚇天放入口中的乾糧,叫道:「自己吃的比較大塊!」   李嚇天可翻眼瞪了他一眼,扯下一大塊塞入對方的嘴巴內,哈聲道:「這樣可 以讓你少說一點話了吧!」   董斷紅嚼的可快,三兩下吞了,哈哈道:「我剛剛在想,真是服了你啦!」   突然冒出這一句,李嚇天趕快撕下一小片丟入董大盜爺的口裡。   「喂!怎麼又這麼小?」   「因為這樣你才能讚美我呀!」   董斷紅瞪了他一眼,開口道:「今天這一戰你早就設計好了?」   當然,否則誰敢放手!   有怎麼會有這包乾糧在?   「我真正佩服的是昨天那一戰時,你的估計!」   董斷紅的眼睛發光道:「我們曾在曠野交手,可以測出對方的氣機運行,緊接 著是樹林內一戰,可以測出輕功和身法變化……」   兩個人一口一口輪流吃著。   只聽董大盜爺繼續道:「至於在水中一戰,則是試測呼吸調息之法。」   他大笑道:「全部的過程就是為了今日出手一招!」   「你還不是一樣?」李嚇天歎氣道:「如果我不是早知道這下面有一池湖水在 ,敗的是我……」   因為他絕對不敢放手。   而方才董斷紅只要再出一掌,那個穴道受制的便不是董大盜爺而是李大捕頭了 。   正午!   好天氣,好的有點熱。   山風和湖水總算是清涼了不少。   李嚇天用了三種手法療治這位董大盜爺的傷,總算長長的噓出一口氣道:「看 來我那十六拳還打的真用力。」   董斷紅哈哈大笑,答道:「的確,董某這一生中從來沒有這般讓人修理過!」   他們雙雙笑了起來,在風中有股舒適閒情。   「好輕鬆!」   他們同時說,也同時訝異互笑。   「哥哥我是說抓到你覺得好輕鬆。」   「是嗎?我可不是這麼想!」   「那你想什麼?」   「我是覺得能敗在你這樣一個對手的手上,好像完成了一個不斷追求的目標。 」   董斷紅誠懇的道:「我真怕過天下沒有一個捕頭可以抓得住我!」   李嚇天心腔一股感動,輕歎!   「其實你應該是一個磊落的好漢。」他真摯的說道:「光明正大的出手,光明 正大的格!」   李大捕頭的結論是:「今天只要你使一點點的詐,不論是毒藥或是暗器,死的 是我!」   他們互視著。   眼眸竟是超乎了敵我之外人間世昇華的一種友誼。   良久,董斷紅輕輕笑道:「不過你我之戰還沒結束呢!」   李嚇天有點訝異了。   他對自己點穴的手法可是百份之百的有信心。   董斷紅輕輕一笑道:「我每次做案成功只想到一句話。」   那話是「結束是開始的開始」。   李嚇天用心聽著,也用心想著。   忽然他問道:「你想到了什麼?」   「許多人!」   「許多人?」   「是的,這座妙峰山內一定來了許多人。」   董斷紅長長一歎道:「有一些人是想要我說出寶藏藏放的地點。」   李嚇天吞了一口口水,好像也想到了什麼。   「至於另外一些人……」董斷紅的眼中充滿了譏誚道:「所謂的英雄大俠們, 是不要我還能說話!」   為什麼不要董斷紅說話?   因為他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據說,據那些死了又活過來的人和高僧道士們說,黃泉路又冰又冷。   而且充滿了無奈和怨恨。   黃泉路已經是超乎世間所能想像的痛苦。   世間是不是有一條路比它更無奈、更痛苦?   如果你活在以前的某個時代。   而且你又必須押著一名大盜和天下為敵。   你走多遠,多遠的這條路就是比黃泉還難走的路。   李嚇天可以發誓一件事:「我現在完全能瞭解魏塵絕那小子在去年心裡想什麼 !」   現在站在面前的是他想都沒想到的冀南三雄。   王書田是冀南三雄的老大。   呵!還真是有老大的架勢,這一擋擋在路中央,嘿嘿一笑道:「李爺果然不愧 「天下名捕」,將人人視為毒瘤的董斷紅擒住在手!」   「幸運一點罷了!」李嚇天笑著,聳肩道:「三位在此有何指教?」   這刻又在寅時,西山一片紅霞浮過。   「沒什麼,只是減少李爺的麻煩!」王書田大笑道:「我想不論是李爺裝的沒 看見,或是想到冀南來玩一趟,總不會反對吧?」   「這三個老傢伙……」董斷紅淡淡哼道:「虧心事可做了不少,最少有八個純 潔的少女毀在這三個老色狼的手裡……」   王見田在冀南三雄中排名最後。   但是那嗓子可是最大,道:「放屁!你這賊早該死了!」   同時他瞪了李嚇天一眼,不悅的道:「李捕頭,你怎麼沒點了他的啞穴?」   「用不著嘛!」李嚇天笑道:「這條山路難走,有人陪著聊天多好!」   王力田這位二當家冷沉沉一笑,嘿道:「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個董小子你 是殺不殺?」   「不是我決定……」李嚇天正色道:「由法律決定!」   「放屁!」王見田大叫,第一個動手。   王書田和王力田的速度也不慢。   快的就如同他們搞不清楚怎麼躺下去的。   他們趴著喘氣,連不可置信的抬頭這點力量也沒有。   耳裡是董斷紅在歎氣道:「連我也打不過的人,你們憑什麼!」   李嚇天並沒有對他們怎樣。   不過留下的一句話可叫他們吃力了,道:「如果真的像董大先生所說的那樣, 我們還會見面!」   說完這句話沒多久,李嚇天走了十來步便聽到後面冀南三雄的慘叫聲。   誰下的毒手?   「不用回頭!」董斷紅歎道:「一定是姓伊的和他的兩名好助手!」   伊世靜,三大名捕中最強悍殺機的一個。   「原來伊兄也來了!」李嚇天可不覺得好玩。   「恭喜李兄大功告成。」伊世靜輕嘿嘿的一笑,冷淡淡的道:「不過這段入京 的路才剛開始……」   「小心夜暗路滑!」伊世靜離去時聲音猶在道:「那可是多著人哩!」   人,三個人消失在初夜。   五月初三的夜!   「你說的沒錯,結束只是開始的開始!」李嚇天歎氣道:「這條可是比黃泉還 難走的路!」   「狂走人間」是四個人的名字。   「風雪動天雷」是梅字世家中的打手。   那麼「狂走人間」則是梅字世家中的殺手。   梅狂那對兇狠的目光可是看清楚他這個人,好冰冷的聲音道:「見李嚇天,殺 !」   董斷紅呢?   梅狂沒講,梅走、梅間都很明白。   他們最少有四十六種法子逼一個說出本來自以為不會說出來的話來。   董斷紅的寶藏已經比什麼都有吸引力。   包括生命!   李嚇天果然來了。   「梅字世家的人?」李大捕頭輕輕一笑,搖頭道:「這號家族的評語可不怎樣 好!」   董斷紅也嘻嘻笑道:「恐怕還有旁人!」   沒有風。   但是梢頭的葉子和四周的草叢卻在動。   「嘖……這一批人!」董斷紅大笑的轉看李嚇天問道:「我們來打個賭,有那 些人?」   他又先說道:「大別山的四大天尊!」   李嚇天偏頭聽了聽,道:「大概還有苗疆水火別門的盧大門主盧久九。」   「另外嘛……」董斷紅翻著眼皮笑道:「樹梢上那個大概是叫做陳藍谷,蘇州 名城的劍公子。」   李大捕頭道:「我們左後方還有三個人,如果沒錯的話,就是「陰山裡的六隻 鬼爪」。」   梅狂可有點吃驚了。   自己怎麼不知道有那麼多人?   可是他立即就知道的確有。   前前後後四周忽然冒出九個人來。   連自己這廂的四個人,總共是十三個人。   十三個絕對是好手的人。   梅狂看了一下四周,皺眉嘿道:「盧大門主,這裡就屬你最尊,且說要怎的辦 法?」   他的腦袋轉的算是快。   反正責任先推出去再說。   有人反對,是「陰山裡的六隻鬼爪」最老的那個。   陰幽冷冷嘿道:「老夫說話就不算數了?」   梅狂一嘿,回聲道:「那是因為梅字世家沒把你們陰山老鬼看在眼裡!」   陰寒臉色沉沉,斥喝道「好小子,你狂!」   偌大一個身子飄前,好一雙枯黑雙手探出。   劍出!   是陳藍谷擋了下來。   「陰老何必在這個時候動怒?」陳藍谷笑道:「或許盧門主的意思和你相同。 」   陰寒一半被人家的劍氣所逼,一半是盧久九一身的毒少惹最好,便冷哼啾啾在 鼻孔吐氣不說話了。   盧久九淡淡一笑,看了一眼大別山的四大天尊一眼後,方才緩緩道:「盧某今 日來的目的是想和董斷紅談談三年前敝派失竊的鎮門之寶……」   陳藍谷點了點頭道:「正是,在下家中傳家的三幅東坡先生字畫,亦遭這位大 盜爺取走……」   梅狂一嘿,冷笑道:「好極了!梅字世家也有話要問。」   陰山的三個老鬼呢?   「問話的事,我們沒有意見。」   行了,現在就剩下大別山的四大天尊。   後豪鳳哈哈長笑,嘿的一聲道:「我們四兄弟來的目的很簡單……」   後豪虎接著道:「就是殺了姓董的替我們堡主報仇!」   意見好像有點不合了。   李嚇天和董斷紅反而成了局外人似的,看著四大天尊和另外九個人變臉。   梅走啐道:「要殺?那可以,等我們問完了話……」   後豪龍冷冷道:「你配說這話?」   下一個說話的是後豪象道:「不配的人就得死!」   四大天尊的動作很快。   快而且一致。   同進同退。   剎那,以四搏四!   「狂走人間」不是簡單的角色。   所以他們的手仍然能抬的起來。   但是抬得起來並不代表檔的住。   大別山的四名長老退回原位時,這裡已經少掉四個可以站的人。   當然也少掉四個說話的人。   一下子,這夜,夜的這片林子。   好安靜!   靜的每個人都在想方纔那四個老頭是怎麼出手的?   「好!」陳藍谷大笑道:「四位的行動漂亮極了。」   他嘿嘿一笑,表明著意見道:「現在我贊成殺了姓董的那賊子為武林除害…… 」   盧久九和三個陰山老鬼都有點變臉了。   虧是盧久九見多了風浪,說了句他媽的有道理極了的話道:「不論我們想對董 斷紅怎樣,都得先問問李大名捕!」   這句話是真的有道理。   所以九個人全看了過來。   總算是等到主角上場了。   李嚇天一歎,緩緩道:「犯人是我的,所以在判官大人沒決定他該死以前,我 必須不能讓他活不下去……」   他又補充了一句道:「當然,他如果不想說話,誰也沒有權力逼他非說不可! 」   這是結論,也同時是動手的時候。   這一戰好激烈。   我們董大先生卻是邊笑邊搖頭,歎道:「不自量力!」   風,吹過山林。   夜。   更深!   李大捕頭喘著氣,卻站的挺直道:「我不想看到你們遭到別人的毒手,快走吧 !」   後豪龍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年輕人能擋住他的一擊,他和另外三位兄弟以及加上 五位高手的一擊。   他乾澀的問道:「你到底是誰的徒弟?」   每個人都同樣在想這個問題。   太可怕了,這雙手。   不,那不是一雙手。   當李嚇天在舞動的時候,簡直是千百隻手招呼過來。   李大捕頭輕輕一笑,看向盧久九嘿道:「以後用毒的時候小心一點好不好?」   盧久九的臉色難看極了。   「三哭回命」是一種很詭異的毒。   中了這種毒的人會流淚三次。   到了第四次再度流出淚水時,天下無藥可救。   盧大門主已經在流第二次淚。   李嚇天拉著董斷紅大搖大擺的走了。   沒有人阻擋。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但是當柏青天和韋燕雪的刀出現時,變成了「不能」。   「好!柏兄果然嫉惡如仇!」當韋燕雪殺了最後一刀,伊世靜笑著自林中出來 。   「看來我們可以合作。」伊世靜在笑。   柏青天挑了挑眉,笑道:「伊兄是「金陵」獨霸一方的人,柏某長居於「長安 」,只怕不熟……」   伊世靜大笑道:「可是侯爺的身份不屑和我這等小民相交?」   柏青天大笑了起來,嘿的一聲搖頭道:「伊兄誤會了,在下只是怕你我走一路 ,難免引起誤會……」   伊世靜身旁的姜孫牙笑道:「既然侯爺這麼說,我們捕頭倒是有個法子……」   柏青天看著身前三人半晌,輕嘿道:「人道姜先生是伊兄身旁的智珠,果然腦 筋轉動的快!」   姜孫牙嘿嘿一笑,直接道:「暫且我們不論上個月董小子怎麼知道我和夏三腳 的身分……」   柏青天心中一凜,嘿嘿姓姜的果然好心思。   耳裡聽得姜孫牙淡笑道:「我想侯爺也不願李嚇天長居捕頭第一?」   當然!   否則柏青天千里迢迢的由長安來這妙峰山幹啥?   柏青天自以府城深沉著稱,當下皮笑肉不笑,輕嘿道:「凡是正義之事,柏某 無不望其能成!」   他大笑起來,已邁步而走道:「所以世靜兄可別太走火入魔了……」   伊世靜哈哈一笑,對著那雙背影答道:「柏兄你放心,伊某沒有家世名累,快 活的很……」   片刻,柏青天早已不見人影。   「夏三腳!」伊世靜淡淡一哼道:「你根下去……」   跟的是柏青天的行蹤。   不過柏青天必然是跟隨李嚇天。   「姜孫牙!」   「屬下在!」   「你跟我繞另外一條路!」伊世靜冷冷一嘿道:「我倒要看看三大名捕各逞心 計鹿死誰手……」   姜孫牙的全身突然熱了起來。   這一生,可能只有這個機會讓他名流千古。   李嚇天盡量讓自己的腳步正常。   但是當他流出第三次淚時,全身像快要散開了似的。   肌肉骨頭都不聽話了。   「撐啥英雄?」董大盜爺歎氣道:「陳藍谷的劍氣配合盧久九的毒真夠看…… 」   李大捕頭苦笑一聲道:「你看出來了?」   「我還看出來你再流一次淚就死人啦!」董斷紅嘖嘖道:「你真能捱,若不是 心存仁慈怕殺了他們留著幾分,陰山那三個老鬼和四大天尊豈能傷得了你!」   李嚇天一歎,聳肩道:「希望他們別遭到伊世靜的毒手才好……」   「你怎麼不阻止他?」   「我?」李嚇天大大歎一口氣道:「三大名捕擁有御賜殺人的權力,只要認為 是罪犯,或是出於自衛……」   「那你為什麼不殺?」   「人身難得,何苦相殘!」   董斷紅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但是你付出的代價卻是死亡!」   他搖頭又道:「為了我這個死囚而死,值得嗎?」   「當然!」李嚇天大笑道:「因為這是我的原則。」   人可以死,原則卻不能不守。   董斷紅實在有點不瞭解這個人,但卻是衷心的佩服道:「行啦!在你流出第四 次淚水時我來醫好你這屁毒吧!」   李嚇天很快就解開他的穴道。   董大先生愕住道:「你怎麼考慮也不考慮?不怕我藉機殺了你?或者逃了?」   「不!」李嚇天笑道:「第一、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第二呢?」   「第二,就是方才說過的原則。」   如果李大捕頭死了,而董斷紅的穴道未解。   那麼董大盜爺一定活不到看著明天的日出。   甚至很可能活不到半炷香。   董斷紅不得不感動的拿出一瓶藥,倒出一顆藥丸給姓李的吞下。   同時好快出指的連點三十二經脈。   李嚇天沉沉的進入調氣周天之中。   四周卻是有了異動。   「出來吧!」董斷紅大笑道:「一個劉金刀人稱湖南一刀王的名人,暗裡卻是 搞賭場詐賭的騙子……」   劉金刀是個六旬左右的威武老人,雙眼冒火好快的提刀來站到了面前。   「嘿嘿……另外一位是韓彩姑?」董斷紅大笑,起身嘿道:「你是為了寶藏地 點而來?」   韓彩姑是個四旬出頭的女人。   很詭異的是那頂上的頭髮插滿了各色各形的大小花兒。   繽紛滿目,有如彩虹似的。   本來女人插朵花兒更俏。   但是那是指漂亮而年輕的女人。   對於一個又醜又插滿了花的女人,你的看法一定半丁點兒也沒好興緻。   韓彩姑冷惻惻尖聲的叫道:「不錯!我來的目的是問你話,不過也要殺人!」   「哈哈……好坦白!」   「不是殺你!」韓彩姑冷然道:「是姓李的小子!」   「他?」董斷紅看了一眼進入禪定正和劇毒對抗而滿頭大汗的李嚇天,嘿道: 「他得罪你了?」   「老娘四年前一樁買賣給他壞了!」韓彩姑冷喝道:「姓李的,沒想到有這一 天吧!」   他喝,出手的卻是劉金刀的刀。   就像是他的名字,果然是把金光閃閃的金刀。   「嘿嘿……開賭場干郎中騙來的錢?」董斷紅好不客氣的將手指遞出。   五指,五道氣機。   硬生生的將來刀斷成了七、八段。   韓彩姑也動了,好快的欺向李嚇天。   一頂發上的花朵最少飛出了一半。   眨眼,已到了李嚇天身前三寸。   突然有風?   這些花竟然像乘著風似的飄落。   韓彩姑的臉色大變,她不敢相信一件事。   董斷紅為什麼寧可讓劉金刀逃走而救李嚇天?   「他不是你的敵人?」   「是!最好的一個。」   「但是你救了他?為什麼?」   「因為像這麼好的敵人已經不好找了。」   韓彩姑沉默了半晌,終於又問道:「據說你的外號叫「閻羅王的爺爺」?」   「是不少人這般叫著!」董斷紅大笑道:「你是不是奇怪我為什麼放走了劉金 刀?」   「是的,因為傳說中只要對你不利的人就得死!」   韓彩姑也想到了自己的處境。   「我不願意告訴你原因……」董段紅淡淡一笑道:「不過這其中包括了許多事 。」   因為劉金刀近年來已少做惡。   而且詐賭終究不是大事。   最重要的一點是該死,好像受了李嚇天這小子影響,竟然手軟了些。   韓彩姑的眼中放出了一絲希望。   從方纔的出手,她已很明白絕對走不出人家的一招。   一招。   多可怕的事!   「那麼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在我還沒改變主意以前。」董斷紅輕輕道:「走吧!」   韓彩姑離去的好快。   「又是一天的開始……」   可不是?東方有點泛白了。   李嚇天好像被熱醒的,適刻卯時。   「喂!去弄點水來喝吧?」   啥?使喚起來了?   「喂!哥哥我可是病人哩!」李嚇天大叫的跳了起來,哼哼道:「算了,我自 個兒去找!」   他可沒忘記先點了董大盜爺幾處穴道,這才一前一後的晃走了。   暗林中,可有不少雙招子又訝異又驚心。   這兩個傢伙到底在玩什麼?   大盜保護捕頭?太荒謬的笑話吧!   何悅玨總算看到卓夫人回來了。   回到京師城裡的天牢。   「姊姊還好吧?」她擔心著,看出卓夫人的表情凝重。   卓夫人輕輕噓了一口氣,半晌之後才對著一牢裡的眾人道:「那個慕容吞天好 可怕的一個人物!」   「慕容吞天?」阮六步嘿道:「你遇上了他?」   簡笑山也皺起眉來道:「據說那老小子早在五年前就閉關去了,中間也傳出他 已死亡的消息……」   李全文這時從江別酒的懷裡跑過來,問道:「什麼是閉關?」   「閉關……」阮六步笑著解釋道:「就是躲在一個地方苦練更上一層的武功。 」   「那江爺爺也是閉關了?」   李全文這一問,大夥兒可笑了起來。   笑,是鬆懈緊張最好的方法。   卓夫人又恢復了生氣,一歎道:「如果不是我走的快,還真會有不小的麻煩! 」   慕容吞天這個人物可是大大有名了。   為了事業,到四十之後方娶妻。   慕容玉樓正是他的獨子。   如今已是六十八的年歲,只怕更辣更銳!   「氣勢奪人!」卓夫人歎氣道:「我只怕會對他們兩人不利……」   在李全文的面前,他們都不願講出「李嚇天」的名字。   這時李小子忽然又問道:「為什麼一個人閉關會傳出死掉的話呢?」   好問題!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是呀!怪了?   這幾年來話都是由慕容世家裡傳出來的。   而且很有規律的都是五月時。   「會不會是慕容老頭每年五月這段時間出關?」江別酒有一個猜測道:「好讓 想找慕容世家事情的人進去以後就走不出來?」   好狠的心計!   阮六步笑道:「倒是想去看看……」   他有興趣,簡笑山也是。   卓夫人卻反對道:「不!那個人最好別惹他……」   阮六步和簡笑山不信。   因為他們對付過太多難以應付的人。   這個時候是五月初三正午。   慕容世家的住所很好找。   他們不是用朱紅色的大門,而是深玄黑色。   「因為坐干向巽,是屬金的幹完,當年慕容吞天選黑色的理由是黑為土,土來 生金,大旺。」   看來好像是這樣。   慕容世家雖然已經派了五路人馬去妙峰山,但是一進門後還是人丁興旺得很。   「這些人可不簡單。」阮六步的眼睛閃著道:「一切的行止都有相當的規律在 。」   他們是直接由大門口來拜訪慕容吞天。   所以可以悠閒的一路走進來,一路看看。   簡笑山顯然贊同阮六步的看法。   同時也有點擔心慕容吞天是不是比自己想像的要更可怕一點。   簡笑山立即發覺自己錯了。   不是一點,而是很多。   大廳上的太師椅中坐著一個老人。   一名威猛似龍虎尊相的老人。   「你們找我?」慕容吞天的聲音宏亮如洪鐘,滾滾在耳。   「是的!」阮六步一笑,抱拳道:「久儀慕容家主的神威,早想拜見!」   「哈哈哈……是嗎?」慕容吞天很直接道:「是想來殺我?好讓妙峰山的董斷 紅免受本家的攻擊?」   因為只要他死了,慕容世家必放。   簡笑山輕輕笑道:「如果因為如此可以看出貴世家誰有野心想竄慕容公子的領 導主位的話,慕容家主更該裝死!」   慕容吞天猛的站起來。   「我現在只知道誰該死!」他一指「六步笑山」,喝道:「就是你們兩個!」   阮六步和簡笑山忽然間雙手一揚,往後倒竄。   雙手揚起的是黑色的「火雷爆」。   四顆,往四個方向而去。   慕容吞天大喝,兩臂一拍一,「轟」的大炸裡竟能將四顆火藥集成一處。   在如此短暫而如此急勁的出手下能做到這樣,想是董大先生也不過如此吧!   他們退,背後卻已有機關在等著。   「嘩啦啦」響起,背後門檻落下了鐵柵,同時在大廳中央也落下了一大面連壁 。   這只是開始,兩壁中各有打旋的飛輪奔來。   先是左右各一,由屋頂上的鐵線懸著急轉掃至。   旋即又冒出一對、兩對……只是眨眼工夫,已有了八對一十六面之多。   慕容吞天好整以暇的坐回了那張太師椅上,大口喝酒,大眼看著這一幕。   「你們只有一條路可以活命……」   慕容玉樓從後面晃了出來,大笑道:「那就是說出董斷紅的缺點!」   缺點,就是可以一擊致命的弱點。   阮六步在閃,以劃破了兩道血口子。   簡笑山也盡力在避,他可有比較深的一道。   腳印是血跡。   「嘿嘿,好忠心!不說?」慕容玉樓大笑道:「像你們這種人死了也是應該! 」   飛輪轉的更快更急!   血珠飛的也更激揚。   「住手!」門口有人大叫道:「住手!」   是何悅玨。   「哼!這女人是誰?」慕容吞天冷哼挑眉。   「爹……」慕容玉樓的臉紅了紅,道:「是……是孩子……」   慕容吞天瞅了他一眼,可明白了。   「看來是好人家的姑娘?」   「是……李名捕亡妻的妹妹……」   「呃!何家姑娘?」慕容吞天難得一笑,嘿道:「你想賣著個面子?」   何悅玨叫了起來道:「放了他們,我答應跟你到妙峰山!」   慕容玉樓雙目一閃,嘿嘿笑道:「真的?」   「是!」   「不後悔?」   「不!絕不後悔!」說話時是五月初三,未時。   「他奶奶的,前面還不知有多少個傢伙!」李大捕頭大大喝了一口水,歎氣照 著水面的映影。   如果他知道從昨天下午何悅玨正乘著馬車趕來,心中不知道會有什麼想法。   董大盜爺還來不及說話,這位「天下捕頭」已經大叫道:「哥哥我怎麼變的這 麼狼狽!」   董斷紅大笑道:「跟我一大臉的鬍子不好?」   李嚇天可不想那副樣子。   想想看一個大捕頭是這般德行,人家還以為是綠林大盜哩!   他聳了聳肩,帶頭當先走著。   這可好,走了半里外這片草叢中多的是人。   死人!   是誰下的手殺了他們?   李嚇天忽然間憤怒了!   這一批三十六個人,三十六條命全是慕容世家的人。   董斷紅顯然也有點訝異。   「嘿……這個慕容世家也了這趟渾水?」董斷紅嘖嘖嘿道:「是為了寶藏的目 的?還是有別的原因?」   他轉向李嚇天看著,眼睛在詢問。   因為慕容世家就在京城內。   京城內的事當然是李嚇天比較明白一點。   李大捕頭皺眉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是誰殺了他們?」   更重要的一個問題是:「出手的人是單純的跟慕容世家有仇,或者是一個陰謀 ?」   「這是個嫁禍的陷阱!」董斷紅說的很直接道:「而且目擊者現在已經來了。 」   可不是,東南方向來了一個人。   一個像樵夫,拄著拐竹竿的老人。   五旬近六十的年歲。   干乾瘦瘦的身子,松垮垮的兩條褲管在飄動。   從袖子裡伸出來的掌腕,細的像是一條蛇。   小小的青竹絲那種蛇。   李嚇天看到那跟竹竿碧翠的驚人。   「這個老頭子好像叫做「青竹絲裡的青竹絲」?」   「沒錯!也可以說是「毒牙裡的毒牙」!」   「喂!你剛剛為什麼認為慕容世家是想要寶藏?」   「因為他們沒有做過什麼惡,也沒有什麼不可見人的把柄在我手上。」   四句交談裡,那個老頭已經是溫吞吞的來到了面前。   「我叫苗童日!」老頭干干啞啞的吐出話來,冷冷笑著四下翻了翻眼,用力一 嗅道:「嘻嘻,好濃的血腥味!」   李嚇天衝著人家一笑,哈哈道:「苗老頭,李某正想請你監定這些人是死於何 人的手中!」   苗童日雙目一睜,精芒四射。   「不是你們下的手?」   你們?怎麼會用「你們」?   董斷紅是被押著點了穴道的囚犯,用「你們」就很奇怪了。   「因為現在誰都想不透你們演這一齣戲的目的是什麼?」苗童日大笑道:「整 座妙峰山的人都知道你不准任何人碰董小子,而且姓董的也拚命救你……」   「你不會明白的!」董斷紅冷冷一哼道:「毒蛇怎麼能瞭解人與人之間的友誼 !」   「友誼?呸!」苗童日咯咯大笑,亂髮飛張,道:「一個大捕頭和一個大盜會 有情義?   嘿嘿……太陽打從西邊出來!」   李嚇天哈的一聲,搖頭道:「那是你太不瞭解人性!」   「你瞭解?」苗童日踱了兩下,望著屍體用竹竿翻著邊道:「嘿嘿……人心比 鬼更可怕!」   他忽的一抬眼,冷笑道:「你後面跟著柏青天和伊世靜,你不會白癡的以為他 們是想保護你吧?」   李嚇天的確沒這麼想。   苗童日繼續翻弄著屍體,已經看到第八具。   忽然他的臉色大變。   在李大捕頭的眼裡,只見他全身大震一臉發黑。   不,連竹竿都黑的驚人。   「好狠!」苗童日大叫,一根竹竿危顫顫的指來,嘴角已滲血。   「這是什麼毒?」董斷紅也為之訝叫:「翻動屍體就可以叫人死的不明不白! 」   苗童日雙目暴睜欲裂,眼角像是掙破了似的不斷一縷血絲滲落。   「你……你們……真狠……」   哈!我們?   李嚇天跟本來不及解釋,這一片草叢中又冒出兩個人來,兩個看起來很溫文儒 雅的劍客。   嶺東雙劍,雙劍飛揚了二十年的嶺東雙劍。   「何必?」童友義輕輕一歎道:「這條蛇是罪該萬死!但是慕容世家的人總是 同道的朋友……」   童有情也輕輕的搖頭道:「李大名捕向稱不殺一生一命,是董盜爺下的手?」   董斷紅看著他們兩人,淡淡答道:「你們來的目的是什麼?」   「原本是怕李大捕頭有什麼意外!」童友義輕輕一歎,撫著頷下黑鬚道:「近 日來,妙峰山最近聚集了不少各路好漢,怕是有差池!」   董大盜爺哈哈笑道:「是不是為了三年前在紅虹山莊那件事情不安?」   童友義臉色一變,哼道:「紅虹山莊一家六口人的命案是我們兩兄弟涉嫌最深 沒錯,嘿……童某之所以活到現在正是為了找出兇手!」   李嚇天忽的點了點頭道:「紅虹山莊是件大懸案,一直沒有可疑的人,沒想到 你們在場?」   童友情接口道:「那時我們之所以先脫走一步,是怕遭人誤會……」   他長吸一口氣,冷嘿道:「嶺東雙劍一生不愧於天地,總有一天會查個水落石 出……」   童友義看了一眼苗童日的屍體,一聲哼道:「現在我們想知道的是,你們為什 麼殺慕容世家的人?」   說話時,手已扣劍柄。   好穩的手。   好猛的氣勢。   李嚇天在歎氣了,怎麼又用「你們」?   「你們又怎麼知道是「我們」下的手?」董斷紅哈哈大笑道:「你們知不知道 為什麼三年來我一直沒對你們下手?」   童友義的臉色變了變。   「你們家傳的紫玉五鳳雕是藝術極品,董某三度到嶺東作案可沒有一次目標是 你們……」   董斷紅一嘿,冷笑道:「因為我認為你們可能是誤打誤撞的碰上了……」   他瞅了一眼滿地的屍體,皺眉道:「難道你們看不出來他們的死法和紅虹山莊 那一回六口人命是相同的?」   童友情臉色一變,沉聲挑眉道:「你怎麼知道那麼清楚?」   「因為我比你們早一步到。」   董斷紅去那裡做什麼?   「紅虹山莊的莊主紅拾水表面上是仁義漢子一個,背地裡卻幹的是買賣人口的 勾當……」董斷紅冷笑道:「我相信你們也是覺得有點蛛絲馬跡才前往「拜訪」? 」   現在童友義不得不承認這個董斷紅的可怕。   似乎知道了太多不應該或是人家以為不可能知道的事。   「姓江的把三、四十年來擄人買賣干下的勾當所賺的銀子購買了近百左綢坊, 凡是有他設店的城鎮,別人就別想做生意。」   董斷紅冷嘿一聲道:「前前後後三百八十九條人命!」   沒錯!   童友義和童友情就是奇怪著某些城鎮上怎的只有一家「水記綢坊」而納悶。   於是開始了他們的追查。   原本只是興之所致,後來卻發覺了和紅拾水大有關聯。   「董某去的那一夜是為了一盒箱子。」董大盜爺一揚眉,嘿道:「裝滿了四大 通行的銀票。」   董斷紅向來取物不取財。   這次例外,是因為了什麼?   「紅老頭是個俗人。」董斷紅嘿道:「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也沒有,只好拿他最 寶貝的東西。」   「結果呢?」   「裝了五百萬兩的銀票箱子早已不見蹤影。」董斷紅苦笑道:「結果只有六具 屍體!」   有人早了一步。   「出手的人用的是刀,又利又快的刀,霸氣十足!」董斷紅又看了一眼那些屍 體,道:「一口氣要殺掉三十六條人命,當然需要七、八個以上的人。」   因為血跡方干。   下手的人顯然剛剛出手不久。   「這些屍體的刀痕雖然沒有三年前紅虹山莊那麼霸道,不過是出於同源。」   這個意思是可能是那個人訓練出來的殺手。   童友義沉著臉,輕輕一嘿道:「你說了這些的目的是什麼?」   「第一、我們向來不用兵器。」董斷紅大笑道:「第二、有人曾經設計你們, 當然也有可能設計我們是不是?」   這點可是誰也不能否認。   李嚇天伸了伸懶腰,看著對方一眼笑道:「好啦!你們知不知道苗老頭是怎麼 中毒的?」   童友情早已看了半天,不得不搖頭道:「好奇異的毒!只怕比「龍血鱗」還可 怕……」   龍血鱗?   李嚇天臉色一肅,嘿道:「有意思!」   「什麼有意思?」童友情的眸子一閃。   「武斷紅沒死,而且暗中擴展勢力當然需要大筆的錢財。」   李嚇天的話嚇了嶺東雙劍一大跳,雙雙變臉道:「誰說武大先生沒死?」   童友義臉色好陰沉,聲音好冷道:「李嚇天,童氏兄弟敬你是天下捕頭一直好 言相向,如今武大先生是我道中令人欽佩的大俠,人死了你還口出譏言……」   童友情輕輕一彈劍,雙眉猛挑道:「看來我們是看錯了人!」   李大捕頭一嘿一哈,哼哼道:「動手是可以奉陪,不過呆子哥哥我可不當…… 」   童友義緩緩抽出了劍,肅目冷哼道:「說明白!」   「我們的右邊你們的左邊有人在看!」李嚇天笑道:「而且不多不少正好是八 個。」   童友義有點吃驚,倏的一轉身朝左手那片林子喝道:「是誰?出來!」   說出來真的出來了。   是八個奇怪的人。   八個都是女人,女人的頭髮都有點金銀色。   而且她們的額頭都畫了一朵黑玫瑰。   李嚇天自己也吃了一驚,訝異叫道:「黑玫瑰?北冥「不歸地」的黑玫瑰也來 了!」   他大大歎氣的瞪了董斷紅一眼,哼道:「你跑到北冥去惹這些女人幹什麼?」   北冥在關外之外。   據說是大元蒙古的後代和一種叫做「俄多斯」人的結配後代所住之地。   那麼,風雪天地,寒凍驚魂。   「幹什麼?我只是看看「不歸地」是不是真的不歸。」董斷紅大笑道:「結果 回來後足足有三個月躺著沒辦法作案……」   「她們真的那麼可怕?」   「不是她們的可怕,是老天可怕!」董斷紅苦笑道:「不過怎麼可怕也沒有那 位「黑玫瑰上的蜂后可怕」……」   「蜂后希望你回去跟她成親。」這些女人都很漂亮,說話的是一個二十八、九 的少婦,道:「否則就算你的屍體也得帶回去……」   聲音絕不是中原口音,怪怪的好彆扭。   童友情訝異好笑道:「那有這回事?」   「闖入蜂宮見得蜂后的男人就得幫蜂后生孩子!」那名少婦緩緩而冷肅的道: 「蜂后懷孕時這個男人就得死,這是黑玫瑰的天命,誰也不能反抗!」   「這是他媽的什麼屁理由?」李嚇天大叫著,又大大的歎一口氣道:「喂!真 是花前月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風流個屁!」董斷紅叫道:「那個蜂后都可以當你媽了!」   哈?這些女人那麼年輕,那麼漂亮!   蜂后竟然是個老太婆?   難怪董斷紅打死也要「逃」回來。   童友義的問話比較直接道:「這些人是你們殺的?」   「不!」那名少婦搖了搖頭,好看極了。   「我們不殺中原人,除非你們與我們為敵。」她緩緩的用生硬的口氣道:「在 我們到達以前就有八個拿刀的男人幪著面殺了他們……」   李大捕頭噓出一口氣,總算脫了嫌疑。   童友義看過來一眼,又轉頭一哼道:「既然是幪面,你又怎麼知道是男人?」   「因為我是女人!」   好一個回答,童友義登時啞口不知如何問起。   「現在好啦!兩位去查查那八名殺手?」李嚇天大笑道:「然後這八個女人由 哥哥我來應付。」   嶺東雙劍走的真快。   在離去之前,說一句話:「如果武大先生沒死,那真是武林之福!」   真的是?   董斷紅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哼了哼道:「真是不可救藥的「俠義中英雄」! 」   那八個女人可踱了過來道:「現在你可以跟我們走了!」   「不行!」   回答的是李大捕頭,他大力的搖頭道:「人是我的!」   「你?」少婦睜大了眼睛,「咯咯」嬌笑道:「你愛他?呃……中國有一句話 叫做……斷袖……什麼的?」   啥?以為哥哥是男人愛男人?   「喂!含蓄點行不行?我們中原女人才不像你們化外之地這般沒教養!」李嚇 天一歎,哼道:「我是捕頭,他是犯人,所以我必須抓他去牢裡……」   「什麼是「捕頭」?」這女人真會問:「是不是專門抓住人家頭的職業?」   李嚇天可真是沒話說了。   反正他簡簡單單的一句道:「人,不能給你們!」   董斷紅卻是另外有一個問題。   「你們怎麼知道到這裡來找我?」   「你沒有口嗎?」那名少婦一副很奇怪的樣子道:「可以問呀!」   真他奶奶的誤打誤撞讓這個女人碰上。   若是平常,天下有誰知道董大盜爺的下落。   「唉!人倒楣的時候啥怪事都會碰上!」   這是董斷紅的感歎。   李大捕頭大大歎道:「真的!有人為名來找你,有人為利來找你,現在又有人 為了老公來找你!」   「別全說是我,也有人為了我來找你的!」   「誰?」   「你那另外兩位「同門兄弟」呀!」   同門是指著同是六扇門、衙門。   兄弟便是柏青天和那位伊世靜。   他們兩個男人在交談,前面的八個女人可是有模有樣的圍了上來。   嘿!其中還有先後天八卦的氣象。   李嚇天吃了一驚,訝道:「這些蠻婆子還真有點學問!」   「等一下可更多了!」董大盜爺苦笑道:「保證你吃苦吃的不亦樂乎!」   眼前,八個女人的手上忽然精光閃動。   是一道很美的弧線,半尺長的彎刀。   蒙古彎刀向來以銀質鑲紅寶石最為收藏家所珍愛。   因為它們不但美,而且利。   當用這種彎刀殺人的時候,不但有淒厲的美感,更有的是流轉在刀面和柄底下 的光芒耀目人心。   八把刀。   八把銀彩光輝的刀在八個金髮飄揚的美人手上舞動起來。   而且是對著你來。   你會欣賞這幅曼美無比的畫面?   還是會驚心動魄的想讓這個畫面更激烈?   李大捕頭向來不近女色。   不管她是中原女子、東瀛姑娘或是西域女人。   在他的眼中只有兩件事,合法與非法。   李嚇天動了,身子在飄。   姿勢絕對不會比這八個金髮美女差。   刀,更快!   八個女人都有股香味,玫瑰的香味。   有人說,女人之所以叫男人臣服在裙下,是因為早在兩千年前的羅馬人發明了 香水。   如果這香味有毒,那麼男人吸進去的感覺是什麼?   金髮在艷陽下飛揚。   銀刀在夏風中舞動。   香氣在死亡前流轉。   李嚇天在八個美人出手第一回合攻擊時便叫她們一個個躺了下去。   「好像不怎樣嘛?」李大捕頭拍了拍手,衝著董斷紅一笑道:「沒有你說的那 麼可怕!」   董大盜爺道:「你錯了!」   「錯了?在那裡?」   「錯在她們八個的穴道早已經從小的移位了!」   李嚇天發覺今天好像經常被嚇一跳。   八道刀鋒再起,這回是分成上、中、下三路。   李嚇天閃,再閃。   人家的刀進,再進!   一前一後,緊緊逼住不放。   還好這片曠野夠大,足足退了二十丈外還有餘地。   倒是李嚇天皺眉了,怪!   這八個女人的輕功著實好。   不但輕功好,而且動作之夠協調,二十丈下來半點偏差漏洞也沒有。   沒有漏洞空門,就自己設計。   李大捕頭記得這句話是很老很老有智慧的人告訴他的。   「無論辦案或者搏鬥,記住勝敗的關鍵在這裡!」那老人指指腦袋,很簡單的 兩個字:「智慧!」   李嚇天沒有忘記,所以活到現在。   十指深出,忽然間彈了一彈。   彈向當中三路最中央正對的那個女人。   刀鋒有點偏。   一點點不到半寸。   李嚇天的成就殊勝就在這裡。   彈指神功擊出,右臂卻能在氣機流轉中拗了個方向。   若是尋常好手,最怕這般反氣使勁傷廢了手臂。   但李大捕頭好像家常便飯。   右臂一沉下,莫大一股壓力逼住了下三路,更可怕的是他的左掌反托,同時壓 住了上方的兩把刀。   李嚇天的身子陡然一頓。   一頓,只剩中三路的三把刀。   一把是偏了準頭,另外兩把一左一右插向肋下。   李大捕頭笑了,偏身橫進。   兩把刀鋒貼過前腹後背。   目標還是第一彈指時的那個女人。   這回李大捕頭可知道了。   右手一扣人家經脈,氣機風雷般的渡入。   遇穴則制。   「點穴分成兩種,一種叫外勁點穴,一種是內氣點穴!」董斷紅歎氣道:「就 好像是武學中的內功、外功之別!」   他看了那八個躺在地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的金髮美女一眼,歎道:「我現在 知道了一件事!」   「什麼可以誇哥哥的事?」   李大捕頭心裡一直疼著身上這件全新的綢袍前後各裂開了一條縫。   果然是好利的刀!   董斷紅大笑道:「我知道你為什麼對自己點穴那麼有信心,因為像你方纔的出 手能這麼快達到,天下不超過三個人。」   李嚇天一愣,歎氣道:「你知道了?」   知道什麼?   「看出一點點你的師承……」董斷紅輕輕一笑,眼眸在閃動道:「恐怕不止一 個人教你?」   李嚇天不得不同意這董小子聰明。   「因為彈指和內氣點穴是不同的某些人的專長……」   董斷紅沒有說明。   因為在十丈外可有不少人在看、在聽。   他轉向那八個女人,笑道:「回去告訴蜂后吧!董某是不可能再到不歸地去的 ……」   董斷紅的話立刻由那名少婦回了:「你是因為蜂后太老了?」   「這當然也是原因之一!」   「那你可以放心!」少婦輕輕笑道:「因為這次派我們來的是新任的蜂后…… 」   董斷紅一口口水還沒吞下去,那名少婦又「咯咯」嬌笑道:「我保證你看到蜂 后後,不會有任何想離開的念頭!」   董大盜爺什麼女人沒見過?   他當然不信,也不願去證實。   「你勸她最好早點嫁人算了!」董斷紅一臉的鬍髯都在笑道:「否則以後人老 珠黃了就可憐……」   他說著,便要跟李大捕頭走了。   「你想走?」那名少婦輕輕笑了,嘻嘻道:「妙峰山頂峰後等著。」   什麼?蜂后親自出不歸地到中原找丈夫?   少婦瞅了一臉在笑的李嚇天嘿道:「這位李「捕頭」也很有機會喔!」   「我?」李嚇天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搖手又陪笑道:「謝了!」   少婦和另外七個女人「咯咯」嬌笑道:「打敗了我們,只要再通過兩關就可以 成為蜂后的夫婿人選之中……」   李嚇天實在不敢再聽下去了,但是人家的聲音還是從背後傳來道:「記得!在 妙峰山山頂,蜂后恭候……」   慕容玉樓的臉色難看極了。   五路人馬,妙峰山下傳來的消息,沒有一個活著。   五月初四,午。   風中充滿了不安和死亡。   在他的身旁只有兩名慕容世家的長老半挾半護著何悅玨。   按照他原先的估計,自己三個高手加上妙峰山口一百二十四名好手所組成的力 量已夠踏平這座山。   錯了。   錯在這山中的人不但個個是好手中的好手。   而且更多是一門一幫的龍頭老大。   他們之間有恩有怨,可能一照面是十年不見的老友。   更有可能一見面是不死不散的大仇敵。   妙峰山,風雲正起!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蒲焰是武斷紅最看重的「四大金剛」首座。   很年輕,只有二十六、七而已。   年輕又全身充滿了活力。   最可怕的是,他是一個很有智慧的人。   當然,武斷紅會倚托來負責妙峰山之役,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   他輕輕笑著,很悠閒的隨著山風走來。   走向慕容玉樓的身前。   「你是誰?」慕容玉樓的瞳孔一縮,冷冷道:「你好像到了不該到的人面前猖 狂!」   蒲焰輕輕笑了,看著慕容玉樓就好像是看到一個死人似的,好譏誚!   「我叫蒲焰!」他由冷笑轉為大笑道:「打算在你們三個男人之間把何二小姐 帶走!」   「小子好大話!」左右護法中,皇甫敵星嘿嘿沉笑道:「你大概不知道慕容世 家吐口水也可以淹死你?」   「是嗎?你叫皇甫敵星是吧?」蒲焰輕輕笑著,看著另外一個老頭,嘿道:「 這老頭是吳取法?」   慕容玉樓忽然間有點不安。   這個叫蒲焰的人似乎太鎮定,太有把握。   而且分明是來找事挑麻煩的。   「像這種人一般最少有七、八分以上的把握!」慕容吞天曾經警告過:「謹慎 是生存下去最好的法門!」   吳取法可不管對方是什麼來頭。   他一向只相信自己的鏈子刀!   當那三十六扣環的鏈子刀擊出去時,是最好的看法。   鍊頭那把鉤新月刀更是他說話可以大聲的證明。   「死!」   吳取法叫這個字的時候,鏈子已經「嘩啦啦」的飛出。   好快,直挺如槍。   到了三尺近,忽的又柔似柳風。   這手「乾剛入陰」是他成名絕技。   曾經有七個扎手的人物就是死在這一記之下。   蒲焰看起來浮浮躁躁的年輕人。   吳取法估計,這一手出招就可以要命。   蒲焰出手。   刀!   刀不快,卻很有力。   硬生生的一擊,好悍!   吳取法的心沉了下去,鏈子刀只剩下鏈子。   刀呢?   又扁又細又利的新月鐮刀已沒入泥土內。   蒲焰的名字就如同他的刀,一下子捲了過來。   割斷了喉嚨,也割斷了一條人命!   刀身一下子紅嫣如火、如焰。   頂上的艷陽更熱了。   慕容玉樓只覺得全身一股躁熱由腳底浮了上來。   鮮紅的血,鮮紅的刀身映入瞳孔。   「本家五路人馬是你的人所下的手?」他嘶啞的出聲道:「是不是?」   蒲焰輕輕笑了,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目光投向皇甫敵星,道:「據說你手上的那柄七星劍得自慕容吞天親自指點數 年?」   皇甫敵星一張老臉倒是有夠鎮定。   聲音依舊沉厚有力道:「爭鋒必失,驕器必折。」   蒲焰面容淡淡一笑,啐道:「原來也只是個說教的老傢伙……」   說著的時候,昂了昂頭,一副不將對方看在眼裡的樣子。   皇甫敵星緩緩的抽出劍來,手指在劍身一彈。   叮!   又脆又響,有如鳳翔九霄而去。   拿劍的手很穩。   目光更穩。   蒲焰顯然有點吃驚。   這個老傢伙在握劍的時候好像完全換了另外一個人。   方才蒲焰聽他開口罵人,肚子裡就在笑。   會咬人的狗不叫。   鬥雞中的上品絕對是呆楞如木雕。   皇甫敵星忽然傻笑似的望來,一嘿道:「蒲公子,你可以出手了。」   說話可是有禮貌多了。   簡直是大家風範。   蒲焰不得不有所警惕小心,目光不禁四下看了一巡。   皇甫敵星的變化太過突然。   簡直有著前後判若兩人的改變。   這點除了修養之外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信心!   是什麼人在這附近讓他如此有信心?   慕容玉樓的表情好像也輕鬆了起來,手上那柄描金扇晃呀晃的,人也笑道:「 你怕了?」   蒲焰絕對不是一名笨蛋。   他不會讓人家嚇退,但也不會落入人家的陷阱中。   「寧可全身而退!」武大先生教過他一個很重要的原則:「因為賭局永遠是開 著,隨時可以去翻本!」   何悅玨很訝異那個不可一世的年輕人忽然轉身就走了。   更訝異的是,她看見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男人是一個很威猛的老者。   慕容吞天!   女人呢?   「姊姊,你怎麼……」   眼前,卓夫人在四個人的挾制下苦笑的踱了出來。   「孩兒拜見爹!」慕容玉樓輕輕一歎道:「幸好是爹來了,否則還不知道會有 怎樣的事發生……」   慕容吞天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吳取法的屍體,哼道:「爭鋒必失,驕器必折。   到臨死前還不明白這句話的人沒資格安葬入土。」   「是!」   「別看輕任何一個敵人!」慕容吞天的聲音沉厚厚的揚起道:「這是生存下去 最重要的原則!」   蒲焰能當機立退,和這點也有共通之處。   慕容玉樓看了卓夫人一眼,皺眉道:「爹,這個女人想對我們不利!」   「如果只是對我們不利早就死了。」慕容吞天大笑道:「她之所以能活著,因 為對我們有利!」   再天下任何一座城鎮的任何一條街道上都可能有穿紅衣服的人出現。   所以正常的來說,穿紅衣服的人出現在你面前時並不是令人訝異的事。   問題是現在並不是正常的時候。   妙峰山更不是正常的地方。   「「紅衣頂上的那顆頭」你聽過沒有?」董斷紅歎氣的問道:「就是紅衣教的 教主邵頂天。」   「名字取的不錯。」李嚇天笑了起來,指著前面一十五個排開的人中,唯一坐 在一張大紅槐椅上的中年漢子嘿嘿道:「二十九歲登上教主之位,三十二歲能進洞 庭七十二寨,三十八歲在關外長白山脈訓練了八千精兵回到中原成立四十個分舵… …」   「你知道的可不少!」董斷紅笑道:「還有呢?」   「三年前砍了南疆四騎、小別山雙老;兩年前獨闖雁蕩山,連破九關一十七案 ;去年嘛……」   李大捕頭一笑,接道:「潛伏未出,據說是為了練一門「飄紅刀法」?」   最後這句,邵頂天的雙目猛的一睜,嘿道:「不愧是天下捕頭,連這檔子你也 知道!」   「不知道行嗎?」李嚇天聳聳肩道:「原本打算抓了董小子,下一個目標就是 你……」   邵頂天哈哈大笑道:「行了!本座如今到了你面前,可以省掉一回子事。」   「錯了!」林子裡有人說道:「是我省掉了麻煩!」   柏青天冷冷的晃了出來。   這裡已將由西麓接近山頂,就算近了些頂上的垂日,但是山風卻是更涼。   一身衣袍在風中「獵獵」坐響。   柏青天好像是被這湧起的空氣送出來似的,一下子便飄到邵頂天的面前。   這股風是為了柏青天現身的氣勢而起的。   「有點涼了!」李嚇天的目光留在山頂的層比高雲,輕輕道:「到了仲夏,這 山裡夜晚常常有急雨……」   柏青天似乎沒有別的雅興,他的眼中只有邵頂天。   「三年前的那件血案是不是你幹的?」柏青天直接問道:「南疆四騎四條命葬 於孤嶺峰!」   「沒錯!」   邵頂天回答的也很乾脆道:「你想討回去?」   「那四個人以前是我爹的手下愛將!」柏青天看了李嚇天一眼,輕嘿道:「你 有意見沒有?」   意見,指的是他即將殺邵頂天。   李大捕頭歎氣道:「柏兄以什麼身份出手?」   「捕頭!」柏青天的眼中有了絲譏誚道:「因為如果我以私人身份出手你會阻 止?」   「是的!」   「所以當六扇門的捕頭在執行任務時可以自衛?」   「是的。」   「那麼你們可以走了!」   柏青天的話已經很明白。   這件事他要自己處理。   甚至連手指扣向刀柄的韋燕雪他都制止住道:「這一件事是我個人的事,你只 要負責剩下的紅衣小鬼……」   邵頂天左右可有十四個可怕的好手。   韋燕雪的眼睛亮了,他喜歡。   喜歡在刺激的情況下搏命。   李嚇天想走,但是眼光卻留住了步伐。   董斷紅何嘗不是?   「紅衣頂上的一顆頭」邵頂天是個傳奇的人物。   柏青天則是傳奇中的傳奇。   以「千里侯」從事捕快本來就已經夠傳奇了。   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在干捕快的十五年內竟然沒有出過手。   不!或許是看到他出手的人全都死了。   在開始的十年,他身旁都有一把刀。   刀的主人叫做周博夫。   周博夫的刀代表柏青天殺掉要殺的人。   五年前,周博夫忽然倦怠了。   於是便由一個叫做韋燕雪的人代替。   五年來,韋燕雪似乎沒有讓柏青天失望過。   最少到了目前人們還是不知道柏青天的一身武學成就到底如何?   邵頂天顯然也是相當的小心。   他的步子很大,一向是目無前物。   當這位紅衣教的教主站在柏青天身前時,那十四名殺手立刻繞圍了上來。   韋燕雪當然往前大大的跨出,連刀。   「柏青天只要一出手,我們一定可以找出弱點。」林子深處,在樹梢上坐了兩 個人。   伊世靜嘿嘿笑道:「對於知道這樣一個人的弱點,對我們幫助很大。」   「是!」姜孫牙答道:「特別是邵頂天並不簡單的人物,我們可以看到更多… …」   伊世靜想知道柏青天的弱點用意何在?   單純的只是天下三大名捕中,「長安」柏青天排名在他之前。   十五道紅影同時出手,好快!   一片紅牆似的壓了過來。   不,有一點點不同的是,邵頂天換了位置。   「我說過,他是一個很小心的人。」董斷紅輕歎道:「所以他想看看柏青天的 出手和反應!」   反應!什麼反應!   邵頂天的目標是韋燕雪。   刀起。   刀落!   韋燕雪躺了下去,躺在一把刀之下。   刀身本來就有斑斑的紅花。   現在更嫣紅耀目。   「飄紅刀法」用的是飄紅刀。   一把鏤有十一朵紅花的飄紅刀,又細又長。   已較尋常所見的刀長上四寸。   柏青天顯然很憤怒。   這點由他的眼睛中可以看出來。   邵頂天的眼珠子眨也不眨,貪婪的注視著。   因為等一下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柏青天的出手果然有力,但是簡單。   簡單到每一掌都是直接的拍出,直接的殺了目標。   前後十四掌而已!   邵頂天的臉色沉了下來,因為他所知道有關柏青天的一切和剛剛完全一樣。   除了一絲莫明的恐懼以外,沒多一點點。   柏青天終於再一次的面對他,冷冷冰冰的每一個字道:「殺了我的侍衛就像殺 了我一樣!」   風,吹動那襲儒袍在飄,不!   有點特別。   衣袍鼓動的方向和風的走向相反。   李嚇天和董斷紅互視了一眼,有點明白了。   「原來如此!」伊世靜在葉濃之間輕歎道:「原來每一掌都是這麼可怕!」   姜孫牙可轉了一回念,問道:「剛柔同出?」   「是,可怕的人。」伊世靜不得不承認道:「能夠在一式掌內同出一剛一柔的 人並不多。」   不但不多,簡直是少的可以用手指頭算。   伊世靜忽然飄下樹底,二話不說的循路走著。   姜孫牙有點吃驚的跟著跑來,訝異道:「捕頭,是怎的一回事?」   「我們比不過柏青天,不如回去「金陵」過個幾年再說吧!」   「回去?難道就這樣放棄了?」   伊世靜苦笑一聲,淡淡道:「只要命在,多的是機會!」   這句話好像有很多人常常說。   因為它著實是一句他媽的有道理極了的話。   「夏三腳呢?」姜孫牙忽然問道:「怎麼不見他的人?」   伊世靜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面的樹枝間有東西在飄蕩。   「東西」是人,死人。   夕陽從他們的背後來,有股淒涼的感覺。   「嶺東雙劍」伊世靜忽然有點不安道:「是誰殺了他們?」   童友義和童友情的屍體罩著強烈的死亡陰影。   伊世靜往前走到八尺處,忽然臉色一變停了下步子。   「不能再前進了。」   「為什麼?」   「你記不記得那頭青竹絲老小子之死?」   屍體也可以下一種很詭異的毒。   童友義和童友情顯然也是死在一種很猛烈的刀法下。   只是這次比那慕容世家的三十六具屍體更悍!   難道是正主兒出手?   伊世靜旋倏的回身,忽然越過姜孫牙的肩後看見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   武大先生正含笑的玩弄手上的「斷紅刀」   ×××柏青天和邵頂天一戰,幾乎決定只再於一手交擊。   柏大捕頭往前衝,迎向對面砍來一刀。   刀光匹練出霸殺的銳氣。   柏青天不避,似乎想以肉身相抗。   刀身已貼住左肩,看似將順滑斷頸。   柏青天喝的一聲,左肩微沉,頭手一偏一挾。   硬生生的用脖子挾住了對方的刀。   好險的法子。   手出一掌而已。   邵頂天的身子飛了出去。   一口血勝賽身上的紅衣。   邵頂天不愧是邵頂天,藉勢猶能遁走。   血跡沿綿而去,去的速度好快。   柏青天喘了一口氣,一絲血自頸間滲了出來。   李嚇天這才往前一步,柏青天一扭頭過來,嘿道:「不煩勞你了……」   話聲一出,血冒得更急。   他點了點頸脈穴道,又自懷中取出了金創藥擦著。   抬眉看了董斷紅一眼,緩緩道:「你如果活著到京城受斬,那真是祖上積德… …」   為什麼忽然冒出這句話?   「南疆四騎和我根本沒有關係!」柏青天嘿嘿的笑道:「所以你們更不明白我 為什麼對邵頂夫出手了?」   的確是怪事。   柏青天不是一向不出手的?   他看了一眼韋燕雪,眼中有一份不忍。   「他死的太可惜了!」柏青天輕輕一歎,旋即臉上又泛一絲表情看向董斷紅哼 道:「我阻止頂邵天,是因為李嚇天太不瞭解那個人,如果受了傷便無法保護你! 」   什麼意思?   「我想抓一個人!」柏青天說的很嚴肅道:「一條比你還大條的魚!」   誰?   天下還有誰比董斷紅更讓柏青天注視的大目標?   「你的意思是要我作餌?」董斷紅輕嘿嘿的笑道:「是不是?」   「沒錯!」   「目標呢?」他們談起交易來了道:「還有我有什麼好處?」   「我可以給你大內禁宮的地形圖!」柏青天看了李大捕頭一眼,對著董斷紅譏 誚的道:「如果你能逃出升天,一定想要那二十八隻金龍杯?」   這的確是很大的誘惑。   李嚇天笑道:「你可真會做生意。」   「這樁生意你也會有興趣。」   柏青天非常有把握的說出三個字道:「武斷紅!」   夜,隨著這三個字來了。   風呢?卻是更冷了。   李嚇天可是把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方才邵頂天的一刀,自己有七分的把握可以打敗他。   但是一定會受傷。   就如同柏青天所說的,自己對姓邵的刀法知道的太少,所以傷勢一定更重。   柏青天這句話沒有說錯。   李大捕頭歎了一口氣,搖著頭道:「不!我現在要做的事是送董小子入京,剩 下的並不重要。」   柏青天的眼睛一亮,冷嘿道:「難道你不想將那位第一號偽君子繩之於法?」   李嚇天笑道:「他犯了罪?」   「不是?」柏青天大笑道:「慕容世家上百條人命怎麼說……」   話沒說完,林子裡有人衝了出來。   「不好了!伊捕頭遭人狙殺……」   伊世靜死了?   刀痕猶新。   林子裡唯一的改變是,原先吊著兩具屍體。   如今又加上了伊世靜和姜孫牙。   一代名捕死的好慘。   李嚇天輕輕歎了一口氣道:「武斷紅的刀?」   「沒錯!」董斷紅苦笑道:「就是那個跟哥哥我同名的人所下的手。」   「那麼紅虹山莊的六條人命……」   「也是這位八路英雄之首所幹的!」董斷紅大大歎一口氣,苦笑道:「他殺了 伊世靜有什麼好處?」   是呀!他幹啥殺伊世靜?   這點柏青天也不清楚。   李嚇天沉吟了片刻,緩緩道:「唯一的理由是,叫我們非與他為敵不可!」   為了與他為敵,當然就得留在妙峰山中。   但是為什麼要他們留下來?   因為一下山就會碰到某一個人。   武斷紅的目的是董斷紅的寶藏。   那麼是不是山下的那個人有什麼可以制住董斷紅說出寶藏地點的方法?   人!   李嚇天臉色一變道:「何悅玨和卓夫人?」   「姓武的這麼做是因為他還沒有佈署好?」董斷紅雙眉挑道:「否則大可直接 出手了。」   已經有相當充份的時間了,為什麼還沒佈署好?   柏青天更深一層的想道:「是不是出了什麼特別的情況,或者出現了特別的人 ?」   如果是人,一定是大大出乎武斷紅意料之外的人。   他們在談著,完全沒有注意到夏三腳。   這個人忽然消失了似的。   「咦!姓夏的人呢?」董斷紅的眼睛瞇著道:「怪事了,怎麼他的主子死了而 他還活著?」   「因為這裡是一個陷阱。」李嚇天大大歎氣道:「是不是武大先生?」   林子深處,輕飄飄的一句話道:「對極了!」   慕容吞天在走的時候很少人敢擋他的路。   無論是白天或是夜晚。   當然也不管是熱鬧的市街或是荒郊野外。   他這種人走起來就屬於帝王氣象的那種。   風雲在背後隨之滾動。   「大概子夜以前可以到達山頂。」皇甫敵星輕輕說道:「由屬下先到前面探探 ,家主在此暫時休歇?」   慕容吞天沉嘿的一聲道:「讓金金林和江江聲陪你一道走!」   金金林是慕容世家一個很神秘的人物。   平常不是重要的時候他從來不出現。   慕容吞天今天會帶他來,很明顯的看重這趟妙峰山之行。   另外一個江江聲是怎樣的人?   慕容玉樓只知道每回爹閉關時都是由他陪侍入秘室。   簡單的說,他是慕容吞天的近身侍衛。   他們三人的年紀都不小。   最少也有六十歲以上。   卓夫人輕輕一歎道:「這三個可都是老辣的很!」   何悅玨皺了眉,問道:「姊姊,你怎麼失手的?」   到了這時,她才有緩一口氣說話的機會。   「聽說你被帶走了趕著去看看……」她看了一眼慕容吞天的背影,眼中忽然充 滿了恐懼道:「這個人太可怕!」   可怕到「黑髮」被他用兩根手指一捏粉碎。   「黑髮」翅上的毒呢?   「小孩子的兒戲!」當時慕容吞天大笑道:「就憑這個也配稱是殺手一界中的 「蝴蝶」?」   卓夫人的造詣當然不止是靠那只「黑髮」。   她的武功更可怕得多。   只可惜在慕容吞天面前並不管用。   何悅玨望著山頂,輕輕一歎道:「走了三天還沒走過山頂,他們發生了什麼事 ?」   她問,回答的卻是慕容吞天。   「你想知道?嘿嘿……除了武斷紅以外,還有誰可以留住他們?」   卓夫人臉色一變,道:「你知道他沒死?」   「嘿嘿……他的刀法老夫太熟了!」   慕容吞天仰頭長笑道:「而且老夫來妙峰山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姓董的那小子… …」   原先慕容吞天並沒有出京的打算。   「我來,是因為原本在京城的武斷紅也來了。」   卓夫人大大的歎了一口氣,苦笑道:「現在我終於明白「敵人是最親密的知己 」   這句話!」   因為慕容吞天對武斷紅的掌握比她還清楚。   何悅玨不明白的問道:「既然你知道武斷紅是詐死,為什麼不告宣天下?」   慕容吞天的臉色變了變,沉聲道:「因為我要親手殺了他!」   為什麼?   難道他們兩人之間有深仇大恨?   慕容玉樓很訝異道:「爹,難道我們和武斷紅……」   「姓武的在青峰鎮詐死後便來找爹共商「大事」。」慕容吞天直接了當的答道 :「事關本家和斷紅幫合作的事。」   他們的合作,必然是驚天動地的事。   「原本的計劃是北七省的勢力如何合作擴張……」慕容吞天冷笑道:「沒想到 這個姓武的夠狠,暗中吃掉我們不少地盤!」   慕容玉樓轉念想了想,有了幾分明白道:「北七省中的幾股勢力、九九幫、天 理會,全遍天下正是同為八路英雄的陳相送、孤主令、安西重他們?」   慕容吞天眼中一絲讚許,點了點頭道:「以武斷紅對他們的瞭解以及報仇的心 態,是可以相信合作成功!」   無論是誰,這都是大便宜。   只要誰進行的隱密,成功的機會非常高。   也因為太隱密了,所以慕容吞天只有啞巴吃黃蓮。   何悅玨忽然偏頭道:「本來合作是有那麼大的利益,他又何必反悔倒咬一口? 」   這小女人的問話有時聰明的令人吃驚。   慕容吞天顯然有些嘉許的看了兒子一眼。   這種聰明的媳婦不錯!   「你想呢?」他反問。   「會不會是他對那三個人的幫派已經有了相當控制的把握?」   何悅玨又輕輕道:「所以假裝這是一個餌!結果每回進攻的計劃中慕容世家的 人一股股的被消滅?」   然後接收了真空的地盤。   慕容吞天第一回歎氣道:「如果你早一點成為我家的媳婦就好了!」   他可是經過了半年的教訓才明白了這一點。   但是這個小女人一下子便想通了道理。   慕容吞天冷冷的看向卓夫人,嘿道:「你對姓武的事知道不少吧?」   卓夫人雙眉一挑,冷哼道:「他出賣了我!」   因為她跟武斷紅的關係原本沒有人知道。   但是她後來背叛了武斷紅愛上同名不同姓的董斷紅。   不愛大俠愛大盜?   在別人眼裡可能很好笑吧!   但是卓夫人知道她自己在做什麼。   慕容吞天看著她,嘿的一笑道:「不錯!就在前幾天才捎人傳來的消息,目的 當然是要我殺了你……」   好一招借刀殺人!   只要他殺了卓夫人,和李嚇天可沒完沒了了。   慕容吞天盯著卓夫人嘿笑道:「現在你還不願說出那個男人的秘密?」   卓夫人笑了,笑聲在夜空下好輕脆。   「可惜你問錯了人!」卓夫人方方才說出:「因為我並不清楚……」   山路上奔下來三條人影。   三條人影正是出去有近炷香時間的皇甫敵星、金金林和江江聲。   而且每個人的手臂上都有一道刀痕。   刀痕的弧線漂亮極了。   自大臂肘間劃到了肩頭戛然而止。   稍往上,必然可以削下頭來。   慕容吞天的臉色大變。   他看得出來,人家不是做不到,而是餘勁留滯不發。   否則早已經是三具屍體!   「是誰下的手?」他問,好沉的聲音。   「不知道!」   「是一個年輕的男人,身旁站了一名女人。」   「那男人要我們回來向家主轉告一句話。」江江聲輕歎道:「得饒人處且饒人 ,放了兩位姑娘!」   慕容吞天猛的抬眉上望山頂,冷冷道:「在那裡遇上的?」   「已近山頂,差不多還有半里路。」   「嘿……出手幾招?」   「一招!」   「一招?」   「是!」皇甫敵星眼中盡是恐懼道:「一招傷了我們三人!」   慕容玉樓自腳底冰涼上背脊爬到了頸部。   「爹,那個人會是誰?」   慕容吞天長長吸了一口氣,緩緩道:「我現在知道武斷紅這老小子為什麼這般 急著要找上李嚇天和董斷紅。」   原本武斷紅在京城裡佈置。   「因為這個人回來了。」   「誰?」   「一個手上的刀帶有天竺國佛法的人!」慕容吞天大笑道:「魏塵絕,你也來 了!」   魏塵絕的刀真的有達摩的氣息?   一個人的聰明智慧是不會變的。   如果有人在當英雄,當大俠的時候是天下共推崇為首位。   那麼當他變成了充滿野心的梟雄時,無論對付惡人或是對付英雄的方法都一樣 的可怕,有效!   李嚇天第一件事是解開了董斷紅的穴道。   「喂!別死的太早,哥哥沒辦法照顧你……」   「放心!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嘛!」   柏青天必須全神貫注四周自落葉間夾雜著的薄刀片。   薄刀片和樹葉同一種顏色,所以很難看的出來。   而這種如紙般薄的刀片,一旦落在身上一片是一道血痕。   捱個一、二十道是挺得住。   但是如果捱上了上百道就算大多金身也會失血過多而死。   「這刀片上有毒!」李嚇天歎氣道:「這小子是不是打算折磨我們?用的毒還 真夠妙,不多不少……」   說話的當兒,手背、腿上已捱了幾下。   「那是托哥哥我的福!」董斷紅苦笑道:「如果不是不想讓我早死,大夥兒早 就全完了!」   這話可是很有道理。   「屁!」李嚇天大大反叫了回去道:「如果沒有你這小子,哥哥我也用不著吃 這種苦!」   武斷紅的玩意兒難道只有這麼一小樣?   不!   樹有樹葉,當然還有樹幹。   除了樹幹,最下端就是樹根。   樹幹開始冒煙,薄薄的一層在飄移著。   毒霧?有一股好輕好輕的香味兒。   「沒有毒!」李嚇天很訝異道:「沒有毒弄這層煙做什麼?」   「樹根」自地底下冒出來的時候,他們總算明白了一點。   柏青天細眼注目,臉色不由得大變。   那不是「樹根」,而是成千上萬的螞蟻。   一種大頭碩壯的紅螞蟻。   是受了這層煙霧的吸引自地底下湧了出來。   董斷紅這時總算明白了這層煙霧的味道是甜味。   「上樹!」   急慌亂中有人喝叫,三個人大概同時想到了這點,好快的身影,「刷」的一聲 竄上了頂梢。   樹梢當然有人早在等著。   就好像是海邊的漁夫等著捕魚那般,滿天的網子罩了下來。   若是在平時,這些網子對他們三人根本是小兒科。   現在卻是不同,往上衝的剎那,每個人最少又捱上了十來記的刀片劃身。   刀片有毒,他們在運功竄奔時毒轉的更快。   快到讓人家一股腦的吊掛在樹梢上,好像三顆大粽子在那兒飄呀飄的。   五月初四,夜。   連風都好像在嘲笑哥哥我了。   李嚇天一張臉苦垮著下來,對面那棵大樹上可掛著是四具屍體。   自己這根呢?左邊董斷紅,右邊柏青天。   「這個姓武的可真狠!」那些紅螞蟻沿著樹幹紅壓壓一片爬滿擁擠在這棵樹幹 、樹枝上。   董斷紅一歎,接著道:「這一切的設計目的就是為了活捉……」   前後不過是一盞茶的工夫。   鼎鼎大名的天下兩大名捕,第一大盜已落入人家手中。   紅頭螞蟻到了繩索系網的懸結前便停止不動。   大概是網繩上塗了某些東西在遏止它們吧!   網子下方,也聚滿了一大片。   整層的舖過去,恍若是紅氈似,鮮紅的驚人。   有人由林間緩緩的走了出來,在輕笑道:「天下名捕、天下盜爺不過是如此! 」   董斷紅大笑著,足下的紅蟻紛紛退開一條路來。   「嘿嘿……你得意了?全敗在你這個天下英雄的手裡?」董斷紅看著這個和自 己同名的人覺得好笑。   武斷紅,八路英雄之首,幹的是殺人巨寇的行為。   而自己是天下第一盜爺,反而幫六扇門的捕頭辦事?   武斷紅也望過來,輕笑道:「若換成是你,你不得意?」   能在一口氣打敗這麼多有名的人,那簡直是江湖中每個人的夢想。   李嚇天苦笑了。   不僅僅是因為體內那一點一滴的毒令自己頭昏腦脹,更因為壓根而沒有辦法走 脫而無奈。   這一大片的紅蟻,就算掙脫了網罩落下去也只有死。   武斷紅好整以暇的看著眼前的三人,倏的轉向董斷紅道:「你那些寶藏放在那 裡?」   該問的話還是問了。   董斷紅輕輕笑著,瞅了對方一眼,道:「說與不說都是死,那不如死的英雄一 點!」   眼眸可是好深的譏誚望著武斷紅,緩緩笑道:「是不是呀?武大先生!」   武斷紅微微一笑,溫煦沉厚的道:「如果你知道那個女人!卓夫人的和一個叫 何悅玨的女人落入了慕容吞天的手中,你會怎樣?」   董斷紅一驚,臉色卻正常的很,道:「董某一生的女人太多,過了一夜就忘… …」   武斷紅哈哈大笑,冷哼轉臉道:「是嗎?那是武某多事了!」   柏青天忽然手指間多了兩顆黑沉沉的丸子,冷喝道:「武大先生,你以為柏某 沒有辦法治你?」   「響動九霄」是一種火藥的名稱。   單是聽名稱,便已知威力如何。   武斷紅很沉的住氣,呵呵笑道:「我早知道你有這些玩意兒,但是又怎樣?」   他大笑道:「落葉刀片上的毒已經麻痺了你門的神經,手指、手臂壓根兒不聽 使喚了是不是?」   還真如他所說,現在連握住這兩顆「響動九霄」都有點困難。   李嚇天在中間,左右看了一眼,苦笑道:「喂!你們兩個還有什麼法寶沒有? 」   顯然是沒有。   因為誰的體內都有毒。   都有那種使全身僵硬如石的毒。   唯一剩下可以活動的是脖子以上。   「哥哥先問你一件事。」李嚇天看著對面的屍體,忽然想到似的開口叫道:「 你毒死青竹絲那老頭子用的是什麼毒來的?」   武斷紅看了他一眼,嘖嘖道:「不愧是天下捕頭,連要踏入鬼門關之前還在辦 案,哈哈哈!」   他得意大笑,揚了揚眉又道:「是從「龍血鱗」提煉出來的一種無味無臭的「 煙粉」!」   煙粉?   「嘿嘿!只要你一碰到屍體,這種毒就會隨著你的呼吸進入體內,怎麼死的都 搞不清楚!」   武斷紅大笑道:「我取了一個名字「美人的眸子」!」   名字真好、真美。   毒起人來也一如美人的眸子那般死的不知不覺。   武斷紅再度看向董大盜爺一眼,嘿嘿一笑道:「你不願意說?那好,武某先放 了李嚇天讓你看看這位朋友的死狀?」   他的身後忽然冒出一個人,大叫道:「慢著!誰你都可以放,就是這個李小子 你放不得!」   誰?   武斷紅一回頭便看見一個老道士。   一個擠眉弄眼在笑的老道,名字叫邱擠天的咧嘴呵呵道:「因為老道我跟他之 間還有一大場架沒幹完!」   他翻了翻眼,忽然又看清了還有一個柏青天,大樂道:「喂!聽說你是王公貴 族下海干捕頭是不是?」   柏青天歎了一口氣,聳肩道:「怎樣?」   「如果老道救了你,以後要不要跟我干一架?」邱樂滿一副歪了嘴的模樣,呵 呵笑道:「如何?」   柏青天的眼中在發光,大笑道:「干一架算什麼?少說也要打上三天三夜,只 要老道活得下去,每年來一次也沒問題!」   「真的?」邱老道完全沒有將武斷紅放在眼裡,又轉向董斷紅瞄了一眼,道: 「喂!上刑場前你可能比較有空?」   「干架?奉陪!」董斷紅大笑道:「如果你看到我跟李嚇天干了兩天兩夜,一 定會羨慕死的!」   「真的?」邱樂滿急的又搔頭又抓腦,一腳一印子的踹著那些紅頭巨蟻跨近前 ,啐道:「小武,這些是好朋友,你就放了他們吧!」   武斷紅臉色一變,挑眉冷聲道:「你為什麼不怕這些紅頭巨蟻?」   是呀!很令人納悶的事。   邱擠天可得意了,指著那四具屍體笑道:「哪!那四具屍體不是沒被螞蟻咬? 」   的確,伊世靜他們可是全身好好的。   「那個姓伊的捕頭身上有一瓶不知啥東西的液罐子,大概是專門制服各類毒物 之用的吧!」他呵呵笑了,又打了個噴嚏道:「所以道爺我就用了。」   想不到今天會敗在死人的手上!   空氣中忽然浮蕩出另外一種氣味,是玫瑰的香味?   紅頭螞蟻如潮水般的退走。   武斷紅的表情顯然相當的訝異。   「嘿嘿……又是誰來了?」   這兒好像變成了各路英雄的會集之地。   忽然間這片林子冒出許多了人來。   他們三三兩兩各自聚集一個組合踏著星光出來。   董斷紅歎了一口氣,大聲道:「女人!」   女人?   額頭上有黑玫瑰的女人們!   「各位來自「不歸地」?」武斷紅哈哈大笑,嘿道:「很好!早就想過黑龍江 去見識你們一番……」   邱擠天一張興奮極了的臉,表情豐富極了道:「聽說她們的老大叫做「蜂后」 ?」   一聲銅鑼鼓響,四個肥壯金髮的大胖女人抬了一頂軟轎像風似的飄到這一批女 人的最前端。   轎子上是一名金髮碧眼的女人。   好深的輪廓,好白的肌膚。   這個女人是新任的蜂后?   「我叫桑德拉!」轎上的女人一口京片子好聽極了,而且別有一番外域口音的 婉轉風味道:「我們峰後已等兩位等的不耐煩了!」   所以才派她們來「請」?   武斷紅哈哈大笑,仰首負手昂聲道:「嘿嘿,小小不毛之地的女王也想和武某 一爭鋒利?」   四周忽然冒出了許多掌刀的漢子。   他們的氣勢都很沉穩。   平空這般的現身,立即整個氣氛都大大的不同。   武斷紅瞅了李嚇天一眼,哈哈道:「方纔一戰是木、土,現在你有機會看到「 金戰組」   的威力……」   李大捕頭就剩那張嘴巴能動,嘻嘻笑道:「小心點,人家這些女人可行的…… 」   武斷紅淡淡一笑,輕嘿道:「不勞李大捕頭擔心!」   當下那些掌刀的漢子似乎由一個人統領陣式的往前推去,氣象磅。   武斷紅很放心的回過身來看著李嚇天,嘿嘿笑道:「死在這種情況很不甘願? 」   李大捕頭哈哼叫道:「慢點!你不是要讓我看完什麼屁「金戰組」和那些金髮 女人的一戰?」   武斷紅哈哈大笑道:「我現在改變了主意可不可以?」   猛的一拳重重的擊在李嚇天的丹田上。   這一拳好重,李大捕頭的鼻孔、嘴角都冒出了血。   其勢不止了是,身子往後大力撞去,背部「卡」的撞在樹幹上,有夠大力。   這簡直像是練拳的沙包嘛!   李嚇天被吊在網內又晃了回來。   武斷紅哈哈大笑,又是一拳出去!   「哇!」好大一口血噴了出來,全身骨頭都似快散開了似的,簡直是虐待。   邱老道呢?   他本來不是要來救李嚇天的?   「你好!我叫晏癡。」一個年輕人站在他面前,笑道:「是武大先生手下的「 四大金剛」之一……」   「四大什麼剛?」邱樂滿可一點也不高興了,眼睜睜看著那端李嚇天叫人家打 來打去,一肚子好伙道:「滾!」   他的步子可大,大大的向前一跨。   右拳是出的又快又急,完全是硬幹的架勢。   武當神打?   晏癡雙眉一沉,左手扣刀掠出。   是左手刀!   晏癡的刀絕對不像他的名字,好活!   但是那股氣勁卻正如他的名字那般,又悍又癡。   好像以為人家是站著讓他痛宰似的。   邱擠天好一拳出到了一半,緩緩下來。   不,簡直像是停止了似的。   太極拳!   武當派中最深成就的「太極渾元」!   晏癡忽然發覺沒有落刀的地方。   邱擠天的拳頭就在那兒。   在那兒向著自己的心窩。   他承受到拳勢罡風上的壓力,很想把這只拳頭砍斷。   刀砍下去的方向的確也是如此。   那他還擔什麼心?   因為他已經感覺到這一刀將落空,而邱老道的拳頭將打飛自己。   邱樂滿證明了的確是這樣。   晏癡的身子飛了起來,重重的跌向軟轎上的桑德拉。   嬌艷絕美的面龐一絲冷笑,探手一扣一拍將晏癡半個死人變成了真正但不完全 的死人。   晏癡的頭和身體是分開的。   好狠的女人!   連武斷紅都回過頭來看。   桑德拉正用舌頭舐著銀質彎刀上的血跡,好妖艷、好詭異。   武斷紅冷嘿嘿笑道:「杜怨!」   「在!」二十四名抱刀漢子中,一個特別修長高出別人一個頭的年輕人應聲。   他正是帶領這一組「合戰組」調派的負責人。   「砍下她的腦袋!」武斷紅冷冷道,好沉怒的聲音道:「乾脆俐落的一刀!」   「是!」   杜怨突然間就動了起來。   真快!好像閃電般投向軟轎上的桑德拉。   軟轎之前有一十八名黑玫瑰女子護衛。   軟轎之下有四名肥胖碩壯的粗女人在保護。   但是杜怨的眼中只有那個叫桑德拉的女人。   一十六名黑玫瑰女子騰身而起,在半空中變成了兩道牆。   兩道刀牆。   第一道是八把細短的彎刀,銀光映星光下閃著。   第二道是八把粗長的彎刀,沉吟而深邃的跨肩。   杜怨先遇上的是後面的八把彎刀,但是貼身來的是前面八把利刃。   桑德拉「咯咯」嬌笑著,她對自己一手設計的「兩儀八卦刀」非常的有信心。   風吹著她的笑聲。   風也吹著她身上的薄紗舞起。   忽然她抬起的頭,眼角看見一道刀泓。   刀,砍破了兩道牆露出缺口。   杜怨來的速度好像壓根兒沒變似的,很直接的就讓桑德拉的脖子上產生一陣痙 攣和劇痛。   然後什麼感覺都沒了。   什麼女人也都沒了。   除了屍體!   李嚇天在看,在歎氣!   是一種悲傷的感覺!   人命難道如此的不值?   斷紅幫的「金戰組」都很狠、很悍。   出刀下手的時候,從來不會皺一下眉,眨一下眼。   眼眸有一點濕氣。   手指竟然可以輕輕的動了那麼一下。   武斷紅的背朝著自己三人,冷冷轉向邱樂滿,眸子好寒道:「晏癡本來不會死 !」   邱老道看到方纔的情景好像有點手軟了。   他是一天到晚找人干架沒錯,可是不殺人哪!   「這種場面太殘酷了,不好!」   邱老道竟然還能教訓武斷紅道:「小武,以後千萬別這麼做,會讓人家說話… …」   武斷紅哈哈笑道:「邱老道,我保證以後你看不到了!」   「以後看不到」的意思很奇怪。   邱老道似乎還不明白,笑呵呵的點著頭道:「我說嘛!你這個人還是不錯,知 錯能改……」   武斷紅一步一步的接近邱老道,冷沉沉笑道:「道長一生好武?」   不知什麼時候武大先生的掌中多了一把刀。   一把隨他下葬過的斷紅刀。   邱樂滿好像也覺得有點不對,笑的可沒剛才那麼開心,甚至有點兩眼發直的吞 口水。   「喂!難道你想跟老道干一架?」   武斷紅怒笑揚天,哈哈有氣道:「好可悲!人往往到了要死的時候才變的聰明 !」   笑聲中挾著刀風砍出。   「武學一刀,斷天紅地」是一句流傳了很久的話。   武斷紅的刀砍出去時,令人覺得風雲就在刀鋒一線上翻動著。   邱擠天一張風乾橘子皮似的老臉也苦垮了下來,他好用心的連續換了三種身法 。   右拳猛強又擊打出一記「探問太極」,才勉強壓了下來。   武斷紅嘿嘿一笑,挑眉道:「好!武當耆者果然不同!」   再跨一步,刀勢不滯反捲。   邱擠天翻身,兩臂合抱在胸,緩緩半推。   正是利用掌上的罡風似牆,藉刀罡之力反竄。   避開兩式一刀,但對方的刀法仍然未戢!   武斷紅沉嘿一聲,腳步再往前半步。   這會雙雙近在三尺之內。   武斷紅的刀稍稍一翻,自左肩部位劃了下來。   這刀勢可猛。   「老道完了!」邱擠天大叫。   「慢著!」李嚇天大叫。   「轟」一聲之後,許多人慘叫。   武斷紅不愧是武斷刀。   手上這把斷紅刀硬生生的架在邱擠天的脖子上,真是一豪一米之差便砍了下老 道的腦袋來。   武斷紅冷冷的巡了一眼。   只見杜怨所帶領的二十三名刀客,能站著的剩下不到六名。   當他的目光看到柏青天時,兩鼓太陽穴上的青筋都浮了起來。   一根一根的盤結在那兒跳動,好憤怒!   「刀片上的毒下的太輕是你犯的第一個錯誤。」柏青天嘿嘿道:「對我們三個 內力的估計得太低是你犯下的第二個錯誤。」   雖然他們三個只有手腕部位勉強可以施一點力。   但是這對「響動九霄」來說,已經是大大的夠了。   武斷紅的呼吸「咻咻」的喘著,咬牙一瞪道:「嘿嘿……好!你打算怎樣?」   「不怎樣!大家今晚是平手了。」柏青天哈哈大笑道:「以後多的是機會一較 高低是不是?」   山頂已是抬眼可見。   邱老道這一路來直摸著脖子,好像有點不敢置信它還連著腦袋和身體似的。   「乖乖!那個武斷紅可真的是狠!」邱擠天苦笑一聲,瞅了李嚇天一眼,嘿道 :「小子,自個兒保重一點,別讓老道到了京城等著只是你的屍體回來。」   李嚇天嘻嘻笑著,聳肩道:「你可以放心,李某某命硬的很,要死可不簡單! 」   「那就好,那就好!」邱擠天擺了擺袖子,踏向另外一條岔路,嘿道:「老道 轉另外一條路翻過山了,不走一路啦!」   大概他覺得跟李嚇天走在一起太危險了。   抬腿走了兩步,忽然又掉頭回來笑道:「喂!董小子、柏小子,你們說過要干 架的事沒有忘記吧?」   「放心!」柏青天緩緩的答道:「在下期待的很!」   董斷紅也大笑道:「這還會有什麼問題!」   邱樂滿滿意的走了。   對他而言,和天下高手過招是一件快樂無比的事。   這種刺激讓自己活的更有生命力。   「嘖!年輕人真應該多學學老道才是。」他自吹自擂道:「像老道這樣一把年 紀了還硬朗的賽過小伙子,真是難得呀難得……」   他自己一個人可扮起兩角來。   「請問道長為何如此養生有道?」   「呵呵……小伙子,多運動,多干架就行了!」   「多干架?那……不是會受傷?」   「唉!小孩子知道什麼?武學一項講求意、氣、靜、神,真的高手相搏講求的 是一招出手見勝負,點到為止!」   「魏哥哥,那道士好好玩……」   最後這句可不是邱老道自個兒的台詞。   荒郊野外,三更半夜忽的冒出這一句來挺嚇人的。   魏塵絕忽然輕輕「咦」道:「那人不是邱道長?」   邱樂滿一腔驚魂未定,又聽見人家叫出了名號,可嘿嘿壯膽叫道:「是那一對 狗男女三更半夜到野外來嚇老道?」   他睜大了眼睛看去。   只見一身古銅膚色的絕世男女飄到面前來。   邱老道呆楞楞的看著魏塵絕半天,才像是見了鬼似地大叫道:「魏小子是你! 」   魏塵絕的手上還是拿刀。   刀鞘還是有點黃斑的象牙鞘。   什麼地方好像有點改變了?   邱擠天前前後後看了一圈,才哈哈拍著這個年輕人笑道:「好小子,你現在可 和氣多了!」   「那我呢?」   魏大刀客身旁那位嬌艷而健康的女子笑著問道:「道長爺爺認不出我來了?」   邱擠天可是看了又看,老半天後才「啊啊」的指著人家,連聲音都發起抖來道 :「你就是那個拔老道鬍子的章大小姐?」   章兒鈴笑的可愉快道:「真好!總算在妙峰山又碰到了熟人!」   「又碰到?」邱擠天翻了翻眼,嘿道:「難不成你們已經碰過了武斷紅那小子 ?」   武斷紅也在妙峰山?   章兒鈴看了身旁的魏郎君一眼,搖了搖頭道:「不是!」   「那你們是碰上了誰?安西重?孤主令?陳相送?」   章兒鈴一股腦的搖頭。   又聽得邱老道一路念了下去道:「那就是蕭輪玉那小子?不是?啊!對了,一 定是秦老天和柳危仇?」   「別瞎猜了!」章兒鈴瞪了一眼,哼道:「是武年年。」   「她?她也來了?」   邱擠天也搞不清楚自己怎麼緊張了,急聲問道:「她有沒有怎樣?」   「我們沒見著面。」魏塵絕淡淡的口氣一如以往,只是由以前的冷漠變的比較 嚴肅道:「驚鴻一瞥中錯過了。」   邱擠天「噓」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道:「那就好,那小妞大概是來找她爹的… …」   他一頓,翻了翻眼皮嘿道:「你們來妙峰山這是非之地做什麼?不會是找…… 」   「正是要找李嚇天和董斷紅。」魏塵絕說的好輕淡,卻嚇了邱老道一大跳,道 :「見了面就砍下一刀!」   「真希望我們沒有挑錯路!」李嚇天大大歎了一口氣道:「可是運氣背起來似 乎什麼事都會遇上!」   眼前,喝!   在這妙峰山山頂的排可不比王公貴族的排場差。   鮮花舖成的地面,波斯地毯好像不要錢似的綿延過去。金光閃閃的杯盤器具, 在剎那同時點燃的桐油檀木下光亮的很。   「真講究!」李嚇天歎氣道:「連那些火炷都是用檀木棍兒。」   香味瀰漫令人沉醉又美妙的感覺。   當中,數百朵紅玫瑰舖成了一張床台。   床台上一位金髮閃閃,膚如凝脂,曼妙動人的女人巧鈴似的笑道:「大駕光臨 ,總算是盼到了兩位……」   兩位?   李嚇天和董斷紅。   柏青天的心裡在想:「我來幹什麼?」   那女子的聲音好聽悅耳極了,半倚半靠一襲薄紗在風中小飄,更是迷死人。   董斷紅哈哈大笑,嘿道:「果然比那個老女人可以看的多了。」   蜂后巧嫣一笑,美眸流盼著。   「我叫安琪兒……」她輕輕的道:「呃!在你們中原話就是給人快樂,美麗的 仙女!」   看她那身姿容,一百個有九十九個男人會同意。   李嚇天是第一百箇中的例外。   董斷紅呢?   他正好是第兩百箇中的第二個。   柏青天又是怎樣?   「我只想找到武斷紅,剩下的事一點兒興趣也沒有。」   所以他變成第三百箇中的第三個。   柏青天大搖大擺的走了。   「蜂后」安琪兒並沒有阻止。   因為已經有兩個男人讓她難以抉擇了。   李大捕頭真羨慕柏青天說走就可以走,好大一聲歎道:「你到底想怎樣?」   「你們已經過了兩關。」一直站在那張花床之畔,一個不起眼的銀髮老太婆沒 剩兩顆牙的嘿嘿道:「只要再過我手下八女迷魂陣就可以了。」   八女是八個又漂亮又妖艷的女人。   董斷紅哈哈道:「喂!安琪兒,我是差了一大截啦!」   他看了李嚇天一眼,嘻嘻道:「你看,我的穴道被他點住了,不是他的對手。 」   什麼話,陷朋友於兩肋插刀?   李嚇天急急搖手道:「不行!我已經是有妻室的人了!」   「那有什麼關係?你們中原人不是經常三妻四妾?」安琪兒笑起來的聲音真是 好聽。   「而且我們把你帶回了「不歸地」,絕對不會有人找得到……」   那還得了!   李嚇天一肚子不願意,人家八個大美人可圍了上來。   頸後的金髮飄呀飄的,別有異國風味。   安琪兒嘻嘻一笑道:「盡量出手殺他們兩個……」   因為「蜂后」的男人必須是個勇士。   勇士是不怕死的,而且可以衝破一切的困難。   勇士更可以在千軍萬馬中呼嘯斥喝,出入敵人陣營如探囊取物反掌之易。   八女嬌喝一聲,紛紛圍了上來。   看樣子還真的是要搏命。   李嚇天第一件事是解開董斷紅的穴道,苦笑道:「為什麼跟你在一起總會有這 麼多的麻煩?」   董斷紅一臉的髯全瞪了過來道:「誰叫你跟著我?」   說的也是。   人是自己抓來的。   一路押回京不准人家殺董斷紅的也是自己。   當然更不允許人家半途帶走人的還是自己。   所以李大捕頭沒有話說。   不說話就動手。   這八個金髮美女的腰都很細。   又細又柔,宛如是蛇般的扭了過來。   而蛇口的毒牙就是她們纖纖玉指上的彎刀。   銀亮亮的彎刀,長不過五寸,卻是利的很。   這八個女人會有什麼不同?   有什麼特別的殺著?   李嚇天看了董斷紅一眼,眸在問。   不知道。   皺起的眉頭,董大盜爺回答了過來。   不知道的事情試一試就多少有點心得了。   兩個男人衝向前。   動作一致,速度一致。   而且出拳的角度也一致。   安琪兒半倚著在床台上嬌笑著道:「這兩人多像兄弟呀!」   八女各個笑靨賽花,飄身時一襲薄紗忽然間飛了起來。   飛起來並不是向後,而是向前。   陡然八件薄紗有如天幕似的罩下來。   輕飄飄的像是雲。   充滿迷人的氣息和死亡的雲。   李大捕頭吃驚的是,隔著薄紗竟然看不透?   想到這點時已經晚了。   四把彎刀自左邊來,目標正是李某某。   另外四把彎刀呢?   無聲無息的自右首劃向董斷紅。   對付四個人,尤其是四個女人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但是如果是四個前身穿著鐵甲盔的女人呢?   不!這攻擊的八個和剛剛的八個不同。   拳頭打上了鋼板,人家的刀卻劃上了肌肉。   鋼板打了拳頭會痛。   肌肉被刀子劃了可是會流血。   兩邊算下來都是自己吃虧。   「喂!這些女人怎麼不講理?」李大捕頭歎氣道:「不是說好了由八女上這一 仗?」   董斷紅瞪眼如牛鈴道:「別問我,問她們去!」   那個銀髮老太婆顯然聽到了。   「哈哈!笨腦袋!」她得意道:「八女可沒說那八個才是對不對?」   也對!真他奶奶的有道理極了!   李大捕頭生氣道:「好!看哥哥的手段……」   第二次他們再度衝向前。   八名穿著薄紗的女子又迎了過來。   李嚇天真奇怪這八個女人脫衣服和穿衣服的速度怎麼那麼快?   八件薄紗再起,如出一轍。   這會可學乖了,他們兩個各自沉氣停步。   那八名穿鐵甲盔的女人果然自左右再現。   只是這回她們都抱臂看著,並沒有攻擊。   不出手站出來幹啥?   更重要的是攻擊來自何處?   八把彎刀忽然像是從雲里落下來的雨滴般滑了出來。   又多了四道血口子。   「媽呀!」   李大捕頭瞪眼叫道:「怎麼又換成了這八個?」   銀髮老太婆「咯咯」笑道:「刀可以殺人,劍也可以殺人,甚至木棍也是一樣 對不對?」   這話又真他媽的有道理極了!   可是和眼前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所以這八個可能是八女,那八個也可能是八女並沒有錯呀!」   這種歪理也算對?   李嚇天叫道:「這麼說,你也可能是八女之一了?」   「當然不是!」   「為什麼你又不是?」   「因為女是指年輕而美艷的女人。」銀髮老太婆說的時候還袍拋一個媚眼過來 ,道:「你認為我是嗎?」   李大捕頭差點昏倒。   他看向董斷紅,嘿道:「董小子,這會玩真的了。」   「成!」董大盜爺看著傷口,有點惱道:「今天早已憋了一肚子氣!」   可不是,五月初四一整天裡是啥屁運?   東方有點晨曦了。   五月初五了吧!可以改改運啦!   所以倒楣要換人了。   安琪兒在看,看著那兩個男人第三度往前衝,忍不住臉上一陣嬌喜道:「勇士 !   這才是勇士呀!」   李嚇天和董斷紅這會都很認真,而且很快的擺平了對手。   不是八個,也不是十六個。   而是十七個。   當然,第十七個就是那位銀髮老太婆。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擺平你?」   李嚇天把人家由鮮花地上拉了起來,張嘴笑道:「因為我覺得你簡直是美的冒 泡……」   「真的?」銀髮老婆婆笑道:「我真的很美?」   李嚇天腿可軟了一半,把人丟給董斷紅。   「你對她解釋……」   忽然輕脆的掌聲想起,是那位「蜂后」在鼓掌。   「好極了!你們兩個都夠資格!」安琪兒嬌艷的笑道:「可是只能挑選其中之 一。」   「可不可以不要?」兩個男人同時間。   「不可以。」安琪兒答道:「除非你們想死……」   「死」字一出,她一個身子忽然竄前。   好快!   「啪啪」的兩掌,各自烙撂了李大捕頭和董大盜爺一記。   兩個男人「蹬蹬蹬」的退了三步。   胸口一陣好燙。   「這女人的武功這麼好?」李嚇天吃了一驚,瞪著董斷紅道:「喂!「蜂后」   是不是一向如此?」   「我不知道。」董斷紅苦笑道:「三年前我只是看到前一任的蜂后那般年紀就 沒命的逃了……」   李嚇天看向安琪兒,一肚子疑問道:「喂!你的武功是誰教你的?」   「想知道?跟我回不歸地去!」   這一去就真的「不歸」了。   李嚇天皺了皺眉,哼道:「哥哥我可不信打不過你這個金頭髮的女人!」   他再度向前,笑著出手。   可是不久後,他的笑容就冰凍了起來。   足足對拆了十七招,當他不可置信的退回站到董斷紅身旁時還喘氣的說道:「 這女人好可怕!」   「我看到了。」   「你不去試試?」   「可以不?」   「不行!」   既然不行何必問第一句?   董斷紅向前,也是對拆了十七招後退了回來。   「怎樣?」李大捕頭問。   「很難看!」董大盜爺歎氣道:「大概要干了三十招才會制伏的了。」   「錯了!」   黑暗中突然有人踏著第一道晨曦走過來,緩緩道:「只要你們願意,其實一招 就可以讓她躺下來。」   說話的是一個男人。   一個拿著象牙刀鞘的男人。   「魏塵絕?」李嚇天和董斷紅的眼睛雙雙一亮道:「從天竺回來的魏塵絕?」   「別忘了還有我……」   章大小姐搖著「帝王七巧弄魔扇」,嬌笑道:「方纔你們不肯盡全力,是怕我 們看出了底?」   她說的一點也沒錯。   方才當他們擺平了十七個女人時,忽然感覺到兩股驚人動魄的氣機不斷在背後 盤繞著。   這是一種壓力。   壓的你不願意放手一搏,讓後面的人看出了軌跡。   現在既然是魏塵絕和章兒鈴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不用你們出手了!」章大美人往前很飄逸的走去,站到安琪兒的面前笑道: 「你就是「蜂后」?」   安琪兒打量這位一身古銅的女人,只覺得對方不但美,而且英氣逼人。   她竟然有點畏縮,點了點頭道:「我就是」   「很好,我叫章兒鈴!」章大小姐笑道:「男人之間還有一點事要解決,能不 能請你避一避?」   安琪兒臉色一變,盯了章兒鈴半晌。   終於歎了一口氣走向一頂滿是鮮花的軟轎上,下喝令道:「走吧!」   章兒鈴看著那轎子抬起,忽然問了一句道:「教你武功的是不是一個很漂亮的 女人?」   「你怎麼知道?」安琪兒有點訝異,旋即笑道:「你認識她?」   章兒鈴輕輕笑道:「也是她教你如何奪得「蜂后」的位子?」   安琪兒的臉色變了,斥道:「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已經知道想知道的事了。」章兒鈴嘻嘻一笑道:「慢走!」   那些金髮女人走的真快。   當然連那些金盃金盤和波斯地毯全帶走了。   唯一剩下的證明是滿地的鮮花和那張好大的玫瑰床台。   章兒鈴輕輕一笑,回過身來朝李嚇天和董斷紅道:「我剛才說的話你們全聽見 了?」   「是呀!」   「那可以開始了!」   「開始?什麼事?」   章兒鈴笑道:「就是指男人和男人之間的事。」   「啥?」李嚇天嚇了一跳道:「幹啥?」   「沒什麼,只不過魏塵絕想砍你們一刀而已!」   這不是開玩笑吧!   李嚇天和董斷紅的肚子才「咕嚕」叫餓,眼睛卻已經看見了一把刀落了下來。   刀在晨曦中閃閃發光,簡直是像天打下來的雷。   邱擠天睡的可真一點也不快樂。   在樹枝上翻了半天才剛剛要睡著,底下傳來一陣聲音。   「慕容吞天,你最好是把她們交給我!」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冷笑道:「斷紅 幫的十八煞星已經在等著你的點頭。」   好悍的口氣!   顯然是不交人就得交出命來。   邱老道哼哼不爽的睜開了眼,讓穿過樹葉的陽光刺目瞇眼,急急轉頭過去看。   他這棵樹高,勉強可以看到那邊的情景。   是那個武年年坐在一個大石上,手指玩著長草在說道:「嘿嘿,老小子!識時 務者為俊傑……」   慕容吞天的聲音好沉好冷道:「小姑娘,你看錯人了!嘿……老夫一生不受人 威脅。」   「是嗎?」武年年大笑了起來,手上長草一舞。   登時地上「嘩啦啦」的十數排上百支銳利竹桿豎了起來。   更可怕的是,竹桿都在冒著煙。   「這種煙很毒!」武年年輕笑道:「而且竹桿裡面放了火藥。」   林梢上,不多不少有一十八支帶火的箭舉著。   武年年滿意極了的笑道:「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比較好談話了?」   慕容吞天一張老臉可真難看。   他自己想走脫並不是問題。   甚至連江江聲、金金林、皇甫敵星都有這個能力。   他在沉吟手上的兩張王牌。   那是隔著自己這一行十丈後的兩名得力助手。   池池映和陸陸山。   「聲映山林」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有他們在,一向沒有人可以讓慕容吞天失去信心。   但是現在有點不同。   他抬眉一皺,這十八支箭分的太散了一點。   池池映和陸陸山可不能一出手同時撂倒。   當然,只要其中有一支火箭燃點上了,只怕慕容玉樓、卓夫人、何悅玨只有喪 命的份。   那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慕容吞天冷嘿的一聲笑道:「你的目的是卓夫人吧?我可以把她給你……」   武年年冷哼一聲,嘿嘿笑道:「本座講話向來是不打折扣!」   竹桿裡的煙霧好像是更濃了一點。   何悅玨第一個臉色發金的倒在慕容玉樓的懷裡。   慕容公子自己也快站不住了。   慕容吞天冷冷哼道:「好,很好!你打算如何?」   「放下人在竹桿裡,你們退出妙峰山!」   「你!逼人太甚……」   「嘿!是兩廂情願的事!」   慕容吞天重重一跺腳,怒聲道:「好!只要你日後踏入京城方圓十里內,就別 想出去!」   武年年笑了,這一次行動漂亮極了!   她相信可以由卓夫人的口中問出爹的消息來。   「你想的太單純了!」卓夫人搖頭道:「我並不知道武大先生目前的行蹤!」   卓夫人的第一句話讓武年年安心下來。   「我爹還活著?」   「當然!活得好的很。」   武大小姐的眸子露出了異彩,喃喃自語道:「那好,魏公子的冤情可以洗刷了 ……」   「別高興的太早!」武年年的背後突然有人一哼,緊接著是全身一麻。   邱擠天呵呵笑道:「你老子可在前山害人哪!」   武年年掀了掀眉,嘿道:「我爹在妙峰山裡?」   「可不是,老道的脖子差點叫他砍了下來……」   武年年一歎道:「邱道長,好歹我們在一年前也曾經是朋友一場!」   「你要老道放了你?」邱擠天嘻嘻一笑道:「可以呀!但是在竹桿內那兩個女 人……」   武年年一歎,喝令道:「除掉竹桿,解了她們的毒!」   於是數道人影下來,好俐落的動作辦事。   邱擠天呵呵笑道:「這才對……對……」   對什麼?   他的話打住在一半,是因為背後有人用戟放著。   戟,短戟。   太陽穴上還有一根指頭指著好有勁。   這麼有勁的指頭除了安西重外就是孤主令。   陳相送哈哈大笑道:「這可好,三個最有用的女人一網打盡!」   武年年在歎氣。   因為她看見了十八名倚重的手下從樹上掉下來。   活人不會是這種跌法。   何悅玨一睜開眼就看到了這種情景,悲憫的搖了搖頭道:「何必如此?」   「你會明白的。」孤主令笑著走過來道:「馬上就明白!」   李嚇天和董斷紅一直用力的在跑、跑、跑。   大概有一炷香的時間吧!   他們現在正各自靠著一根樹幹在喘氣。   「媽呀!姓魏的那一刀還真砍!」   李大捕頭拍著胸口大力的吸了一口氣道:「真他奶奶的,好可怕的一刀!」   「可不是?」董斷紅搖了搖頭道:「要不是一整天沒吃東西,而且又是落葉刀 片,又是吊粽子中毒,再加上那些金髮美女的前後八下,真想留下來跟他干了!」   和魏塵絕交手一定是很過癮的事。   李嚇天雖然同意,卻不太想試。   「我現在只想趕快把你押回京城交了差,然後回家洗個熱水澡……」李大捕頭 一副很可憐的樣子道:「再來呢!用力的撲向床上,「砰」的一聲,躺下來睡覺。 」   說著,肚子又「咕嚕」一聲。   當真是餓極了。   腦袋才想到,忽然鼻子裡就有一陣烤肉的香味。   李嚇天和董斷紅的精神來了。   「我們好像很久沒吃肉了。」   「別說肉,連東西都沒得吃!」   「別急!我好像聞到了香味。」   「我相信,我也聞到了。」   「那麼我們是不是可以跟那個人交個朋有友?」   「如果人家願意的話……」   他們說這六句話的時後,已經看到了香噴噴的肉。   當然也看到了魏塵絕和章大美人。   「快點過來吃吧!」   章兒鈴笑的好愉快,道:「跑了那麼多路一定很餓了。」   不餓的是豬!   李嚇天一點也不客氣,伸手一大隻雞咬了。   反正現在是豁開了。   被刀砍死也算英雄一條命。   如果是被餓死,傳出去那才是大笑話。   肉吃飽了肚子還有酒。   而且是相當好的那種。   李嚇天用力嗅了一下鼻子,啜了第一口可是心滿意足道:「好啦!姓魏的,現 在吃飽了有力氣陪你玩了!」   董斷紅也在摩拳擦掌道:「你打算如何?」   魏塵絕的目光一直看著刀鞘,動也不動。   有些人的習慣是永遠不會改的。   「有兩個女人落入慕容吞天的手中……」魏塵絕淡淡的道:「可是在半個時辰 以前又落入武年年的手上。」   卓夫人和何悅玨?   聽話的人「噓」了一口氣,落在武大小姐的手上可是好說話的多了。   「但是立即又由邱道長制住了武年年……」   咦!這不是更好嗎?   姓魏的臭小子幹啥愁眉苦臉著?   「難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是!」魏塵絕雙目一凝道:「是八路英雄中的孤主令、安西重和陳相送…… 」   好!真他媽的好玩極了!   李嚇天苦著一張臉用力歎道:「幹啥?哥哥我只不過是單純的送一個人入京問 斬,怎麼會惹出這些人這些事來?」   「因為你送的不是普通的人。」   董大盜爺倒是得意的笑道:「有些人一輩子還碰不上這種成名的好事哩!」   李大捕頭忽然想起了以前曾經想過的一個問題。   如果有一天把他的,董小子的、魏臭小子的仇人全部加起來,那不是有半個武 林之多?   現在的情況看,好像是差不多。   章兒鈴忽的笑了笑,輕輕道:「吃飽喝足了,接下來你們要做的事就是反擊! 」   「你們?」李嚇天翻眼道:「那你幹啥?」   「看戲呀!」章兒鈴笑道:「不可以嗎?」   她看了看李嚇天,又看了看董斷紅。   兩個男人都沒有出聲。   她很滿意的笑道:「我想應該如何進行,你們都是很有一套的人物。」   「三個和尚沒水喝」,你聽過這句話沒有?   「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這也是一句很有名的話。   可是如果是三個相當有份量的人物同時要去做一件事,你想他們的計劃會是什 麼?   「沒計劃!」一個很老很老,卻是很有智慧的人呵呵笑道:「你認為呢?」   「問我?冷大先生的話誰敢說不是?」   冷大先生?   這位武林中人人敬仰如神明的「天下第一諸葛」冷明慧也在妙峰山?   那麼坐在他身旁,嘿嘿玩著線絲的人會是誰?   那絲好細。   細到似有若無,但是絲線上的氣勢可大了,只有天蠶絲才會有這種感覺。   蘇小魂?   「喂!你們兩個都還活著?」有人頂著大光頭一屁股坐了下來,拍著腦袋道: 「真是難得!」   冷大先生輕輕一笑,一身雪白的衣袍更亮了,有如是佛輪般的光輝。   「挽袖行動大概成熟了?」   「差不多了吧!」大悲和尚點了點頭,哈哈道:「那個小皇帝下詔了?」   冷大先生一笑,心想這和尚真是小看人了。   冷明慧想要的東西怎麼可能要不到手?   詔是:「奉天承運,皇上詔曰,姑念董斷紅獻出十年「辛勞」所得,且免一死 ……」   沒有計劃的計劃是什麼?   那就是每個人按照自己的計劃去做。   反正誰把人救出來誰就是對的。   偏偏就有這種事。   三個人用的方法都是一樣。   只不過他們由不同的方向走向孤主令、安西重和陳相送的面前。   「咦?我們又見面了!」李嚇天大笑了起來。   董斷紅也笑道:「真難得你的想法跟我一樣……」   「慢著!是你們跟我一樣……」魏塵絕的聲音永遠是淡淡的有如不關己事。   孤主令的瞳孔縮了起來,嘿嘿道:「很好,原來你在這裡……」   魏塵絕淡淡的沒有表情,卻是低下頭去看著手上的刀鞘。   好一股霸氣已起!   不!不是霸氣。   而是一股塞滿空氣每一個角落的力量。   令人不寒而慄的力量。   孤主令有點吃驚,也笑的有點勉強道:「看來,你到天竺的成就不差?」   魏塵絕的目光不移,聲音則緩緩的蕩起道:「我們之間,很多事是不是該算一 算了?」   「哈哈哈……」安西重的雙戟一揮,晃在三個女人的背後冷冷道:「這三個女 人的命你們認為如何?」   「很值錢!」   董斷紅冷冷道:「比你們三個值錢!」   安西重的臉色一變,忽然眼角看到三道人影一動。   董斷紅就是找他。   魏塵絕當然是對著身前的孤主令就是一刀。   李嚇天又歎氣了。   為什麼每次最麻煩的總是留給哥哥我?   陳相送的暗器很可怕。   但是李大捕頭煩惱的是,如果傷了這三個女人一個老道中的任何一個怎麼辦?   所以他出手的方式不得不大膽,也不得不冒險。   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地面反身,雙掌護胸而去。   陳相送的暗器果然驚人。   一蓬散開之後又是一蓬。   第三蓬打出來的是只有一件。   一件他認為可以和唐門的「觀音淚」,米字世家的「鳳眼」相媲美的「秋水露 」。   李大捕頭的左臂撐住了第一波暗器揮開。   右臂則對付第二波的暗器。   現在他整個人就像成了大字狀的迎向那顆深紫色的「秋水露」。   紫色充滿了神秘的感覺。   神秘的死亡氣息。   陳相送絕對有把握自己的目標一定沒辦法觸及到自己。   因為李嚇天根本就像一個肉靶子。   要變身法,不及!相收手相擋,不及。   那他還能怎樣?   除了死!   李嚇天竟然在笑。   在三個女人的驚叫,一個老道士的訝叫和一個暗器高手不可相信的情況下笑著 。   不,不是笑。   因為沒有人的笑容會閉的這麼快,這麼緊。   緊張的緊!   陳相送打死也不相信自己最得意的暗器竟然叫人家用牙齒狠狠的咬住!   然後在不相信的情況下全身一麻。   孤主令也不相信。   不相信魏塵絕的刀會有這麼一天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好!很好!」他的聲音低沉有力道:「孤某總算見識到「大禪一刀」的真正 刀法!   身旁傳來安西重的歎息聲。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我的雙戟下還敢這麼強悍的出拳迎上來。」安大英雄苦 笑道:「原來能成為一個大盜爺也不是平凡的人物!」   「謝了!」董斷紅嘻嘻笑道:「你的話太具有鼓勵性了。」   事情好像有了圓滿的結局,該點穴的點穴,該放的放了。   一切可以好好輕鬆一口氣了?不!   「你回來了!」武年年一雙妙眸直盯著魏塵絕,輕輕哼道:「為什麼不來找我 ?」   魏塵絕的目光低了下來,一點也不想改變習慣的看著刀鞘。   好久後,才緩緩道:「我已經有妻室的人。」   有妻室?章兒鈴!   「她在那裡?」武年年咬牙道:「怎麼不出來?」   章兒鈴很快的出來,含笑著。   「有八個多月沒見了?」章兒鈴輕輕一笑道:「時間過的很快,是不是?」   武大小姐的眼眶紅了起來。   嫉妒!   淚水沒有滑過臉頰,變成了怒火。   「好!你贏了!」她的聲音非常的憤怒道:「但是事情現在才開始……」   她忽然一個轉身,簡直是閃電般的出手。   沒有一個人想到的情況下,一口氣連殺了安西重、孤主令和陳相送。   「喂!你瘋啦!」李大捕頭大叫,卻是來不及阻止。   「我瘋了又怎樣?」武年年桀傲的抬眼,冷冷道:「要不是因為他們「殺」了 我爹,在八個月前我為了報仇而沒辦法去天竺……」   她咬著牙,好恨道:「今天也不是這種局面!」   她指的是魏塵絕和章兒鈴。   「怎樣?我殺了這些偽君子你不滿?」   武年年盯著魏塵絕冷笑。   魏塵絕的目光一點也沒離開刀鞘,緩緩道:「一個人做事要看對不對得起良心 ……」   「不用你來教訓我!」   「他不教訓,哥哥我可不能不管!」李嚇天道:「李某以捕頭的身份將你緝捕 入牢……」   一步向前,出手!   武年年一縮而退,對方的手卻像無限長似的依舊一寸一寸的接近。   她一退,再退!   李嚇天右手五指的壓力卻是越來越重,已經是在人家的控制下根本無法躲開。   驀地,有人輕輕一歎道:「放她走吧!」   「因為我欠了他們父女的一家子命……」   武年年已經走出十丈之外了。   李大捕頭才大大一歎道:「看來以後你可要活的很辛苦了!」   「為了跟自己相愛的人在一起,活的辛苦又何妨?」何二小姐的眼睛望來,輕 輕道:「是不是?」   李大捕頭可尷尬的笑了,支吾了兩聲。   眼角看見另外一端,董斷紅和卓夫人無語相望。   「唉!姓董的小子!」李嚇天歎氣道:「哥哥我越來越不忍心把你送入天牢問 斬了!」   董斷紅心中有一絲感動。   人和人之間的感情是很奇妙的。   不是嗎?   「那就別送吧!」   一個全身雪白衣袍,很老而很有智慧的老人笑著由一個中年儒士打扮的漢子, 和一個大光頭和尚走了過來。   「而且你想送也不會有人接……」老人愉快的大笑著。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我看這種大麻煩的事應該由董小子來做。」李嚇天大大歎了一口氣,道:「 去找那個金髮蠻婆?太可怕了。」   董斷紅摸著下巴的鬍子,嘿嘿道:「怎麼會是我?」   他看了魏塵絕一眼,哼哼道:「有關那個「蜂后」的武功可能是出自羽紅袖所 教的,消息是他老婆的判斷,應該由他去。」   現在,他們三個可舒服的坐在京城裡最有名的酒樓特別設置的貴賓雅室內。   風,真他媽的舒服極了。   李嚇天深呼吸一口氣,耳裡聽著魏塵絕淡淡道:「這種牽涉到外邦之事,還是 官府裡的人去比較好。」   啥?   李大捕頭差點岔了氣。   那不是指哥哥我?   他用眼睛瞪人,也被人用眼睛瞪著。   瞪李嚇天的是董斷紅,道:「你是怕了?」   「笑話!天下有那個女人讓李某某怕的?」   「就是有!」董斷紅歎了一口氣道:「羽紅袖!」   羽紅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人?   「傳說她是第五先生的傳人。」冷大先生的話在他們的腦海裡迴響:「就是三 十年前的第五劍膽。」   第五劍膽在霍山一戰中獨自一人挑敗了蘇小魂、俞傲、大悲和尚、趙任遠、潛 龍。   百年來,絕對可稱是天下第一高手。   誰也不懷疑。   據說三年前蘇佛兒和大舞聯手找上了她。   結果怎樣是武林中一大謎團。   李嚇天也一直不知道結局是什麼,唯一清楚的是蘇佛兒和大舞還活得好好的把 老婆帶了回來。   「你們可曾聽說過董久紫和雲小貝在東海天台山建立了一處山谷基地?」   「是!據說專門把罪大惡極的人囚禁其中。」   冷大先生笑著說了最後一句話是:「「挽袖行動」就是將董久紫和雲小貝救出 來。」   五月十五的風,特別令人想睡。   李嚇天看看街道,再看看眼前的兩個「同事」,苦笑道:「連蘇佛兒和大舞也 栽在那個女人的手裡,唉!」   蘇佛兒和大舞之所以沒辦法對羽紅袖行動,是因為其中牽涉到了某些特殊的原 因。   而董九紫和雲小貝這對英雄夫婦更是落入了人家的手中。   冷大先生只好和蘇小魂、大悲和尚翻遍全天下找出三個男人來採取行動。   為什麼一定要三個男人?   李嚇天不明白。   董斷紅也不明白,道:「反正到時候就知道了!」   魏塵絕同意道:「顯然是三年前的蘇佛兒和大舞受到了教訓所帶回來的訊息! 」   「聰明!」李大捕頭笑道:「所以,我們只好一切都是共同行動。」   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叫安琪兒的那個金髮美女。   想要打敗羽紅袖,可是要先知道不少事不可。   「喂,你的師承到底是誰?」起身的時侯,董斷紅忍不住問道:「起先我以為 是冷大先生親自教你的。」   因為,李嚇天的出手有蘇小魂、大悲和尚等人的味道。   那是在妙峰山一路上的觀察。   「你怎麼知道不是?」李大捕頭反問。   「因為你看見冷大先生時我就知道你是第一次見面。」   「喂,你這雙賊眼可利!」   「說真話吧!是誰?」   「你的師父又是誰?」李嚇天反問道:「我也不知道。」   董斷紅輕輕笑了,哈哈道:「好吧,那我們就別說了。」   「不行!」魏塵絕哼道:「你們既然也出自「大禪一刀門」,怎麼能夠不讓我 知道你們的師承?」   正是:「是非只因多開口!」   李嚇天可是苦笑了好幾回,這才溫吞吞的道:「我爹晚娶我娘,不過那時他也 不想讓人家知道……」   江湖中的恩怨,最怕是牽連到家人。   李嚇天臉色忽然變得尊敬起來,道:「家父人稱李五指!」   李五指?   董斷紅肅然起敬道:「真是了不起的大俠!」   魏塵絕有一絲尊敬,道:「當年家師提起李大先生在米字世家幫助米小七,後 來在龍鹹鏢局時又幫助大舞的事,敬佩有加。」   董斷紅點了點頭,忽的緩緩道:「家師東海傳人!」   「什麼?」李嚇天和魏塵絕雙雙大叫道:「那你和董九紫是師兄弟?」   「不是!」董斷紅歎氣道:「不只是師兄弟,而是父母同生的兄弟。」   孿生兄弟?   「難怪你留著一臉的鬍子是為了區別。」李嚇天嘿嘿的笑了好幾聲,道「人家 是英雄,你幹啥做大盜?」   「英雄的方式有很多種是不是?」董斷紅大笑了起來,道:「有人還不是當捕 頭來做英雄?」   他們都笑了起來。   笑得很豪爽。   男人有時後是這樣子的,當情感產生的時候,嘻笑怒罵反而是一種最親切的表 現。   街道飄著五月的風,帶動一股熱氣。   三個男人轉了幾轉,通過了一間「五華寺」。   五華寺的後面有一棵大榕樹。   好高好大,遮了半邊天。   榕樹左邊有一條巷子,可以通過許多大戶人家的後門。   他們所知道的是,安琪兒那個女人如今住在左手第三間,那座叫做「瓊華香居 」的大宅裡面。   李嚇天在榕樹下深呼吸了一口氣,偏頭朝董斷紅問道:「喂,難道你兄弟的事 一點也不知道?」   「我們有好幾年沒聯絡了。」董斷紅輕輕一歎,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吧!」   他笑了笑,又道:「我知道,他最想的一件事就是把我關入惡人谷中好好的修 身養性一番。」   「惡人谷」正是天台董九紫所辟的山谷內最險要之地。   專門關的是十惡不赦的巨惡。   「哈哈!那這回你去救他只怕會另眼相看了?」   「這樣也罷了。」董大盜爺歎氣道:「只怕他看著機不可失把哥哥我順手送了 進去。」   魏塵絕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可是很奇怪的,李嚇天和董斷紅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你被關進去,我一定救你出來。」   這句話是魏塵絕那淡笑表情的意思。   李嚇天忽然發覺魏塵絕這人很奇怪。   話不多,但是每一個表情都可以讓人家知道在想什麼。   會不會是練成了佛家六大神通之一的「他心通」?   「你們真厲害,能找到這兒來。」安琪兒嬌笑道:「可惜,你們晚了一步…… 」   「什麼晚了一步?」   「當然是指我已經找到夫君的事呀!」安琪兒好曼妙的姿勢身,朝裡頭輕輕呼 叫道:「蒲哥哥,你出來見見他們吧!」   誰?   蒲焰淡淡而幽雅的晃了出來。   手中的刀鞘閃閃發光。   董斷紅沒有見過這個人,但是經驗告訴他,這是一條劇毒的毒蛇。   李嚇天干捕頭的經驗可不比董斷紅干大盜的經驗差,輕嘿道:「我在想你是不 是武斷紅的人?」   蒲焰有點訝異,謹慎了起來,冷冷一笑,道:「這裡是我的宅子,你們來做什 麼?」   他們是從後門進來,繞到了前頭看了一圈才進廳的。   不說話的魏塵絕忽然說話了,道:「你很聰明!」   蒲焰一楞,只聽魏塵絕緩緩接道:「只用八個人八把刀便可以將慕容世家五路 人馬砍得一個也不留!」   蒲焰的臉色一變,左手握住刀鞘的力勁似乎更增加了幾分,像是欲爆的火藥。   魏塵絕在瞪人的時候當然一點也不輸人。   差別以往的是,他的左掌依舊很輕很柔,好像只是淡淡的搭在刀鞘,如落如握 。   這其中的修為便有所不同。   一廳子裡兩排的黑玫瑰金髮女人閃身出來。   看情況隨時要幹上一大架似的。   董斷紅嘿嘿一笑,壓根兒不理會別人便朝安琪兒走近。   他一動,自然那十數名侍衛往前擋了過來。   董大盜爺搖了搖頭,嘿嘿道:「有什麼好緊張的,只不過找你們「蜂后」談一 點事兒罷了!」   他為什麼突然有這個舉動?   李嚇天腦袋一轉,立即明白了一件事。   這座廳子屋簷上有人,而且正以某種方式要來對付下頭的三人。   董斷紅是知道了什麼,難道上頭的人讓他這麼忌諱?   忌諱到必須不斷的動。   從動中變化位置?   李嚇天想也不想,立刻以「捕頭」的職業反應,「嘩啦啦」衝破屋頂飄了上去 。   他突然這麼一衝,顯然嚇了上面的人一跳。   人有四個,一個個長相平凡的很。   就像是你在路上經常會碰到的那種王二麻子、林阿四之類的人。   李大捕頭當先注意到他們手上都有一面銅鏡八卦。   銅鏡在左手。   右手五指呢?幾張黃符在風中飄著挾在指間。   「呃!原來是小茅山的道士!」李嚇天嘻嘻一笑,翻著眼瞪人家道:「趴在屋 頂上干什麼?當賊啊?」   一個滿臉麻子,眉頭稍上有一道刀疤的嘿嘿冷笑道:「姓李的,有膽量你就往 前兩步,往左後方一步走去!」   李嚇天一向只嚇人家的,那會叫人家唬住?   「可以,走了又怎樣?」   「我們「陰山四無道」有一門「奪天大法」,如果你能破了,嘿嘿……」那漢 子擺了擺手臂,露出了裡袖。   裡袖一圈,是差不多一寸寬的紅色。   紅袖?   羽紅袖的人?   李大捕頭嘿嘿笑了,活了活筋骨,順便往下看了一眼。   不知道什麼時候那十幾名黑玫瑰金髮美人一個個全躺在地上喘氣。   董小子有一套。   李大捕頭哈哈一笑,說道:「陰山「四無道」聽說是和茅山、龍虎山並稱的天 下三大法術道派,早想領教了。」   這會當真往前了兩步。   接著,左腳抬起,看似硬要試試再往左後一步會如何了。   當見眼前這四個漢子的手臂、手腕都顯出一個奇怪的姿勢來。當然,是指拿銅 鏡八卦的那只左手。   有的放在腰際半隱半現,有的扛在肩上微微傾斜,加上一個放在丹田小腹,直 接的映了過來。   那個說話的漢子更是奇怪,半蹲半屈的放在額頭。   李大捕頭的左腳沒有往後踏去。   不踏下去也就罷了,還往前大大一步跨出。   腳都抬出去了,手閒著幹啥?   三兩下,「劈哩叭啦」一陣,人家四個「四無道」的道人全都擺平了,躺在那 兒又氣又急。   「喂,李小子,你怎麼說話不算話?」那麻臉漢子叫了起來,道:「你也配稱 「天下捕頭」?」   「你叫什麼名字?」李嚇天蹲下來,突然問起人家這麼一句來。   「我?」那麻臉漢子看了左右的兄弟一眼,這才回頭來,吶吶道:「我姓焦, 叫焦帆萬。」   「好!焦帆萬老兄,我告訴你吧!」李嚇天嘿嘿呵呵笑道:「教我辦案的那個 人曾經說過一句話。」   「什……什麼話?」   「死腦筋辦不了大案,不如回家蹲著養豬算了。」   焦帆萬沒有話講。   因為,他就是死腦筋的以為李嚇天會往左後方踏下。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四無道」不能和茅山、龍虎山一樣的盛名於天下?」李 嚇天大大歎了一口氣,搖頭道:「因為,你們要作個法都要搞半天。」   焦帆萬承認這一點。   但是,他倒大膽的笑道:「那是因為我們祖師爺當年怕這種符術太可怕了,所 以才故意有所限制。」   李嚇天嘻嘻道:「那又怎樣?」   「可是自從四年前羽盟主來了以後,已經陸陸續續的解掉了一些禁制。」   「那又怎樣?」   「最先解掉的是光遁殺技!」   光遁殺技?   李大捕頭心念一動,那四面八卦銅鏡忽然大大閃亮。   亮!   好亮!   那陣刺人眩目的閃光一起,李嚇天連眼皮子都還來不及合,猛可裡左右兩腰、 前胸、額頭一陣燙。   登時,全身一軟的又由破洞跌了下去。   哥哥完矣!   他的心裡還在大叫,猛可裡有人伸手扶了一把。   同時,好快的撕下了符紙來。   好一陣清涼透逼全身,那火焚之力剎那無蹤了。   「喂,怎麼不小心一點?」董斷紅的聲音,道:「真奇怪,你怎麼可以活到現 在?」   真的,李大捕頭自己都有點訝異。   他抬了抬頭,頂上的人早已經走了。   「姓董的,你是知道他的厲害,所以叫哥哥上去試著好玩?」李嚇天大大的瞪 眼,開罵道:「像你這種讓朋友兩肋插刀的「朋友」,真夠意思!」   董斷紅哈哈笑了,聳肩道:「那麼下回由你對付女人,哥哥我去對付那些旁門 左道。」   李嚇天這廂注意到安琪兒這個大美女不見了。   「人呢?」   「走了!」   「走了?你怎麼不攔下來?」   「攔不下來!」董斷紅瞅了那方才安琪兒坐的地方一眼,歎了大大一口氣,道 :「你看看地上。」   地上有一排洞口穿透了地毯露著。   機關!   「這種波斯長毛地毯一遮一蓋,誰會想到?」董斷紅看了看自己的腳,很安慰 的道:「它們還平安無事真是老天保佑了。」   李大捕頭回頭看了一眼,魏塵絕和蒲焰都不在。   「去了前庭?」李大捕頭往外走去了,邊皺眉道:「恐怕這間屁屋子裡機關不 少。」   董斷紅接口道:「方纔那個女人也這麼說。」   「還說了什麼?」   「很坦白,她說她就待在這間屋宇內,有辦法就破了機關找她出來。」   「哎喲!硬是跟我們豁上了。」李大捕頭咧嘴笑道:「那還有什麼問題?」   前庭,兩把刀正互相打量著。   蒲焰顯然有幾分的興奮,舔了舔舌頭,眼睛在發亮。   「你也看到妙峰山東麓時我和皇甫敵星對峙?」   魏塵絕沒有回答。   但是很奇怪的,蒲焰似乎由他的瞳孔讀出了意思:「沒錯!」   「所以,你也知道我為什麼退走?」   那時,慕容吞天的氣勢奪人,蒲焰做了一個最好的選擇。   只要命在,隨時都可以翻本。   蒲焰的雙目一凝,緩緩道:「在妙峰山上,你是不是一路都跟著我?」   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被人在暗中看清楚自己的底細可不好玩。   魏塵絕淡淡一笑,緩緩道:「是刀法吸引了我。」   刀法?   蒲焰明白了他的意思。   魏塵絕上妙峰山本來是要找李嚇天和董斷紅。   但是,他們率領的八名刀客留在屍體上的刀法讓魏塵絕想起了一個人。   武斷紅!   所以他才會一路看著自己是不是和武大先生有關。   「你認出那些刀創,是因為你自己也有一道?」蒲焰的眼眸充滿了譏誚,道: 「是不是?在左肩長長的一條。」   青峰鎮一戰,留下了這道又深又長的傷口。   魏塵絕沒有蒲焰想像中的激動。   他只是輕輕的笑了一下。   好特殊的笑容。   有一種悲憫和可憐對方的感覺。   忽然間蒲焰覺得好像受到很大的侮辱。   他不要人家來可憐他。   他要用刀來證明,可憐他的人只不過是個白癡。   蒲焰的刀真的像他名字似的,有如一團熊熊的火焰砍了出來。   刀聲,相當的憤怒。   刀身,上面紅色的火焰張牙舞爪似的撲向魏塵絕。   刀鞘,象牙的刀鞘忽然輕輕一響。   那是刀子離開扣扣時的聲音。   黃斑斑的象牙還是象牙。   細膩而充滿了祥和,就像是佛法,就像是經唱,就像是虔敬。   就像是水!   水揚向了半天,迎著奔來的怒火。   魏塵絕的表情好奇異。   不,不應該說是奇異。   現在看起來會有這種感覺,是因為:「很少人在生死搏殺的時候還會有這種安 祥的微笑。」   李嚇天點了點頭,讚賞道:「看來魏小子真的領悟了「大禪一刀門」的刀法! 」   刀和刀交接。   並沒有理想中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響大聲。   而是空間「嗤」的清淡淡一響。   為什麼?   董斷紅叫道:「好刀法!」   什麼是好刀法?什麼是真正的「大禪一刀」?   魏塵絕的刀身緊緊貼在蒲焰的刀身上。   但是,他的刀帶動著蒲焰的刀落在蒲焰的胸口前。   沒有血腥,但是已分出勝負。   「你們三個都很強。」蒲焰長長吸噓一口氣,讓心情平靜下來,輕輕自嘲的笑 道:「武大先生沒有看錯你們。」   因為,武斷紅把他們三個人視為眼中釘。   「你和那個金髮蠻婆湊一堆應該有理由吧?」李嚇天問。   「是!武大先生也想探知羽紅袖的事。」   董斷紅皺了皺眉,嘿嘿道:「你對那個女人知道多少?」   蒲焰搖了搖頭,一歎道:「想要讓那個安琪兒說出口來,絕對不簡單。」   李大捕頭那份職業習慣又上來了,道:「多少以你的聰明可以看出一點點吧? 」   像李嚇天這種人說出好聽的話特別受用。   蒲焰翻了翻眼,半晌才點了點頭道:「是有一點!」   「什麼?」   「這間屋宇是羽紅袖買下來的。」蒲焰緩緩道:「據我所知,在五年前是「集 劍樓」蕭家在京城暗中的一份產業。」   集劍樓?   那個蕭輪玉的人在哪裡?   江湖上發生了這麼多事,怎麼從頭到尾不見他的身影?   「八路英雄死了四個。」魏塵絕忽然緩緩的道:「但是,誰到現在還是不會注 意蕭輪玉的動向。」   這絕不是因為他繼承他爹蕭滿月而不受人重視。   而是他這個人根本很少出現在江湖。   沒有人會特別注意他,是因為放心。   放心的認為「八路英雄」之一的蕭輪玉不會作惡。   蒲焰孤獨的走向了大門口。   方纔的一戰,心已無所求。   刀客的生命不就是這樣?   遇上另外一把刀,在輸得心服口服以後就消失了。   身影已在大門外消失。   忽的,他又轉了回來,負手在那端沉吟了片刻。   「這座「瓊華香居」有一條秘道可以通道兩條街外的「癡楓閣」……」蒲焰溫 吞吞的接道:「在那裡有一個人,一個很可怕的人,控制著安琪兒的行動。」   蒲焰這回真的走了。   「他是一個聰明的人。」   「是,難怪武斷紅會很倚重他。」   因為,從妙峰山回京也不過八天的時間。   在這麼短暫的時間內蒲焰這個人已經查出了這麼多的事,那真的要有幾分能耐 。   「現在好像越來越有趣了。」李嚇天嘻嘻笑道:「我們是闖機關走秘道呢?還 是直接去癡楓閣?」   只有笨蛋才會想要走秘道。   但是,這三個男人好像都很笨。   他們竟然決定走秘道。   「因為我們對羽紅袖這個女人瞭解得太少。」李嚇天說出唯一的理由,道:「 所以,在跟她碰面以前最好多瞭解一點。」   他們已經知道羽紅袖聰明到可以將「四無道」的符法禁制,一步一步的去掉。   當然,也想知道那個女人對機關佈置的手法如何。   「我相信天台山下惡人谷內必然有不少這種玩意兒。」董斷紅贊成這個觀點, 道:「先看看總是比較好。」   因為這裡是京師。   是他們地盤的京師。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總是好照應一些。   魏塵絕沒有說話。   他一向就是話少,像極了得道入定的老僧。   「有這種朋友也不錯!」李大捕頭在進入秘道前回頭笑道:「辦事爽快的很, 用不著廢話!」   魏塵絕忽然笑了起來,聲音卻還是淡淡的不帶笑聲道:「小心頭……」   李大捕頭已經撞得大叫一聲。   「他們走秘道?」   「是!」   「很好!」武斷紅輕輕笑道:「讓他們去對付羽紅袖,我們便有更多的時間來 控制那幾個傢伙的幫派。」   蒲焰懂,所謂「那幾個傢伙」指的是誰。   「安西重的九九大幫已經差不多掌握在我們的手中。」杜怨緩緩而清楚的報告 著:「孤主令的「令遍武林」則是羽紅袖和我們明爭暗奪地盤、人員……」   武斷紅點了點頭,輕嘿道:「楚臥那邊進行得怎樣?」   楚臥是武斷紅手下「四大剛」中最不常露面的一個。   他負責的是陳相送的「天理會」?   「天理會還有一個顧人間在總掌執事。」杜怨皺眉回道:「而且,他們正打算 全力為主復仇。」   「天理會」會主陳相送是死在武年年的手上。   但是,他是被李嚇天打敗點住了穴道,所以才無力反抗。   李嚇天是幫兇,武年年是主兇。   「除了他們兩個之外,也因為是魏塵絕的關係,所以武大小姐才動手殺人。」   「所以姓魏的也是他們的目標?」   「是!」杜怨淡淡一笑道:「董斷紅也是!」   因為,天理會需要大筆的錢財和斷紅幫對抗。   誰都不相信董斷紅真的把「所有」的財寶全獻給皇帝老子。   「嘿嘿嘿!慕容老頭那邊的動靜怎樣?」   武斷紅問的是站在面前的第四個年輕人。   這個叫裔衣的年輕人是代替死在妙峰山的晏癡,成為他手下左右的四大金剛之 一。   「慕容吞天調動天下各處分舵,非將武大小姐緝捕在手不可。」裔衣的聲音又 清亮又干淨,沒有半點含糊,道:「今天早上在拒馬河一帶似乎聚集了不少人,大 概武大小姐的行蹤在那左近被他們發覺了。」   武斷紅輕輕一笑,道:「這是你的看法?」   「不!」裔衣一笑,回道:「這只是常情推測,並不是屬下的看法。」   裔衣長得挺俊的,神氣非凡。   武斷紅顯然對這位從上萬名手下挑選出來的年輕人很滿意,呵呵笑道:「好!   你的看法呢?」   「這只是一個幌子!」裔衣清亮的聲音再度揚起,道:「是武大先生設下的幌 子,打算讓慕容吞天大吃一驚。」   大吃一驚的意思是,慕容世家會死很多人。   武斷紅的眼睛一亮,嘿笑道:「你從那裡判斷?」   「屬下由親情判斷。」   裔衣看了一眼蒲焰、杜怨和楚臥,朗聲道:「三位師兄也提供了不少資料給屬 下。」   手腕不錯,讓蒲焰他們三人對他不至於嫉妒。   「武大先生必然是最清楚大小姐的行蹤。」裔衣笑著:「因為,大小姐手上的 力量都是武大先生的。」   武年年的斷紅幫的確都是武斷紅所創。   所以,只要武年年動用任何一支,武斷紅立刻就可以掌握她的行蹤。   「如果武大小姐真的在拒馬河出現,慕容吞天的調動必然會引起武大先生盡力 的防止。」裔衣笑道:「甚至還沒出京就在半途截殺。」   「說下去。」   「可是三位師兄依舊進行自己的事,沒有作任何調動。」裔衣輕輕一笑,卻是 臉色恭敬的神態道:「那麼,這次行動一定只是個幌子,而我們就等慕容世家大力 往拒馬河後才對他們的老家連根拔起。」   「很好!」武斷紅哈哈大笑,道:「有你們四個在,斷紅幫何事不成?」   是嗎?   從來沒有看過這麼漂亮的秘道。   董斷紅大力的搖著頭,道:「這個女人真不簡單。」   因為,美麗的背後常常藏著死亡。   而眩目的華麗卻又是遮掩死神最好的方法。   這條秘道很寬,寬到可以讓他們三個男人同時並肩而行。   兩壁懸掛著相當風雅的字畫。   山水、鳥獸、花卉、人物一應俱全。   當然,還有不少精緻細膩的雕塑品以及異域風味的擺飾。   「這簡直是進入寶庫看展覽嘛!」李嚇天歎氣道:「也許後世的人會有這類的 展示大會什麼的。」   董大盜爺也笑了起來,道:「更可能有一間大屋子裡面專門擺放這些東西讓人 們參觀咧!」   在那個時代,並沒有展覽會或是博物館。   但是,我們這位董大盜爺的心中卻有了一個想法,道:「如果哥哥我把偷來的 東西全部放在一個地方讓天下人參覽,那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這個主意不錯。」李大捕頭承認道:「只怕會引起武林上不小的風波。」   且不管那些東西原來的主人和他們的後人是不是會要回去。   更可能引起一番爭奪戰。   擺明了的寶藏誰不想分一杯羹?   魏塵絕忽然停下了腳步,眼睛直瞪著前方。   前方有四尊陳列的鐵甲人。   這個東西據說是在西域以西,一個叫「歐羅巴洲」的大地方上常常有的東西。   在那裡的戰士,都是穿著這一身厚盔重甲打仗。   他們甚至連頭都罩住,只在眼睛的部位如欄杆般的露出縫來。   「活的!」魏塵絕說了兩個字。   硬生生的鐵盔怎麼會是活的?   當然,唯一的理由是裡面有人。   「這個有點棘手!」李大捕頭歎氣道:「拳頭打在那身鐵甲上好像會痛。」   他想起了在妙峰山和黑玫瑰八女交手的情形。   「所以這件事交給有刀的人去辦。」   董斷紅連鬍子都在笑似的看向魏塵絕。   魏塵絕好像並不反對,眼睛一直看著那左右各兩具的鐵甲人,不眨不動。   「這個人就是這樣!」李嚇天笑道:「我越來越瞭解他了,只要看一件東西就 一直看。」   一直看,看到忽然間出刀。   董斷紅看向左首一幅晃補之的「寒江圖」,嘿嘿道:「喂,我們也有事做了! 」   寒江圖畫的是夜月寒江,一艘舟子上坐了兩個人正在對酌。   題的辭兒是晃補之的名詞「鹽角兒」。   「直饒更疏疏淡淡,終有一般情別」。   李嚇天竟然也懂得一點字畫,輕輕笑道:「連東坡居士都稱讚這位晃無咎的詞 「橫放傑出,曲調難得」,真是有一番特別。」   董斷紅的眼睛一直盯著畫,緩緩道:「你敢不敢掀開畫來看看後面?」   「幹啥?」李嚇天當然聽到畫的後面有一聲極輕極輕的響動,苦笑道:「人家 不出來,何必硬是要揭底!」   問題是,隱藏的殺機比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更可怕。   羽紅袖怎麼可能不陪他們玩一玩?   董斷紅突然向前衝的時候,魏塵絕也正好砍出了第一刀。   好像只有我們李大捕頭沒有事。   右壁之前有一座大花瓶,好像是出自景德鎮。   這瓶子很高,大概有一個半人那麼大吧,上面彩繪的是「百人出獵圖」。   畫中獵的是狐。   秋天獵狐真是有情趣的事。   那是指人而言。   如果是狐呢?它們有什麼想法?   李嚇天李大捕頭一向幹的是「獵人」的角色。   所以很少有當狐的感覺。   這個又高又大的花瓶忽然從中間分開來的時候,我們李大捕頭總算有了這種感 覺。   花瓶裡面從下而上有六尊小銅像。   小銅像在機關的彈力下各自有不同的功用。   第一個人像的手一抱,是拉住了李大捕頭的脖子。   第二個和第三個是拉住手臂。   最下面的兩個則是緊緊「抱住」小腿。   這個羽紅袖可是頑皮得很。   六尊小銅像都是光著屁股的小童子。   「嘩啦」的一擁上來,好像是兒子奔向老爹的懷抱。   可不是?   李嚇天現在這個樣子就像是擊中的「五子圖」,有親情極了。   最中間的那一尊孩童銅像可不是這麼一回事。   對著我們李大捕頭的丹田「啪啪啪」的猛撞,好像以為李嚇天是他娘。   而他不想到人間想躲回娘的肚子裡似的。   李大捕頭想到的第一件令自己安慰的事是,還好自己的腿沒有再長個三寸。   不然,打在丹田的這小子豈不打到了……!   他現在不是想事情的時候,先教訓這六個小子再說。   一股周回氣機轉起,在全身百脈間震散出來。   好強的氣機波動著,「嘩啦」一大響。   那五名銅像童子果然被拉出了花瓶之外。   拉出來可沒有放「手」。   每一座童子銅像後面都挺著一根鐵桿兒。   原本是機括控制的機器。   問題是現在扣在了李大捕頭身上,突出這五根鐵管你說有多難看,多不方便!   花瓶忽的合合,方是閉緊又「嘩啦啦」的倒下來。   李嚇天一肚子苦水,現在這樣子真他媽的麻煩。   勉勉強強以一個不很好看的姿勢避過了,花瓶後面的石壁還有得玩哪!   只落目一看,一塊大磁石翻了出來。   行啦,咱們李大捕頭叫這磁石一吸,懸在了半壁,兩隻腳蹬呀蹬的,一點辦法 也沒有。   難道羽紅袖只玩這些?   輕輕的一響,在頭頂上滑開了一個洞。   洞上滑下了一條繩索。   平常的繩索也就罷了。   偏偏人家還很有情趣的系了一個蝴蝶結。   沒有情趣的是,蝴蝶結是結在一個繩套的下方。   繩套就是一般人用來上吊自殺所結的那種。   好準!   那繩套不偏不倚的套住了李某某的脖子。   「我的媽呀!救命啊!」   李嚇天叫得那麼大聲,董斷紅不是沒聽到。   但是,他自己也快要叫救命了。   晃補之的寒江圖很好看。   但是如果這麼好看的圖突然燒起來的時候,一定只覺得很詭異。   一張好好的圖怎麼會自己燃燒著?   董斷紅只想知道的是,人家燒這張圖的目的是什麼?   紙在燒的時候一定有煙。   紙燒完了以後呢?   那一定是剩下焦黑的灰。   灰在飄,在飄的灰會可怕嗎?   董斷紅忽然對羽紅袖這個女人佩服極了。   這張「寒江圖」必然經過了特殊的藥物處理。   灰在飄的時候很輕是正常的事。   但是當灰黏上了衣服、肌膚以後便貼得緊緊的,而且有炙熱的感覺,那可不太 正常了。   董斷紅第一個反應當然是用手去撣掉灰。   人家可還有別的事要繼續玩。   「刷」的一響裡,一排七幅畫自上頭懸了下來。   而且,又著了火。   什麼意思?方才只是小玩而已。   董斷紅有足夠的能力將燒飛的灰在罡氣的壓制下沉落在地上。   一個人要照顧七幅燃燒的畫灰已經是很累人的事了。   「呱」的一聲裡,壁底露出了一排洞來。   這又是什麼遊戲?   董大盜爺已經開始有點生氣了。   人家在牆下方弄出十來只「老鼠」。   當然這不是真的老鼠,而是手工非常精巧的機關。   每一個洞跑出一隻老鼠,總共一十二隻。   老鼠雕鑄得都相當的有神韻,而且還是乘坐著滑車滾出來的。   董大盜爺的想法是,管它這些是什麼玩意兒,先出「腳」為強。   他的一雙腿可是下了不少工夫。   好快的速度,劈腿般左右各掃向六隻「老鼠」。   人家羽紅袖就是聰明在這裡。   人類的習慣,總以為滑車上的「老鼠」是攻擊的重點。   所以,忽略了滑車的重要。   十二隻老鼠是各自往左右飛開了。   但是滑車卻六台合併成一。   左右各一大台的「嘩啦啦」往中央一碰。   這好,變得更大一台。   大到可以讓董大盜爺兩個都坐得下去。   董斷紅兩腿大張,當然只有往下坐。   這一坐可有事了。   滑車的後面總共系了十二條細線。   好一拉朝裡頭便往壁上撞去。   董斷紅當然顧不得那些畫了,伸手便往右壁一頂。   沒頂到?   人家的石壁不知什麼時候開了個洞,不很大。   董大盜爺座下的滑車通不過,所以撞上了兩邊。   「車子」撞上了東西,「車子」上的人一定會往前傾。   這是後來有一位西方大科學家發現了「牛頓三大定律」中的「慣性定理」。   董斷紅身子往前一傾,人家的洞口又合了起來。   多巧,腦袋在洞裡面,身體在洞外面。   董斷紅忽然覺得好笑了。   他記得曾經讀過一篇文章描述有關在西域以西的「歐羅巴洲」中有一種處死犯 人的方法。   斷頭台!   現在,自己這個樣子不是很像!   董短斷紅大大歎了一口氣,想到了魏塵絕。   李嚇天那小子已經在喊救命了,魏小子呢?   魏塵絕這四刀實在砍得好辛苦。   第一刀下去,一個鐵甲人「轟」的倒了。   第二刀,又一個。   當砍完了四刀以後,應該是完成了工作。   他選擇的方法是,將刀罡氣機震入盔甲內,利用這股力量震倒震昏裡面的人。   但是他沒有想到,躲在盔甲裡面的人隨時可以從盔甲後面的壁洞閃了進去。   四具鐵甲忽然間解體,是系扣的機鈕受了魏塵絕這一大刀的力量所破壞?   還是另外有陰謀?   散開的鐵甲人忽然間在滾動著。   滾動,越來越快,「砰砰砰」的黏在一起。   好巨大的一樣「東西」。   四個頭、四個身、八隻手、八隻腳。   陡然一看,好似地獄最底端出來的修羅魔王。   魏塵絕在看、在想。   對方顯然故意在鐵甲內躲人,好讓自己出刀。   四刀砍完以後弄出了個這種怪大塊鐵來,他們之間的吸力一定是磁石。   方纔的四刀,自己所費的力勁已經有不少的折損。   那麼,這個怪東西的下一部會是什麼?   滾動!   頭、手、身、腳吸成一大團的大鐵球滾動了起來。   是原先躲在鐵甲裡面的四人到了巨球後面推動著。   終於,魏塵絕明白了對方的目的。   以自己現在不得喘一口氣的內力,萬萬難以遏止這顆大鐵球壓了過來。   但是他不能走。   因為,李嚇天會被吊死,董斷紅會被撞死。   只要鐵球滾過他們,這是必然的結果。   鐵球滾來得好快、好猛。   魏塵絕在歎氣,不得不將刀子連鞘咬在牙齒上。   雙臂硬是擋住那球後面四人的推力。   這可不是拔河或角力的遊戲。   而是會要命的事。   鐵球會忽然開了一個洞,然後有人揮劍。   盔甲本身就是空的,所以隨時只要開了那邊開了這邊,就可以鑽一個人鑽一樣 兵器出來。   魏塵絕覺得羽紅袖在看他們笑話。   他絕對有能力早就殺了他們三個。   但是她不,羽紅袖只是找他們在消遣。   甚至是試驗他們可以撐多久。   「他們還在秘道裡?」   問話的是一個俊美得讓女人也嫉妒的年輕儒生。   他負手望著窗外的浮雲,淡淡道:「真是令人失望。」   「公子怎麼會有這種感歎?」安琪兒嬌曼的身軀在薄紗下隱約若現,倚偎到了 年輕儒生的背後,嗲嬌說道:「難道你希望他們通過了秘道?」   「當然!」年輕儒生笑了起來,道:「我希望這回冷明慧、蘇小魂和大悲和尚 選出來的人像個樣兒!」   好狂的口氣。   但是,說話的聲音卻令人不得不信他有這個能力。   安琪兒一臉嬌笑的看著這個俊美猶勝自己的「男人」,輕輕蹙著眉頭在想:「 難道是自己不夠美,一點也吸引不了這個男人?」   這個叫做什麼也不知道的俊美儒生是從總壇來的。   安琪兒只知道他的身份非常高。   高到幾乎所有的人全聽他的調度。   而所有的人對這個儒生的稱呼也一律以「公子」相敬。   安琪兒還在想,儒生忽然問了一句:「幾年前羽盟主教你的武功練就了多少? 」   安琪兒一楞,這才想起來,眼前這位「公子」和數年前到「不歸地」傳授自己 武功的人身形有幾分神似。   那時是她第一次聽到「羽紅袖」這三個字和知道這個人。   只是那時的「羽紅袖」是幪著面,不讓自己見到了真面目,但是最少她知道「 羽紅袖」   是個女人。   難道這位「公子」是「羽紅袖」所喬裝的?   她不敢問出來,只有恭敬的回道:「當年羽盟主夜半傳功三個月,我日夜苦練 了三年後總算吸收了十之六七。」   俊美儒生輕輕笑了,點頭道:「有嗎?」   什麼意思?   「從你的呼吸中可以知道,自從你登上「蜂后」以後就荒廢了不少工夫。」   安琪兒臉色慘白,顫聲道:「請盟主原諒!」   盟主?安琪兒是心急脫口而出。   俊美儒生臉色平常得很,淡淡一笑道:「我教了你三個月,竟然在八天八夜的 相處看不出來?」   安琪兒跪了下去,全身打抖著,一點點嬌妖都沒剩下,好可憐的語氣,道:「 是我該死,盟主請原諒!」   羽紅袖笑了,淡淡的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肯花三個月的時間教導你武功 ?」   安琪兒搖晃著那頭金髮,恭敬回道:「屬下不知。」   「因為我想證明除了中原人以外,別的地域的人是不是也可以學習中原的正宗 武學。」   羽紅袖淡淡一笑,有些兒惋惜的道:「可惜,你使我太失望了!」   安琪兒那雙藍寶石似的眸子有著一絲驚恐。   「不!盟主,請你別殺我……」   「我怎麼會殺你?」羽紅袖輕輕一歎,搖了搖頭道:「你不適合在中原生存, 還是帶著你的手下回去「不歸地」吧!」   安琪兒用力的搖頭,嘶啞道:「不要,我不要回去那冰天雪地的地方。中國很 美、很溫暖,我喜歡這裡。」   羽紅袖的聲音和眼眸一樣的冷,道:「連冷明慧和蘇小魂對我的話還會畏懼三 分,你到大膽!」   安琪兒臉色慘變,全身打顫得比在寒天凍地裡還要劇烈。   她看過這個中原女子出手,那簡直是「神」才有的力量,而她現在得罪了她。   安琪兒氣喘噓噓的站起來後退著,一直退到了牆角才顫抖的哀嚎道:「好,好 !   我回去,回去「不歸地」……」   「你可以不用回去。」牆壁忽然滑開,安琪兒往後跌,倒進了洞內。   李嚇天在笑著,道:「只要你願意,而且不作案犯罪,中原隨時隨地你都可以 住下。」   洞口跌進去一個女人,變成三個男人走了出來。   不,還有方才跌進去得那個女人畏縮縮的躲在背後。   羽紅袖的眼睛亮了,也幾分的滿意。   「很好!你們能通過秘道。」   「她就是你們要找的羽紅袖!」安琪兒在後面叫道:「她是女扮男裝!」   羽紅袖輕輕的笑道:「你們找我?」   好氣度,完全是付「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涵養。   「沒錯!」李嚇天嘿嘿笑道:「因為我們想救兩個人。」   「董九紫和雲小貝?」羽紅袖負手緩緩踱了幾個方步,笑得好迷人,道:「我 希望你們三個不要又讓我失望了。」   「什麼叫做「又」?」   「因為上次蘇佛兒和大舞只來了兩個人。」羽紅袖揚眉道:「所以,他們失敗 了!」   董斷紅緩緩的踱上前去,微笑道:「不會讓你失望的,現在就把你擒下來!」   右臂已沉緩緩的推向前去。   「又是東海傳人的武功!」羽紅袖歎了一口氣道:「還好你比那個董九紫好了 一點點。」   她看著那只臂移向前來,點了點頭,聲音有一絲讚賞,道:「不錯,不錯!你 的實戰經驗比較豐富,所以捨棄了不少你師父華而不實的部份。」   董斷紅忽然大喝一聲向前,右拳不動。   打出去的是左拳。   好奇特的變化,便是羽紅袖也不得不稍後退挫身。   緊接是董大盜爺的右拳一沉,近乎神鬼難測的又逼退了羽紅袖一步。   「嘿!」有人沉氣出聲,是李大捕頭和魏塵絕同時出手。   因為他們看見了羽紅袖反身的一掌。   這一掌簡直是匪夷所思,根本不可能的角度下穿過了董斷紅的拳勢。   李嚇天大步向前,左右掌推出去得好快。   最完美的一點是,這雙掌的運作完全配合了董斷紅,好像他憑空多出了一雙手 來似的。   魏塵絕一刀當空砍下,動人心弦。   羽紅袖不退,左臂舞袖倒捲,右掌化指,無聲無息的透向董斷紅和李嚇天。   雙劍乾坤指!   這只是傳說中在理論上可以達到的成就。   中指、食指一併出干陽罡氣。   無名指、小指另並出坤陰柔勁。   董斷紅和李嚇天真是又佩服又震異。   魏塵絕在上面的一刀被羽紅袖一捲住,兩股氣機在空氣中激昂。   「嘶嗤」一聲,魏塵絕倒飛了出去。   羽紅袖則清朗揚笑著飄出了窗口。   好美的姿勢,不但美,而且沒有半絲空門。   李嚇天和董斷紅輕輕一歎,根本沒有出手追擊的機會。   這一戰,總算沒有太丟臉。   因為一截紅袖在空中緩緩的飄落入目。   是羽紅袖方才一戰時被魏塵絕的刀砍下來的。   他們看著,看著紅色的袖子正在飄、飄、飄……。   拒馬河的水一向很深。   特別是入夏以後,據說連馬聞道這水的氣息如此的深沉,如此的湍急,也會長 嘶不進。   李嚇天和董斷紅、魏塵絕趕到這裡時已經是在「癡楓閣」一戰後的兩天夜裡。   「據我所知,羽盟主在拒馬河有一處基地。」安琪兒盡力回憶時才勉強提供了 一條線索,道:「在一處叫做亂石灘的地方附近。」   亂石灘的亂石很多,簡直是數以萬計。   比亂石更多的,是及胸以上的葦草,那好像不要錢似的一波又一波的從地裡冒 出來。   「他奶奶的,那個金髮蠻婆真會虐待人。」董斷紅歎氣道:「什麼地方不好, 報了一個長滿這種東西的地方。」   他不喜歡葦草是有理由的。   「因為在六年前哥哥我去偷排幫老大手上那顆叫做「漢魂」的戒指時,一路被 追殺、追殺、追殺……」   董大盜爺也有很慘的時候!   「最後在長江畔的葦草叢內足足躲了五天五夜,每天吃草根過日子,才算活著 回去。」   李大捕頭哼道:「你以為只有你恨這東西?哥哥我有一次為了追「雪煞」連火 君,可是在這草裡頭蹲了三天三夜,硬是熬到他出來透氣。」   魏塵絕好像也不喜歡。   「去年往天竺路途,第一戰就是在淮河畔的葦草連天岸裡……」他回憶著,眸 子有一絲感慨,道:「兒鈴在那七天七夜內有四次差點送命!」   章兒鈴有四次,他呢?   「可能有十次吧!」魏塵絕笑了,好深沉的回憶。   他們都在葦草叢裡有過實戰的經驗。   這是巧合?   或者是故意安排的?   李大捕頭講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話:「最少,不管怎樣討厭我們都活了過來。」   他又補充了一句是:「而且,比那條秘道好!」   另外兩個人竟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他們會點頭,是因為秘道那一戰太可怕了一點。   巨大的鐵球步步進逼,魏塵絕在劍影之中支撐。   董斷紅用盡了吃奶的力氣,硬是以下巴撐破了一個洞。   李嚇天呢?   他自己都沒想到內功這麼好,好到可以震斷那五根鐵桿,才算是七手八腳的把 五個銅童子弄了下來。   再來的事可就簡單了。   董斷紅摸了下巴,嘿嘿道:「那個姓羽的女人大概沒想到秘道一戰反而激發出 了我們的潛能?」   他們自己都出乎意料之外的強。   「或許!」魏塵絕淡淡的道:「這也正是冷大先生挑選我們的理由。」   這句話的鼓勵真大。   他們三個的心情好像好了不少。   風吹在夜,夜下的蘆葦頂著白色的花絮。   雖然和眼睛同高,這廂看起來也別有一番味道。   在彈指的剎那,他們三個忽然一起停下了腳步。   眼睛在互視中,閃電般的用眼神完成了對話。   「有人!」   「對,而且還不少。」   「我們是在他們的背後?」   「奇怪,好像目標是別人!」   「所以不是羽紅袖。」   「怎麼辦?」   「站著看戲不好嗎?」   沒有半點聲音,三個人還真的就站在那兒。   半炷香有吧?   前頭有輕微極細的聲音道:「來了!」   「嘿嘿嘿!只要抓住了武年年這個小女人,慕容世家的債就可以連本帶利的全 要回來。」有人低聲說著。   「不錯!」第一個漢子接道:「老家主為了這件事可是恨透了武斷紅那老小子 !」   「為了什麼事?」   忽然有另外一個聲音在他們兩個之間的耳後小小聲的問道:「慕容老頭幹啥恨 武斷紅那老小子?」   李大捕頭有一個自認為非常「親切」的表情。   那可是他曾經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照鏡子才看出來的。   現在,他就以這個表情點了人家的穴道,附在耳際小小聲的問著。   右手邊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眼角瞄到李大捕頭,差點便要叫了起來。   幸好董斷紅那張難看的臉和魏塵絕那把冰冷的刀叫他把聲音吞了回去,溫柔得 像只小綿羊,說道:「自從去年武斷紅在青峰鎮詐死以後,便和老家主合作有關兼 併安西重、孤主令、陳相送他們三個人的幫會……」   「可是武斷紅那老賊暗中卻吃掉本家的地盤!」另外一個搶口著,努了努嘴向 前方,接道:「慕容老家主氣憤不過,加上在妙峰山結下來的仇……」   「所以慕容吞天打算擒住武年年一舉兩得?」   李嚇天問的時候,忽然腳下的一根繩子繫著一截短木條抖跳了兩下。   靠這玩意兒傳遞消息在這地方倒是不錯。   那個橫肉漢子壓低了嗓子道:「現在的通知是武年年已經在東首方向不到十丈 了。」   暗沉沉的夜裡,怎麼認得出來?   黑夜中除了風,是隱約可以聽到有人在草地上走來的聲音。   怪的是不止一個人。   「大小姐,請你小心一點,別走這麼快。」一個年輕漢子的聲音在曠野中飄著 :「武大先生就在三里近處了,用不著如此急迫!」   「你懂什麼?」一名女子哼道:「我跟爹失散了這麼久,如果你有點良心就應 該能體會。」   「是!」那年輕漢子作揖的身影在星光下隱約可以隔著蘆葦看見。   「裔衣以後會更加小心!」   裔衣?他是武斷紅對慕容世家的反間?   李嚇天一肚子的奇怪,有件事不太明白。   耳裡只聽左首的瘦長漢子嘿道:「這個裔衣是我們家主安排在武斷紅身旁的棋 子。」   所以,他故意一路說話,好讓慕容世家的人知道正確的方位?   李嚇天很納悶,董斷紅也納悶。   魏塵絕更吃驚的道:「那個「武大小姐」根本不是武年年!」   這麼說,這個裔衣是反間諜了?   他們三個互望了一眼,覺得這件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那一雙人影已到了三丈內。   猛可裡的人影無聲的閃動,四周冒出了十二三個人圍上。   每個人的劍都在星空下閃閃發著湛深的藍光。   氣勢可強得很。   魏塵絕的瞳孔一縮,他看見這些人的行動。   很沉、很穩,每一把劍出去的角度都很有威力。   「咦?那不是我們的人。」橫肉漢子吃驚叫道:「他們是誰?」   蘆葦的另一端好像也有了異動,只聽一聲蒼老的喝響道:「慕容世家的江江聲 在這裡辦事,是那一路的朋友中途打岔?」   「哈哈哈!江兄對不起了?」這十三名劍客中有人回道:「小弟是天理會的顧 人間,要殺了這個賤人替敝會的會主報仇!」   「不能殺了她!」江江聲怒喝道:「姓武的賤人本家還有用處!」   他顯然寧可撕破了臉,率領慕容世家的好手便沖了向前,擋住顧人間這批十三 把劍。   另外一端,黑暗中又有一批人趕了過來,喝道:「江老三,是怎麼回事?」   「二哥,是天理會的人來斷事。」   李嚇天這廂看去,點點頭低聲道:「這老小子叫金金林是不是?」   「是!」瘦長的漢子拍了個馬屁道:「公子不愧是「天下捕頭」,連金老這種 我們也少見的人物都知道。」   李嚇天瞪了他一眼,哼道:「喂,別以為奉承了兩句就可以少判幾年的刑啊! 」   瘦長漢子不說話了。   他看了過去,只見江江聲和金金林正和對方那個顧人間打得不可開交。   飛舞的人影纏結在暗夜中,根本分不清楚。   那是他分不清楚。   人家李嚇天、董斷紅、魏塵絕可看得明明白白。   「姓顧的這一劍不差!」   「可不是?嘿,那個金老頭這兩拳也不錯。」   「你看,姓江的這一腿如果再彎一點就可以把顧老頭擺平啦!」   他們談的高興,可叫身前這兩個人大大服氣。   可是,他們忽然想到一件事。   裔衣和「武年年」呢?   李嚇天好像也想到了這回事。   眼前黑壓壓的人堆中除了顧人間和江江聲、金金林這三個人另外纏鬥一起在比 較空曠的地方外,剩下兩方數十道人影那裡看得出來?   「如果是武斷紅的陰謀,那豈不是鶴蚌相爭?」董斷紅挑了挑眉,道:「而且 ,絕對不止於此。」   魏塵絕的臉色一變,低喝:「火藥!」   聽到「火藥」,三個人立刻沒命的飛奔起來。   不只他們三個,另外還挾了兩個被他們點住穴道的「幸運鬼」。   魏塵絕說得沒錯,就在他們賣命回頭狂奔的時候,連天轟響的火藥烈焰炙燙了 半天邊。   李嚇天只覺得背部好熱,忍不住一回頭。   這下可是叫慘了。   這一片葦草坡不知什麼時候叫人家灑了桐油,燒起來可是又猛又快。   媽呀!   董斷紅真的恨透了有長蘆葦的地方。   怎麼每次都是「逃命」的下場?   他們三個足足跑了三里遠,這才停下來大力喘氣著。   他們回身看去,果真是一片大火。   夏風更助火勢。   「好狠!」董斷紅的一雙拳頭握緊道:「數十條人命在剎那間已化為灰!」   李嚇天卻是在低頭沉思。   「奇怪!」出聲的是魏塵絕。   「什麼奇怪?」李嚇天問道。   「這件事有可能是武斷紅干的,也有可能是別人幹的。」   「誰?」   「一個我們都忽略的人!」   魏塵絕緩緩道:「我見過蕭輪玉,總覺得剛才那個叫裔衣的年輕人和他有某些 神韻相似。」   一陣沉默。   他們忽然發覺到對蕭輪玉這個人知道得太少。   少到甚至他有沒有兄弟都不知道。   「你們兩個都看到了?」李大捕頭解開了這兩名慕容世家的漢子之穴道,哼道 :「想長命百歲最好找一處地方耕田去!」   這兩個人可是感激得差點哭出來。   「我們唯一能回報的是提供一個消息。」橫肉漢子很感激的道:「慕容世家也 屬於羽紅袖「羽令天下」中的一支,去年老家主為了想擺脫她的控制才和武斷紅聯 手。」   沒想到武斷紅反吃了一記。   看來慕容吞天這一年並不好過。   這兩個人走了,老半天後前頭那一片蘆葦地依舊在炙熱的燒著。   「我看今晚是找不到那個女人了。」李嚇天歎了一口氣,搖頭道:「想不到從 京師追了兩天,結果是看了場大火。」   「不過也算有點收穫。」   董斷紅的眼睛亮了:「慕容吞天!」   京師城就是京師城。   不管天下發生了什麼事,它永遠那麼熱鬧。   李大捕頭呆呆的看著窗下,這兒坐處可是京城裡著名的「龍飲茶樓」。   據說是當今皇上當太子溜出宮時常來之處。   三層建築,可氣派的了。   窗下,街道上的人來人往,好輕鬆的笑聲由他們的喉嚨裡發出來。   「直接去問慕容吞天,這老頭子一定會幹上了。」李嚇天皺起了眉頭,沉吟道 :「怎麼來設計他?」   回到京城已經三天,卻半點辦法也沒有。   「天台山的惡人谷是一定要去!」魏塵絕緩緩道:「去了那裡也一定會碰上羽 紅袖。」   他的眸子一直盯著刀鞘,好像可以讀出一些秘密似的,眨也不眨的接道:「但 是,我相信在那裡面我們一點成功的機會也沒有。」   說出這種話還真需要勇氣。   「我們和她決鬥的地方和時間隨時都可能是……」魏塵絕長長吸一口氣,道: 「因為,我相信她在監視我們的一舉一動!」   好驚人的結論。   李嚇天立刻明白了魏塵絕在想什麼。   「反正我們去找慕容老頭除了干一架以外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對不對?」   董大盜爺也覺得充滿了活力,道:「慕容吞天願意說多少是我們得多少,如果 半句話也不吭……」   「打完了就走!」李嚇天大笑道:「因為,他既然是屬於「羽令天下」中的一 支,那個小女人一定會去找他!」   然後呢?大家就有戲可以看了。   魏塵絕的瞳孔縮收一線。   他可沒想到進入慕容世家看到慕容吞天的同時也看到了蕭輪玉。   「我們很久沒見了!」蕭輪玉淡淡一笑,眸子有光在閃,道:「差不多有九個 月了吧?」   魏塵絕輕輕一嘿,緩緩道:「會嗎?前幾天不是在拒馬河畔見過一次?」   慕容吞天的臉色大變,嘿道:「你們也在那裡?」   他是指五天前發生大火的那一夜。   李嚇天一付捕頭的樣子又出來要嚇人了,道:「而且,我們還知道了一些很有 趣的事。」   蕭輪玉的眼睛在閃,輕輕啜了一口茶,聽得慕容吞天在問:「什麼事?」   聲音是硬壓下憤怒的沉厚。   「可是我們也有一些想知道的事!」董斷紅一付精明的生意人模樣,道:「做 個交易怎樣?」   慕容吞天老臉沉了下來,冷嘿道:「你們三個膽量倒夠,就這樣闖到慕容世家 來談生意!」   「不好嗎?」李嚇天嘻嘻笑道:「反正大家都有好處的事,更何況我們的目標 是你想擺脫的人。」   慕容吞天全身一震。手上青筋好一陣暴突。   良久的壓迫氣氛後,他才緩緩道:「好!老夫先聽聽你們的消息夠不夠格。」   「有一個叫裔衣的年輕人據說是你安插在武斷紅身旁的棋子?」   李嚇天的第一句話就嚇了慕容吞天差點連茶都吞不下去。   「可惜,你上了一個大大的當!」李捕頭笑道:「因為他帶了一個假的「武大 小姐」。」   空氣中,忽然變的好奇怪。   是因為慕容吞天看向蕭輪玉的關係。   「這件事,好像是你們知道了武大小姐的「行蹤」前往埋伏狙擊……」李嚇天 一歎道:「但是,天理會怎麼也會知道?」   「天理會的人也會到了那裡?」慕容吞天挑眉道:「做什麼?」   「他們想殺那位「武大小姐」,而你們想捉活的。」   所以兩方起了衝突。   衝突在黑夜,在高及頭頂的葦草內。   一陣的炸藥烈焰,真是絕極了的狠計。   「武斷紅!」慕容吞天的聲音讓每個人都很清楚的聽出來他的憤怒,道:「嘿 嘿!這廝好狠!」   他是怒極反笑。   猛可一個長身而起,跨到了蕭輪玉的面前,冷冷道:「嘿!你推薦的好兄弟」   蕭輪玉倒是鎮定得很,淡淡一笑,道:「這是個人吃人的世界,不是嗎?好好 自己想想,不過是羽盟主對你一個小小警告而己!」   「集劍樓」也是「羽令天下」的分支之一?   蕭輪玉哈哈大笑的站了起來,冷冷朝慕容吞天道:「你敢對我出手?」   慕容吞天不敢。   因為,他唯一的兒子慕容玉樓在羽紅袖的手裡。   蕭輪玉大步的向門口走去。   慕容世家沒有一個人敢擋著路。   更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說半句話。   但是,他的面前忽然有一把刀不讓路。   一把不屬於慕容世家,也不屬於天下任何人的刀。   魏塵絕的刀只屬於他自己。   因為,他是「大禪一刀門」唯一的傳人。   也是「大禪一刀門」的掌門人。   蕭輪玉握劍的手緊緊的扣掌著劍鞘。   他盯著對方的眼神,死緊。   「你想試試?」蕭輪玉問。   「你不想試?」魏塵絕淡淡的回答。   一年前在荊門山一戰時,蕭輪玉的劍也是插在趙一勝背後的兵器之一。   蕭輪玉也一直無法忘記,自己第一劍刺出時讓趙一勝輕易的架開時那種屈辱的 感受。   一直忘不了,足足一年了!   「這完全只是你跟我之間的一戰?」   「沒錯。」   「生跟死誰也不怨誰?」   「當然!」   「很好!」   「請!」   魏塵絕的話一定比對方少。   這好像是他的特色之一。   蕭輪玉的劍飄了出來。   飄?   因為,從拔劍到遞出簡直是無聲無息的。   劍光,在夏日下閃閃流動。   劍氣,比輕柔的風還要柔。   是已經接近歸璞返真的境界了?   「如果再過十年,他一定比他爹蕭滿月當年最盛的時候猶勝幾分!」   在這場決鬥過後不久,羽紅袖曾經感歎道:「只可惜他糟蹋了自己的天份!」   因為,面對著蕭輪玉的劍是一把刀。   一把絕對不是普通的刀握在一個絕不普通的人手上。   「魏小子這一刀真是開天裂地的經典之作。」李嚇天歎了一口氣,道:「如果 說蕭輪玉的劍如拂過長江的風,那麼姓魏的這一刀就像砍斷江面的電!」   董斷紅看著魏塵絕拔刀、揮出、破入劍光,歎氣道:「如果魏塵絕早一步有這 等刀法,那一天姓羽的女人可沒那麼好看的走了。」   魏塵絕並沒有殺蕭輪玉。   因為「大禪一刀門」一刀刀法的最高境界是止殺!   佛禪只會救渡人,又怎麼會殺人?   「我什麼也不會說,你可以殺了我,但是別想叫我吐出一個字來。」   「我不會問你!」   魏塵絕的話還是少。   但是,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   「這只是你我之間的一戰!」一句早說好了的話。   「喂,姓魏的,那個蕭輪玉出劍時你第一個念頭是什麼?」   「一定要知道?」   「非知道不可!因為我們都想知道你怎麼砍出那一刀的?」   「如果達摩站在刀前!」   「什麼?」   「佛來殺佛,魔來殺魔!」魏塵絕只有面對他們兩個時話才會多那麼一點點, 道:「這是禪宗最上境界成就佛證。」   所以,就算達摩祖師站在刀前,照樣一刀砍下。   砍向達摩的一刀!   這一刀並不是真的用力去砍。   而是用心,用心裡提升出來至上的智慧。   街道還是街道。   可是在不同的心情下走著也變得大大的不同。   「慕容老頭可說了不少事。」   「當然,他已經騎虎難下,而且為了救他的兒子。」   慕容玉樓很可能已經被送往惡人谷的半路。   李嚇天皺起了眉頭,道:「真搞不清楚為什麼非要三個臭男人才能對付那個女 人?」   「喂,跟我們做朋友不好是不是?」董大盜爺瞪了一眼,道:「吃吃喝喝都比 你以前自個兒炒的菜好多了。」   五月初二在妙峰山吃李大捕頭那一頓,咱們董大盜爺可謂「終生難忘」。   難忘這個教訓。   「我就是吃了你做的飯以後才知道你怎麼可能是「天下捕頭」的原因。」董斷 紅大笑道:「因為,那個犯人只要吃了一頓你李大捕頭炒的菜,那有不招的。」   李嚇天也笑呵呵的,心情顯然好多了,道:「魏小子好像還沒有福氣嘗到。」   「那是我的造化!」   魏塵絕竟然也會說笑!   當他們再回到「龍飲茶樓」最上頭那層時,已經是午時過後,一片暖洋洋的夏 日午後。   他們三個就住在這裡,真是妙計。   因為這裡除了三張床以外,就是一張茶桌、三張椅子。   什麼也沒有,空空曠曠的,干架很方便。   而且夜晚無論是誰來了都很難躲藏。   「龍飲茶樓」的主人會答應這件事,而且很高興的答應,當然是有理由的。   皇帝老子隨手一塊牌子就夠他抱著七天七夜睡不著覺了。   「我們現在有了惡人谷的地圖,總算篤定了一些。」李大捕頭沉吟道:「至於 這一路上羽紅袖的基地、分舵也知道了不少。」   知道以後,自然進攻避守都方便得多。   魏塵絕嘿嘿笑道:「最好那裡頭有些可以看的東西。」   可以看的「東西」?   「喂,別偷!」李嚇天叫道:「哥哥可是捕頭!」   「捕頭有什麼用?」董斷紅笑道:「拿家裡的東西也犯法?」   是啊,惡人谷是董九紫的。   而董九紫又是董斷紅的兄弟,親生同胞同生的兄弟。   魏塵絕卻是在皺眉沉吟道:「這三天來為什麼羽紅袖沒動靜?難道以為我們非 去惡人谷會她不可?」   李嚇天的眉頭挑得老高了,道:「當年蘇佛兒和大舞兩個為什麼非去羽紅袖的 老巢不可?」   據說他們的老婆叫人家「請」了去。   想到這個「據說」,這三個男人開始不安了。   他們真是大笨蛋,在外頭團團轉。   結果呢?   人家很可能摸上了老家在挖牆根啦!   清靜本來不是一件壞事。   但是,如果太過於清靜而變得安靜無聲,那可不妙了。   因為三個女人住在一間屋子內,而且三個人又好像姊妹,怎麼可能一點聲音也 沒有?   沒有聲音,只有桌上的一封信。   信紙的紙質很好。   紙上的字不但娟秀,而且相當的成一家風範。   「請君三人一遊天台,談禪論佛,人生大樂也!」   信紙的後頭蓋了一個章印。   印是一個人像畫。   全部是黑線白描出一個婉約美麗的女子。   女子的手上執握著翎羽靠小臂飄垂著。   唯一的色彩,紅。   紅色的袖子。   「羽令天下」!   這個章印正是羽紅袖震憾天下的印章。   羽令天下,莫敢不遵。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武斷紅得意自太師椅上起身,踱到了窗囗。   這座「太公雅築」是建立在鄱陽湖水上。   櫛比鱗次共有九間,其中相聯是以一道九曲橋橫架到了岸上。   好有一番情趣。   武大先生嘿嘿望看湖面笑道:「如今,天理會我們已經掌握住了大半,剩下的 就是孤主令的「令遍武林」這個組織。」   武斷紅大笑的回身,一個字一個字用力的道:「現在,慕容吞天和他的主力也 尾隨你到了鄱陽湖。」   武年年現在全部懂了。   自己是一顆棋子。   一顆可以毀掉慕容世家的棋子。   「怪了,那老頭子不在杭州來到西凌鎮幹啥?」李嚇天的聲音在七月初秋下特 別有精神。   在他們三個人的身前,有一個全身雪白衣袍的老人,一頭銀髮白髯,正淡笑的 望來。   乾燥而巨大的手掌,透著有力的氣勢。   這是一雙握劍的手。   杭州十六懷古堂的宋懷古,他的手沒有人敢輕視。   因為這雙手控制的劍會讓你永遠爬不起來。   魏塵絕的孔在收縮。   因為他的一刀殺了宋懷古的兒子宋飛唐。   董斷紅的瞳孔也在收縮。   誰也都知道,宋飛唐在挨魏塵絕那一刀以前,已經中了卓夫人所下的毒。   而卓夫人現在又是他的女人。   好像只有我們李大捕頭不幹這回事?   宋懷古沒有說什麼,只不過回頭一笑後又緩緩的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在打什麼算計?   右旁的和記藥內有兩人踱了出來,衝著他們招呼道:「三位,請進來談談!」   秦老天和柳危仇。   嘿,看來西凌鎮可來了不少人哪!   魏塵絕以前欠過他們人情,第一個不猶豫的就往裡面走。   董斷紅一向到那兒都不介意。   至於李嚇天大捕頭,有吃有喝就可以了。   所以,兩前三後的從人家藥門囗進入,轉到了後堂三兩拐,後頭的氣派可大大 不同了。   單單是這座庭園的氣勢便可知花了多少銀子。   「這裡是八卦一形門的大分舵?」李嚇天笑了笑,道:「聽說負責鄱陽湖一帶 的地域,舵主叫布飛的是不是?」   秦老天呵呵笑了,朝柳危仇道:「柳弟,你說這位「天下捕頭」絕對不可小看 了,這廂已經明白啦!」   李嚇天嘻嘻笑了,回道:「沒辦法,以前為了抓董小子,不得不有所研究。」   柳危仇好笑的看了董斷紅一眼,哈哈道:「難道這間藥子裡有什麼值得你下手 的?」   「虎風三寶丸!」董斷紅大笑道:「這道秘方可是非常誘惑人的……」   他緊接著搖了搖頭,道:「可是,董某不會來偷。」   「為什麼?」秦老天好奇道:「他們可防不了你!」   董斷紅淡淡一笑,道:「因為秦門主仁義薄天,而這裡的布飛又不幹什麼傷天 害理的事。」   董大盜爺偷竊只是他為了除奸這個目的的幌子。   秦老天哈哈大笑中,一拍魏塵絕的肩頭道:「你有這兩個朋友,我們可以放心 多了!」   魏塵絕有一絲感動。   八路英雄中雖然有過那麼多人偏離了本質。   但是,還是有人依舊站在自己的原則上。   茶,端上。   末夏初秋的風吹來陣陣的花香和幽雅舒適。   這是花園裡的一座亭子,君子亭。   「西凌鎮內情勢很微妙!」秦老天啜著茶,當先道:「據老夫所知,武斷紅和 羽紅袖將會在鄱陽湖域左近一戰!」   李大捕頭可歎氣了,道:「那豈不是又要死很多人!」   「的確!而且,杭州十六懷古堂和慕容世家也可能在混戰中加入一腳。」柳危 仇皺緊了眉頭,道:「你們當然已經知道慕容吞天恨透了武斷紅。」   那可不是一朝一夕一件事而已。   「宋懷古來的目的呢?」董斷紅淡淡的問道。   秦老天看了魏塵絕一眼,才緩緩道:「別的目的不說,最少就是為他兒子報仇 。」   這件事便牽涉到了卓夫人和魏塵絕。   而卓夫人現在在羽紅袖手上是一件事。   卓夫人是董斷紅的情人,又是一件事。   另外,卓夫人當年是奉武斷紅之命,再加一件事。   「宋老頭自己想以杭州十六懷古堂的力量對付那麼多人?」李大捕頭歎氣道: 「這老小子可真有勇氣!」   風在吹著,一片落花飄蕩的自亭外斜斜落到桌上。   花,黃色的木棉花,依舊鮮黃亮目。   秦老天伸手輕捏,挾在於指間看著,一雙眸子閃跳,半晌之後終於道:「你認 為他沒這個能力?」   李嚇天嘿的一聲,道:「杭州十六懷古堂就算十六堂的人多,人家可也不少咧 !」   柳危仇苦笑了兩下,淡淡道:「宋懷古這個人,數十年來江湖中知道他底細的 人,據說只有當年和他共同創業的十五名兄弟和他的兒子。」   十五名兄弟自從沈破殘死後只剩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聞逍遙。   宋飛唐則早在去年死在魏塵絕的一刀之下。   「但是,這二十年來我們都知道一件事。」柳危仇說得很慎重,道:「只要宋 懷古出手,到現在還沒有一次失敗的記錄。」   這點連董斷紅都不得不贊成。   「杭州十六懷古堂歷經多少戰役風雲而仍舊笑傲江湖!」董大盜爺的眼中有一 絲佩服道:「因為有宋懷古這個人在。」   「特別是這三年。」李嚇天不是不明白,道:「十六懷古堂銳意革新,據說在 奇門機關之學已凌駕於蜀中唐門之上。」   花苑的入囗,緩緩踱來一名三十五六的粗壯漢子。   一身的肌肉,可沒有人忽略了他那雙精芒閃動的眸子。   布飛。   「宋懷古這回帶了文波的人來。」布飛恭敬的說道:「據說其中有三種機關暗 器是最新研製成的。」   十六懷古堂之所以在實戰會有那麼好的成果,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宋懷古打 破了一般機關佈置的觀念。   「機關不能死死的放在一間屋子內。」宋懷古最有名的一句話是:「機關必須 是活的,可以隨時在任何地方、任何的時候運用,這才能戰無不克!」   魏塵絕淡淡的笑了,眼珠子一直盯著刀鞘。   是在跟刀鞘說話?   或者是跟刀鞘裡的刀說話?   「機關暗器還是死的。」他緩緩的低著頭道:「因為沒有人動用的機關是不會 自己有生命行動。」   李嚇天大笑了起來,道:「這句話真他媽的有道理極了。」他哈哈道:「宋懷 古這回不知道帶來了多少人?」   布飛得到秦老天的指示後,回道:「四十三個,每七個人一組,但是另外有一 個神秘的人。」   奏老天一嘿,道:「你查不出來?」   「是!」布飛低下了頭,承認道:「這個把月內那個人出現了兩次,第一次是 宋懷古由杭州城裡出來後的第六天。」   「第二次呢?」   「今天早上。」布飛皺眉道:「可是很奇怪,翻遍了西凌大鎮,就是找不到那 個人的蹤影!」   布飛的說法,表示他連對方的長相也不知道。   「他這兩次出現都是穿著黑色大氅罩頭披風。」布飛苫笑道:「據屬下所知, 羽紅袖也極注意這個人。」   李嚇天的眼睛亮了,道:「你知道羽紅袖的落腳處?」   「是。」布飛笑道:「就隔著一條街的曉風大院。」   囗囗羽紅袖出現在章兒鈴她們三個面前時,空氣幾乎是凝止的。   這世間有這麼美的女子?   何悅玨輕輕一歎道:「羽姊真美!」   一串嬌鈴悅耳的笑聲令人舒服極了。   「三位姊怎麼了?」羽紅袖輕輕移身自門囗進來,抬眉看了一眼夕斜灑湖嫣紅 ,輕笑道:「怎的?三位姊妹今天查了本座多少事?」   章兒鈴苦笑一聲,淡淡道:「羽姑娘教導屬下有方,怎的套了一日也沒結果。 」   「何必問我的屬下?」羽紅袖輕笑道:「直接問我不就得了!」   這是一個又簡單又確實的方法。   但卻也是最容易讓人忽略的方法。   「因為,人的心中常常劃分為敵、我。」羽紅袖搖了搖頭,道:「這是一件很 可悲的事!」   卓夫人的妙眸一閃,問道:「這麼說,你和李爺、董爺、魏爺他們三個不是敵 人了?」   羽紅袖含笑的坐下,輕輕道:「在某些方面是。」   她們不太懂。   這是一件很奇怪的說法。   江湖中,一向敵人和朋友分得很清楚。   「我跟他們三個沒仇沒恨的是不是?」羽紅袖輕輕一笑,昂首道:「問題是有 一個人………不,有一些人卻非請他們三個來跟我為敵不可。」   所以,敵人的部份是敵人。   不是敵人的部份不是敵人。   章兒鈴明白了她的想法,笑道:「那你為什麼抓了我們三個人?因為你不願意 敗給冷大先-生?」   羽紅袖笑了,點頭道:「不錯!冷大先生很忌諱本座重出武林,所以在兩三年 前就曾指使過蘇佛兒和大舞到關外挑戰過。」   卓夫人卻有不同意的看法,道:「可是,當時是你先抓了他們兩人的妻子。」   特別是大舞,新婚之夜丟了妻子,一點兒「好處」都沒享受到。   「家師曾經說過一句話。」羽紅袖笑著,眼眸卻是精光閃動,通:「反正要變 成敵人,多握住一張牌有何不好?」   何悅玨著著這個大美人,忽然問道:「難道不能在真正成為敵人以前就變成了 朋友?」   靜!   好一陣子沉靜。   何二小姐不是武林中人。   所以,她說出了武林中人不會做的事。   但是這也是武林中人沒有想到的一個想法。   「以牙還牙」是原則。   「先下手為強」是方法。   他們只知道誰對自己不利,就先出手解決掉那個人。   至於江湖中由敵人變成朋友的事不是沒有。   當年的蘇小魂和冷大先生就是一個例子。   今年的李嚇天和董斷紅又是一個好例子。   但是,這之間必須經過許多事。   也必須兩個人間經過許多瞭解。   「幾乎沒聽過有人這麼做。」羽紅袖認真思考了一會,輕笑了起來,道:「或 許以後我會試試著。」   她看了一眼眼前三個女人,淡淡道:「你們想知道我停留在西凌鎮的目的?」   沒有人否認,她們的確想知道。   「這裡是我跟武大先生決鬥的場所。」羽紅袖笑道:「而且,還有慕容世家、 杭州十六懷古堂。」   章兒鈴挑了挑眉,笑道:「恐怕不止?」   羽紅袖有一絲訝異,微笑一問:「你怎的看法?」   「蕭輪玉的集劍樓必然也有不少人在?」章兒鈴輕輕一笑,說道:「而緊盯著 他的秦老天和柳危仇必然也會出現。」   羽紅袖不得不另眼相看,笑道:「人稱青峰鎮有三寶,我想如果人家以為指的 是姑娘的美貌,那就錯了。」   她大笑道:「因為,真正的寶物是章大小姐的智慧!」   羽紅袖屈指在算著,邊道:「這六年來章字家之所以能在武林中擴展勢力,這 般紮實,和你的策畫有關吧?」   章兒鈴晃著黑檀扇,微哂道:「羽姑娘是想到了什麼?」   「當然!」羽紅袖著著那柄黑檀扇,笑道:「據說這是從兩百年前「帝王」柳 夢狂所傳下的「帝王天機七弄魔」?」   「是!」   「你是故意被我擒住的?」羽紅袖笑道:「就跟當年的單文雪一樣,故意落入 我手中,好來一個裡應外合?」   章兒鈴並不知道單文雪曾經做過相同的事。   但是她的確是這麼個想法。   「單大小姐失敗了?」章兒鈴只想知道是不是這樣。   「是!」羽紅袖笑道:「因為,她解不開我所下的穴道禁制。」   章兒鈴的臉色一變,她一直以為已經暗中解開了對方所點的六處奇經外脈。   「當年她也以為是如此!」羽紅袖輕輕一歎,道:「可惜你們都錯了。」   章大小姐暗中提氣週身,那六處分明已經解開的奇經外脈不知何時又封上。   怎麼會這樣?   「那是因為我下的手法在一個時辰後又會重新禁制這幾處穴道。」羽紅袖輕輕 歎道:「天下除了我以外,沒有人可以解。」   甚至兩百年來天下第一高手的柳夢狂「帝王經學」也無能為力。   章兒鈴歎氣了。   有人曾經說過,如果第五劍膽生在兩百年前,天下第一高手可能就不是柳夢狂 ,也不是他的兒子柳帝王。   現在她似乎有點明白。   明白冷大先生為什麼怕這個女人出現在江湖。   羽紅袖緩緩起身,望著窗外的入夜天空,輕輕道:「今,你們必須換個地方。 」   「因為他們要來?」卓夫人的眼瞳子一亮,道:「因為李嚇天他們三個人已經 查到了這裡?」   「那是因為我故意讓他們知道的。」羽紅袖輕笑道:「而且,來的人不止他們 三個。」   囗囗「武年年那個賤人往曉風大院走去。」   慕容吞天冷笑道:「去了多久?」   「半炷香光景。」池池映冷嘿道:「她的後面跟著蕭輪玉和集劍樓的四把劍。 」   「武斷紅呢?」慕容吞天可沒忘了這個人,道:「他一定藏在鎮裡的某一個角 落。」   「屬下猜測他是在鎮外湖上的「太公雅築」。」陸陸山恭敬的回道:「因為武 年年是從鎮外西南而來。」   慕容吞天輕嘿冷笑,全身骨骼好一陣響。   「姓武的曾經設計過我們一次。」慕容吞天哈哈大笑,道:「現在這筆債我們 可以討回來了。」   「家主的意思是……」   「武斷紅和羽紅袖互爭天理會的地盤,在西凌鎮會有一場大戰。」慕容吞天雙 眸冷沉沉的,好陰森道:「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去太公雅築挑那老小子。」   皇甫敵星皺起了眉頭,問道:「家主,太公雅築不過是武斷紅的一處住所,毀 之無用。」   「哈哈哈!誰說要毀了它?」慕容吞天冷冷笑道:「武年年這次現身,必然後 頭跟了武斷紅的人,而我們就到鄱陽湖下面去等他回來。」   他的估計是,武斷紅今夜一戰回來後已是元氣大傷。   那時是最好下手的時機。   問題是武斷紅回得來嗎?   「別輕看他!」慕容吞天說得很嚴肅,道:「二十幾年來他可以幾番死裡逃生 ,而且建立了斷紅幫,絕對不是簡單的人物。」   他轉向皇甫敵星,一嘿道:「敵星,你去曉風大院查查,有機會就救出玉樓來 。」   慕容玉樓在無聲無息中落入羽紅袖之中,是一件令慕容世家覺得非常懊惱的事 。   當然,誰也沒想到蕭輪玉會是羽紅袖的人。   頂著「八路英雄」的招牌要對慕容玉樓下手,實在太容易了。   人,往往被一個人的「名氣」所迷惑。   皇甫敵星才剛剛站起來,門上忽然友人含笑負手而立。   是一個銀髮白胡的老人,正睇著房內眾人。   誰可以將慕容吞天所在的地方明樁暗卡視若無物?   「宋懷古!」慕容吞天的眼睛亮了亮,嘿道:「老宋,想不到你也來了!」   「可不是?」宋懷古輕輕一笑,說道:「而且我們的目標都是為了兒子!」   一個是為了活著的兒子。   一個是為了死去的兒子。   「這麼說,我們是可以好好談一談了?」   「我贊成!」宋懷古大笑道:「所以,我來了。」   囗囗「真奇怪!」李嚇天站在街頭的暗處,皺眉道:「布飛那小子憑什麼知道 羽紅袖這女人的住處?」   因為別說他查不出來,就算情報網遍佈天下的董斷紅也不知道。   說這話的時候,忽然有一個全身方方正正得像一塊磚頭的人戴了頂紅帽子晃了 過來。   「稟告盜爺!」冷磚頭不但人如其名,而且聲音更像磚頭似的硬邦邦,道:「 那位武年年曉風大院外頭待了有一炷香之久,終於進去了。」   「她的後面跟了那些人?」董斷紅相信事情絕不單純。   「蕭輪玉之外,斷紅幫的杜怨、楚臥各帶了人手。」   有意思了,董斷紅一哼,嘿道:「還有呢?」   黑暗中又晃來一個像竹竿似的漢子,忽的一竄進入暗巷,朝董斷紅抱拳道:「 屬下阿萬拜見盜爺!」   「行了,你著到什麼?」   「宋懷古去找慕容吞天。」阿萬很快的說道:「之後,慕容吞天便往鎮外西南 方向而去。」   董斷紅點了點頭,頂上屋簷滑下了一個人,背貼著牆,雙拳恭敬朝董斷紅一抱 ,道:「宋懷古出了慕容吞天那處後,回到「百升客棧」,分派手下分成六撥散走 。」   這個人的外號是「蜘蛛」。   蜘蛛,一種很平凡的小動物。   但是有些蜘蛛咬起人來可是會要命的。   「等到六撥人都走了以後宋懷古才出來。」蜘蛛接著說道:「他是往這座曉風 大院而來。」   羽紅袖的曉風大院就在他們現在站著的暗巷之前三丈近處。   這裡是那幢屋宇的西側。   「你說奇怪不奇怪?」李嚇天嘿道:「好像每個人都知道了羽大小姐的住處? 」   每個人都會想到,這當然是羽紅袖的目的。   蚌相爭,漁翁得利?   或者是全聚在一起,來個一網打盡?   這個「連老天爺也敢嚇」的李大捕頭可要嚇羽紅袖了,道:「我想,我們是不 是要給那個小女人一點顏色看看?」   囗囗魏塵絕在黑夜中緩緩飄身走著一炷香以前武年年走過的那條進入曉風大院 的路徑,肚子裡在笑著。   他覺得李嚇天這個人很有趣。   不但有趣,而且是一個腦筋動得很快的傢伙。   「反正天下的事分分合合。」李大捕頭方才說:「所以,姓羽的小妞要「合」   一大堆人,我們就偏偏「分」!」   李嚇天口中的「分」,是三個人各自按自己的方法,自己的習慣行動。   魏塵絕做事一向不喜歡拐彎抹角,所以當他落身過這道牆後就開始邁著大步往 廂房裡直走。   他為什麼挑這條路走?   因為,他相信武年年到現在還藏著在觀察,或者可以說是正在作餌,而那條大 魚還沒張口要吞下去。   魏塵絕的想法是,事情能快點解決就快點解決。   最好能趕得上平常睡覺的時候。   他這樣做,第一個最吃驚的當然是蕭輪玉。   因為,魏絕大剌剌的站到了樹下,沒說半個字的朝頂上猛瞧。   簡直是瞧得他一肚子火。   「這個世界真是小啊!」蕭輪玉溫吞吞的「橫著走下來」,邊笑道:「我們又 見面了!」   所謂「橫著走下來」的意思是,腳踏在樹幹上,一個身子挺如突出的枝椏「滑 」   到地面上。   就憑這一手輕功和千斤墜的能耐,方才董斷紅手下的那個「蜘蛛」已經差了一 截。   魏塵絕的身後忽然又冒出了四個人。   四個手上拿劍,集劍樓的人。   魏塵絕的目光緩緩垂落,又盯著刀鞘不言不動。   蕭輪玉則輕輕笑了,說話的聲音也好輕,道:「從去年開始,我就一直在想, 為什麼你經常盯著刀鞘不眨不動?」   他看了魏塵絕如岳凝止的身軀一眼,緩緩接道:「一直到現在和你面對上了, 我終於明白這回事。」   「是為什麼?」蕭輪玉的背後忽然有一個女人在問:「我一直也想不通是什麼 道理?」   武年年竟然不顧暴露身藏的屋簷暗處,笑嘻嘻的跳了下來,偏頭問道:「我很 想知道。」   蕭輪玉什麼手勢也沒做。   立刻,那四把劍好像受到了什麼吸力似的如潮水般往前一湧,四四方正的圍隔 魏塵絕和蕭輪玉之間。   「因為,那把刀鞘裡有他的夢。」蕭輪玉的眼中充滿了譏誚,道:「我可以猜 想得到,從小趙一勝就一直撫摸這柄刀鞘告訴他,長大以後要藉著刀鞘裡面的刀變 成一個大英雄,一個大俠……」   「哈哈哈!可惜,趙一勝自己本身卻是個大惡人。」蕭輪玉眼中的譏誚正深了 ,接道:「所以,這是一個有悲傷色彩的夢!」   夢,常常有悲傷的顏色。   誰不是?   不管你是英雄夢、大官夢、愛情夢,或者是統治武林乃至統治天下的夢,能完 成的有幾個?   而那些不能完成的夢,豈不是畫滿了悲傷的顏色?   「那你的夢是什麼?」武年年冷笑的問道:「難道沒有悲傷?還是你已經得到 了?」   蕭輪玉的臉上有一股奇異的變化。   甚至連呼吸都有點急促。   武年年的這句話太重了?   「你的夢是羽紅袖。」魏絕說得很慢、很有力,道:「可惜,我的夢縱使遙不 可及卻有那麼一點希望。」   蕭輪玉的夢呢?   是不是早已經破碎了?   既然已經破碎了的夢,卻仍然捨不得離去。   這是不是更可悲?   蕭輪玉忽然大叫一聲,出手一劍便挺向魏塵絕。   他似乎忘了集劍樓裡四把最可怕的劍已經鎖住了魏塵絕。   他也似乎忘了今夜所有的行動是經過細密的策劃。   精密到就算李嚇天、董斷紅也在場仍然可以掌握。   蕭輪玉的心中只想到一件事。   誰在他破碎的夢上劃上一筆更深悲傷的顏色。   誰就得死!   集劍樓那四把劍果然凌厲無比。   因為,這四個人最少有三十年以上共同浸淫於同一個想法,同一種劍術上。   魏塵絕一點把握也沒有。   但是,現在多出了一個蕭輪玉,他卻有把握的多了。   「四個人合成的一把劍,絕對比五把分開的劍可怕得多。」趙一勝曾經再三教 誨著:「所以,牢不可破的劍陣就不要去破,而且讓它多出一把會產生漏洞的劍! 」   趙一勝的話真有道理。   最少,他可挨過人世間南南北北各式各樣的兵器。   魏絕覺得懷念他師父最好的方法,就是運用師父教的東西,打敗那些想對自己 不利的人。   魏塵絕的刀和一年前已經顯然的不同。   蕭輪玉忽然間發現了這個事實。   緊接著,他立即想到自己犯了一個很可笑的錯誤。   集劍樓精心設計了三十年的四象劍陣,有了不可彌補的漏洞。   而這個漏洞空門,又讓變得不一樣的對面那把刀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蕭輪玉是百份之一百的不甘心。   原本集劍樓的四把劍一定可以處理掉對面執刀冷漠的這個人。   十拿十穩的事,結果是壞在自己的手上。   三十年的心血,怎麼吞得下這囗氣?   他更恐懼的是一件事,羽紅袖的計劃。   貼著脖子的刀鋒一線忽然傳來一股奇妙的震力。   溫煦煦、暖烘烘的令人想睡下去。   不行,不能躺下去,蕭輪玉大聲的叫了起來:「不可以!」   他是被自己的叫聲嚇醒的?   天地似乎在起伏,起伏中還有一點點的眩轉。   荒野。   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荒野,遠處還有山林沉沉的靜默在黑夜下。   然後,他的耳朵聽到馬蹄聲,也聽到那四把劍中的老大在歎氣,道:「家主, 我們敗了,回去集劍樓吧!」   囗囗武年年一直盯著眼前的魏塵絕,有半盞茶吧!   「這一年裡發生了很多事……」她輕輕一歎,昂了昂首,道:「你說,我們現 在是朋友還是敵人?」   魏塵絕又垂下了眉,眉下有刀鞘。   「每個人都有夢。」他回答道:「在我的夢裡,絕對不能對你和武大先生動手 。」   因為,他的夢中背負了一部份他師父趙一勝的罪。   「但是……」魏塵絕抬起頭,也抬起了腳,每一步跨出的韻律和他的聲音一樣 用心,道:「我的夢卻只能有一個女人。」   武年年不用問也知道那個女人不是她。   所以她恨!   恨章兒鈴活在世上。   更恨魏塵絕寡視自己的一番情愛。   魏塵絕在她三尺之近走過。   走過,向著屋宇而去。   這個男人可以不顧自己的生命,是為了救那個章兒鈴的女人。   卻連一眼也不瞧一個叫武年年的女人孤獨的望著他。   她寧可死!   與其這樣過一生,她寧可死。   「魏塵絕!」她大叫。   大叫中抽出匕首往脖子上一劃。   魏塵絕回首,是因為武年年的血噴到了他的脖子。   囗囗杜怨和楚臥根本連出手相救的機會也沒有。   武年年那一身嬌曼的軀體在血花嫣紅的揮酒中躺了下去。   揚起了一點塵?   魏塵絕的呼吸在那片刻是停止了?   目光第一回不是落在刀鞘上不動,而是落在一個夢中充滿了悲傷顏色的女人屍 體上。   誰都可以看得出來她絕對沒救。   魏塵絕也知道,知道還是返過身來走到伊人的屍體前面,緩緩的蹲下。   為什麼?他問著自己,看著屍體。   是問自己?或者是問屍體?   這一剎那,他突然覺得好孤獨。   除了良心在問良心,沒有人可以回答他。   屍體的另外那端,忽然間出現了兩雙腳。   兩雙腳之後,還有更多的腳。   他抬眉,杜怨和楚臥的表情是他一子都忘不了的。   「你殺了她!」   「雖然你沒有出手,但是你還是殺了她。」   「因為,大小姐是為你而死的。」   所以,無論新仇舊恨他們都要不計一切的殺了魏塵絕,這是命運,誰也無法違 逆的命運。   魏塵絕突然抱著武年年的屍體站起來,不顧一切的往屋子裡面沖。   囗囗董斷紅就是董斷紅。   既然他有一個叫做「天下盜爺」的外號,還有一個叫做「閻羅王的爺爺」的稱 號,他的方法當然不一樣。   進去這道圍牆後面的曉風大院是目的。   那麼方法就不會只有一種。   董大盜爺採取的方式相當簡單。   蜘蛛、阿萬和冷磚頭很快的由正門囗衝進去。   一路上,最少撂倒了八處暗樁。   然後,黑夜中不知打那兒冒出了四名很美的姑娘,她們捧著波斯長毛地毯一推 。   直直的滾到了正廳之前,好讓董大盜爺的氣派完全表露無疑。   正廳的門是關著的,但是裡頭早已是燭火通明。   董大先生可是架勢十足,負手緩踱的到了門前。   那冷磚頭便是一股腦的往前一撞。   「嘩啦」好一大響,兩塊結實的門板硬是叫他給撞飛。   廳裡面有人,佳人。   羽紅袖抬眉一笑,足夠讓天下所有的男人為之一醉。   冷磚頭也不例外。   所以,他是第一個倒下,倒在從門檻上打下來的拐杖之下。   「都龐嶺上的那頭虎」辛走臣最有名的是手上握著的九節虎尾拐。   九節虎尾拐又沉又重,全部是精鋼打造。   但是,拐頭上那一排虎牙才是致命的威力所在。   冷磚頭的頭再硬,如今也有了九個血洞直冒著血。   阿萬傾身向前,右拳打辛走臣這頭虎,左臂抱冷磚頭這個人。   但是,門板的兩端卻有四個人在等。   四個早已拿好八卦銅鏡和黃符紙的人。   陰山「四無道」。   董斷紅卻笑了。   他身旁的四個女人可不是花瓶。   別看著這四個大美人都是雙十年華又嬌又俏,人家可打從一生下來就是在龍虎 山混著的。   龍虎山的法術和茅山的茅山術並稱天下二大。   現在是四個對四個。   四個相當好看的女人對四個不怎麼樣的男人。   有人說,柔能克剛。   就算柔克不了剛,最少「乾坤調合」。   所以,當「四無道」帶頭的焦帆萬覺得不太對的時候,忽然脖子上好緊一陣勒 住。   不是說過了麼,蜘蛛是很平常的小動物。   但是,有些蜘蛛咬了一囗就不得了。   辛走臣的原則是,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真正的朋友。   所以,在生死關頭中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好疾快的回身,一拐子打出。   這一拐是威力無窮,阿萬的拳卻是活的。   拳頭不過是稍微抬了抬,順著九節虎尾拐「轟」的打中這頭都龐嶺上的猛虎胸 囗。   手臂會比拐杖長?   不,是冷磚頭的頭頂著拐杖偏了偏向外。   辛走臣之所以避不開阿萬這一拳,最簡單的理由就是冷磚頭閃身在前時遮住了 目光。   遮住了目光,也遮住了判斷。   辛走臣飛向羽紅袖的同時,四名「四無道」的道友們也躺了下去。   乾淨俐落的一戰,結束得很快。   羽紅袖笑道:「如果不是這樣,你又怎麼有資格進來?」   她的頂上壁面,有好大一塊的匾額。   「聚英堂」三個字是用純金打光嵌上去的。   紅燭焰燈之下,閃閃發光。   董斷紅才剛剛冷笑,便看見一道人影撞破了西面的牆壁衝了進來。   後面,杜怨和楚臥最少帶了二十個人高高舉刀追人。   董斷紅注意到,魏塵絕的手臂中抱著一個女人。   一個死了的女人。   武年年!   囗囗李大捕頭幹啥去了?   當他進入曉風大院後,立刻知道那些花草、樹木、屋簷下可躲了不少高手。   這些雖然和他有點關係,但是沒有比肚子餓來得重要。   吃飯皇帝大嘛!   所以,這位「連老天爺也敢嚇」的李嚇天,第一件事就是摸到了廚房,三兩下 撂倒了裡面的人,大吃啦!   窗外,最少有七雙招子在盯著。   七雙?李大捕頭可笑了,是不是宋懷古那老小子的手下正在佈置啥門子機關?   門板兒推開,果然是姓宋的在笑著走進來。   「小兄弟,咱們第二次見面了?」   「可不是?」李嚇天笑著丟了個大饅頭過去,嘴巴可是吃著不停,模糊道:「 嘗一個吧,味道不錯!」   宋懷古呵呵一笑,果真吃了起來。   那李嚇天拉了兩張木圓椅兒,腳上一勾一放,便大剌剌的和宋大堂主對坐著。   「姓魏的和姓董的是不是你的朋友?」宋懷古大囗一咬饅頭,臉上嘻嘻笑著, 好像話家常,道:「李大捕頭很有名,也很聰明,老夫可希望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   李嚇天當然明白這句話。   卓夫人不過是董斷紅的女人,宋懷古就要他的命。   如果他李某是董斷紅和魏塵絕的朋友,又怎麼可能吃飽了肚子後拍拍屁股就走 了?   李嚇天大大的歎了一囗氣,吞下最後一點饅頭皮,嘿嘿笑道:「他們是不是我 的朋友是一回事,但是,你那寶貝兒子有沒有做錯事又是一樁子事。」   宋懷古也笑了,緩緩道:「宋家的人是宋家的事,可是宋家死了人,那就是有 了大事了。」   李大捕頭是不能說那時候宋飛唐該死。   但是,朋友的事如今遇上了,更不能閉著眼睛道不知,這算不算一種英雄的行 為?   「我們是朋友,你知道,我也知道。」李嚇天瞥了一眼窗外,輕輕笑道:「現 在,禮貌一點的說法是,久聞杭州十六懷古堂的機關暗器名震天下,李某早想領教 。」   宋懷古哈哈大笑,點頭道:「你知不知道老夫為何在這兒和你閒聊?」   「因為你是英雄嘛!」李嚇天又指著自己的鼻子道:「而哥哥我好像名聲也不 錯。」   英雄怎麼好對一個很有正義感的捕頭出手?   除非這個捕頭說出了「切磋」、「領教」之類的話。   宋懷古的眼睛一亮,頷首道:「李大捕頭果然正如老夫方纔所說,是個聰明人 。」   話才說完,人忽的退出了屋外。   宋懷古退出,進來的可是七種暗器。   不,不是暗器,而是七種組成奇形怪狀的鋼架。   每一座鋼架上又纏繞了彈簧、鋼片之類奇奇怪怪的玩意兒。   不好玩的是,這七座鋼架一併,已經圍住了三面。   除了我們李大捕頭背後那一座爐灶壁之外,封得可真是死死滿滿,李嚇天又歎 了一口   氣。   這囗氣歎得可真長,還沒完人家已經來了。   右首「刷」的兩面鋼片飛出,同時最少有八根鋼管一挾鋼片,好像手臂似的轉 動起來,「轟轟轟」的吵死人了。   兩面鋼片占的面積不小,硬是逼著我們李大捕頭往左方退去。   左方,當然是玩同樣的一套。   李嚇天唯一的退路是跳上了爐灶,這可是對方的目的,當下,正對面那一「鋼 壁」一大塊往前一突。   這一突也夠巧妙,正好把左右四面飛旋的鋼板卡住,鋼管結合成左二右二正一 約五面鋼面壓來。   李嚇天有點奇怪。   自己可以往後破牆而出是一條路。   最少,往上衝破屋頂也是一條路。   對方似乎就要逼自己這麼做。   想念方動,那五面冷森森的鋼板可是到了身前三寸。   他能怎樣?除了被逼出以外難道以一雙肉拳硬幹?   李大捕頭選擇破壁而出。   他總覺得往上衝,第一個探出腦袋是很不保險的事。   牆是破了,破了一個大洞。   李大捕頭卻慘了。   外面人家早就罩了一張好大好細好多釣子的網。   方纔這五面鋼板吵得要命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張網灑下來的時候沒有聲音。   宋懷古早就打算捉活的。   最少活的李嚇天在手上是一張牌。   李某某又發現了一件事,網中有網。   這個意思是,倒鉤是繫在外層比較粗一點的繩子上。   而這些繩子的後端又綿綿密密的繫在細小的緬鐵線網。   所以,當他一掙扎時,外層有倒鉤的網罩住了自己全身滿滿,而外面另外有一 張網牽扯控制著裡頭這張網的伸縮。   他奶奶的,十六懷古堂連弄個網都這麼麻煩。   「李兄弟對這張天地擒仙網覺得如何?」宋懷古的聲音有一抹得意,雖然臉色 的表情淡淡的,但是充滿著的是自信,道:「天地雙重,絕對無法走脫。」   李嚇天不能不承認這鬼撈子網有它的優點。   因為,如果只有一層,大可以用內力一搏。   甚至可以震昏那些執扣網的傢伙。   現在卻有了大麻煩。   第一層網以及第二層網之間的結構對於內力的氣機震動,有很大的消阻能力。   更重要的是,兩層網一纏,那可是舉步維艱了。   李大捕頭看著宋懷古,自己肚子問著自己的腦袋:「哥哥我連老天爺都敢嚇了 ,難道嚇不了這老小子?」   李嚇天突然做了一個連宋懷古也嚇一大跳的事。   往前衝。   帶著裡外兩層網往前衝。   前面不是有五葉鋒利賽刃猛打旋的鋼片?   這是險到極點的事。   鋼片幾乎是貼著衣服下的肌膚旋轉,一串接一串「叮叮叮」的脆響,可比新年 的爆竹響得多了。   李嚇天張開的手臂和挺著的前胸兩層網片叫這五面鋼片絞斷。   不僅如此,那些網線纏上了鋼片,「格喀格喀」的幾下全部停擺了。   真是險,一毫之差就會要命。   李嚇天的腳下猛然一頓,好用力間原本是想借這衝力直撞,往前硬推倒這屁機 關,給他一個骨牌連串倒。   誰也沒想到,這一雙大腳用力踹了,人也隨之掉下。   怎麼回事?   原來在爐灶下面還有一條秘道。   那爐灶座一翻一蓋,可讓李大捕頭結實的掉下。   李嚇天不愧是干捕頭出身的,人在半空中已溜眼看清楚了,好明亮的一條通道 。   而且,地板、壁上還都是用雲南大理石打光舖成。   這個姓羽的女人住的可真講究。   他看清楚了這通道的情況,通道裡的人也看清楚了他,登時,不客氣的又六樣 兵器招呼過來。   打架的事好辦多了。   李嚇天可從來沒有笑得這麼愉快。   只見我們這位六扇門的李爺左一拳右一腳的擺平了來人,人剌剌的往裡頭去。   囗囗何悅玨忽然看見李大捕頭出現在面前時,幾乎不敢相信。   郎君拍撣衣袍的灰塵含笑進來。   「各位好!」李嚇天打了個招呼,邊喘了一囗氣道:「這條路也不過十來丈遠 ,怎麼放了那麼多人?」   只是那些人現在全都躺在地上「睡覺」而已。   何悅玨第一個關心道:「你……有沒有受傷?」   「這怎麼可能?」咱們李大捕頭不知何時換了一件新衣服,滿合身的。   想來大概是躺著睡覺那些人中其中一個的。   因為在廚房那一戰,他的衣服幾乎是不能看了。   不但不能看,而且碰上了姑娘人家還會臉紅。   卓夫人疾聲問道:「他們兩個人呢?」   「姓董、姓魏的?」李嚇天哼哼兩聲,道:「好得很,大概正在吃雪裡糕喝龍 井茶。」   章兒鈴輕輕搖著黑檀扇,笑道:「聽說你對點穴的手法已經可以達到氣機內制 的成就了?」   李大捕頭咧嘴一笑,嘿嘿道:「大概可以!」   「那就好!」章兒鈴笑道:「你可以伸個手替我們解開穴道?」   李大捕頭竟然面有難色,輕輕道:「據說那個姓羽的女人手法非常怪異?」   「是很奇特!」章兒鈴承認道:「就算是用內力氣機沖開了,一個時辰以後還 是又封閉了回來。」   李嚇天吞了一囗口水,歎道:「那我能怎樣?」   章兒鈴嬌笑了起來,緩緩道:「你知道單大小姐以前也被羽紅袖點過穴道?」   「是!」   「你也知道,像這種奇異的事單大小姐回來以後一定會找一個人詢問?」   「冷大先生?」   「你想,冷大先生會有想不出解法的事情?」   優點和缺點同時存在。   方纔的一戰,李嚇天就是利用對方的優點變成缺點。   現在章大小姐提出了一個很簡單的觀念。   「只要你依樣畫葫蘆,在我們穴道內動一點手法。」章兒鈴笑道:「每隔一個 時辰就會產生一股氣機和羽紅袖所下的手法相抗消失,不就得了?」   李嚇天明白這個想法。   「可是,一生一世都這個樣子不太好吧?」   「當然不好!」章兒鈴輕輕笑道:「冷大先生有把握,只要過了幾天後,那幾 處穴道適應了以後,自然可以吸收這兩股氣機。」   章兒鈴笑得更愉快的是:「而且,這幾處穴道以後對抗別人的制穴手法有很大 的承受力。」   李嚇天可嚇了一跳。   這豈不是變成了另外一門武學?   章兒鈴也不知道,不過,許多練功的手法不就如此?   身體上某一部位不斷接受重擊,久了以後那部位對於外來的力量便產生了強大 的承受能力。   李大捕頭覺得不該再聊天了,說不定董斷紅和魏塵絕現在正慘兮兮的等著自己 咧!   囗囗武年年的屍體靜靜的擺在地上。   好長一陣的沉默。   沉默如死!   「似乎發生了很多的意外!」羽紅袖輕輕一歎,道:「武姑娘死了,蕭輪玉退 走回去集劍樓。」   她著了魏塵絕和董斷紅一眼,淡淡道:「而且,你們三個人又各自用自己的方 法進來?」   李嚇天的人呢?   羽紅袖竟然有點擔心。   今夜整個計劃似乎太低估了這三個人。   杜怨冷冷挑眉,竹竿似的一個人盯住魏塵絕冷笑道:「很早以前我就想看看你 的刀有多快、有多可怕。」   他的右掌緊緊扣住刀柄,呼吸以已停止。   「現在,讓我看看!」   杜怨每一個字都說得好用力,就像他的刀和刀上的變化。   六個字,六種變化。   每一絲的移動,都是為了殺死魏塵絕而下。   驀地,楚臥的刀也劃了出來。   那簡直是無聲無息的由杜怨的背後配合翦出。   杜怨完成了最後一個變化,一個有空門的變化。   但是,當楚臥的刀由他的左後肋砍出時,一點點空門也沒有了。   幾乎可以說是完美。   董斷紅的眼中都有一絲驚歎。   跟自己同名的武斷紅是怎樣的人?   而這個人又握有怎樣的刀?   看眼前,杜怨和楚臥的出刀已是驚人駭震。   如果是武斷紅當面呢?   魏塵絕出刀。   刀,是在半閉目的情況下砍了出去。   「大禪一刀門」真正的刀法是什麼?   為什麼連武斷紅也會嫉妒?   刀出,單刀迎向奔面而來的雙刀。   魏塵絕好猛的一刀砍出,到了半途突然「飄」了起來。   飄?   「叮叮」兩響方才入耳,有人暴退。   暴退的是兩個人,兩個睜大了眼瞳子不敢置信的人。   方才合搏的那一手出刀幾乎已是宗師的經典之作。   雖然是兩個人才能達到的境界。   但確真確實的是完美至極的雙刀合擊。   魏塵絕憑什麼以一把刀打敗他們?   「刀到了「無心」便自然產生「靈動」。」在天竺有一個老和尚曾經告訴過魏 塵絕道:「無心是幾乎不可能達到的境界。」   「既是如此,又如何使出那麼樣的一刀?」在南天竺的艷陽下,魏塵絕虛心的 問著。   「呃!有一種感覺是接近的」老和尚笑道:「那就是忘卻了生死的「心死」。 」   心死?   魏塵絕在半閉目垂眉時他的確是心死了。   因為,整個眸子中只剩下武年年的屍體。   而他又曾發過誓,絕不能讓武家父女死在自己的手上,甚至也不能為自己而死 。   沒有人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羽紅袖也不得不驚歎道:「傳說「大禪一刀門」最上境界就是佛來殺佛 ,魔來斬魔,今夜見識了。」   杜怨的臉色一陣慘白,二話不說的抱了武年年的屍體就往外走。   他走,楚臥也走。   一剎那,斷紅幫的幾人幾乎像是沒來過似的全消失無影。風,只有初秋的風仍 在。   從後頭那端,廚房的位置,好像由風送來了一陣陣的「轟轟」之響。   羽紅袖很鎮定的喝著幾上的茶,朝魏塵絕和董斷紅輕輕一笑道:「兩位何必站 著?坐下來聊聊不好?」   這女人的聲音簡直好聽得不得了。   董斷紅大剌剌的坐下了,同時他身後的阿萬、蜘蛛和冷磚頭忽的就由房間裡消 失。   董大先生有一個原則。   卒子對卒子,將碰帥。   羽紅袖的人不出現,他們就不會待在這裡。   剩下的四個女人身手也很俐落,一下子就把該搬該抬的人全部處理掉。   她們也走了。   「龍虎山上有黃鶴四仙子。」羽紅袖輕輕一笑,淡淡道:「大概就是她們四個 了?」   董斷紅笑而不答。   魏塵絕仍然站著,低著眉,看刀鞘。   刀鞘好像有染上了武年年的血珠。   風中那一陣陣機關的轟傳響停止了,一下子變得好沉寂,沉寂中有一種悲涼的 感覺。   「你猜是宋懷古贏了,還是那位大捕頭勝了?」   羽紅袖巧笑的問著,顯然已有自己的答案。   「當然是我們那位朋友贏了。」董斷紅大笑道:「連我都會敗在他的手上,宋 懷古這老小子又算什麼?」   正廳門囗,有人冷冷一哼。   說人人到,宋懷古嘿嘿一笑,盯著魏塵絕的背,越過了這個男人的背看瞪住羽 紅袖。   「如果不是你在廚房爐灶下有秘道,李小子能走得了?」宋懷古在端詳羽紅袖 的表倩,哈哈大笑道:「如果我猜得沒錯,那三個女人就在秘道下面!」   羽紅袖笑得好輕,好悅耳,道:「我相信以李嚇天的身手,用不著多久就可以 見到她們三個。」   章兒鈴她們果然是藏在這屋宇裡。   董斷紅更安慰的是,李小子找到了她們。   羽紅袖的表情似乎有一絲惋惜,道:「但是,就算他把她們救出來有用嗎?」   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董斷紅決定不想那麼多,他要的是擒下羽紅袖。   「宋大堂主,你打算如何?」董斷紅盯住宋懷古,淡淡問道:「是先了了我們 的事,還是先對付這個女人?」   宋懷古嘿嘿的笑了,身後和兩邊的窗口各自冒出了七個人來。   七三二十一,二十一個手上各拿著一個錦盒的漢子。   盒子有大有小,甚至還有木箱半個人大。   「杭州十六懷古堂的原則是……」宋懷古的雙手一拍,冷冷道:「絕不與敵人 聯手,一殺具斃!」   那雙掌一拍中,三組人手已經開始了動作。   話說完的時候,所有的動作也全部完成。   魏塵絕的右手還是組成大大小小許多約六角格,乍看之下有點像是蜂巢般,好 大一面。   每個格子的底端各有一面銅鏡,人影映了上去成為千千百百,單是看了就眼花 目亂。   「這是本堂最新研究成功的「蜂巢百變炮」。」宋懷古一撫鬍髯,大笑道:「 董大盜爺背後的那一具叫做「一竿風月」。」   「一竿風月」,不記得是那位宋朝大詞家的詞了。   董斷紅回眸看了一眼,卻忍不住對這玩意兒名字取得這麼切合而佩服。   一支鐵桿豎起,上頭有一盤大鋼盤如滿月。   鋼盤上繫著上百條的緬鐵線,隨著鋼盤疾速的旋轉下,一股奇異的風力將那些 緬鐵線以千奇百怪的姿勢舞動著。   董斷紅看清楚的是,那精鋼圓盤打造得極為巧妙。   乍看之下是圓滑一面,卻是有突有陷本身是不規則形狀的構造。   這圓盤走出七面拼成的,就好像是七巧圖。   「真是大發明!」羽紅袖一雙妙眸閃著,點頭讚道:「每一片之間的結構計算 得剛剛好,巧妙得令那些緬鐵線不至於糾纏打結。」   宋懷古哈哈大笑,立即他身後的七個人一步跨成,排開站到了他身前一併成牆 。   成牆不是人,而是機關。   那是一大片黑幕,黑幕上唯妙唯肖的畫了人頭。   不,應該說是黑幕上的人是穿黑衣袍,所以看不出來。   黑衣袍就如這七個人所穿的一樣,往黑幕前一站,壓根兒分不出誰是畫中人誰 是真人。   黑幕越拉越長,越長越高,一下子便將這座廳堂隔開。   黑幕拉到了底端兩壁,繼續沿伸。   一下子間,便佔滿了三處壁面。   黑幕後面,宋懷古輕輕在笑著,道:「這叫做「魔影」,三位馬上就可以試著 玩玩看本堂最新研究的成果。」   「魔影」看起來好像很簡單。   董斷紅可不相信這一切就只是這樣而已。   腦子裡還在轉念思考著,背後那「一竿風月」已至。   「嗤嗤」猛響裡,上百條的緬鐵線已經罩下。   對面魏塵絕右首的「蜂巢百變」也動了。   一整座的蜂巢往前擠推向魏塵絕而至。   來的聲勢好驚人,而且每一格蜂巢銅鏡都在變化。   上下左右,斜橫出入間簡直是一種迷魂大法。   刀出!   魏塵絕奮臂一轉,好快的一刀砍下。   當中便直落著三面銅鏡而破。   「嘩啦」、「叮噹」金鐵交擊中,那三面銅鏡竟然是活動的。   這一刀砍下,不過是叫它們翻了個轉。   不同的是,翻轉的同時三道類似沖天炮竹的玩意兒噴奔當面而來。   魏塵絕躲得很快,閃身方過了,那炮竹已炸。   炸開的炮竹散擴成一層的火膜。   好焰烈!   「哈哈哈!這些炮竹都是經過設計。」宋懷古的笑聲在空氣間迴盪道:「它們 一旦受到氣機牽引,立刻爆炸。」   那豈不是叫人站著白挨?   羽紅袖都有點兒佩服十六懷古堂能弄出這些玩意兒來。   忽然,左右破空一響,數道黑影夾殺而至。   黑影的背後,還拉著長長的黑幕。   羽紅袖淡淡一笑,左右雙袖飛捲,「啪啪」的將來擊的人身撞震。   出乎她的意料是,打到的竟像是破革敗絮!   前面一波的「人影」是假人。   真正的利刃在第二波狂飆而至。   羽紅袖神色不動,連眉也沒皺那麼一下,閃電般的第二手一縮再出。   這可是快得大出那些人的意料之外。   慘呼聲起,有人跌到黑幕之後消失,但是不變的,卻是那「假人」依舊往前擠 來。   羽紅袖稍一飄身離椅向前,「嘩啦啦」的原先坐處的桌椅已叫左右四具假人震 撞粉碎。   羽紅袖終於明白「魔影」可怕的地方。   「魔影」本身並不是布,而是一種近似緬鐵的堅韌物質,在這幕的某些地方被 劃成一條一條的細絲。   所以,殺手可以自由的進出。   或許你看到「畫中人」,突然從後面真的穿出一個人和一把匕首來。   但是還有更可怕的,是那四具「銅人」。   銅人的身上有許多巧妙控制的地方,它們可以和真人交換運用,你永遠沒有辦 法分清楚是畫中人?真人?銅人?   是一種壓力。   一種恐懼的壓力。   羽紅袖皺了皺眉,輕輕笑道:「殺一個高手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自己殺了自 己!」   因為,精神崩潰是由於一個人承受不了恐懼的壓力。   宋懷古顯然深得其中之妙。   就看看魏塵絕,面對的「蜂巢百變炮」不也同是?   董斷紅呢?   擊打下來的精鋼盤忽然間「分」成七片。   七片罩成的方圓絕對讓董斷紅「陷」在百絲陣中。   最可怕的是,董大先生根本無法出手。   只要董斷紅一碰到這些銳利飛旋的緬鐵線,手碰手斷,腳觸腳飛。   越是細小的東西,擊中在某一點上的力量越大。   這個道理在那時就已經懂了近千年。   所以,中國的武術中有「鶴啄拳」,將全身的力量貫於一點上打擊對方,往往 登時重創。   後來,在數百年後的世界大戰裡也有人在黑夜中放氣球到夜空中,下面垂著鐵 絲線。   當飛機飛過去時,機翼會被這些氣球下的鐵絲線割斷,一夜間損失大半。   董大盜爺忽然覺得一肚子氣。   宋懷古有如在玩弄他似的,壓根兒不施展最後一擊。   那老小於有什麼目的?   羽紅袖也在等待,對方的攻擊並沒有想像中全力而出,難道宋大堂主別有一番 算計?   看向魏塵絕,似乎這才是宋懷古的目的。   「蜂巢百變炮」一步緊迫一步的逼向魏塵絕。   現在,無論魏塵絕是不是出刀,那奇異的火炮都罩向他猛轟著。   火在四周飛騰,羽紅袖忽然發覺了一件事。   宋懷古是在阻止自己和董斷紅救魏麈絕。   不,準確的說法是,自己手上的「人情冊」和董斷紅的「寶藏」是宋懷古想要 的東西。   魏塵絕忽然往前一大跨步,人跨步之後抬腿而起。   銅鏡在翻,翻動間有如梯子的間格,讓他一路而上。   隨即是,炮竹受了氣機牽引響炸開來。   好快,簡直就是連珠炮似,又如同火龍升天般,一直炸到了最上層。   火焰四下奔散,也衝入了「蜂巢」的後面。   魏塵絕再度出刀。   這一刀從最上面砍下。   好猛好有力,硬是將這座蜂巢砍成兩半。   就有如一座好大的屏風被人家從中間拆開似的,「轟」然的往兩邊倒下。   倒下時,露出了後面的那七個人。   魏塵絕這一刀可怕,就可怕在那七個人也倒下。   「他們並沒有死!」魏塵絕的聲音有一絲悲憫,道:「只是,如果做個平常人 會過得比較平安。」   一陣沉默,宋懷古緩緩的聲音傳來道:「你殺了我最親近的人,這件事我永遠 記得!」   還有誰比兒子更親近的?   「所以,我也會殺你的朋友、你的女人,讓你嘗受我心中同樣的痛苦。」   魏塵絕很少有朋友。   幾乎是到了最近才有董斷紅和李嚇天。   宋懷古指的是,他隨時可以殺了董大盜爺。   黑影在流竄,數道起落間魏塵絕的位置已經改了。   改到距離董斷紅最遠的那個角落。   宋懷古長笑的聲音中有一絲冷酷,道:「我保證你這位朋友會在你面前變成肉 醬。」   飛旋的七片鋼板往中間集合。   或許,當它們變成「圓月」時就是要命的時候。   魏塵絕的手扣住刀柄,凝神在望著。   望的並不是董斷紅,而是羽紅袖。   說話的卻是董大盜爺,道:「喂,別想跟那個女人合作,難道你不相信哥哥我 ?」   方才魏塵絕罩在「蜂巢百變炮」之下他還安心得很,知道姓魏的一定可以砍掉 那玩意兒。   魏麈絕憑什麼不相信他?   「我不是不相信你!」魏塵絕的聲音就是這般的冷淡,冷淡得有如對一顆石頭 在說話。   「我只是在防備這個女人對你出手。」魏塵絕接道:「因為,你衝出來的時候 一定攻擊她。」   董斷紅一愣,這小子怎麼知道的?   他知道,羽紅袖一定也知道。   所以,羽大美人一定也在挑時機出手。   董斷紅忽的彈身而起。   七片鋼板正形成一座鐘似的往中間縮緊,董斷紅這一彈身豈不是自尋死路?   不,在人跳竄的剎那,他的衣袍彈飛得更快。   緬鐵飛線纏裂飛斬了衣服,衣服在粉碎亂飛。   董斷紅的雙手十指早已扣住衣袍的下擺。   衣袍變成上百條的裂布,在他手中忽然間變得有如鐵條般的堅硬。   鋼板舞動著緬鐵絲旋轉,董斷紅手中的布條也在旋轉,而且轉得更快。   圓月鋼板是經過極巧妙的設計,巧妙到不會有一絲的差錯。   它們之間產生的迥力甚至可以「吞」入武林高手所激出的氣機。   但是,充滿氣機的布條並不是無形之物。   飛絲受到強力的帶動,開始一捆一捆的纏捲著。   董斷紅忽然一鬆刀,鋼板的旋力好強的將他「丟」向羽紅袖。   這速度配合董斷紅的速度,已超出人類體能之外。   魏塵絕也在同時一步大跨砍出。   在這兩人的威力之下,有誰可以躲得過?   宋懷古忽然間大大的後悔了。   他下令手下不要動,靜看眼前的變化。   直到這三道人影交錯,忽然間躺下的是十六懷古堂的人以及「魔影」「嘩啦」   一聲被扯掉滑落,他才明白了人家演一齣好戲。   宋懷古的臉色一陣青,好怒道:「嘿嘿!原來你們談了那幾句就是說著要聯手 !」   羽紅袖輕輕一笑了,嬌艷絕倫的笑意湧上眸子,說道:「我們也是在賭,對不 對?」   當然,方才只要其中一個有異心,必然會有死人。   但是他們憑什麼相信對方?   「因為我們之間的一戰是光明磊落鬥力鬥智的一戰!」董斷紅哈哈大笑道:「 像方纔我們的出手,彼此間已看出對方如果這一手擊向自己的勝敗如何。」   這也是很奇異的一種戰鬥。   宋懷古這才想到方才為什麼羽紅袖的出手很特別。   好像前後受人攻擊似的多用了一記廢招。   宋懷古挑著眉,嘿嘿冷笑兩聲,盯著魏塵絕,道:「我們的事還沒完!」   「我知道。」   「所以,現在我和你單獨一戰!」   魏塵絕並不反對,窗囗卻有人探頭進來,大叫道:「不可以,現在絕對不可以 !」   是誰在插花?   李大捕頭笑嘻嘻的踢破了牆,帶了三個女人進來,笑著像一頭豬,道:「因為 ,你宋大堂主跟他一戰以前得先還哥哥我方纔的那筆債。」   打架也有搶著要的?   宋懷古看到卓夫人的時候,整雙眼瞳子都紅了起來。   「喂,別嚇人行不行?」李嚇天搖手道:「殺你兒子的不是魏小子,也不是卓 大小姐,是那個武斷紅。」   宋懷古冷冷一笑,全身骨骼在響著。   「你當然知道「龍血鱗」是武斷紅交給卓夫人下了宋飛唐你那寶貝兒子的身上 。」   李大捕頭這會像是成了縣太爺,嘿嘿的在辦案,道:「你知道,所以有另外一 組人由聞逍遙帶著,配合慕容吞天那老頭子往「太公雅築」幹掉武大先生?」   宋懷古皺了一下眉,這小子怎麼知道這回事?   答案在皇甫敵星身上。   章兒鈴拎進來一個人,往地上一丟,笑道:「可是,如果宋大堂主知道慕容吞 天那老匹夫的陰謀,我保證你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裡。」   慕容吞天另外有什麼陰謀?   「武斷紅為什麼一直沒有出現?」李嚇天的話可嚇了宋懷古一大跳:「因為, 他已經知道聞逍遙去找他了。」   只知道聞逍遙?   這意思是「不知道慕容吞天」?   「那事當然是慕容老頭子傳出去的消息。」李嚇天嘻嘻一笑,又嘿嘿道:「慕 容吞天這傢伙倒能屈能伸,全部人馬一撤,往懷玉山去了。」   懷玉山,在鄱陽湖之東兩百里。   羽紅袖冷哼,接囗道:「他想救他兒子?」   原來慕容玉樓被囚在懷玉山。   「這是目的之一。」李嚇天嘻嘻笑道:「另外還有一點我們宋大堂主應該知道 ,懷玉山對貴堂有多重要?」   宋懷古臉色驟變,全身骨骼暴響,清脆可聞。   他一個大步向前,右臂一伸一抓間已經把半坐的皇甫敵星扣在手裡,怒目大聲 道:「慕容吞天怎縻會知道懷玉山的秘密?」   皇甫敵星早中了李大捕頭點穴的禁制,這時一雙眼眸除了恐懼還有什麼?   宋懷古卻似乎看出了一點異樣。   那是在經驗過許多人生風雲後培養出來的智慧。   皇甫敵星的眼瞳子裡有否認。   這是一種極為奇妙的感受,宋懷古當下一放手皇甫敵星,嘿嘿朝李嚇天冷視著 ,問道:「姓李的,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麼知道懷玉山的事了?」   李嚇天可訝異了,事清怎麼變得不是自己所計算的那般順利?這其中不應該會 有漏洞才是。   他大大歎一口氣,反問一句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經驗!」   很簡單的兩個字,卻已是最好的答覆。   李大捕頭接受這點幾乎不算解釋的解釋,歎了又歎,終於道:「這幾年來天下 最少有近十名最好的工匠失蹤,我爹對這件事很關心。」   所以,李嚇天就暗中調查了。   「哦!令尊又是那一位高人?」宋懷古有點訝異。   因為,一般武林人物是不會注意到這回事。   就算是唐門,他們也只注意自己的門派內手藝高手。   李大捕頭一笑,眼中有著尊敬,道:「家父李五指!」   李五指?   五指走遍千古,可以模仿出任何筆跡的李五指?   宋懷古沉重的點了點頭,嘿道:「天下也只有他會注意到這回事。」   「原先哥哥我知道了是宋大堂主「請」他們到懷玉山住著也就算了。」李大捕 頭聳聳肩道:「因為杭州十六懷古堂的名聲在江湖中並不差。」   一向確是如此。   十六懷古堂近十年來真為江湖做了不少令人稱道的好事,這點是誰也無法否定 的事實。   宋懷古點了點頭,負手昂首哼道:「那麼,老夫和慕容吞天聯手對付武斷紅的 事,你有意見了?」   「沒有。」李嚇天苦笑一臉,看了一眼魏塵絕,方道:「只是,對付我朋友的 事有點不願意而已!」   「哈哈哈!殺子之仇豈能放過?」   「別笑得太早,你以為羽紅袖押著慕容玉樓到懷玉山住下是沒事兒的?」   李嚇天一句話讓宋懷古盯向羽紅袖。   這位「羽令天下」的大美人輕輕笑了,緩緩道:「好個大捕頭,反應可真快! 」   她所謂的「反應」,是指李嚇天也是方才才知道慕容玉樓被押到懷玉山,而立 即有了聯想。   咱們李大捕頭嘿嘿乾笑兩聲,朝向宋懷古道:「宋大堂主,我看咱們就好好說 著先對付這婆娘。你呢,去懷玉山穩著,我們則把這女人留下來。」   宋懷古似乎在打量眼前的情勢。   「宋前輩,小女子有一言……」章兒鈴緩緩往前踱步,含笑說道:「去年魏塵 絕回手一刀砍向令公子時,小女子也在場。」   宋懷古嘿嘿一哼,重聲道:「章兒鈴,你爹和老夫有過數面之緣,老夫勸你要 自愛。」   「多謝前輩指教!」章大美人輕輕一笑,緩緩道:「不過,那時宋飛唐兄是硬 逼著魏絕非出刀不可。」   「不錯!」卓夫人接聲道:「宋飛唐是中了「黑髮」蝶粉上的迷藥,但是,後 來的下以及使用攝魂大法都是武斷紅一手所為。」   「呸!」宋懷古怒目瞪著卓夫人,斥道:「在老夫面前你這女人也有說話的餘 地!」   卓夫人淡淡一笑,笑意中有一抹悲傷,道:「是!小女子的確不配和宋大堂主 說話…」   她的雙眸一掃,昂首緩噓著氣,又道:「可是,當年宋大公子不辨是非黑白, 和八路英雄追殺魏公子又是如何說?」   這是一段沒完沒了的公案。   魏塵絕因為是趙一勝的徒弟就該死?   那麼,如今人人敬重的冷大先生不是更該死!   魏塵絕為了自衛,那一刀砍出絕對沒有錯。   宋懷古可以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武林中很多事不是只有「道理」。   除了道理以外還有「人情」。   父報子仇是天經地義的「人情」。   宋懷古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淒涼如嚎,說話的聲音則像是由地冥裡冒出來般 的冷肅,道:「懷玉山的事的確關係著十六懷古堂的存亡,所以找走。」   他盯著魏塵絕冷冷說著每一個字:「但是,我一定會找你,這點我們都知道。 」   魏塵絕不否認,淡淡的回答道:「很清楚!」   宋懷古二話不說,所有的人一忽兒全部消失。   連帶他們那些機關暗器一併兒搬走。   李嚇天歎了一囗氣,解開皇甫敵星的穴道,一句話:「想長命百歲的人,最好 的方法就是找一處地方耕田去。」   皇甫敵星什麼話也沒說的走了。   一切,好像又平靜了下來。   「你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羽紅袖輕輕歎道:「想不到她們三個的 穴道竟然有另外一種手法可以解開!」   羽紅袖說完的時候,人忽然間不見了。   不見了,是因為這廳堂下有秘道隨時可以走脫。   「冷明慧這次找來的人好像不差。」羽紅袖的聲音仍在,而且還笑道:「哈哈 哈!你們放心,我不會再請這三位姊妹同行了!」   董斷紅忽然跳起來,朝東首的牆壁轟然一擊。   壁內有人影一閃,隨著一股氣機湧了出來,硬逼退了董斷紅。   「你想走?」董斷紅看著壁裡夾縫中的羽紅袖,嘿嘿笑道:「今夜你可事事都 大不如意了!」   羽紅袖輕輕笑著,點了點頭道:「我忘了有你董大盜爺在,這點機關秘道算什 麼?」   說著,人又往下一沉,好快。   董斷紅往前一大步,扣下。   羽紅袖輕笑揚聲,飛袖一卷一拍,大有學問。   董大盜爺只覺得有一股氣機拖著自己往下同落,他訝異中雙足一插陷地,左拳 一記猛出。   另一道飛袖拍來,袖頭如拳對撞。   「啪」的清脆響動,董斷紅一個人翻了兩身方才站定。   隱約的,羽紅袖自窗外笑著傳聲道:「董大盜爺果然拳頭重得很,你我想較量 等到懷玉山上吧!」   懷玉山?   李嚇天吃了一驚,叫道:「喂,那女人是不是要追殺宋懷古?」   不管是不是,他們可不能讓她如意來走隨便。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武斷紅一直沒有出現在曉風大院。   天下有什麼事比他獨霸武林的野心更重要?   有,只有一件事。   武年年。   屍體已冷,冷如今夜的風。   風,卻沒有他的眼瞳、他的心那麼冷。   他有夢。   夢想有一天成為武林中叱喝風雲的第一人。   但是,今夜的夢變了。   夢,已畫上滿滿悲傷的顏色。   這裡是一片松林,武年年的屍體放在落舖著滿地的松針上,脖子的血囗已經凝 結,暗紅的一線。   站立了多久?   武斷紅是讓晨曦第一道光芒刺驚了眼眸才回過神來。   這一夜裡,又不知落下了多少的松針遮蓋在愛女的身上,似乎很多吧!   在武大先生的眼裡,除了武年年那張沒有血色的臉龐外,已經看不見任何的事 物。   天色,越來越亮了些。   武斷紅竟然在這個時刻想起了九百多年前的一個人。   自西域東來的菩提達摩。   他是看著武年年想到了魏塵絕。   想到了魏塵絕就想到了趙一勝想到了「大禪一刀門」。   然後,想到了達摩。   達摩開禪宗之始,論禪不著語言文字。   武斷紅的身旁有杜怨、楚臥和蒲焰。   他們都不知道這位武大先生心裡在想什麼。   最大的悲傷比最大的快樂還會令人想到佛。   就好像一個正在得意成功的人不會去算命,而去算命的幾乎都是潦倒埋怨的人 一樣。   天色更亮了些。   「通知留在「太公雅築」的裔衣。」武斷紅的聲音有沉沉的歎息,道:「我們 回去斷紅總舵。」   「是!」杜怨應聲回座,眼中和另外在旁的蒲陷、楚臥一樣的訝異。   他不明白為什麼武大先生突然在最後一步時撤退。   蒲陷和楚臥也不明白。   他們唯一可以感覺到的,是武大先生的悲傷。   但是,武大先生不應該是被悲傷擊倒的人。   他們不懂,因為他們不知道武斷紅在這一夜裡心路掙扎和徬徨了多麼痛苦。   連自己的女兒都會利用而害死的人,奪得了天下又有何用?武斷紅想著,問著 自己的一句話是,這是上天的懲罰?   懲罰一個本來是人人敬仰的英雄卻變成野心梟雄,違反天意的天怒?   這一剎那,他忽然也可以感受到宋懷古的心情。   宋懷古死掉唯一的獨子宋飛唐時在想什麼?   囗囗慕容吞天有點訝異武斷紅到了這個時候還沒回來。   卯時,杜怨帶著八名刀手自東北出現。   消息立刻像湖水上的微波傳開。   「終於該來的還是來了。」慕容吞天冷冷的聲音在湖面上盪開:「頂上太公雅 築中只剩下裔衣和幾個刀客,杜怨一進入後我們就攻擊。」   他的估計是,杜怨是先頭探子。   只要上頭這間太公雅築內沒有任何事故發生,杜怨一定會發出信號讓武斷紅安 心的回來。   信號一出,也同時是攻擊的時候。   慕容吞天唯一擔心的是,皇甫敵星怎麼還沒回來?   「慕容門主,敝堂兄弟們已做好準備。」   聞逍遙看起來就像是方外中人,一飄黑鬚在晨風中特別的有出塵雅意。   談笑的眼眸閃著深邃難測的光芒,就如似他的聲音深沉無測:「杜怨一發出信 號,本堂的兄弟立刻可以破開七個洞,接下來由你們竄上!」   慕容吞天看著杜怨已到十來丈外,滿意的點點頭,一嘿:「行,就這麼辦!」   風起,水波在移。   所有的人頭忽然間就像隨著波流帶走般的消失。   囗囗杜怨絕對沒想到會發生這件事。   當他帶領八名手下踩進「太公雅築」第三間房時,裔衣笑著在問:「武大先生 安好?」   「是!」杜怨點了點頭,道:「武大先生沒事……」   話說一半,裔衣突然出手。   好快、好猛的重手,杜怨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人的出手會高出自己這麼多。   杜怨倒了下去,他身後的八名刀客也躺下。   因為,他們的背後各有一把刀砍在他們的脖子上。   「發出黃色沖天信號!」裔衣冷冷笑道:「我要看看武斷紅踏上這座屋宇時被 火藥炸成碎片的樣子。」   裔衣顯然得意極了,負手出了門檻,站在九曲橋上看著屬下把信號彈激炸在半 空中。   黃色的煙霧散開,就像鶴羽般優美的在天空擴散。   「嘿嘿嘿!武斷紅到死也想不到這是死亡的煙霧!」裔衣得意的喃喃自語。   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可以聽得到。   所以,水下的慕容吞天、池池映和陸陸山也沒聽到。   裔衣想不到的是,「死亡的煙霧」指的竟是他自己而不是武斷紅。   突然間當裔衣回身進入房裡的時候,地板上多了好幾囗破洞。   破洞裡面出現了好幾個人和好幾樣兵器。   以裔衣的身手,平常的殺手可能自討苦吃。   但是,像慕容吞天這種人猛然一記擊來,背後又有陸陸山和池池映。   裔衣唯一的感覺,他倒下去時就倒在方才剛剛死在自己手上杜怨的屍體上。   這一個扣著一個的行動,是不是變得很可笑?   慕容吞天不知道,當天看著最後躍土來的聞逍遙和他那七名手下時,每個人的 表情都很奇怪。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忽然間外頭有人在高聲大叫道:「家主,前面那片樹林裡掛了一幅大布亡」   慕容吞天一大步子跨出,就看見那布上的字。   「懷玉山上玉樓居」。   七個字,慕容吞天和聞逍遙的表情一樣沉重。   一個是為了兒子。   另外一個呢?杭州十六懷古堂的生死。   囗囗「那三個女人去通知慕容老頭大概不會出事吧?」李嚇天是在問魏塵絕。   因為那個小行動可是由章兒鈴負責。   魏塵絕難得笑了笑,挾著馬肚邊疾馳邊回道:「單打獨鬥,有幾個人有把握能 勝得過「帝王絕學」的傳人?」   這句話是員的。   章兒鈴一身殊勝成就如何,至今還是一個謎。   兩天前當我們李大捕頭以內力氣機制穴的手法點在章大小姐的身上,多少知道 了一點。   這女人幹起架來一定讓天下十之九九的男人躺下。   「你這種成就也會被羽紅袖所擒?」李大捕頭那時很訝異的問了這一句。   「想被擒還不簡單?」這是章兒鈴的回答。   「好吧!你的意思是故意被擒的了?」李嚇天追問了一句:「那你得到什麼消 息?」   「天台山惡人谷在羽紅袖的策劃下已大大的變了樣。」那時章兒鈴語重心長的 道:「隱約知道的是,其中有六個村莊是羽紅袖經營建造的。」   「這可真要命!」李嚇天奮力策馬揚蹄,邊對身旁的董斷紅歎道:「那六個村 莊擺明了是吞人的嘛!」   董大盜爺嘿嘿笑了,哼道:「那個我倒是不擔心,誰碰上來誰倒楣。」   「那你擔心什麼?」   「為什麼我們追了兩天兩夜,羽紅袖的行蹤越來越難掌握?」董斷紅可皺起了 眉頭,道:「更擔心武斷紅在打什麼主意?」   武年年死了,武斷紅竟然隨著消失在江湖。   半空一陣振翅響,李嚇天招手抓住了鴿子,有信函。得到的飛鴿傳書是,太公 雅築死了兩個很重要的人,裔衣和杜怨。   「杜怨是死在裔衣的手上。」秦老天在傳書上寫著:「而裔衣則死在慕容吞天 的手上。」   真是殺人者人恆殺之。   秦老天末了一句話是:「慕容世家和聞逍遙已往懷玉山而去。」   「看來章大小姐有夠聰明了!」李嚇天笑著把信紙遞給了魏塵絕,嘿道:「只 是不知道那兒兩天前發生了啥事?」   信函交到董斷紅手中看完後,忽然就變成粉末隨風飛散。   蹄響更急,往東。   「裔衣是羽紅袖的人,所以他殺了杜怨。」董斷紅皺眉道:「慕容吞天以為裔 衣是武斷紅的人,所以殺了裔衣。」   這個推論是可以成立的。   「但是,武斷紅為什麼沒有回太公雅築?」李嚇天自己想著又自己回答:「我 們會以為杜怨是先頭探子先回去太公雅築看看有沒有變化?」   顯然裔衣也是這麼想,所以殺了杜怨發出信號等武斷紅回來。   「沒想到這個時候慕容吞天出手。」李大捕頭嘿嘿一笑,偏頭在馬背上想著: 「可是還是想不通武斷紅為什麼沒現身跟慕容吞天做個了斷?」   他們都知道武斷紅不是一個怕事的人。   「也許他根本就到了別處。」魏塵絕忽然出聲道:「而杜怨回去太公雅築只是 通知裔衣會合的地點。」   這就對了,真是太出乎意料的變化。   問題是武斷紅為什麼突然撤走?   「因為武年年死了?」李嚇天說出這個看法時,他們已經進入德興大城的城門 。   囗口德興大城和景德鎮、懷玉山各距離八十里左右。   不近不遠,是安樂河下游最大的城鎮。   景德鎮的磁器和懷玉山的玉石在這裡滿目可見。   董斷紅一馬當先,帶著兩個「朋友」便到了天馬客棧。   這客棧在德興城裡可是一等一的字號。   尋常商賈還花不起這錢,住上一晚要三十兩銀子。   「自家的,別客氣!」   「自家的?」   「對,老闆就是董某某。」   董斷紅大笑的進入「老闆」的睡房,呵!有氣派。   那可不是一間房,而是一座別有洞天的閣居。   它巧妙的由假山、奇石、湧泉隔出另外一片天地。   三間雅緻極了的獨立木屋,散發出不濃不淡的木香味兒。更特殊的是用竹籐架 成的回廊,上面布長滿了萬年春,下面每塊石上則放置著景德鎮的精美磁具。   踏入其中,臨在風裡古意舒發心胸。   「你這老小子真會享受!」李大捕頭歎氣道:「連皇帝老小也沒你這般樂趣。 」   董斷紅嘻嘻一笑,努了努嘴道:「三間房兒隨意挑。」   李大捕頭向來不計較,衝著右邊一間就進去了。   一雙眼睛還沒看完,門囗可有美人輕輕說道:「公子,小婢端了臉盆請公子梳 洗。」   李嚇天一回頭,人家果然一雙柔荑捧著熱騰騰的水盆兒站在門囗等著。   享受得好像太好了一點?   李大捕頭自認為第二個優點,就是人家樂意自己奉陪有何不可?   當然,不能違反他的原則。   水盆擺下,毛巾在水中浮著。   李嚇天看了看這個美人一眼,嘻嘻一笑道:「姑娘如何稱呼?」   「賤妾水香。」那女人垂下了頭,輕咬唇回道:「是董爺派來服侍公子在這兒 的起居。」   李嚇天笑得更愉快了,道:「你們董爺對朋友可真夠意思。」   「因為公子是英雄。」水香往前小跨一步,雙頰飛紅,輕聲道:「水香能服侍 公子是水香的寵幸!」   李嚇天哈哈兩下笑,卻皺起了眉頭。   「公子有何不妥?」   「我怕!」   「公子怕什麼?」水香的表情有一點點不自在了。   「我怕這毛巾底下有什麼怪東西。」李大捕頭的左手一直放在水盆的邊沿,嘻 嘻笑道:「你說有沒有?」   眼前嬌柔無力的水香姑娘忽然潑辣了起來。   那雙看起來不勝柔膩的柔荑忽然間也變得可怕。   特別是十根原本是青蔥般的玉指,扣抓向前的時候已經慘綠綠的不像女人的手 。   不,不止不像女人的手,簡直不像人手。   那是一雙會要命的鬼手。   李嚇天要擺平這樣一個人並不太困難。   但是,他歎氣的是羽紅袖分明在取笑董斷紅。   水香已經趴在地上喘氣,全身的骨頭就像已經散開了似的,她的眼角看見李大 捕頭走了出去。   門外,魏塵絕和董斷紅也同時走出來。   誰都沒有董大盜爺的臉色難看。   「很好!」在樹梢上有人拍手輕笑,羽紅袖顯然又高興又滿意,道:「你們處 理的速度夠快,當成我的對手。」   她看向董斷紅,嘻嘻笑著隨枝椏起伏著,道:「這是回報你在曉風大院時打破 了我一面牆壁。   那是兩天前,羽紅袖在秘道中,董斷紅硬是擊破了壁面跟她對手兩次。   「我只不過讓你嘗嘗家裡叫人家來去一回的滋味。」羽紅袖的笑聲已到五丈外 ,猶飄來一句:「你們追得夠快,那個宋老頭就住在兩條街外的高雲酒樓,特此奉 告。」   戲弄人嘛,要你這女人告訴我們?   李嚇天捕頭的威風全沒得有用上。   羽紅袖這般指道出來,分明是一個挑戰。   現在是正午午時。   今夜過完以前,她會找上宋懷古。   「喂,這回可是在你的地盤上辦事啦!」李大捕頭一瞪董斷紅,大叫道:「輸 了可去大了臉。」   囗囗董斷紅對高雲酒樓也很熟。   因為天馬、高雲兩家是在德興城裡競爭最激烈的大客棧。   比住費貴,也比裝璜佈置看誰稱得上第一。   所以,德興城裡的人都說如果有一天高雲酒樓的老闆碰上天馬客棧的老闆,一 定相互用金子砸對方。   高雲酒樓的老闆姓劉,人家都叫他劉二爺。   為什麼是二爺而不是大爺?   沒有人知道,反正就是這樣叫順口了。   董斷紅現在就坐在劉二爺平常坐的位子上。   劉二爺呢?他可是恭敬的站在一旁。   誰會想到高雲酒樓的大爺老闆就是天馬客棧的老闆?   除了這位劉二爺外,連天馬客棧的掌櫃也不知情。   「我要派三個人到樓裡來工作。」董斷紅淡淡說著:「而他們的目的就是服侍 宋懷古和他的那些手下。」   「是!」劉二爺回答得很簡單,也問得很簡單:「人是什麼時候到?」   「現在!」   董斷紅才說完,阿萬、蜘蛛、冷磚頭已經站在門囗。   「宋懷古住在那一房?」   「他包下了九福院。」劉二爺恭敬的回道:「大半的事都是由他們自己動手。 」   董斷紅嘿的一聲,哼問道:「他們什麼時候住進?」   「昨天夜裡。」   「什麼時候走?」   「院房訂到明天早上。」   董斷紅眼睛一亮,嘿道:「那麼,他們是在等人了?」   「屬下不願妄加猜測。」   「很好!」董斷紅笑道:「很好!」   囗囗魏塵絕是直接找上宋懷古。   他一跨入九福院內,立刻叫五組人三十五個圍封死緊,一直等到宋懷古陰沉著 臉出來。   「你是來解決我們之間的事?」   「隨時奉陪!」魏塵絕淡淡回道:「不過,另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宋懷古打量了片刻,終於問道:「什麼事?」   「羽紅袖今晚會來找你。」   「嘿嘿!你怎麼知道?」   魏塵絕沒有回答。   但是他的眼睛讓宋懷古知道他確實知道。   「你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句話?」   「還有,我不想你被殺。」   宋大堂主的臉色變了,另外三十五張臉也變了。   「因為你們隨身的機關幾乎全滅。」魏塵絕雖然說得很輕很淡,但是很誠懇: 「你知道這是事實!」   宋懷古瞇起了眼,又一次打量這個殺了自己兒子的年輕人,良久以後才冷冷道 :「你的話說完了?」   「宋大堂主或許可以在羽紅袖的手下走脫。」魏塵絕淡然依舊:「但是這三十 五位兄弟可能全部埋屍在此!」   好聳動的話。   這回宋懷古竟然沒有憤怒。   江湖上傳言宋懷古一向視自己的手下如同手足。   他可以不考慮自己的生死,卻不能不打算屬下的死活。   「你從昨夜進住以後到今晨沒走……」魏塵絕顯然也問到了這個逍息,他緩緩 的道:「原因只有一個──等聞逍遙!」   聞逍遙來可以增加不少實力。   如果再配合上慕容世家便更好。   宋懷古是個謹慎的人。   他一定考慮到自己的人手力量不足以和羽紅袖相抗。   魏塵絕淡淡一笑,說道:「誰都不知道羽紅袖會不會在聞逍遙來以前就發動攻 擊對不對?」   囗囗李大捕頭進入德興城的衙門時心裡在想著,三個人分開各自用各自的方法 辦事對付羽紅袖到底好不好?   衙門內早已經恭立了大小捕快,連那位縣太爺也三並做兩步的迎了出來。   「李爺的大駕,小官未知,真是……」   李嚇天可有點擔當不起,雖然自己是御賜「天下捕頭」,半具有監察御史的身 份,倒也不能太壓人家縣太爺頂上,捕頭總是小一級嘛!   「大人別客氣,李某只是想找這裡的捕頭商量事兒。」   縣太爺可松氣了,回身一叫:「黃捕頭,李爺有請!」   登下,兩旁的捕快中跨出了一人來。   「在下黃開青,請李爺賜教!」這漢子一臉方正,很有那股樣子。   李嚇天滿意的笑了,哈哈道:「黃兄,咱們喝茶去!」   「天下捕頭」的邀請又豈有不去之理?   幾個大步晃出來,這個黃開青便帶了李大捕頭到一處算是古色古香的茶樓裡坐 下了。   人家店小二一看黃捕頭來了,而這位德興城的捕頭大爺又對那個同來的年輕人 有禮得很,他豈有不識相?   招呼都省了,幾個店小二服務得可真是周到。   一忽兒,上好的鐵觀音、瓜子、小點全擺上了桌。   李嚇天嘻嘻笑道:「黃捕頭平日教導他們有方呀!」   黃開青臉上一紅,嘿嘿陪笑道:「是城裡的人勤快。」   李嚇天翻眼看了他一下,啜了啜茶,只聞一股香氣在喉頭裡打轉,留而不散。   「好茶!」李大捕頭讚道:「每天喝這種茶的人辦起事來一定特別有精神!」   黃開青吞了一囗囗水,有一點兒顫抖的喝下他第一口定了定心神,這才問道: 「有什麼小的可以效勞?」   「辦一件假案子。」   李嚇天的輕鬆,黃某某可是臉色大變。   「栽髒?」   「什麼話?你以為哥哥我是這樣子爬上去的?」   「不……不……」黃開青一顆頭搖得像啥似的,急急道:「是小的失言,請李 爺指示!」   李嚇天輕輕一笑,嘿道:「我希望你今天入夜的時候帶人到高雲酒樓一趟。」   黃開青用心聽著,猛點頭。   「隨便弄個理由……」李嚇天好像想起了那雞飛狗跳的情景,樂道:「反正對 一個叫宋懷古和他手下住的地方特別加以查探。」   「是!」黃開青鬆了一口氣,笑道:「李爺放心,這件事在下和兄弟們一定可 以做得很好。」   囗囗羽紅袖站在西梵寺的簷頂上,讓晚風吹著。   抬頭,一彎月正小掛在東。   她是在等人?   或者只是純粹在欣賞,在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你又回來看老衲了?」一道溫煦的聲音在她的背後響起,是個很老的老和尚 。   瘦干的身子像是禁不住風吹。   禁不住風吹所以才能「飄」上了屋頂?   晚課的木魚聲正從大雄寶殿那端傳來,一聲聲。   入耳、入心。   老和尚坐到了羽紅袖的對面,愛惜慈悲的看著這名女子。   女子很美,但是在老和尚的心中早無色慾。   所以,羽紅袖在他眼中只是浮浮眾生之一。   不同的是除了出家人的慈悲外,對她特別有一份的關切。   「恩人近日來可好?」   羽紅袖說得很恭敬:「紅袖久未拜見……」   老和尚輕輕一笑,緩緩道:「心有即見,不要執著。」   「是!」羽紅袖回答著,歎息道:「紅袖幼時三歲冰凍於風雪中,若不是恩人 相救何有今日?」   老和尚慈祥的輕輕笑了,看了羽紅袖一眼,道:「那時還有你同胞的親弟,是 叫羽公子吧?」   「是!」   「這幾年來你還對他不滿?」   那是一段往事。   羽公子和羽紅袖後來有機緣同時被第五劍膽收入門下,羽紅袖驄穎智慧較高而 獲第五先生傾囊相授。   未料,羽公子懷恨暗中下毒手。   曾有一年時間,羽紅袖被封於關外冰雪絕谷中。   「世間是非多少?」老和尚昂首對月長噓道:「莫讓五毒焚自性,失了最大佛 性禪境」   紅袖看了眼前這位慈祥的高僧一眼,輕輕應道:「只是人身在紅塵,常常有很 多不得已。」   老和尚看了她一眼,輕輕含笑搖頭,道:「看來今夜你的心神不寧,莫非有什 麼難以抉擇的事?」   「不!」羽大令主恭敬的說道:「紅袖來看恩人,只為的是薄盡一點心意。」   她說著,自袖中取出銀票,道:「是香油錢。」   「哈哈!何須瞞我?」老和尚大大的一搖頭,歎氣道:「老衲見過多少紅塵是 非,怎會看不出來?」   這一句話後,他慈祥的撫著羽紅袖的頭,輕輕道:「紅袖,別委屈自己做不想 做的事。」   「是!」羽紅袖的聲音哽咽道:「紅袖會記住恩人的話。」   老和尚看了她一眼,輕輕又道:「今晚那裡都別去,就待在這裡聽寺裡的和尚 唸經吧?」   羽紅袖抬起了頭,一時間竟是無法回答。   「方纔初見你背影,鬥氣騰騰。」老和尚像真是了悟了人性,道:「想是今晚 會和人交手?」   「是!」羽紅袖照實回答道:「與杭州十六懷古堂的宋懷玉和另外三個人鬥智 、斗力。」   老和尚搖了搖頭,淡淡道:「這些人和這些名字都沒有意義,就如同釋迦牟尼 佛對達摩沒有意義一樣。」   羽紅袖有點不明白。   「禪在心,在自性中。」老和尚笑道:「所以,世間眾生在和尚眼中、心中相 同。」   羽紅袖明白了大半,但是還有執著。   「可是我不能不和那三個人一戰。」   「為什麼?」   「因為他們一定要阻止我在江湖中行走。」羽紅袖歎氣道:「他們怕我是第五 先生的弟子會危害武林。」   「你會嗎?」老和尚反問。   羽紅袖剎然愕住。   名利在身時誰知道會變成怎樣?   就以武斷紅尚且不能自持,更何況他人?   她長長噓了一囗氣,好久以後才終於開口。   「恩人的話或許有道理。」羽紅袖誠懇的道:「今夜,我的確是該在這裡聽經 。」   老和尚很愉快的笑了,達摩談佛是不帶文字、語言目的。   囗囗董斷紅一向很少到佛寺去。   今晚卻有點不同。   因為在這一夜裡短短約五個時辰,很可能就見不到明日的升陽晨曦。   和羽紅袖一戰,壓力比自己想像的還重。   他之所以走到西梵寺,是因為距離最近。   人還在寺外,一聲唱唄佛號已清靜了不少心煩。   他想上個香,求佛祖保佑。   不是保佑自己,董斷紅跨入了殿內,恭敬的燃香平舉在額眉間,默禱道:「我 佛有靈,請護佑卓夫人平安。」   他的心念在轉動:「她的一生太多的坎坷,若是我不幸在今夜一戰中喪亡,請 大慈大悲的佛祖保佑她不受世間無情的攻擊。」   一陣虔誠靜默後,他上前在香爐插妥了香。   香,三炷,隨著百十香火一道升煙。   董斷紅覺得輕鬆寬慰了不少。   這是一種心靈平靜後奇妙的感覺吧!   信步之間,已踱向了後殿。   這兒可較前殿又清靜了不少,望出窗牖,小懸月。   他笑了,想起那一天在妙峰山上和李嚇天大戰後兩人趴在河邊仰首望雲的滿天 星斗。   是多久沒抬眉看看夜空了?   他想著,跨步出殿,停步,抬眉。   眼眸凝住,凝在一個身影。   羽紅袖!   羽紅袖一雙妙眸正也望下來看著他。   沒有任何的聲音,除了佛頌梵唄。   好久。   是不是兩個人都不想破壞這時清靜?   風吹著,有點涼,是更深的夜了?   戊時了吧!   董斷紅緩緩的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羽紅袖沒有動,是身體還沒動。   心卻早已歎氣。   有時候「命」是很奇妙的一件事,人奇妙了!   囗囗黃開青大捕頭大呼大叫的衝進高雲酒樓時,還真十足的有那麼一回事。   「有人看見皇榜欽犯尤三這廝溜進了這兒!」黃開青的嗓門可大,道:「現在 ,這裡已被捕快團團圍住,所有的人不得外出。」   末了,狠狠的加上一句:「否則格殺勿論。」   呀!可真兇了。   董斷紅本來有些皺眉的由頂上望下去,一待發覺這捕頭幾乎是率人馬全力搜索 九福院時可笑了。   那些捕快中,有一個挺眼熟的,不是李某某那小子?   只見一窩人擁進了九福院,好一陣翻箱倒櫃,弄了一炷香光景才又轟然的退出 來。   董斷紅在笑著,進去九個怎麼只出來八個?   李嚇天那小子幹啥這般費事?   董斷紅想笑的時候,忽然看見西側牆外人影一閃。   是不是羽紅袖?   黑暗中只見那人影好快的速度,三兩轉裡不見了人。   董斷紅嘿的一笑,方想起身。   忽然,東側牆外又見一條人影竄入。   不只一條,緊接又是一對人影,總共有三。   熱鬧了,董大盜爺好想大笑,天下有那個小賊敢在「盜爺」的面前賣弄?   他等著,等著黃開青一窩人大剌剌的走了,這才走入秘道。   董斷紅對自家的秘道當然很熟。   幾步幾轉裡已經到了九福院的下方。   上頭可聽著宋懷古淡淡正說道:「朋友來了何不進?」   「嘿嘿!宋懷古,你認得邵某?」   邵某?董斷紅在壁道中推開小口一看,邵頂天!   「紅衣頂上的那顆頭」邵頂天在妙峰山一戰後便沒了消息,這刻來找宋懷古幹 啥?   「邵大教主!」宋懷古一付不屑的樣子,道:「有何指教?」   「嘿嘿!做一筆交易。」   「是嗎?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宋懷古頂回去個乾淨俐落:「邵教主可以走 了。」   「哈哈哈!宋大堂主的脾氣不小。」邵頂天顯然沒有想走的意思,道:「天下 誰都知道魏塵絕殺了你兒子。」   宋懷古一皺眉,冷冷笑道:「邵頂天,老夫說話不二,你大概想走也走不了了 。」   登時,無聲無息閃出兩組一十四人來。   邵頂天臉色可穩著得很,哈哈笑道:「邵某的紅衣教可以幫你殺了那個姓魏的 ,但是………」   宋懷古冷峭的眼神看著對方,他根本懶得回答。   右手一挽長鬚,立即那兩組人動了。   雖然這次六組機關中已經毀損了五組。   但是,十六懷古堂的人手下功夫都很好。   不但很好,而且他們各自有隨身的機關貼臂。   杭州十六懷古堂成功絕對有他的道理。   當面的邵頂天嘿的冷哼,大袖一揮,拍碎木窗。   這是暗號。   三道火紅的人影自另外一端急速的竄入。   好快的罩向宋懷古,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紅衣教在江湖中是一股黑暗的勢力。   近百年來他們不常在武林中出現,往往他們的蹤影和行動更添加了神秘性。   一年來的「紅衣神魔」鬼跳天和「紅衣大仙」胡比群死亡的事件,總算讓武林 中人稍微知道了一些紅衣教的信息,紅衣教不只是一個教。   紅衣教分為中通天、北冥地、南河水、東鬧火、西吞金五個教別。   他們的統稱是「火神之子」,大教主據說遠在西域以西的阿拉伯地域。   中原的這一支,便是稱為「東鬧火」的東教。   每一位教主的手下則有「神魔」、「大仙」、「鬼尊」、「修羅」、「天王」   五名大將。   宋懷古背後出手的三人,正是「紅衣鬼尊」應地聲、「紅衣修羅」祁剮、「紅 衣天王」   仇死。   邵頂天今夜精銳盡出,想來是大大有目的。   應地聲是從上三路出手,相當紮實的扣向宋懷古的雙肩,好有力,仇死擊出的 方向是下三路,一雙腿飛剪中迫氣十足。   真正的攻擊手則是中間三路的祁剮。   他那雙右爪探出時,真讓人家相信可以穿過背脊由前肚探出來。   這種攻擊的方式,壓根兒是搏命,那裡有商量餘地?   宋懷古冷冷笑了,身子往前一大步跨到邵頂天面前,幾乎是同時,他的右拳撞 向對方。   杭州十六懷古堂的弟子也動了,十四個漢子同時往後半轉,二十八條手臂齊探 。   手掌撞出去的拳風很有力。   手臂上貼著的暗器機關更有力。   那是一片片帶刺的鋼片,每七片鋼片瞬間湊成一面盾牌。   盾牌是長短不同的刺鉤。   兩組人兩面盾牌,擋住了應地聲和仇死。   沒有人願意拿自己一雙肉拳去砸鋼釘干傻事,所以「紅衣鬼尊」和「紅衣天王 」   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宋懷古的拳很猛,倏然間逼得邵頂天只有偏身閃過。   邵頂天身影一閃,宋懷古的拳勢不變。   拳勢不變,只是轉了個身。   十足十吻合的撞上祁剮的爪。   好脆又好乾淨的一響,祁剮只聽到自己的兩臂同時碎骨的聲音,整個人便趴了 下去。   宋懷古嘿嘿一笑,左右雙拳一揚,各自對著應地聲和仇死招呼下去。   邵頂天當然不想讓宋大堂主得意,立刻竄前出手。   一跨步,邵頂天立即明白了十六懷古堂之所以能在江湖中立足的原因。   兩面鋼刺的盾牌就在同時轉身,左右像是有一條線在拉扯牽繫著似的往自己擠 來。   這種配合幾乎是變成了宋懷古背後的兩隻手。   邵頂天只不過是稍一猶豫,耳裡已經聽到手下兩名愛將慘呼之聲。   舉手投足間,宋懷古就擊斃了紅衣教三大長老高手。   邵頂天忽然一絲恐懼爬上了眼眶。   盾牌分開。   宋懷古在開縫間負手含笑而立,冷淡淡道:「我說過,你想走也不好走了是不 是?」   邵頂天一額的汗水涔涔滴下,連聲音都嘶啞了起來,道:「為什麼你不願意和 我聯手殺了魏塵絕?」   「想知道原因?」宋懷古冷冷笑道:「第一,紅衣教並不是什麼名門正派…… 」   宋懷古冷冷接道:「第二,魏塵絕這個人並沒有錯,所以只有我有資格殺他! 」   魏塵絕沒有錯,天下誰也沒有理由殺他。   宋懷古除外,因為他的兒子死在魏塵絕的手上。   「更重要的一點,你跟我「合作」的目的是什麼?」   宋懷古盯著邵頂天,冷嘿嘿道:「不過是想竊取本堂的隨身機關,好讓你明年 參加「火神之子」大會時奪得總教主的地位?」   邵頂天得了這龐大組織的領導權以後會怎樣?   宋懷古可以想像這老小子將會興兵作亂的情景。   所以,邵頂天今夜來這裡根本是自投羅網。   「我相信死了一個你這樣的敗類對中原武林有大大的好處。」宋懷古冷冷的道 :「十六懷古堂很高興做這件事!」   董斷紅在秘道中看著,看著邵頂天躺下去時一臉的悔恨和訝異。   宋懷古的武功比他想像高得太多了。   董斷紅一顆心不由得也緊跳著,我們是不是人錯估了這位開創杭州一十六懷古 堂的宋懷古?   邵頂天一行四個人的屍體很俐落的被處理掉。   這間屋子內除了那道破碎的木窗外,幾乎像是沒發生過事情一樣。   董斷紅輕輕歎了一口氣,江湖事不就是如此。   每天都有事情在發生,每天也都有人死亡。   但是一個人的死亡似乎太容易了一些?   容易到連蛛絲馬跡也沒有得留下。   他摸了摸滿頰的胡,想著自己如果今夜戰死,會留下什麼?才自個兒搖著頭, 那屋裡又有了動靜。   是一陣淡淡似有若無的香味。   「你果然來了!」宋懷古看著那一面破裂的木窗,朝外頭輕淡冷哼:「我早也 知道你會在懷玉山以前找到我。」   一串輕笑,絕世美艷的羽紅袖緩緩飄入了屋內,負手對峙著宋懷古令人不敢仰 視的尊霸之氣一下於塞滿。   宋懷古看著她,厚實穩定的有如一棵千年巨木。   早經不知多少年的風雨。   「你很忌諱我們現在正研究的東西是不是?」宋懷古哈哈大笑道:「偏偏那個 機關又是你的同胞兄弟羽公子費盡心血所設計的。」   羽紅袖的表情十足十的沉穩,幾乎是個不見喜怒的人,她冷淡淡的回道:「羽 公子設計出什麼對付我?」   她看著宋懷古,挑眉哼道:「只怕十六懷古堂完成了那件「飛唐笑天」的目的 不在於我而是蜀中唐門。」   「飛唐笑天」取的是宋飛唐的名字。   同時,也是針對唐門而設計的名稱和暗器。   「十六懷古堂一直在蜀中唐門之下,你很不甘心?」羽紅袖淡淡冷笑著,眼中 充滿了譏誚:「因為你們一直製造不出像「觀音淚」這種獨尊天下的暗器。」   宋懷古一張老臉沉了又笑,半晌恢復平淡無情的面容,嘿嘿道:「那麼你想破 壞懷玉山裡本堂的機關場又是什麼目的?」   羽紅袖伸起皓腕輕攏著垂發,笑道:「你不明白嗎?羽公子身上還有半本的「 人情冊」,那可是他從我這裡盜走的。」   人情冊是記載了許多人的秘密和人情債。   早在三十年前,武林中欠過第五劍膽人情的人無可勝數,而這些人情在世世代 代中都必須還清一次。   人情冊上的人死了,就由他的後代、他的徒弟來還。   可以不可以不還?   據說曾經有人想賴掉。   唯一的結果是,第二天那個人就死了。   而且是死在自己最擅長的武功之下。   所以江湖中又有一個傳言:「第五先生學究天人,所有受過他幫助的人武功心 法只要一天就被第五先生貫通。」   甚至比當事人還要多少幾分殊勝成就。   許多人也都記得,三年前「九禽門」的九禽舞天掌是江湖中一樣不傳的絕學。   但是,忽然間在短短的七天內,最少有六七十個人耍起九禽舞天掌都有模有樣 ,比「九禽門」裡學了十年的弟子還好。   這件事經過調查後,傳聞是羽紅袖在「九禽門」門主商碧血拒絕她的要求還情 後將「九禽門」的武功寫在一張紙上傳授出去。   那張紙上寫的方法甚至連商碧血都沒想到這麼簡單就可以達到苦練三十年的成 果。」   當時的冷大先生就曾歎氣的道:「所以,商碧血可以說是活活的被羽紅袖氣死 的。」   「九禽門」一門上百人,也就在一夜間崩潰。   像這樣一本上下兩卷的人情冊,別說是半本一卷,就算只有其中的幾張也是很 可怕的事。   羽紅袖的聲音繼續冷冷的說道:「你甘冒與我為敵而暗中藏躲羽公子的目的, 不也是為了那半本「人情冊」?」   宋大堂主目光一陣閃動,哈哈大笑道:「宋某一生行事光明正大,懷古堂的天 下是老夫和十五位兄弟浴血打下的天下。」   「嘿嘿!剛開始的時候是沒錯。」羽紅袖冷冷笑道:「可是自從三年前你在關 外所擴展的勢力難道是憑自己的雙拳打出來的?」   關外,是羽紅袖的大本營。   任何人只要一擴展勢力出關,她立刻就知道,而且會加以阻止,這是人之常情 。   偏偏羽紅公子最想擊敗的人就是羽紅袖。   因為嫉妒。   嫉妒第五劍膽對羽紅袖傾力相授。   在嫉妒中羽公子也產生了恐懼。   自己是兄長卻在妹子的面前抬不起頭來,他恐懼天下人的流言流語。   所以,擊敗羽紅袖變成了他一生的目標。   為了這個目標,他可以跟蘇佛兒、大舞合作,也可以跟宋懷古合作。   一切的話似乎都已經講完了,宋懷古忽然想到一件事:「羽紅袖在這個時候提 起這件事的目的是什麼?」   她絕對不是說給自己聽。   而是說給暗中在觀看的人聽著。   李嚇天忽然之間從一個大木箱內走了出來,邊活動著筋骨邊叫道:「媽呀!蹲 窩了半天,骨頭都快散了。」   李小子冒出來得可突然,宋懷古倒是沒料到。   宋大堂主原先講好的人是魏塵絕,魏塵絕的刀就在木樑上凝聚看一擊必殺的力 量。   羽紅袖看著李大捕頭,輕輕笑道:「在裡面可真辛苦!」   「誰說不是?」李嚇天翻了翻眼,突然瞪著這個大美人,問了一句題外話:「 喂,你人長得這麼標緻幹啥不找個婆家嫁了?」   什麼話?這種時候冒出這一句差點讓樑上的魏塵絕跌下,秘道裡的董斷紅摔出 。   「有什麼不對嗎?」李嚇天看著羽紅袖那臉表情,一付很無辜的樣子,大聲道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嘛!」   羽大美人楞了一會,這才嬌笑起來,緩緩道:「承謝李大捕頭關心了,不過天 下英雄雖多,卻沒一個紅袖看得上眼的。」   「這個不好!」李嚇天的話題越扯越遠了:「女人家就是找一門厚實可靠的夫 家,可不一定要什麼英雄大俠名門公子不可。」   羽紅袖看了他一眼,淺淺一笑,也搭上了話:「那好,就請李大捕頭推薦一位 吧!」   宋懷古簡直一肚子氣。   事情怎麼變成這樣子?   李嚇天分明是出來搞局亂事的嘛!   「嘿嘿!羽大小姐今夜到訪的目的不曾是為了相親吧?」宋懷古冷冷插著話: 「老夫也不慣打哈哈。」   羽紅袖剎時臉色一正,淡淡的瞅了李嚇天一眼,嘿道:「行了,你方才說那些 話的目的是什麼?」   「一定要有目的?」李嚇天歎了一口氣,自個兒接道:「我只是想從你說話時 的呼吸中找出攻擊的弱點。」   「找出來沒有?」   「沒有。」   「沒有你還是要打?」   「當然!」   李嚇天這兩個字說完的同時,三個人剎然出手。   李大捕頭和宋大堂主搶先出拳,羽紅袖出招在後卻控制在先,雙袖飛動間已壓 下了前右四拳的來勢。   刀光閃!   魏塵絕在猛然吐氣的瞬間揮砍一刀下來。   石破天驚的一刀。   羽紅袖盡全身之力滑開,右掌五指忽的探出袖口拍落宋懷古的左肩,氣機一吐 。   同時借力拗身,盡力後退中堪堪避過魏塵絕的一刀。   刀上罡風猛刺入肌肉,隱隱作痛。   董斷紅破壁。   羽紅袖退過來,董大盜爺好猛的雙拳往對方腰際打下,可是沉重得很。   雙拳可落實了,羽紅袖的腰卻能一折,神鬼莫測的一腿將董斷紅前胸結實一腳 踢了回去秘道內。   兩袖旋打,右袖逼魏塵絕半空倒竄,左袖一拍宋懷古的頸部拉飛。   李嚇天可是捏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猛的雙拳打出。   羽紅袖竄身向上,李大捕頭幾乎平行的跟上。   電光石火的剎那,李嚇天的雙掌擊中羽紅袖的腹部。   那端宋懷古雙掌一扣,便扣住了羽紅袖的左袖,全身氣機貫注其中,硬是要鎖 住這位羽大令主。   「嘿!」羽紅袖輕哼一聲,飛袖倒捲,一拍李嚇天的背部,同時身勢再起平貼 於頂,忽的在半空中三轉。   這三轉可大有學問,只讓宋懷古雙掌好一陣炙熱,全身氣機像是被帶動了般, 五臟一陣沸騰。   魏塵絕冷喝砍刀揚起,直揮向羽紅袖。   這一刀和方才不同的是沒有殺氣。   沒有殺氣的刀法會是怎樣的刀?   羽紅袖的眼睛忽然有一絲驚訝。   因為她的胖子可以看見刀正一寸一寸的接近。   很快的接近。   但是她的心卻感受不到。   甚至連刀捲動時揚起的風都沒有湧動起空氣。   羽紅袖真的吃驚了。   這是一把沒有聲音的刀?   就像「達摩談禪沒有聲音」一樣的寂靜。   寂靜並不代表死沉沉,而是充滿了天地宇宙的活。   何時何處何事何物都是──,且很有大威力。   「大禪一刀門真正的刀法!」羽紅袖不得不有著讚佩,一身軀體在屋頂貼壁開 始轉動了起來。   轉得好快,有如風輪般彈指間最少轉了有四十之數。   刀停了。   停在一種奇異的迴旋之力外,偏開。   「卡!」好一響裡,瓦石、木粉齊飛。   魏塵絕的一刀已盡,羽紅袖卻雙掌猶有力打。   董斷紅可不會叫這個女人如意,大喝中身影猶勝賽過聲,硬是彈跳在半空接下 這雙重掌。   「嘩啦啦」一大響,羽紅袖被打飛出了屋頂外。   董斷紅的身子落下,李嚇天則緊迫擊破屋頂而出。   李大捕頭的人方出去,屋頂又多了一個破洞,羽紅袖搶住這個時機倒竄回來, 雙袖掄摜宋懷古。   千鈞一髮,魏塵絕喝聲再出刀。   這一刀的威力已大不如前。   少了「靈動」的刀,就算威力再猛又如何?   羽紅袖嘿的左右雙袖一折後打阻住了魏塵絕和董斷紅,同時又是神秘莫測的出 腿攻向宋懷古前胸。   宋懷古方才內力氣機大亂,如今才緩過氣來如何能擋?羽紅袖的腿已踹到了前 胸,猛然裡宋懷古一嘿納氣於丹田。   羽紅袖的腿踹實了,宋懷古往後一翻,卻猶能倒掛雙腿踢中羽紅袖的背。   宋懷古不愧是杭州一十六懷古堂的堂主。   這一記「風鈴雙懸」硬是奇妙難測。   羽紅袖這下被踢實了,連那位落回屋內的李大捕頭都樂觀的相信這女人要落到 自己的手上。   誰都會這麼想。   董斷紅和魏塵絕也不例外,更何況宋懷古自己!   羽紅袖竟然笑了。   宋懷古的雙腿是踢到背,但是腿上所奔放的內力卻導入自己的雙臂中,大力的 自背後收回往前一拍一扣。   好速度!   李嚇天、董斷紅、魏塵絕他們三個還沒弄清楚怎麼一回事,人家羽大令主已扣 著宋懷古破壁而出。   好快,一下子兩道人影就叫黑暗吞沒,無影無蹤。   真他奶奶的,好快!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這回可是敗的很慘。」董斷紅歎氣歎的好用力,道:「董某一生中,還沒有 叫人在自己的地盤上這般玩過……」   「那個女人太可怕了一點。」李嚇天不得不佩服,搖看頭道:「從頭到尾就只 有魏小子那一刀威脅到她……」   他偏頭看向魏塵絕,嘿道:「不過好像沒辦法每一刀都這麼漂亮!」   魏塵絕苦笑了一聲,望著天馬客棧這一處別院的花圃。幾朵玫瑰栽種在一座奇 巖上。   奇巖是褐色,有一份古雅的趣味。   玫瑰鮮紅的花瓣迎著陽光,迎著晨風。   他默默的走過去,站在玫瑰株前面看著。   一隻小甲蟲在梗上爬過。   爬的很慢,一步一步的往上去。   在人類的眼中看來,它是小心翼翼的,每一步都是為了往上。   六隻腳抓釣的很結實,好讓自己不往下掉。   同時,避開梗上的尖刺。   這座褐色奇巖的塞縫裡,正爬出了一隻蜘蛛。   蜘蛛的動作就快多了。   雖然體形比那隻小甲蟲還小,但是幾個移動間已經爬到了甲蟲的背後。   魏塵絕忽然感受到了殺氣。   這個小畜牲想吃掉甲蟲?   果然,只見得那蜘蛛快速的爬到甲蟲的背後,在尾端咬了一口,甲蟲好像痛了 。   魏塵絕很訝異自己似乎可以感受到甲蟲的痛苦。   蜘蛛又很快的爬過甲蟲,到了它的頭頂上咬下。   風在吹,甲蟲和蜘蛛一起往下掉。   不,是甲蟲往下掉,蜘蛛則由腳尾吐出絲隨風飄晃著,慢慢的落到了巖石面上 。   甲蟲翻倒著在那兒掙扎,蜘蛛則在甲蟲的周圍繞著。   是在等自己的獵物死亡吧?   「你得到了什麼啟示?」董斷紅和李嚇天不知何時也站在旁邊看著,道:「是 從甲蟲得到啟示,還是從蜘蛛得到啟示?」   「或者,是從它們兩者之間有了感想?」   一陣沉默的時侯,甲蟲已經停止了掙扎。   蜘蛛猶不放心的四周繞了兩圈,這才一口一口吃了。   「玫瑰很美。」魏塵絕終於緩緩道:「很美的東西都會保護自己的美不被別的 事物破壞。」   所以玫瑰的梗有刺。   「但是,爬的很慢的甲蟲和爬的很快的蜘蛛並不怕梗上的刺:…」魏塵絕輕輕 的接道:「因為,它們的目的不在傷害玫瑰……」   李嚇天的表情像是在沉思,聲音也像是在沉思後緩緩說出來有智慧的話:「羽 紅袖就像是這些玫瑰一樣?」   魏塵絕點了點頭。   「如果我們只是蜘蛛或是甲蟲……」李嚇天的眼睛亮了,道:「那麼我們就不 會被玫瑰的刺所刺傷。」   董斷紅也笑了道:「懷玉山就是玫瑰的梗,滿滿都是刺的梗,我們的手很容易 被刺傷。」   「所以我們不要去懷玉山……」   「我們直接去天台山惡人谷。」   「羽紅袖變得跟在我們後面追。」李嚇天笑了,道:「等她回到了惡人谷時, 那個地方已經變成我們的玫瑰梗?」   然後呢?   羽紅袖就是甲蟲,而他們三個則是蜘蛛。   七月初十,天氣似乎清朗舒服多了。   □□懷玉山的玉和山林一向是中原名勝。   它最特別的是,彎延深幽的小徑,幾轉幾折以後俄然出現眼前別有洞天。   羽紅袖很輕易的就調動了十名高手,帶著宋懷古上山。   在這座山裡有一處人稱「鬼冥洞」的地方,羽紅袖見到了鎖囚慕容玉樓的四名 手下和慕容公子。   她估算以十四個高手加上自己,已夠破掉十六懷古堂建立在這裡的機關建造堂 。   羽紅袖把慕容玉樓留在這裡有什麼目的?   「稟告令主,方才山底傳來的消息……」這個「鬼冥洞」負責統率的岳尋恭敬 報告著:「慕容吞天的人和聞逍遙的人已經開始上山……」   羽紅袖淡淡的一點頭,嘿道:「他們第一件事情必定到懷古堂的機關場去。」   她頓了頓,看了岳尋一眼,問道:「李嚇天一干人呢?」   「沒有接獲任何消息……」   沒有消息?羽紅袖的眼眸在閃,冷嘿道:「在山下你安排了多少人?」   「四十六個。」   「每一條進山的路都沒有漏掉?」   「是!包括後山都派了人……」   羽紅袖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好一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嘿嘿!有意 思……」   岳尋不太懂羽紅袖的話中意思。   但是他不敢問。   一向只有羽大令主能問話、能下命令。   「慕容玉樓的事做的如何?」   巖壁上,這位京城名公子正雙手、雙腳被梏在鐵鎖內,羽紅袖對他難道有什麼 特別的目的?   「回稟令主。」岳尋謹慎的回答著:「他到現在一直沒有透露慕容吞天這一陣 子練功時,做了什麼改變……」   羽紅袖嘿嘿一笑,淡寒寒的道:「你應該知道慕容世家的武功,在這幾年內已 有了很的蛻變?」   「是!」   「你也知道慕容吞天必須死在自己的武功下?」   「是!」   這是「人情冊」上的規矩。   也是維持「人情冊」和「羽令天下」威信的原則。   慕容吞天這幾年來不斷閉門苦練,主要的目的就是擺脫以往慕容世家的武學心 法,另辟一宗。   這是擺脫羽紅袖控制最好的法子。   「我不願意失敗……」羽紅袖的聲音很冷,道:「而且我也給了你不少時間。 」   「是……」岳尋的額頭在滲汗,每個人都感受到極大的壓迫力。   有點類似「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半晌之後,羽紅袖才輕輕的笑了,道:「看在你忠心耿耿跟了我三年的份上, 這回教你一件事……」   「是!」   岳尋回答時鬆了一口氣,另外十三個人也鬆了一口氣,奇怪?一洞裡的氣氛似 乎變好了不少。   「將內力氣機由小谷穴注入,走百藏、神龍、明燈、轉上肩井過穴堂直衝百會 穴……」   羽紅袖淡淡說著:「如果力勁拿捏的適當,你問什麼他就會回答什麼。」   如果控制不好呢?   百會穴道沖氣機而上,登時斃命。   這是一個很冒險的方法。   但是岳尋卻不能不一試。   最少他知道,如果試成功了還有活命的機會。   □□聞逍遙並不大願意讓外人知道十六懷古堂機關場的位置,因為這關係到十 六懷古堂的存亡。   他現在卻不得不帶著慕容吞天和慕容世家的人去。   羽紅袖是他們共同的敵人,所以在大家都是「朋友」的前題下,不能不為目前 做某些犧牲。   十六懷古堂的機關場有一個名稱「偷天堂」。   偷天堂的意思是,從老天那裡偷來神妙難測的機關製造法,的確,這裡每次製 造出來的機關都很神妙。   它們的威力已有凌駕蜀中唐門之勢。   陸陸山覺得心中有一股興奮。   終於可以見到十六懷古堂最神秘的地方,那無疑是武林生涯中值得大書特書的 事。   池池映的心情也很激動。   除了因為可以見到十六懷古堂的機關場之外,另外一個原因就是,身為慕容世 家的一份子,光榮的參與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和羽紅袖正面交手,幾乎已成了武林中人的夢魘,但也是他們的夢想。   如果不是很有份量的人物,怎麼配和羽紅袖動手?   這一路上,幾十個人的腳步聲都很輕。   「這些人都是好手。」池池映的心中有了幾分自信,道:「就算羽紅袖的武功 再高,也不可能同時對付這麼多人。」   池池映如此的相信著。   然後,他隨著眾人拐過這後一道林徑的轉彎,眼前下方的山谷景象讓他呆住了 。   「不愧是十六懷古堂。」慕容吞天的聲音也有一絲訝異,道:「在這種地方能 鑿出這麼多的山洞。」   對面那谷壁上,最少有上百個大大小小的洞口。   懷古堂的「偷天堂」是在那一個裡面?   挑中的機會只有百份之一。   「這裡是唯一的入口。」聞逍遙淡淡的朝慕容吞天道:「如果慕容兄不介意的 話……」   聞逍遙說的很委婉。   慕容吞天卻已明白,他當然不方便指出那個洞口才是真正的機關場,帶到了這 裡已經是極限。   「好說。」慕容吞天呵呵大笑著:「我們就在這裡等著羽紅袖那女人來作一番 了結……」   □□羽紅袖聽完了「釘眼」這個探子的報告,淡淡笑了道:「現在我們知道了 十六懷古堂機關場的位置……」   她看了眾人一眼,嘿聲冷笑道:「如果硬攻的話,恐怕走不到那一百個洞口以 前就躺下一半了。」   每個人互望了一眼,他們也沒有多少的把握。   宋懷古的肚子裡卻是大大的後悔。   原來羽紅袖這女人並不知道確實的位置。   聞逍遙來,正是替她帶路。   羽紅袖的聲音再度響起:「對方會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單刀赴會,頂多再加上看 管慕容玉樓的人……」   所以羽紅袖的決定是:「就由我們五個押著宋懷古和慕容玉樓從正面去。」   她對釘眼淡淡說著,道:「你知道如何走到後壁去?」   「是,屬下知道怎麼繞到後面……」   「很好,需要多久時間?」   「三個特辰。」釘眼回答著:「今日西時太陽下山時,一定可以到達……」   羽紅袖點了點頭,轉看向宋懷古道:「你記不記得方纔我教了他們一種,可以 讓人說實話的方法?」   宋懷古的臉色大變,嘶啞哼道:「老夫寧可死也不願意說出到底那一個洞才是 真正的「偷天堂」……」   □□釘眼很準時的帶著另外九名夥伴到達那處山崖時,心胸充滿了強烈的快感 。   他相信懷玉山這一戰在日後的武林中,必然大大為人所稱道。   以十個人擊破十六懷古堂的機關重地,這件事幾乎是不大可能的事。   羽紅袖放心的把任務交給他們,是不是相信他們一定能成功?羽紅袖相信的事 就沒有人會懷疑。   釘眼手腳並用,以壁虎功開始往下爬。   身旁的每一個人,動作都很俐落而且有力。   沒有人特別快,也沒有人特別慢。   黑暗已經罩住了這片山谷,一切都靜得醉人。   「第三排第五個洞口。」宋懷古模糊著神智時,口語不清的道著:「那裡就是 「愉天堂」的入口……」   釘眼笑了,他們都很容易的到達這裡,也很順利的擺平了洞口的四名守衛。   洞道深邃的往裡頭沒入黑暗之中。   釘眼著了每個人一眼,有兩三個已經額頭滲汗。   是因為興奮?   釘眼也覺得自己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大方而輕巧的往洞內竄入。   十道人影維持著一步的距離,十來丈了還沒有半絲的聲音,釘眼的心情更好了 ,如果不是知道後面有人,還真以為只有自己一個呢?   又竄了十丈左拐右彎的通道,隱約間可以聽到鐵槌敲打的聲音,「轟轟」的一 大片模模糊糊傳入耳中。   釘眼笑了,回頭低聲道:「真是順利……」   他才說完這幾個字,忽然間楞住!   人呢?   後面怎麼一個人也沒有?   不!是有一個人,一個他不認識的中年文士,正負手站在背後丈外含笑看來。   笑,是充滿了譏誚。   「你……你是誰?」   釘眼的聲音都結巴了起來,幾乎是費盡了力才說出來似的猛喘氣。   「我還想問你是誰呢?」那中年文士笑了笑,又自個兒搖頭道:「不!應該是 問「你們」是誰?」   「他……們呢?」   「你的那些同伴,死了。」   「死了?」釘眼的聲音近乎是哀嚎,全身打顫了起來,道:「是你殺了他們? 」   「這個不重要。」中年文士輕輕笑了,道:「重要的是,這條通道有一個名稱 你知不知道?」   釘眼當然不知道。   「我給它取了個名字……」中年文士笑的更愉快了,道:「就是用我的名字稱 呼的「逍遙黃泉路」。」   逍遙黃泉路?這個人是聞逍遙?   釘眼大叫了起來,道:「你才是真正的聞逍遙?」   「當然!」聞逍遙溫柔的笑了,道:「像這麼重要的地方,沒有我守著豈不是 什麼蟑螂、老鼠都進來了?」   這回,釘眼是真的笑不出來了。   方纔還很奇怪懷古堂對這麼重要的地方,防備怎會如此輕忽,現在可是連後悔 的機會也沒有。   忽然間他覺得一陣胃酸湧上了喉頭,好痛苦!   □□羽紅袖向來很有自信。   可是她今晚好像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   她同樣的以為和慕容吞天在一起的那個人就是懷古堂和宋懷古僅存的聞逍遙。   所以,她沒料到岳尋他們四個會背叛自己。   她歎了一口氣,苦笑道:「如果我知道聞逍遙一直就在懷玉山中,我會用別的 方法才采取行動……」   因為,她相信如果是別人不太可能逼得岳尋等人背叛自己,但是聞逍遙就不同 了。   在很多年前,江湖中傳說聞逍遙約五根手指很有力量,也很溫柔。   溫柔的在你穴道上用了某種方法,可以讓你變的生不如死!   也就是這樣,懷古堂的天下可以急速的擴充。   不用殺人,而可以用人。   誰擁有這樣一隻溫柔的手,誰不就是掌握了力量?   「你是故意被擒的?」羽紅袖看著對自己冷笑的宋懷古,淡淡道:「好讓我自 投羅網?」   羽大令主的四周,最少圍了上百人。   而且,十六懷古堂的暗器、機關早就準備妥當。   「可惜!你最聰明的一次行動卻是死亡。」   宋懷古大笑著道:「不過,能死在這麼多種機關之下,也算是武林中的一項記 錄。」   慕容吞天早就解開了兒子的穴道,朗聲大笑道:「宋兄,在下可欠了你一次大 人情……」   宋懷古哈哈大笑著,回道:「自家兄弟客氣什麼?你我今夜狙殺了這妖女,明 日可是在江湖稱雄一、二了……」   慕容吞天難得誠懇道:「慕容世家敬十六懷古堂為首。」   「哈哈哈!好說,你我何必分彼此!」宋懷古得意已極,盯著羽紅袖冷冷嘿道 :「可惜!對王先生的絕技從此失傳於江湖……」   「會嗎?」羽紅袖挽了挽髮梢,輕笑著:「只要我還能動,天下又有誰可以留 得下我?」   慕容吞天雙眉一掀,冷嘿道:「老夫倒想試試……」   羽紅袖輕輕笑了,看著慕容王樓一眼,又看了岳尋一眼,點了點頭道:「你們 在「鬼冥洞」早就串通好了?」   「不錯!」慕容玉樓陰沉沉道:「我所說的那些有關家父武學心法的話,全數 是假的……」   羽紅袖輕輕的一陣笑了,搖著頭道:「你以為我想聽?」   這是什麼意思?   慕容玉樓和岳尋的臉色同樣變了。   「如果我不能由你們慕容世家原本的心法中,推斷出演變以後的成就如何,又 怎能算是第五先生的傳人?」   風,好涼!   岳尋只覺得胃裡一陣酸痛。   汗竟不知在何時流了兩頰好濕。   「所以,你一信口胡說我就知道了。」羽紅袖輕輕的笑著,很悅耳的笑聲,但 是在別人的耳中卻不舒服極了。   「那……你為什麼還……」岳尋吞著口水,顫著聲道:「還要來……這裡?」   「因為我想知道真正的「偷天堂」位置。」羽紅袖看著前面山谷中,那第三排 中間的洞口在笑,「是的,我確定那個洞口裡面就是「偷天堂」。」   這個消息的代價是,十條人命!   羽紅袖看著宋懷古,忽然間笑的更奇特,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想毀 掉這座「偷天堂」?」   宋懷古的確不太明白。   杭州一十六懷古堂和羽紅袖並沒有什麼過節!   「為什麼?」宋大堂主忍不住問了。   「因為「人情冊」有很多別人欠我們的人情,也有我們欠別人的人情……」羽 紅袖歎道「家師就曾欠過唐門上一代主人人情……」   所以,她要毀掉「偷天堂」就還唐門的人情。   「你更想不到一件事!」羽紅神輕輕笑著,有一抹悲憫的意味,道:「釘眼身 上的火藥足以炸掉半座山……」   死士!   釘眼執行的是死士的行動。   「轟」然巨響!   宋懷古的心往下大大大大的沉落。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羽紅袖一點都沒有誇張。   火藥的聲音,已經證明可以炸掉半座山。   更令他心痛的是,那山洞內藏存了不少的炸藥桐油。   一聲接一聲,好像是不斷證明十六懷古堂的噩運。   每一聲都是喪鐘在響。   宋懷古在狂怒中不顧一切的出手,好恨?好怨!   □□天台山南端最大的一個城鎮就叫做天台城。   天台城左邊的始豐溪向來以「藏春酒」最為著名。   在那裡的人,每每在初春的時候便將一罈一罐的酒埋在溪流底下,在長達半年 的山溪保溫後,到了秋高氣爽的季節再打撈土來。   時人稱之為「留春」。   這時那些瓦壇在長達六個月至八個月的泥水裡浸潤後,尚末開壇即聞到撲鼻的 香味。   這酒香夾有泥土和山林的氣息,特別的清雅。   每年到了七月底八月初的時候,總會聽到類似的話。   「這味道我知道,是檜木陳年香……」   「唉呀!你聞聞,這不是茉莉香味兒是啥?」   「呵!這罐是上酒……」一定會有人用力嗅著,邊大聲叫嚷著:「君子香哪! 」   君子香就是竹子的香味。   一般在「藏春酒」中就屬被題做「君子香」的最名貴,而且這罐酒的主人也大 大面上有光。   「他們說只有有德的人,老天才會特別賜給君子香……」董斷紅哈哈大笑的看 了李大捕頭一眼,道:「不過,今年有你這個「老天爺也敢嚇」的大捕頭在,恐怕 沒有君子香這回事?」   「這你可以大大的放心。」李嚇天騎在馬背上,看著河畔那些忙碌的人潮,笑 著道:「老天爺知道哥哥我好品名酒,不敢沒有……」   說著的時候,人群中暴出一大響喝采來。   登時,便聽得有人大叫道:「馬家今年釀的十七罐酒,全部是君子香……」   這一叫便似巨浪般傳了出去,一波接一波的聲浪往前後湧開。   同時,則是一波接一波的人湧過來聞著、叫著。   每個人的眼睛都在發亮。   他們的笑容就是笑容。   那只是很單純的快樂,絕對沒有半點的矯情。   「這裡的人還是很純樸……」董斷紅似乎有些感歎,又有一些安慰,自個兒點 了點頭,朝魏塵絕和李嚇天忽的一笑道:「怎樣?待會兒嘗嘗君子香的「藏春名酒 」?」   李大捕頭的眼睛可亮了,道:「那個姓馬的你熟?」   「熟?開什麼玩笑,馬家可是董爺我的產業……」   「啥?」李嚇天怪叫道:「你算是「有德」的人?」   魏塵絕竟然也補了一句,道:「怪誰?老天爺被你嚇傻了眼。」   董斷紅大笑了起來,他的心情真是好透了。   當然,人群之中也有人在冷笑著。   蒲焰!   武斷紅手下第一愛將的蒲焰到天台城做什麼?   難道是斷紅幫的人來了?   距離蒲焰六丈外有一個人排開眾人,擠了過來。   「他們來了。」這人是楚臥,「終於來了。」   「想不到他們三個此羽紅袖來得還快……」湧焰冷冷一笑,嘿道「不過,無論 是誰先到的結果都一樣。」   楚臥也在冷笑著:「董斷紅這回到馬家大院可要後悔了,嘿嘿!在那裡可有許 多道「菜」等他……」   蒲焰顯然很同意。   「許多人不知道斷紅幫的實力在那裡……」蒲焰的聲音逐漸被人潮吵雜的聲音 蓋下。   「連那個羽紅袖……如果知道……已被我們……」   聲音和他們的身影都消失在鑽動的人潮裡了。   然後,某一處又暴出了大笑大叫,「君子香」三個字又是一波一波的傳蕩、傳 蕩…□□馬家大院的總管叫做馬快意。   年歲不大,約莫四十出頭而已!   這馬家大院在天台城裡算是有相當的名氣,特別是他們牧場養出來的跑馬,更 是人人贊好。   至於馬家大院是因為總管姓馬,所以有這個名字,或者是養馬出名而被人稱呼 ,已經沒有人記得了。   天台城裡的人習慣口邊的一句話就是:「一張嘴巴不打架,說慣了就好。」   所以沒有人會去計較那些。   久了以後,人們甚至忘了馬快意只是一名總管,直將他當起馬家大院的主人啦 !   「啪」好沉厚的一響,響在馬家大院的貴賓房裡。   緊接著是,好清雅的酒香味,簡直像是有風似的吹進每個人的鼻孔,衝到了腦 門。   這風,誰都會說是竹林吹來的風。   然後下面會加上一個讚歎:「好!」   只有李嚇天跟人家不一樣,道:「真他奶奶的!好透頂。」   字說的不少,喝下去的速度也夠快。   咱們魏塵絕喝第一口的時候,李大捕頭已經干了三杯。   姓董的主人可垮下了臉來啦,道:「喔!省省點……」   「幹啥?你不是有十來壇?」   「十來壇?東送西送,親坊鄰居手下朋友加起來也只剩得這一罈而已。」   「真的只有一罈?」問的人是魏塵絕。   「當然!」   「那還客氣什麼?」魏大名刀忽然就加快了速度,簡直讓李某某望塵莫及。   董斷紅一愕中大笑了起來,道:「好啊!來比酒量!」   他們都是豪爽漢子,絕不會在喝酒的時候客氣。   馬快意一直恭候在旁邊,看著、想著。   想著半個月前,一個叫蒲焰的年輕人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時說的話:「如果你 想活下去,最好聽清楚我說的每一個字。」   蒲焰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要他殺了董斷紅跟他一道帶回來的兩個朋友。   「你當然知道身上最少中了九種毒……」另外一個叫楚臥的人冷笑著道:「所 以,你一定知道該怎麼做?」   馬快意只有點頭的份。   「當然,事成之後我們會給你解藥的。」蒲焰那時笑的可愉快,道:「然後嘛 !   以後互不相識,你也可以當你真正馬家大院的主人……」   「真正」馬家大院的主人?   馬快意的眼睛亮了,道:「你們的意思是除了這座大院外,連牧場也是我的? 」   「當然!」浦焰給了他絕對的保證。   馬快意輕輕噓了一口氣,偏頭往左側的壁面看去。   這面牆壁之外有三個房間,房間過去是西花苑。   西花苑的後頭有一座假山和一口噴泉。   後面呢?那兒有一間小木屋,平常是用來放材的。   現在在那裡面卻有兩個人。   蒲焰和楚臥。   □□蒲焰躺在木柴堆裡,雙手枕著後腦望著屋頂,他笑了道:「董斷紅在中毒 的時候,不知道想些什麼?」   「可能什麼也沒想吧?」楚臥是坐著,一雙腿高高的蹺起,道:「「三聲無奈 」   這種毒第一個麻痺的就是大腦……」   「嘿嘿!他絕對不會想到,毒是下在那裡……」楚臥自己又接著道了:「是塗 在罈子上。」   他們都大笑了起來。   因為隔著西花苑和三間房外的那間貴賓房內,早在半炷香以前就傳來「砰」的 一聲,拍開泥蓋的大響。   「「三聲無奈」是武大先生最近體會製造出來的奇毒……」浦焰的眼中有一份 敬佩,道「當它受到震動飛揚起來的時候,你只會以為是灰塵……」   「而且任何一種內力、嗅覺和經驗都不會探測出那種毒來。」   楚臥顯然對這次的行動,有百份之百的把握。   「我想打賭,他們能不能活到喝完那罐酒?」   蒲焰大笑著,哈哈道:「不可能!「三聲無奈」平常人只能活著喘三口氣的時 間,就算他們三個內力再好,頂多掙扎半炷香而已。」   「所以我們可以去看著,那間房裡是不是有四具屍體?」   四具,包括馬快意。   蒲焰一咕嚕的站了起來,嘿嘿笑道:「這邊完事後,我們趕回惡人谷去。」   「趕回?」蒲焰的用詞很奇怪。   莫非天台山的惡人谷已經不是羽紅袖掌握了?   楚臥大步的邁向前,拉開了門扉,大笑著:「今天真是秋高氣爽的好日子。」   可不是嗎?   七月二十五,已開始進入了中秋。   風從東方的海而來,清涼的予人想沉睡。   蒲焰看著這一季的陽光,心情又比剛剛好上兩分。   □□一種不可事先知道,而且又奇毒無比的毒,如果沒有解藥的話,是不是一 定會死?   這個問題的答案,有百份之九十九點九九是肯定的。   唯一的例外會是什麼?   楚臥一大腳踹飛了貴賓房的門板。   門板飛斷出去的同時,楚臥的魂也飛了。   蒲焰覺得有點不妙,不管他是想出聲詢問或者是想拔刀自衛,總之在背後被人 家用拳頭猛打了七處重穴後,唯一的結果就是躺下去。   楚臥覺得自己跌摔的時候真是痛,身旁那雙蒲焰的眼眸卻只剩下恐懼。   一種很接近死亡的恐懼。   「怎麼可能?」楚臥翻眼看著上面的董斷紅,嘶啞叫道:「中了「三聲無奈」 ,你們怎麼可能還活著……」   「你不相信?」是李嚇天從門外湊過來,臉在笑著道:「那個什麼屁無奈是一 種很可怕的毒?」   蒲焰望著這個自己背後七處穴道的人,歎氣點頭。   「而且,它根本是用內力和智慧都無法查覺的。」   蒲焰和楚臥又雙雙的點頭。   「所以,你們就安心的認為,這種毒只要我們中了,而且又沒有你們身上的解 藥,一定會死?」   蒲焰和楚臥的確是這麼想。   「可惜你們忘了還有一個可能……」馬快意從隔壁房裡踱出來,溫吞吞的道: 「我可以死,但是絕不能讓董大先生傷了一根寒毛。」   這就是百份之九十九點九九絕對中的唯一例外。   因為人家根本沒有中毒。   浦焰真是大大的歎氣了。   「這次行動我失敗的一點話講也沒有。」他承認道:「因為人性中除了死亡以 外,還有義和情……」   他著向馬快意的手掌,苦笑著。   這雙手原先是很有力的塗上毒粉;但是,它們卻變成充滿悲壯的豪情。   手,有力也有情。   因為人性本來就是這樣!   □□「想不到惡人谷已經落入武斷紅那老小子的手中。」李嚇天歎了一口氣, 搖頭道:「這下子情況可複雜了。」   如果硬攻惡人谷,好像變成了跟羽紅袖聯手。   問題是不攻行嗎?   董九紫可是董斷紅孿生的兄弟。   再說,董九紫和雲小貝都是名重武林的大俠。   他們這對夫婦如果不是由董斷紅來救,只怕面上會相當的不好看吧?   「武斷紅倒真厲害……」   董大盜爺歎了一口氣,偏頭看了魏塵絕一眼,嘿道:「喂!你還是不會對他出 刀?」   「是!」   魏塵絕回答的很簡單,卻是很有力。   一個字,卻讓人相信誰也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李大捕頭搖頭晃腦了一陣,忽然想到,「咱們還是以救出董九紫和雲小貝為首 要。」   他的意思是:「因為,這也是一場和羽紅袖的比試。」   董斷紅贊成這個看法。   「羽紅袖如果知道她經營的惡人谷,被人家如法泡製的拿去了,一定非奪回來 不可……」   他更樂了的是,「在天馬客棧那女人通知過我們一次,現在是不是換我們通知 她了?」   李嚇天大笑著,拍掌叫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們都樂了,覺得眼前的天台山可比想像中「好玩」了十來倍。   當然,也是兇險了十來倍。   □□羽紅袖的一生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十五天以前在懷玉山一戰,面對著宋懷古、慕容吞天尚且足以應付。   可怕的是,杭州十六懷古堂的機關。   而且,交戰的地點還是他們製造機關的重地。   十六懷古堂有十六種極為霸道的機關。   她還真的有點慶幸可以負著小傷而退。   當然她也不會讓對方好過。   陸陸山和池池映可能要躺兩個月才能爬起來。   慕容吞天至少要休息個七、八天。   至於十六懷古堂的大堂主,羽紅袖在馬背上不禁打了個寒顫,宋懷古比自己想 像中還可怕一點。   她想不透的是,宋飛唐那麼蹩腳,他老子怎麼會有如此殊勝成就?   在背後差兩個時辰一直追自已的人,就是宋懷古,馬蹄快奔!   羽紅袖看見天台城,看見天台城後面的天台山時,總算安心了一點。   現在,是讓宋懷古吃大苦頭的時候了。   急蹄快奔,闖過了城門,好快的速度到達「百里居」這間大院的後面。   羽大令主微微調了一下氣,飄身下馬。   登時,便有人迎了出來。   有人迎出來,原本是一件令人快慰高興的事,為什麼羽紅袖的臉色變了?而且 非常的難看。   前端,是三個男人嘻嘻笑笑的走來。   三個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男人。   「羽大美人,好呀?」李嚇天干捕快久了,嗓門特大號,道:「你在懷玉山那 一戰可真有名……」   羽紅袖輕輕笑了,嘿道:「你們三個陳倉暗渡也是很不差嘛!」   她邊說可是邊調氣週身,全心準備。   別看眼前大家一付老朋友的樣子,隨時會有一場生死別離的戲碼搬上。   「別那麼緊張!」   董斷紅淡淡一笑,道:「我們今天可不想找事煩自已。」   「呃?三位今兒個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羽紅袖當然不信,道:「還是黃 鼠狼拜年?」   「都不是。」   「不是?那是有事指教了?」   「聰明,來回報半個多月前,你大美人在天馬客棧「透露」消息的那個人情… …」   李大捕頭的話讓羽紅袖臉色一變,挑眉不語。   「以大令主你的聰明,應該知道惡人谷當家作主的不是羽紅袖這號人物了?」   羽紅袖雙眸冷閃,嘿道:「是武斷紅?」   「唉!這個女人為什麼這麼聰明?」李嚇天歎了一口氣,聳肩道:「完全正確 !」   好一陣子沉默了,羽紅袖輕輕的歎了一口氣,抬眉的著著眼前約三人,緩緩道 :「我們之間的競賽還沒完?」   「當然!」李大捕頭大笑的回答。   「就算有了小小的變化。」董斷紅補充道:「你跟我們之間都不會改變主意的 人是不是?」   「這話真有道理。」羽紅袖忽然一笑,眨了眨眼道「好啦!你們可以離開我家 了沒?」   第十九章山的歌聲是一種哭泣宋懷古踏入天台城,立即接獲手下的報告。   在這座城鎮的東南有一座「百里居」的地方。   兩個時辰以前,羽紅袖就是在那裡下馬。   宋大堂主有點訝異的是,李嚇天、董斷紅和魏塵絕也在那裡出現,經過一陣交 談後他們並沒有動手。   至於交談的內容,則因為距離太遠而不知道。   「他們三個就是這樣離開?」宋懷古問。   「是!」探子回答的是:「他們回到了馬家大院。」   這位杭州十六懷古堂的大堂主連馬鞍都沒有離開,立即一調轉馬頭,直接到了 馬家大院來。   而且是策馬直進到大廳,猶傲然在馬背上冷哼著喝道:「你們三個見過了羽紅 袖?」   「半點兒沒錯!」李嚇天一樣大的嗓門回答。   「為什麼沒對她出手?」   「因為不是時候。」   宋懷古冷冷笑了,對這個回答顯然很不滿。   「你們三個有誰病了?」   「沒有。」   「有誰受了傷?」   「這個也沒有。」   「羽紅袖的元氣和傷勢你們都看得出來?」   「是看得出來。」   「那麼……」宋懷古冷冷笑了,道:「還有什麼時候比這個時候動手更好的時 機?」   「只有一個。」董斷紅緩緩道:「破了惡人谷!」   宋懷古一楞,他可不笨。   「惡人谷已經不在羽紅袖的掌握中?」宋大堂主大笑了起來,道:「哈哈哈!   那女人還能往那裡跑?」   李嚇天可是用力歎氣了,嘿道:「惡人谷如今掌握在武斷紅的手裡……」   宋懷古雙眉一挑,嘿嘿道:「我不管是誰掌握了惡人谷,對老夫來說,殺了那 賤人為數百的兄弟償命是最重要的事。」   「這點我們可以瞭解。」董斷紅輕輕一歎,搖頭道:「但是從羽紅袖踏入天台 城開始,絕對不容易殺了她。」   因為羽紅袖在天台城必然佈下了幾著得力的棋子。   而這幾個人不但武功高強,必然也是驍勇善戰。   「天台城是天台山之南最大的城鎮。」李嚇天緩緩道:「你想,以她近年來經 營惡人谷的努力,天台城內難道不會有可怕的高手守著?」   這是誰都可以猜想得到的事。   就算羽紅袖在懷玉山而言,隨時可以招出十名好手為她效命,這點在天台城就 更不用說了。   董斷紅輕輕一咳,輕聲道:「宋大堂主你也該知道,方才在「百里居」我們為 什麼沒有動手的埋由?」   因為,四周有驚人的殺氣。   如果在兩個時辰前當場硬幹,他們知道一定留不下羽紅袖。   不如弄個好法子,到天台山裡做個了結。   順便可以對付武斷紅,來個一舉兩得。   宋懷古顯然聽不進這種看著法。   馬頭一轉,丟下的話是:「殺了那女人,我會再來找你們了結我們之間的事… …」   就像來的時候,急轟轟的蹄聲響了出去,一轉彎後逐漸的遠去、遠去,終至消 失。   「要不要跟去?」有人問。   「不用吧?」有人歎著氣回答道:「我想,羽紅袖早就不在那座「百里居」之 內了……」   □□宋懷古簡直是目中無人的衝入「百里居」這座大院內。   沒人。   從大門口一路衝到了後花園,就是半個人影也沒有。   「羽紅袖,出來!」宋懷古一肚子火,道:「出來!」   四周空蕩蕩的,除了風聲之外什麼也沒有。   宋大堂主的青筋在太陽穴大力的跳動著,目眶早已赤紅,十根指頭捏成一雙拳 頭,簡直可以打死一頭牛。   也不知是佇立在馬背上多久了,終於在風中有一絲輕輕的歎息。   好輕。   歎息聲中還挾著女人的話兒:「你不該來的……」   羽紅袖。   「哈哈哈!出來吧!」宋懷古一頂銀髮怒飛,睜目大喝著:「裝神弄鬼的算是 什麼江湖人物?」   「你不該來的。」   羽紅袖又重複了一句,緩緩的由兩個人扛著轎子上說話:「因為,來了這裡你 再也出不去了。」   抬轎子的是兩個瘦小的漢子,扛在肩上一副吃力不起的樣子。   軟轎的左右,又有著四名奇形異狀的人。   宋懷古的心頭一震,這四個人他可認得。   「抱月獨飲」是他們總和的稱號。   抱劍、月刀、獨鉤、飲拳絕對是四個大有名的高手。   而且,這四個人的名聲也不怎麼壞。   「你們甘願為虎作倀?」宋懷古怒斥的時候,似乎連那一垂白鬚也飛張了起來 ,道:「江湖義理何存?」   「他們欠我人情。」   羽紅神輕淡淡的一拍掌,登時「抱月獨飲」圍住了宋懷古和他座下的那匹駿馬 。   「這半個月來你一路追殺,元氣也損失了不少?」羽紅袖淡淡笑著道:「我相 信現在以他們四個對付你,最少是平手。」   宋懷古打量了一眼,嘿嘿一笑著道:「就憑他們四個,老夫還不放在眼裡…… 」   飲拳忽然歪歪斜斜的幾步進退,出乎宋懷古意料之外的,一拳打中了馬肚。   輕綿綿的一拳,那座下駿馬竟然悲嘶一聲揚蹄。   宋懷古皺眉翻身下來,驀的一刀砍至。   這刀芒飛旋,有如風輪圓月。   宋大堂主沉嘿一聲,抽劍一挑中三式變化逼退了對方,腦後門,抱劍的劍則有 如情人般倚偎過來。   沉身,移步。   宋懷古舞出一片劍光,不但壓下了對方的來勢,而且百險中猶能刺出兩劍,挑 飛了抱劍的一截衣角。   獨鉤則大力的揮落下來。   湛藍森森的彎鉤充滿了追殺之力。   宋懷古不得不往後稍退,這一退,飲拳再度斜裡欺近,雙拳如棉飄落。   抱劍和月刀也捏在這個時機大步向前擠來。   四個人,四記重殺手。   唯一的目的,就是要把宋懷古的生命擠出體外。   他們有七分的把握,最少可以重創宋大堂主。   這點,連宋懷古自己都這麼想。   他有點後悔自己錯估了兩件事。   第一,是半個月來的奔波追殺,果然已大折元氣,否則以他的一身修為大可以 怒劍斬敵。   第二點更要命。   「抱月獨飲」似乎已經不是以前的「抱月獨飲」。   他們四個人和一年以前的造詣大大的不同。   這時候,宋懷古才突然想到有關羽紅袖的傳說。   一個很神奇的傳說。   「任何一個人,任何一種武功,到了羽紅袖的手裡,很奇怪的可以變化出自己 都想不到的威力。」   宋懷古想到這句話時,只有歎氣。   今日,真的要死在這裡?   有一把刀多出來。   刀來的很快,很有力。   而且,幾乎是輕靈的同時吸住另外的一把刀、一把劍、一把鉤和逼退一雙拳頭 。   宋懷古原本也可以做到這樣,如果他元氣不傷的話。   魏塵絕垂著眉站在身旁。   這個殺死自己兒子的人,正全神的看著刀鞘,不眨不動,像是一座大岳。   宋懷古忽然有一種想跟他交朋友的衝動。   軟轎上面,羽紅袖沉默了片刻。   終於,她的聲音隨著天台山來的風聲一道傳了過來,道:「你們可以走了!如 果想見面,天台山裡多的是機會。」   這次,宋懷古是第一個大步轉身就走。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這裡,這個城裡。   因為,他殺不了羽紅袖。   更因為,他無法殺魏塵絕。   宋懷古相信自己是是非分明的人。   他怎麼能夠對一個救了自己的人出手?   杭州十六懷古堂仍在,只不過損失了一處基地。   他知道,自己的肩上還有更重的任務去做。   □□「蒲焰和楚臥他們失敗了?」   「是。」   「羽紅袖的人呢?」   「也到了天台城。」這次回答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她的名字很特別,就 叫做「容易記」。   容易記的確是個容易記的名字,她殺人的方法也令人容易記。   你只要看到一個江湖人的屍體,在他的額頭上沒有眉毛,那就是容易記這個女 人下的手。   「不認識我容易記,你奶奶而敢動手的人,真是有眼無珠。」容大姑奶奶就曾 這麼說過:「可是,挖掉死人的眼睛太殘酷了,不是女人家該做的事。」   所以,她選擇了剃掉了眉毛。   反正死人的眼珠子是閉著的,剃掉眉毛反而更威風。   「連人都敢殺了,挖掉眼珠子算什麼殘忍?」有一次,曾經有一個人這樣子笑 著問過。   可是第二天,他就變成了一具沒眼珠子的屍體。   據說,這是容易記的老公郝困難下的手。   「我最討厭隨便對女人問一些不禮貌的話。」郝困難每次殺人後,總是會說上 這一句:「特別是對我老婆……」   郝困難現在也站在武斷紅前面,恭敬道著:「今午一戰,宋懷古本來該死在「 抱月獨飲」的手上,但是姓魏的出刀救了他……」   武斷紅嘿嘿冷笑著,道:「宋懷古回去了?」   「是。」   這次應話的聲音好慢,溫吞吞的像是每個字都仿如生孩子般才能擠出來,道: 「宋懷古已經離開天台城西走……」   這個說話很慢的人,也有一個怪名字。   曾慢。   可是沒有人敢輕視他,因為曾慢出手的時侯一點都不慢,而且快的讓你訝異自 已為什麼出手「真慢」。   除了這個人之外,還有一個一直默不出聲的人。   這個叫「吳聲」的人,武斷紅特別欣賞。   因為,暗器要練到像他那樣無聲無息的打入敵人的身體後,目標才一臉訝異的 死去,是很不簡單的事。   這四個人是武斷紅早就安排進入惡人谷的棋子。   他早想奪下惡人谷,利用谷中的惡人擴大勢力。   千萬沒料到讓羽紅袖早了一步。   但是這並不影響他的計劃,如今惡人谷不也在掌握?   而且更有趣的是,羽紅袖在這裡的經營好極了。   若不是有內應,這座山谷幾乎無法進攻。   武斷紅大笑著,嘿嘿道:「我想,他們現在準備動身了?」   惡人谷的頂峰,天台山正頂著半輪明月。   月,只有半圓。   是不是如同生死一般,各佔了一半?   武斷紅不用想這個問題,因為他知道自己是屬於勝利的那一半。   □□「今晚的月色真不錯。」李大捕頭雙臂枕著頭,躺在屋簷脊上蹺著腿說話 ,道:「你們同不同意?」   「只有半圓那點好?」董斷紅在旁側哼聲。   「朦朧半遮面嘛!真是的,不會欣賞……」   「呔!像半顆雞蛋,欣賞個屁?」   李大捕頭瞪了對方一眼,嘿道:「喂!人道「秋天是詩情畫意的薄紗」有點兒 修養成不成?」   「對極了。」忽然有一個很好聽的聲音輕笑著。   魏塵絕是第一個跳起來的人,因為這個聲音只屬於一個女人才會有的,羽紅袖 。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羽大美人緩步飄著自對面的屋簷上來,凌虛在 空中猶較嫦娥仙子更勝幾分。   她低唱著,「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唯恐瓊樓玉宇,高 處不勝寒……」   「怕冷?」李大捕頭裂嘴笑道:「那就下來吧!」   羽紅袖輕輕一笑,自他們上空飄滑過。   一絹絲巾落了下來。   絲巾原本雪白,上頭卻有字有圖。   「這是惡人谷的佈置圖。」聲音隨身影緩緩消失,一聲嬌笑,「一戰勝敗,彼 此都知道是不是公平一點?」   這是她的原則,也是她的自負。   好個女人。   「武斷紅那小子要頭痛了。」李嚇天嘿嘿一笑:「那老小子一定以為我們今夜 就上天台山……」   他們為什麼沒有採取行動?   「明天大早吃完了飯以後,魏小子騎馬往天台山去。」李嚇天嘻嘻笑著,覺得 自己的計劃完美極了,道:「可是到了山腳下再折回來……」   「這時我們兩個已經不在城裡了。」董斷紅哈哈大笑,看了李嚇天手中的絲巾 一眼,嘿道:「而且,一個由東出城,一個由西向走。」   「天台山有一座山神廟,我們在那兒會面。」李大捕頭嘿嘿哼道:「然後,從 惡人谷的後面爬上山……」   他揚了揚絲巾,指著一處寫著「莊院」兩個字的地方,道:「魏小子也到這裡 來會合,先解決這一處地方……」   一直沒說話的魏塵絕忽然道:「你想羽紅袖會用什麼方法攻進去?」   好問題,李大捕頭和董大盜爺一時楞住。   羽紅袖只有一個人,會有什麼一個人的方法?   李嚇天想了十七遍以後,終於大大歎了一口氣。   「你想到了?」董斷紅苦笑道:「她給我們這絲巾的目的,是不是想叫我們先 幫她攻下,好讓她坐收漁翁之利?」   「唉!那個女人太聰明了。」   「聰明又怎麼?好歹我們三個也不笨。」   可不是?俗話說的好,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現在。」李大捕頭苦笑著,道:「我們有別的辦法沒?」   □□「他們一直沒有採取行動?」武斷紅負手皺眉著,他站在巖石上看著一片 好高好青藍的天,沉吟道:「今天早上到中午就一直待在賭館裡?」   「是!」郝困難一張四十年歲的臉,好像揪成了一團,同道:「城裡傳來的消 息的確如此。」   正午的艷陽,雖然是人秋了,猶是有股熱氣。   山風磨過樹梢發出宛如歌唱的聲音。   武斷紅卻覺得像是一陣陣的哭泣。   或許不久後,當這裡染滿了血真的是變成哭嚎聲吧!   「幫主,你想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容易記好像忍不住一肚子等待的怒火,嘿 道:「讓我們夫婦兩人下山……」   「不!」武斷紅淡淡一笑,哼著:「誘我們出山,然後才進攻入谷正是他們的 目的……」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曾慢緩緩的出聲,一個字一個字的吐著:「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把董 九紫和雲小貝弄出來……」   他又加了一句:「只要能逼他們說出禁制的解法,誰來都不怕。」   武斷紅很同意這點。   董九紫和雲小貝是唯一知道,如何打破惡人谷最深的那座山洞禁制的人。   在那座叫做「仙魔之境」的山洞內,最少囚了六個非常可怕的人物。   據說連董九紫和雲小貝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那些人是被東海傳人和蘇小魂大俠在二、三十年前所擒捕的武林悍盜。」武 斷紅當先領著眾人經過一片奇石聳立的怪陣,邊歎氣道:「可惜!羽紅袖困鎖董九 紫和雲小貝的石洞,我們一樣解不開……」   目前他們所走的這聳石怪陣也是羽紅袖所佈置的禁制之一,她的目的當然是為 了阻止別人接近董九紫夫婦。   武斷紅曾經花了九天的時間,才解開這陣式之謎。   但是,對於後頭的那間石洞秘室,可一點辦法也沒有。   在山洞之前,有一頂千斤鋼板阻擋著入洞。   山洞之前,排列了許多截豎起的斷木。   有高有低,卻是輕忽不得。   一步踏錯,陣勢發動的後果是不堪設想。   武斷紅相信只要通過了這陣式,必然有機括可以開啟那道千斤鋼門。   本來,鋼門的目的是在防止裡面的人出來。   而眼前這座斷木陣才是阻止人家進入。   「幫主。」容易記看著那斷木怪陣,皺眉道:「惡人谷總共一十八囚惡洞,我 們已放出了其中的十五個,另外兩個洞內不願和我們合作的不計,如今只剩那個「 仙魔之境」……難道一定要他們不可?」   武斷紅淡淡一笑,看了她一眼緩緩道著:「別以為跟我們合作的那十五個洞, 近百名惡人都是心向我們,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功力若無一、兩年的調息,只不過 是個普通的好手而已……」   郝困難看了眼前一片斷木,急道:「幫主,別管破不破陣了,一把火燒了它… …」   武斷紅輕輕一笑,哼道:「這陣可萬萬用不得此法!」   「為什麼?」   「上面的斷木一燒,下半截猶在土中,不但失去了進出之法,而且凝聚的威力 在瞬間爆發,恐怕非人力所能負擔。」   他噓一口氣,冷冷道:「這就是羽紅袖佈陣的可怕之處。」   一向不講話的吳聲忽然往前一步,彈指。   幾枚穿心釘無聲無息的投入陣中。   這速度絕對夠快。   但是,讓武斷紅也變臉的是,這陣中似乎有一股極大的吸力,硬生生的把那幾 枚穿心釘吸入土中。   無影無蹤。   「這是為什麼?」容易記訝叫道:「沒聽過有這種陣!」   「奇門遁甲隱含其中。」   「奇門遁甲?」   「三奇,乙、丙、丁;八門,開、休、生、傷、杜、景、死、驚!」武斷紅眉 頭皺的更緊了,道:「這陣配合陰陽九局在跑,詭異無比。」   他望了四名手下一眼,淡淡問道:「方纔吳聲將暗器打入陣中時,你們沒覺得 天空一暗,寒風小起?」   有,方才每個人都有這種感覺。   「在陣外猶且如此,更何況在陣中?」武斷紅冷哼一聲,道「想不到竟被姓羽 的女人阻斷在此!」   □□從早賭到晚上的感覺是什麼?   如果是賭徒,那一定樂不可支吧?   但是,如果連續這樣子窩在賭坊裡四天四夜,而且又是不賭的人,心中在想什 麼?   八月初一,有人忍不住了。   「李大捕頭,你這法子好像不成了?」董斷紅歎氣道:「這場子是哥哥我的沒 錯,招待當然也是一流……」   他用力搖了搖頭,叫道:「可是老這般待著,簡直是浪費生命嘛!」   「我同意。」魏塵絕也忍不住開口道:「武斷紅是個聰明人,他可以逍遙的在 山谷裡等著……」   看來,這誘虎出山的計策是大失敗了。   「你們急什麼?」李大捕頭翻眼怪叫道:「羽紅袖那女人還不是每天在百里居 織布!」   她也是在耗著等自己這邊先採取行動?   「不對!」董斷紅的眼睛亮了,道:「她織布是另外有目的……」   這時,他們在賭坊的二樓,望出窗外可以看見天空。   天空好籃。   好藍的天空上佈滿了一點又一點的風箏。   「她想飛下去?」李嚇天也想到了這點。   羽紅袖是在做一個可以載人的風箏,從山峰上飛下山谷,直攻心藏地帶。   到時,自己三人一進攻,便可以轉移大半的注意力以方便她行事。   「她可聰明了。」李嚇天嘿嘿道:「我們還有什麼更好的法子?」   每次都是李大捕頭問,然後由自己出點子告訴自己。   「羽紅袖可以想到從天上飛下去……」李嚇天嘿聲道:「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從 地底下爬進去?」   鑿出一條地道不成?   「當然不能用這麼笨的方法!」李嚇天一下子精神來了,嘻嘻笑道:「反正你 們跟哥哥我走就對啦!」   對個屁!   跟這李小子搞了四天四夜,還不是啥也沒做?   董斷紅肚子在罵,魏塵絕肚子也在罵。   不過還是抬著腿跟這位李某某,人稱「天下捕頭」的李嚇天大爺出了賭房。   無論如何,離開這種地方總是一件愉快的事。   三個人一路唏哩嘩啦的走著,李某某先帶他們到了一家紙店去口當然,這回在 半路就把扎眼的人先擺平。   扎眼的人是指武斷紅的探子和羽紅袖的手下。   李小子到紙店裡幹啥?   「老闆,用紙糊出跟我們三個一模一樣大小的紙人來。」李嚇天要董斷紅丟下 銀子後便走。   「喂!你們這城裡誰畫的畫相最好?」   「東井街那裡有一個很不錯。」董斷紅才說完,忽然哎呀的一聲,瞪著李嚇天 叫道:「你爹不是李五指?」   李五指摩畫的功夫,同是天下第一。   「對了,你早說哥哥我不就是了?」   第二步,就是去弄了一堆顏料來。   事情可還沒完。   只見我們李大捕頭又帶著兩個一肚子疑惑的朋友到棺材店去,好小的聲音拉著 老闆到一旁道:「那位董爺你認不認識?」   「不認得。」   「很好。」李大捕頭的手掌忽然多出了一塊金光閃閃,而且有一條龍圖的牌子 來,又低聲道:「這是皇帝老子給的東西,你認不認得?」   「原來是御台大人……」那棺材店老闆差點要跪下了。   「別急!」李嚇天收回了牌子,嘿聲道:「現在,哥哥我有一件任務要交代你 做……」   「是,小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沒那麼嚴重!」李嚇天大笑道:「只要你做三副棺材而已。」   這個小子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董斷缸被「量」身體高矮長短時,真他媽的一肚子火。   □□惡人谷前面走來了一隊出殯的隊伍。   是城裡那一位名紳死了,怎會有這麼多人?   嘿!看著棺木,三具。   「奇了?」距離谷口最近的一處莊院入口,那個叫段普的漢子睇眼皺眉道:「 難不成有瘟疫,一次死了三個人?」   身旁同站這時辰崗的甘友亮哼著鼻子嘿道:「如果這些人想進入谷內,那是自 尋死路」   莊院的後面就是入谷的山峽。   這條十五丈長的峽谷,最少可以埋下一百條人命。   眼前,出殯的隊伍果然逐步靠近。   「喂!你們幹什麼?」段普吼的可大聲。   大到讓一整莊院的人都可以聽到。   「出殯哪!你沒看見?」隊伍中一個老頭子應道。   「出殯?往這裡走幹啥?」   「受人之托……」   「什麼?是那個傢伙托你們來哭喪?叫他出來!」   老頭子可一臉的為難了,指著棺木道:「怎麼叫法?」   段普看他手指的方向,不由得一楞。   是啊!如果真叫出死人來,那豈不是變成殭屍了?   想到這兒,他可打了個寒顫。   這時,後頭有人沉沉的出聲著:「什麼事?」   來人,一付就是當家作主的人物。   嘿!後頭還有十來名護院武師保衛著咧!   「莊主,他們說是受了死人之托,想入谷安葬。」段普這時勇氣可回來了些, 還哼了一句:「簡直不知死活。」   那個被稱呼莊主的漢子,是個五旬左右陰瞿臉的傢伙。   在斷紅幫裡「刑堂的那雙手」喻書弦可是很可怕的一號人物。   「很好!」喻書弦往前踱去,一直走到了棺木之前。   三具紅棺一併的排著。   「打開!」   「打開?」那老頭子可很不以為然了,嘿道:「喂!小子,這種有損陰德的事 ……」   喻書弦可不是跟他們說話。   而是命令後面的人。   一閃眼,登時有三個人往前一跨,六拳齊下便聽得「噗、噗、噗」的聲音,低 沉沉的響起。   那是他們用內力將釘在棺板上的鐵釘倒震出來。   就這一手,數十個送喪的人「哇」的一聲大叫,一下子便跑了個無影無蹤。   「嘩啦」三聲,三具棺蓋全推開了來。   喻書弦不過看了一眼,臉色立即大變。   棺木內躺著的不是魏塵絕、李嚇天、董斷紅?   而且,三具「屍體」的下面還放了石塊。   喻大刑堂主定了定神,看清楚了那些「屍體」其實是用紙糊成的。   畫師的手藝可真是一流一的好。   喻書弦冷冷一笑,棺中加上石塊的目的是為了增加重量,好讓人以為真的是裡 頭有死人。   可是,他們送紙紮的人進入谷中的目的是什麼?   喻書弦不太明白,他伸手拿起了紙人。   做的的確精巧極了,捧在手上幾如無物。   他可以確定這紙人裡面沒有藏東西。   「將這三具棺木抬入莊內!」喻書弦冷笑著,緩緩道「我倒想看看他們能變出 什麼把戲來?」   喻書弦大步的回身就走。   他覺得這事還是要通知一下武大先生的。   反正謹慎的做一件事是絕對沒錯的。   這也就是他活到現在的理由。   武斷紅對於喻書弦傳回來的消息,在沉思著。   三具棺木,三具紙人。   對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見怪不怪,其怪自敗。」武斷紅冷冷一笑,嘿道「容易記,你傳令出去要喻 書弦將那三具棺木燒了。」   「幫主不看一眼?」容易記訝聲道:「或許裡面有名堂?」   「哈哈哈?無論什麼東西什麼名堂,一把火燒了還能作什麼怪?」   這句話的確有道理。   容易記正想往外走出,這座董九紫取名「大悟廳」的廳口,可急匆匆的跑入一 道人影來。   是個長得很好看的年輕人。   俊眉英目,全身一股爽俐的風采。   武斷紅笑了,對這個年輕人相當的欣賞。   原晚離是他盡力培養,以便日後接替以前蒲焰位置的好手,特別是這個年經人 出身於「狼窩」這個神秘的地方,在氣度和智慧上都已有相當的風範。   「稟告幫主,谷前喻堂主第二封飛鴿傳書到。」   「上面怎麼說?」   「毒!那棺內有毒。」原晚離清朗的回著:「喻堂主曾經摸觸過芻像,中了對 方的計……」   武斷紅雙目一閃,冷嘿嘿道:「喻堂主對毒的研究相當深入,也會著了別人的 陷阱?」   曾慢這時溫吞吞的說著了:「幫主,讓我們到谷外守住莊院,交換喻書弦和那 三具棺木進來……」   武斷紅垂眉沉吟了片刻,一嘿著:「不!我們出谷去!」   「出谷?」郝困難訝聲道:「難道那三座棺木還有別的古怪不成?」   武斷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雖然,對方兩路人馬在這幾天來還沒有照過面,但是一切的戰爭早已開始。   每一步,誰都不能踏錯。   武斷紅有把握李嚇天他們送來的這三具棺木必然大有古怪,說不定棺底的夾層 還有人躺著?   武大幫主要出谷的消息,一下子便傳開了出去。   一整座山谷的氣氛,忽然間好像凝肅了起來。   人影在竄動著,明樁暗卡在原晚離的調派下,很巧妙的增加。   但是,外表著起來空蕩蕩的並沒有什麼不同。   武斷紅這一路走著,顯然相當滿意原晚離的能力。   「谷內的事暫時交給你。」武斷紅丟下一句話:「任何一個想混進來的人,在 我回來以前都只能變成屍體。」   「是!」   原晚離的眼瞳子在發光,回答的很有力,很有精神。   這是極大的信任和榮幸。   他就肅立在秋陽下,在風中看著武斷紅帶領吳聲、曾慢、容易記、郝困難離去 。   這山谷縱長一里,中間佈置散落了樹林、山石和陣勢,高低起伏間很容易躲人 ,很容易設不暗卡。   原晚離一直站著。   等到郝困難的身影在第四個拐彎消失後,他才輕輕笑了,今天的天氣實在很好 呀!   他抬頭望了望一際無雲的藍穹,緩緩開始四下踱著。   在一盞茶的功夫裡,這位原晚離巡視過六道明樁,也暗中偵試了四道暗卡。   一切的情況好像都相當令人滿意。   原晚離拐一了一個彎,晃入了一片林子裡。   林子外圍有一道溪流,是從地泉冒出來的吧?   溪流畔有幾塊灰土色的巖石散置著,別小看,這可是一個有威力會要命的陣式 。   最簡單的一點是,正午這種艷陽天下,這些石塊所圍成的範圍內,竟是飄著一 層薄薄的霧氣。   這可不是正常的現象。   「你來了?」有人輕經笑了,溫厚而威嚴的聲音,通:「李嚇天他們進行的如 何?」   煙霧之間,一道身影緩緩由巨石之後踱了出來。   「侯爺。」原晚離一步子向前,恭敬揖身輕聲道:「武斷紅此刻率領手下「四 極兇殺」   出谷……」   「呃?」這個被稱呼為侯爺的,不是以貴族王侯身份親入六扇門,成為天下三 大名捕之一的「長安」柏青天是誰?他冷冷笑了。   「武斷紅為什麼出谷?」   「因為李嚇天送來了三具棺木……」   「棺木內有很吸引人的東西?」   「是!有他們三個的芻像……,」原晚離恭敬的說道:「而且還是抹了毒。」   「連喻書弦也會中毒的毒?」   「是!」   柏青天哈哈大笑了起來,眼眸在閃著,道:「很奇怪的事是不是?以喻書弦對 毒的研究之深,竟然也會著了人家的道兒?」   「侯爺的意思是?」   「喻書弦是不是真中了毒?」柏青天淡淡一笑,嘿道:「或者是被人家逼迫, 不得不如此?」   原晚離點了點頭,邊問著:「侯爺,有關於解開囚禁董九紫和雲小貝之前斷木 奇門陣之事如何了?」   「嘿嘿!羽紅袖果然有一套!」柏青天哼著,揚了揚眉道:「武斷紅他有什麼 進展沒有?」   「這幾天已經可以過一半的陣地。」原晚離稟實回道:「據他說,在兩日之內 就可以找出契機樞紐所在。」   柏青天雙眸一陣閃動,哈哈道:「那是棋逢對手了?」   「侯爺的意思是……」   「今夜我再觀察那陣式變化,兩天之內大概也可以推斷出開、休、生這三條活 路來。」   原晚離欣喜中仍舊有一份恭敬,揖身道:「屬下預祝侯爺早一步揭破斷木奇陣 之謎,以便將武斷紅擒捕……」   柏青天嘿嘿的笑了。   原晚離已經離去,這個年輕人著實不錯。   早在五年前他就曾派他進入「狼窩」裡,破了不少案子。   這次擒捕武斷紅是他柏青天一生最大的職志。   兩個月前在妙峰山上,柏青天就曾對李嚇天說過:「你擒你的董斷紅,我抓我 的武斷紅兩個月來,柏青天沒有一天放鬆過。   他也曾追到了「太公雅築」,可惜沒有機會下手。   誰也沒有想到,武斷紅會因為女兒的死改變了主意。   在七月半個月裡,武斷紅竟然坐守在武年年的墳前,是父女至情的流露吧?   柏青天坐到了溪畔,回想著武斷紅這個月來的行事。   事有巧緣,武斷紅看上了原晚離。   而且大大加以重用。   他藉由這點,柏青天知道了武斷紅進攻惡人谷的計劃,同一天,在大亂中他混 入了惡人谷內。   武斷紅可以防止任何人侵入惡人谷,怎麼會想到早就有人待在惡人谷裡等他了 ?   柏青天笑了起來,斷木奇門陣是一決勝敗之處。   如果自己能早一步窺破陣勢奧妙躲入其中,武斷紅進來的結果就是手到擒來。   柏大捕頭相信,這兩天內就知道勝負,一定。   □□三具棺木整齊的放在大廳上。   喻書弦的臉色就像應該放在棺材裡的死人似的,難看極了。   武斷紅含笑的踱到他身前,看了一眼。   「你並沒有中毒?」   「是!」   「那麼,是有人威脅你發出第二封飛鴿傳書?」   「是。」喻書弦歎了一口氣,道:「李嚇天他們躲在棺木下的夾層,突然以某 種奇異的手法制住了我的穴道。」   武斷紅淡淡一笑,嘿道:「你知不知道這麼做的下場?」   通常,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死。   「屬下知道如果是別人逼迫的話,只有死一條路。」   喻書弦輕輕笑了,道:「可是,如果是李嚇天、董斷紅和魏塵絕他們三個人出 的手,幫主反而會要屬下這麼做。」   武斷紅也笑了,笑的很愉快的出手。   三點落指間,喻書弦大大一震後噓了一口氣。   方才著了李嚇天的道兒一肚子氣憋著,如今穴道被解開,總算可以大幹一場。   「他們的人呢?」武斷紅淡淡笑問著:「是不是在屋子內,隨時準備出手?」   武大先生雖然問著,四周並沒有殺氣。   「不!」喻書弦搖著頭道:「他們走了。」   「走了?」郝困難覺得不可思議,「他們這樣子搞半天的目的,到底是為什麼 ?」   武斷紅在等待喻書弦的回答。   「李嚇天那小子說他們回去城裡了。」喻書弦顯然也覺得奇怪,道:「既是如 此,何必白忙一場?」   這的確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武斷紅覺得有一股涼意爬上了背脊,因為對這件事情想不透?   李嚇天他們這麼做一定有目的。   而這個目的現在已經超乎自己所能判斷的範圍之外。   「開棺!」   武斷紅低喝道:「我倒想著著,還有什麼怪事?」   立時,早先在莊院門口守著的段晉、甘友亮和四名兄弟,兩人一蓋的拉拔開來 。   上回開棺蓋沒事,這次可古怪了。   這廂一開,那三具棺蓋早已安裝了打火石。   「刷」的一聲,打火石點燃了滿棺的桐油。   這一剎那間「轟」然燒開來,這火勢可猛了。   武斷紅更驚怒的是,這三具棺木竟然是活動的,而且底下裝了機關。   也就是說,棺木忽然間散開。   散開以後置於棺底的彈簧機括,將那些一顆一顆燒著桐油的石頭四下彈射、撞 燒。   不消忽兒,這一座莊院已經是火苗四起,彌天蓋地的燃燒著,這一陣亂,誰也 分不清楚情況。   剎時,一莊院裡的人全往外衝。   「哥哥我的心腸算是不錯了。」李嚇天在暗中看著,歎氣道:「如果裡面安了 火藥,那一個逃的出來?」   董大盜爺都不得不佩服的道:「這招計的確是好的不得了,以後咱們多多「合 作」,一定大發利市。」   「呸!李某某可是捕頭咧!」李嚇天哼哼叫了,旋即拿起一張人皮面具往臉上 一貼*笑道:「多虧宋懷古那老小子,送了十六懷古堂的機關和人皮面具……」   面具,可是相當的難看。   難看的有如是被人烤了一半臉似的。   李大捕頭把過頭去看著董斷紅和魏塵絕,他們的「臉」也不怎麼像人樣兒。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看向烈焰正熾的莊院,是有些不忍吧?   「這好大的火,一定會燒傷了人。」李嚇天喃喃道:「受傷的人一定會送到谷 內去醫療……」   而他們隨便就可以找到三個傢伙,將他們擊昏,然後穿上他們燒焦的衣服混入 谷內。   羽紅袖從天上飛,他們就從地下走。   李大捕頭覺得這招計是好極了,唯一不忍的是,這場大火會燒掉多少生靈?   這時,他竟然有一點點自責起來。   □□武斷紅急速的趕回谷內,第一件宣佈的事情就是:「清查谷內所有的地方 !」   原晚離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但是,從谷外那陣濃煙大火可以猜到個梗概。   很顯然那陣火是李嚇天、魏塵絕、董斷紅設計的。   他們這麼做的目的,不外是趁亂混入。   原晚離一邊調派谷中防衛和搜查,一邊在想著兩件事。   第一,李嚇天他們會「直接」的闖入?   這並不是不可能,而是這中間許多關卡,可不是那麼的容易就可以一一混過。   第二,他耽心的是柏青天藏躲的地點會不會洩露?   負責偵察搜巡的,可不止他一個。   巴福人、田特、孔學才是和自己同樣被培養成繼蒲焰之後的「四大金剛」。   武斷紅顯然很惱怒谷外那場大火。   甚至派出了容易記、郝困難配合自己四人,各自帶領了四十名好手一步一步推 展搜巡。   原晚離歎了一口氣,將四十名手下分成十組,每組四個人呈一面扇形的在山林 巖石間翻索。   遠處那端,有不少人用擔架抬著受傷的人,進入一排木屋中接受治療。   呼痛之聲,夾著山風裡有如哭泣。   他噓了一口氣,昂首讓天台山獨特有檀香味的風吹著。   又是一天夕斜。   西垂在山的落日,暖烘烘的令人心情溫暖著。   幾點黑影畫過了斜陽,是歸巢的鳥兒平添空中的熱鬧?紅霞自遠天展開來,一 段一段像扇子般的展開,真會讓人家誤以為天神用它在煽起晚風呢!   原晚離搖了搖頭,轉目看見東北方向已經有一顆明亮、銀白的星星在發光著。   是太白金星吧?   他笑了笑,一陣風起。   風擦過樹梢摩娑出一起的聲浪來,如歌!   木屋那端有人痛嚎的嘶叫著,和在風裡。   天地忽然就這樣暗了,也涼了起來。   他拉了拉衣領,今天日落的好像特別快?   原晚離站到一個巨巖上,看著手下們紛紛折了回來,所有的回報是同一個答案 「沒發現人影……」   他點了點頭,想著,李嚇天他們會躲在那裡?   風,山風是歌聲,也如似哭泣。   原晚離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看向了木屋,木屋內外那些受傷的人。   笑意爬上了眼眶。   還有什麼方法比人家「請」你進來更容易?   還有什麼地方比那木屋內更安全?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羽紅袖爬到山谷上時,淡淡的笑意滑在眼眸中。   冷明慧這次找來的這三個人,果然還不錯。   她當然一清二楚李嚇天他們怎麼進入惡人谷的。   能想出這種辦法的對手,不是很令人振奮她笑著,緩緩轉身對身後的「抱月獨 飲」道:「明天晚上你們才「飛」下去,在斷木奇陣裡會合……」   「是!」他們回答的都很有力。   羽紅袖滿意的笑了,緩緩道:「這次行動的目標是斷紅幫的人,遇上了魏塵絕 、董斷紅、李嚇天他們三個能避就避,別跟他們交手!」   因為那三個人是羽紅袖的目標。   他們都懂,懂得這其實是二十年第五先生和冷大先生之間戰爭的延續。   羽紅袖拉開了包袱內的長布。   長布是經過某些東西浸泡過,可以增加浮力。   這方大布的前後兩邊各有一根竹桿綁繫著,可以方便手掌來掌握、控制。   布色,沉黑黑的有如今天的夜。   羽紅袖淡淡一笑中,抱布快步往前一衝,墜下。   「抱月獨飲」中沒有人驚呼。   但是他們的眼皮都為之震跳一下。   就算知道這是絕對的安全,心頭還是會忍不住一震吧?因為這是人之常情。   羽紅袖的身軀急速下墜了十來丈,「嘩」的一聲才將那布面張開。   果然,下墜之勢大大的減緩。   風吹著,一股浮力頂住布面緩緩的飄落;遠遠的看去,還真以為是一架斷了線 的風箏墜下來。   羽紅袖看準了下頭的情勢,雙手控制著飄落的方向。   相當令人滿意的結果,是落在斷木奇陣之前的聳石怪陣中。   她笑了笑,幾個閃身使要出陣,俄然,看見斷木奇陣之前武斷紅帶領著吳聲等 人佇立而望。   「谷中查不到董斷紅他們的身影?」武大先生冷嘿嘿道:「你們忘了那些地方 ?」   「六組人全翻遍了各處……」容易記皺眉道著:「他們的回報都是相同的答案 。」   她頓了頓,低沉著聲道:「不過,靠東南那片林子有點古怪……」   武斷紅著了她一眼,只聽容易記繼續道著:「在林子外和地泉湧出的溪流之間 ,有人放了些大石頭,像是陣法……」   「那裡是誰負責的?」   「是巴福人。」郝困難接口道著:「他通知我去看看,屬下試過幾次,只覺得 進入其中後,一時分不清東西南北。」   武斷紅嘿嘿笑了,哼道:「你們夫婦倆先率人守著那片林子,待本座堪破這陣 勢後再過去……」   容易記欣喜叫著,道:「幫主可以破陣了?」   「嗯!今夜應當可以做到。」武斷紅嘿嘿一笑,傲然道:「羽紅袖也沒有什麼 驚天之能……」   好大話的武斷紅。   羽紅袖在這端奇石陣內冷哼著,只見郝困難和容易記夫婦走了過來,是要到那 片林子守著了。   羽紅袖肚子裡冷笑兩聲,武斷紅這老小子太過自負,難道真以為第五先生的傳 人是省油的燈?   她忽然一閃身,含笑的站到容易記和郝困難的面前。   「你……」容易記尖叫了一聲:「你怎麼進來的?」   「這個並不重要是不是?」羽紅袖冷冷笑了,道:「重要的是,你們馬上就要 「出去」!」   出去?   武斷紅的一張臉變成了紫色。   他是著見郝困難和容易記「出來」。   屍體像垃圾般的被人家由奇石怪陣裡「扔」出來。   「嘿嘿!是羽姑娘大駕回來?」武斷紅哈哈大笑,揚聲道:「可惜!你將被困 在自己的陣勢之中!」   他雙掌一拍,登時尖聲和曾慢雙竄往前。   武斷紅當然也是個心慮思密的人。   他也想過,羽紅袖如果有一天回來的話,必然會經過奇石陣、斷木陣到洞前看 著黃九紫和雲小貝。   既然這件事是會發生,那麼就是一個可以當作陷阱的地方。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改變陣勢。   吳聲和曾慢「啪、啪、啪」的各出三掌。   只見兩滾巨石「嘩啦啦」的滾入陣內。   捏拿的力勁巧妙極了,正是原先設計的坤、艮兩位。   這兩個位置屬土,這奇石陣亦屬土。   兩顆巨石以「土」之氣「比和」帶動整座陣的運轉,當下便聽得轟然大響,剎 那奇石怪陣內一片黑雲慘慘飛砂走石。   武斷紅哈哈大笑,自是又回身看著眼前的斷木奇陣。   時間不斷的過去,斷木陣內也隨著不斷變化。   有一個時辰之久吧?武斷紅笑了。   「原來如此?嘿嘿!」他哼著,往前大步的跨入陣中,只見剎時那些斷木變成 了凌天之高,望不過對面。   武斷紅冷笑著,幾步斜走,再往前三步。   這時,已經過了一半之距。   他笑著,默默又等了一刻,這才又著准了生門踏入。   這後半段可是用著後天八卦!   以前他一直摸猜不透的原因,就在於這斷木奇門陣,其實是兩個陣。   前頭,用的是先天八卦陰陽配合奇門遁甲。   後面,則是後天八卦外加以金、木、水、火、土五種遁術。   其中還暗暗含有龍遁、風遁、銀遁三異術。   武斷紅捏著一錠銀子,三兩重正。   揚手往東方兌位擲去。   正如他所料,東方兌位屬「金」位,以銀遁之術配合五行遁法,而金之數字為 三,所以挑選三兩重銀。   「轟」的一聲大響,東方果然平坦出一條路來。   武斷紅哈哈大笑中,昂首闊步而入。   這次速度可快了許多,幾乎是遇遁則破,隨手適意的很,直是到了最後一關「 龍遁」之前。   時辰未到,他昂首看了看天色,約莫還有半個時辰。   長長一口氣納入丹田,盤腿坐了下來。   「持氣勿亂。」武斷紅一生中很重視這句話,「越是在成功之前,就越需小心 謹慎。」   因為太多人敗在最後成功伸手可及之前。   □□李大捕頭總覺得,暗中有一雙招子直對著自己笑。   真的!   這種感覺怪討厭的,有點像是背上的芒刺。   終於,那雙眼珠子的主人笑著走了過來,而且蹲在旁邊輕輕的說話:「我叫原 晚離……」   李大捕頭翻眼瞪了他一眼,一付喉嚨被燒傷的樣子,啞啞唔唔了半天,加上比 手劃腳了一陣。   可是,沒半個字兒。   原晚離笑了笑,看著一眼屋內十來個傷患,輕輕嘿道:「這裡今晚由巴福人守 著,另外還有田特和孔學才他們兩個也不時會進來……」   這小子講這些的意思是什麼?   「你那另外兩個朋友在隔壁的屋裡,不方便聯絡吧?」原晚離嘻嘻笑了道:「 要不要把你搬過去?」   李嚇天可差一點就要動手啦!   他睜大了眼睛瞪人家,嘿道:「小子是那一路的?」   「同路。」   「同路?」李嚇天笑了道:「也是六扇門的人?」   「是。」原晚離嘻嘻一笑,嘿道:「是柏侯爺的手下。」   柏青天。   這小子果然緊隨著武斷紅不放,有耐力。   「好啦!想個法子在不驚動他人的情況下,送我們三個出去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原晚離笑道:「今晚,只要有死人就由在下負責埋葬。」   李大捕頭歎了一口氣,唉聲道:「反正今天已經死過一次了,再加上一次又何 妨?」   「可不是?」原晚離他笑了,道:「但是,干萬別死第三次哪!俗話說的好, 事不過三……」   廢話!   李嚇天也知道所謂的「第三次」就是真的死了。   □□董斷紅從土裡爬出來時,第一次覺得風吹在臉上,原來是這麼一件快活的 事。   李嚇天這小子真想打斷他的狗腿,咱們董大盜爺一肚子火的扯下了人皮面具, 摸了摸臉。   旁兒,「咚、咚」的各自爬出了一個人來。   這裡走山谷的邊緣,陰慘慘的絕壁下,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埋了「活人」,這情 景真會嚇死人。   「好不好玩?」李大捕頭扯下了人皮面具在笑著道:「這才是真正的神不知鬼 不覺…」   「算了。」董斷紅哼道:「下回搞不好,你又想出個躲到毛坑裡的屁法子來… …」   李嚇天可笑的愉快了,一咕嚕的爬起來;魏塵絕則反手在左肩後取出了刀。   象牙的刀鞘,在月色下有一股沉甸甸的氣勢。   很好,每個人的氣色好像都不錯。   「我記得那座奇石怪陣在西北方向十來丈處?」李嚇天邊拐著一個彎兒大步走 著邊道:「不知道那位羽大姑娘現在做到那一步了?」   這是他們最坦心的問題。   無論如何,不能敗在羽紅袖的手下。   所以他們的動作要快,而且要一路「招呼」那些明樁暗卡的「朋友們」。   夜,更深了一點,奇石怪陣已在眼前。   「喂!好像不對?」董斷紅皺眉了,道:「這陣有變。」   李嚇天同意,道:「原先似乎不該這種氣勢。」   因為陣勢從外面看進去,應該是平淡無奇的一堆石頭而已,絕對不像現在這般 陰風慘慘。   顯然有人用了某種方法,讓這陣勢不停的運行。」魏塵絕緩緩道:「就算到最 後破壞了這陣也不顧……」   陣勢就像是一具機器。   日夜不止休的運作,很快就會玉石俱焚。   「羽紅袖不會幹這種事。」李嚇天緩緩道:「因為這是她的心血建造……」   「所以,一定是武斷紅搞出來的?」   「對!更大膽的假設是,羽大小姐在陣內……」   也唯有這樣,當這陣在玉石俱焚時,裡面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條。   為了殺羽紅袖,武斷紅毀了一個陣又算什麼?   「這陣屬土。」魏塵絕冷冷一哼,道:「所以武斷紅必然是在坤、艮位上放置 了引動的氣機……」   「你有法子破?」李大捕頭瞅了他一眼。   「是有。」   魏塵絕很顯然的矛盾著:「可是,我不能做出對武大先生不利的事……」   因為,他已經欠下太多。   不管是恩師趙一勝在上一代所欠的,或者是他欠了武年年,他都不願意再加重 心中的不安。   李嚇天可以諒解。   因為他們是朋友,是生死之交的好朋友。   魏塵絕低垂著眉,刀鞘,刀鞘入目在心。   他想起在天竺時和一名僧侶的對談。   「大師,恩愛怨恨的人到了面前,如何是好?」   「用眼睛著。」那位僧侶笑著,慈祥的道:「但是,眼睛看到的事物是會變的 。」   那時,他們漫步在天竺最有名的恆河之畔。   晚風吹著一波接一波人潮笑叫聲。   人和牛羊一道浸泡在恆河的河水內洗澡、玩耍。   頂上是褚紅的天空,落眼四下好大的氣派。   僧侶停下了步子,淡淡笑著道:「只有用心去看的事物才是永恆不變的……」   他輕歎了一聲,接著道:「從歷史我們可以學到很多人生的道理,懂嗎?」   「是。」魏塵絕那時的回答是:「可是怎麼用心看?」   僧侶微哂著,忽然偏頭道:「據說你們中國的達摩尊者相都是怒目橫眉?」   「是。」   「呵、呵……可是達摩尊者應該是一個很風趣的人呢?」   「他笑過?」   「人的一生誰沒笑過?」僧侶說了一句很有智慧的話:「人之所以會不笑,是 因為長大了,受了名利困心啊!童稚的笑聲永遠是最真純、最快樂的……」   是!   大徹大悟的人就如同童稚一般的真純。   所以達摩祖師一定也常常在笑。   魏塵絕忽然一大步往東跨去,抽刀插地。   「金為土洩。」魏塵絕對著李嚇天和董斷紅緩聲道著:「可是,能支撐的時間 只有一盞茶……」   在這盞茶內,他們必須通過這奇石怪陣不可。   魏塵絕收刀回鞘,當先開步進入陣中。   趙一勝以前叱吒江湖,對奇門陣法一項研究極深。   李嚇天和董斷紅當然也懂。   但是,羽紅袖所佈的陣又豈是一眨眼可破的?   魏塵絕自己也沒十分的把握,勉強走了十之八九,忽然一陣「轟」然大響,立 刻天搖地動了起來。   三個人左顧右盼的正想找一條路脫遁,猛可裡一道嬌曼的身影自右側飄來,輕 笑道:「還你們一次人情……」   是羽紅袖。   當下,三個男人便緊跟著這位羽大令主亦步亦趨,三兩個轉折,已是脫身出了 奇門怪陣之外。   人才出來,後頭一陣老大震響,那奇石怪陣「轟」然一聲碎石亂飛,其勢猶較 狂風暴雨烈。   偏偏怪的是,這彌天碎石只在陣中範圍內激撞。   「陣解!」羽紅袖輕輕一歎:「這就是陣解!」   道家中對死亡有很多種說法。   死於刀兵中叫做「兵解」、死於火中叫做「火解」。   眼前這種「陣的死亡」,便是「陣解」了。   他們看了片刻,方是回身過來;地上,挺挺躺著四具屍體,羽紅袖皺起了眉頭 。   吳聲和曾慢是死在誰的手裡?   李大捕頭看了一眼就歎氣啦!   「柏青天也進陣去了?」他苦笑的看了魏塵絕、董斷紅一眼,最後將目光轉向 羽紅袖,嘿道:「他的目標是武斷紅那老小子,我們各玩各的……」   羽紅袖可明白的很,嘻嘻一笑道:「行啊,各人找各人的目標……」   她說完,便是竄身投入斷木奇門陣內。   李嚇天和董斷紅雙雙一喝,紛紛搶入;這廂魏塵絕楞了一下,心中湧起了好大 的一陣感動。   斷木奇門陣的佈置和結構當然比奇石怪陣可怕的多。   現在李嚇天和董斷紅竄走在裡面好像沒什麼阻礙,顯然多少可以掌握住這奇門 怪陣的奧妙。   魏塵絕輕輕有著笑意,舉步跨了進去。   他們方才為什麼在奇石怪陣外假裝不懂?   因為,他們讓魏塵絕來決定。   三個人的心必須是一致的,這件事才有成功的可能,雖然可以有許多不同的做 法,但是,心!   心絕對不能不同。   魏塵絕插刀破陣的同時,他們三個人的心是完美無瑕的契合一體。   而這個心,正是他們能否打敗羽紅袖最重要的一點。   「往這兒走!」李大捕頭忽的從旁邊轉了出來,嘿道:「事情可能比自已想像 的還好玩……」   發生了什麼意外?   □□羽紅袖可覺得又好笑又好氣。   千斤鋼門已被打開,但是進入石洞的路似乎比想像中困難了許多。   「誰會想到董九紫和雲小貝竟然會在洞內佈陣?」李大捕頭歎氣著:「而且, 至少有七、八個之多……」   洞口,第一道奇門陣已破,大概是武斷紅所為吧?   進入了兩三丈後,又遇上一處。   同樣是被人破了,遺跡猶新。   再往下幾丈,情況可不好玩了。   「這洞內四通八達,不過最後都可以到達最裡面的腹地……」羽紅袖嘻嘻一笑 :「我們只好各自賭運氣了。」   因為,誰也不知道會在那一條秘道上碰到什麼人或是什麼陣,這完全是靠運氣 和自己的能力來決定。   「董九紫和雲小貝被囚在腹地內……」羽紅袖臨走前淡淡說著:「但是,這一 年多以來他們能衝破某些部位,我所下的穴道禁制並不值得奇怪……」   羽紅袖挑的是東邊那條通道竄入。   「事情變化的可真出乎我們意料之外……」董斷紅一行只好往西路走著,邊道 :「本來多出個柏青天就算了,現在連囚在裡面的董九紫和雲小貝也玩在一塊兒。 」   「可不是?」他們走到一處三岔通道時,李大捕頭苦笑著:「而且恩恩怨怨的 ,誰找誰都搞不清楚了……」   董九紫和雲小貝一定會找羽紅袖報仇。   武斷紅則要找董九紫和雲小貝,追他們說出「仙魔之境」的秘密。   武斷紅的後面有柏青天跟著,是搏命的事。   至於自已三人和羽紅袖、武斷紅之間就更複雜了。   魏塵絕看著三岔通道,緩聲問著:「一道走?各別走?」   一陣子的沉默。   「我們每次好像都是各人用各人的方法,是不是?」李嚇天噓著一口氣,向當 中那條踏了進去,大笑道:「希望能在腹地看到你們……」   董斷紅哈哈朗笑,回道:「李小子,到時希望你是完完整整的一個一「活人」 。」   他扭頭朝魏塵絕一笑,嘻嘻道:「記得馬家大院的君子香還沒喝完哪!」   魏塵絕笑了,對這兩個朋友很感動。   他一句話都沒有說,每一個步子都很有力的往左側的通道進入。   通道內,會有什麼?   董斷紅皺眉看著,他已經進入七丈之距,又有兩條岔路,左青龍有白虎,選擇 青龍邊算了。   通道內,越來越幽森陰暗。   驀地,空氣中有一股微妙的波動。   是有人來襲?   董斷紅沉嘿一喝,雙拳翻飛而出。   「啪」、「啪」,好結實的兩記。   對方絕對是男人的拳頭。   不是李嚇天,更不是魏塵絕。   「誰?」董大盜爺沉喝著。   「嘿嘿!原來是董大先生……」柏大捕頭在黑暗中揚笑著:「想不到我們會在 這種情況下交手!」   氣機湧著,兩人悶不吭聲的又干了四拳。   「好拳法。」柏青天嘿嘿笑著:「見識了。」   「彼此、彼此。」董斷紅輕輕一哼:「今天你我各有目的,想了結官兵捉強盜 的遊戲,來日再做……」   「可以。」柏青天哼著:「柏某一定會找你……」   衣衫滑動著,看他便是要往裡頭去了。   忽然,通道內驀地一大股氣機當面往董斷紅而來。   那端,柏青天的背部也是一緊。   「呔!好卑鄙!」柏青天怒斥道:「董斷紅,虧你也是一號人物……」   這廂,董大盜爺同時叫道:「姓柏的,難道你天下三大名捕是這樣得來的?」   雙雙喝著,各自出拳對抗這氣機。   「轟轟」的聲音在響,混雜成一大片聲浪。   設非他們的耳力好,還真聽不懂對方的言語。   剎時,兩人俱為一楞!   「誰?」柏青天怒道:「誰在暗中搗鬼?」   「嘿,嘿,柏青天……」說話的人每個字都好慢、好慢:「你以為我曾慢和吳 聲已經死了嗎……」   什麼?這兩個傢伙也進來湊熱鬧?   董斷紅尋聲往前一大跨,出拳便打。   落拳處,卻是空蕩蕩的另一個岔口。   這些通道簡直就像蜘蛛網似的,隨時會冒出一個岔路來,看來方才柏青天也是 從這裡進來的?   我往前走。」柏青天的臉色雖然看不見,但是聲音可以感覺到一股怒氣:「你 往那兒都可以,但是為了避免誤會,最好別站的太近……」   董斷紅也不想跟這個人太「近」。笑話,以後人家如果說「天下盜爺」的朋友 都是天下名捕那還混啥?   大步跨著,腳下的石頭被踹得「咕嚕、咕嚕」四下亂飛。   李大捕頭的腳好像除了走路以外,怕太無聊似的。   每一步往前,必然最少有一顆石子往前飛去。   無聊?   開玩笑,通道這麼暗,不來點「投石問路」怎麼成?   再說這裡七彎八拐的,什麼時候會碰上了巖壁,誰也沒有把握!所以,石頭的 回聲是最好的判斷。   幹啥不用火折子?   不要命啦!那豈不是擺明說著「我是李某某,要下手的人快來喔!」他大大的 歎了一口   氣,幸好這山洞的設計巧妙異常。   壁頂上放有小小的銅鏡,大概是經過好幾折之後,可以將外面的光隱隱約約的 引進來吧!   就是借助這一點點光,勉強可以看得丈內景物。   至於丈許之外,就得靠這些小石子了。   李大捕頭才想著,又是一顆石子飛出「探路」。   「嘟」,好怪異的聲音。   是飛出去的石子碎了。   媽呀!暗中打出暗器的人是誰?簡直沒半點聲音。   命大。要不是這石子飛的恰恰好,那……那些屁東西豈不是全打在哥哥我的身 上了?   李嚇天忽然間的動作變得非常敏捷,非常輕巧。   他幾乎聽不到這暗器是由那一個角度打過來,這一剎那唯一能憑藉的就是「動 」!   不斷的動,不斷的變化位置。   這是唯一可以避免那個叫「吳聲」的小子施殺的暗器。   當然,我們的李大捕頭不會像猴子似的亂跳。   他在聽,聽暗器打到地上、壁上的聲音。然後很巧妙的一寸一寸接近那個王八 羔子。   對吳聲來講,李嚇天這種目標真是扎手。   換了別人早就擺平在地上連哼也沒得一句。   「連老天爺都敢嚇」的李嚇天好像不同。   最少,第一次出手時正好撞上那顆石子就可以知道他的命有多好。   不但命好,而且輕功又是一等一的超級好。   吳聲越來越抓不住李大捕頭的落點,他的一顆心卻提了起來,因為,可以感覺 到的是有一股氣機越來越近。   越近越悍!   忽然,左前方黑影一閃,撲來!   吳聲悶喝在肚裡,兩臂最少弄出去了三十七、八件暗器,有大有小的,全招呼 在那黑影上。   然後,一口氣還沒噓出,背後已經是好大一緊。   「幹啥?打不到人就對衣服出氣?」李嚇天在笑著。   兩個人站這麼近,表情看起來還是不很真切。   「你老哥叫吳聲是不是?」李大捕頭可如數家珍了:「三年前在江湖中排名前 十三大惡第七?」   名捕不愧是名捕,說下來就是一大串了:「前前後後十八年裡干了三十九件血 案,一百七十二條人命,其中包括點蒼派、少林派、飛鳳派、河東康字家、陰山車 記號大戶、六劍君子……媽呀!真行哪?」   吳聲還是半個字兒沒說,是不是啞吧?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啞吧。」李嚇天的五根指頭忽然產生了一種很奇特的回力 。   這氣機來的好突然,猛的一撞吳聲的笑腰穴。   就算再會忍的人,除非是啞吧;笑腰穴突然被這麼一點,那一個不開口大笑的 ?   吳聲當然也不例外。   「行了,你會開口啦!」李大捕頭嘻嘻一笑,問了:「你跟那個曾慢不是死了 嗎?怎麼又活回魂啦?」   吳聲瞪過來一眼,哼道:「柏青天那兩記重手殺不了我們,哼哼!原先是想等 他進入斷木奇門陣後,才和武大先生前後夾殺……」   原來,柏青天已早一步躲在奇石怪陣內。   柏青天闖出陣後,下手重擊以為殺了曾慢和吳聲。   「可是,你們又緊接著出來……」吳聲冷笑著:「若不是那時我們兩個內力有 損,不敢冒然行動,當場就出手了。」   李大捕頭可慶幸了。   那時四個人俱回頭在著奇石怪陣的「陣解」。   以吳聲的「無聲」暗器,真會要命!   「還好老天有眼。」李嚇天笑的好愉快,點了人家的穴道,當然包括啞吧,拖 到了一旁放著。   「哥哥我探險去了,你好好待著。」   李嚇天嘻嘻一笑,大步邁了沒兩丈遠;忽然四下一陣晃動,好像有巨石滾來。   干!怎麼這般倒楣,踏入了陣勢之中?   魏塵絕闖過了九宮奇陣,方才噓一口氣。   驀地,頂上一響,好驚人的烈風之聲擊來。   刀!   是誰的刀有這般驚天動地的威力?   魏塵絕的刀出,半空中清脆的一響,火花彈跳。   那一點點的光,他們看清楚了對方。   武斷紅!   竟然是由自己碰上最不願意碰到的人。   、「真要命!」武斷紅冷冷的笑了:「姓魏的,我們所有的帳在這種地方解決 ,倒是天意最好的安排,哈哈哈……」   武斷紅的笑聲在四壁中激盪著。   一聲疊一聲的回音,猶勝於春潮的湃湧。   這種感覺,沉黑幽暗中的狂笑,像是地獄,或許這裡真的是最好解決的場所。   「你知道年年為你死了。」武斷紅的聲音好冷:「而武字世家上百條的人命, 也死在你師父的手裡……」   魏塵絕當然知道。   「你有理由殺我。」一聲歎息,幽幽自心中來。「但是,你本來是人人敬重的 英雄,為何變了?」   「你問我?」武斷紅狂笑了起來,忽的一刀砍下。   這刀來的更快,一倏忽便罩住魏塵絕全身。   好強悍的迫力,逼得魏塵絕不得不貼身到右側壁面閃過,武斷紅怒哼,半旋身 帶動刀勢掃來。   魏塵絕提氣,竄上了八尺,整個人貼上了壁頂。   緊接著,出手一刀割下。   「好!」武斷紅大喝,仰身一刀砍迎,立即全身一翻也上了壁頂,振臂間又是 一刀逼去。   魏塵絕退,不!應該說是倒著走往洞內,他的刀已盡全力在防禦。   武斷紅進,右掌扣著壁頂的凸石靠手臂之力頂著身軀往前。   右手,出刀如電。   雙雙之間,已幾乎全憑著意念攻防。   在這幽深黑暗的洞道裡,除了刀風和殺氣,眼睛能看得及死亡撲來?   魏塵絕覺得對方的刀越來越沉重。   如果只是守下去,終必難逃死亡的邀約。   可是,他能對武斷紅出刀?   武大先生的一刀砍下,已經逼壓住了魏塵絕的變化。   「死!」武斷紅大喝!   左手向前一抓突石,刀勢一砍。   突然間有了空門。   以武斷紅的造詣,不應該出現這種錯誤才對。   可是,他卻為什麼讓魏塵絕能喘一口氣,遁入通道內?   武斷紅捏緊著左手五指間的「斷口」,雙腳因為憤怒而陷下了地面一寸有餘。   斷石!   最後那一刀砍出時,支撐在左掌的突石竟然斷裂。   難道這真的是命?   □□羽紅袖對通道相當的熟悉。   所以,她的速度應該是最快的才對。   她卻搖頭苦笑了,好個董九紫、雲小貝。   他們竟然也知道她對通道熟悉,更知道那一條路可以最快的到達腹地。   所以,在這條路上所佈下的奇門異陣也特別多。   「真是欲速則不達……」羽大美人輕輕一歎著,又感受到身前空氣中的不尋常 的壓力。   這又是一個奇門陣。   羽紅袖打亮了火折子,對著眼前的陣勢看了一眼,立即便熄掉了它。   這一眼,已經全部深烙在她的腦海裡。   她往前橫斜一步踩出,是右腳。   左腳尚未來得及往前一踏,忽的背後劍刺。   這劍來的好快,完全不像出劍人的名字。   曾慢在出劍的時候,實在應該叫做曾「很快」。   羽紅袖不得不急踏著左腳跟入。   卻是,曾慢不管前面有沒有陣,劍通人追下。   羽紅袖出袖飛捲,好快交錯中曾慢躺了下去。   但是,羽大令主的步伐也踏偏了那麼一步。   這一步錯,東側半面壁「嘩啦啦」的倒下來。   羽紅袖沒有時間思考,立即迎著崩壁衝去。   她寧可硬撞硬闖,卻不願意往西壁躲閃。   為什麼?   西壁緊接著頂上一大崩的巨石落下,轟然震人耳膜。   羽紅袖真慶幸自己選擇對了。   方才如果心念一錯,真是屍骨無存。   她輕歎了一口氣,飛塵稍定中忽然眼前有人打亮了火折子照來,嘿!   真他奶奶的,哥哥我怎會碰上這個女人?   李嚇天李大捕頭本來被困入陣中叫苦連天,也不知怎的他的西壁突然崩坍,然 後呢?   然後好像有一股女人的香味。   不管了,先打亮了火折子再說,這一亮,可好!   在這種經歷大死之後,一道幽靜的通道內,忽然你眼前出現一個比仙女還美的 女人。   如果你是一個正常的男人,會怎樣想?   更何況這個大美人的衣服有點兒撕裂、破碎。   李嚇天第一個動作是,大叫一聲熄掉火折子。   第二個動作呢?   邁足奮力的往洞內竄去。   幹啥?他不是正常的男人?   不!我們李大捕頭絕對百份之百是個正常的男人。   所以他要跑,跑是為了搶得勝利。   這位李大公子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在羽紅袖之前見到董九紫和雲小貝。   這回還真順利,一陣快奔中竟是眼前一亮。   腹地秘密。   李嚇天衝出來的同時,羽紅袖也由旁邊的洞口出來。   另外那端,董斷紅和魏塵絕也差不多時候探出頭。   「好極了,看到光線真好。」這裡,最少有十把火燭在燃著,董大盜爺噓了一 口氣,對坐在正中一圓柱上的兄弟董九紫和嫂子雲小貝笑道:「好久不見了。」   董九紫現在一臉髯,簡直跟董斷紅一模一樣,淡淡笑了:「想不到你會到惡人 谷來,是改過向善了?」   董九紫可沒忘記把這位兄弟帶回谷內面壁二十年。   「改過是不可能。」董斷紅哈哈大笑:「因為兄弟我恨本沒有做錯事。」   他看了魏塵絕一眼,忽然覺得他臉色不怎的好。   「遇上武斷紅了?」董斷紅皺眉嘿道:「人呢?」   魏塵絕回頭看了一眼,踱到了腹地中央那柱下面,搖了搖頭道「他本來是追殺 著我,不知……」   話說了一半,臉色忽然變了。   李大捕頭和董大盜爺好像也想到了什麼。   連一向神色自若的羽紅袖也大大的變臉。   「那老小子出洞去了……」柏青天咳著血,蹣跚的走進來,搖頭道:「關了千 斤鋼門,我……阻止不住……」   好!他奶奶的好過了頭!   第二一章砍向達摩的一刀「能不能揭破「仙魔之境」的禁制已經不重要了。」   武大先生哈哈大笑著,「因為那些可以威脅我的人,都會從江湖上消失。」   武斷紅的確可以開懷大笑。   原晚離的肚子在歎氣著,這千斤門豈是可以從裡面開啟的?就算有十倍的人在 ,也是半點辦法也沒有。   「田特。」武斷紅負手淡淡下令:「毀掉開關!」   毀掉開關?   原晚離心中大震,這樣豈不是連進去也沒機會?   田特的兵器是狼牙棒。   百斤重的兵器加上雙臂運氣全力掄摜下去,「轟」!   那壁上的機括樞鈕剎時紛碎成粉。   原晚離的心冷了。   現在,世間沒有一種力量可以救出裡面的人。   絕對沒有。   就算以數百斤的火藥來炸,立刻會發生山崩。   結果,恐怕連骨頭也湊不齊。   風,畫過山野而來,是一種哭泣?   原晚離有一股衝動,想一步向前刺殺武斷紅。   最少,可以祭拜柏青天的英魂。   忍,硬生生的忍了下來。   現在絕對沒有機會,武斷紅全身處於亢奮中。   他身上散發的高昂鬥志,此刻任何一個對他出手的人,只會躺死在地上。   那是一股氣,霸王般的氣勢。   人影開始移動著,笑聲在山谷中揚著。   武斷紅走了過來,用力一拍原晚離的肩頭,大笑著:「好好幹,天下是我們的 ……」   看來,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   是嗎?   不是嗎?   □□石柱的上面有一口氣窗。   氣窗是用七條鐵桿隔著,又粗又大的鐵桿。   李嚇天望了半天,歎氣了:「那些鐵條好像太粗了點?」   羽紅袖淡淡一哼,道:「一年多以前我曾試過,這些鐵條是焊接在鋼板上,不 可能震開。」   她就是確定過不可能,所以才安心的將董九紫和雲小貝關在這裡。   真是作法自斃,怎會料到有換成自己的一日。   董九紫何嘗也不是這樣?   這座山洞本來是用來關惡人的,結果自已住了一年多,世間的事未免太難料。   「唯一可以安慰的是,這裡還有不少食物……」李大捕頭笑了:「簡直可以讓 我們吃上半個月……」   雲小貝淡淡一哼,盯著羽紅袖道:「算她有點人性,每三個月補充一次,免得 我們夫婦倆餓死……」   羽紅袖也暗自慶幸,這回出谷以前特別多放了乾糧,那時怕的是自己來不及回 谷。   想不到,竟然可以用來救自己。   可是,半個月以後呢?   李大捕頭邊啃著乾糧,邊嘿聲道:「喂!這裡是不是真的沒有別的出路?」   廢話,否則董九紫和雲小貝待在這裡快兩年了幹啥?   「好!反正大家都得死,也沒啥好計較了是不是?」   這句話似乎得到每個人的認可。   好長一段沉默後,李大捕頭朝羽紅袖道:「既然是這樣,你解開他們的穴道吧 !」   他們,指的就是董九紫和雲小貝。   「要死,也讓人家死的快活一點。」李大捕頭嘿道:「你反對嗎?」   羽紅袖的確沒有什麼好反對的。   她看了董九紫和雲小貝一眼,飛身上了石柱,伸手連點中數道白氣透出。   片刻之後,董九紫全身一震,噓出一口氣來。   身旁,雲小貝也緩噓一口氣。   他們倆互視一眼,忽然雙雙大喝。   大喝中攻向羽紅袖。   那是積了近兩年的怨氣,俱在這廂出手中暴發。   羽紅袖一哼!閃電般一轉飛袖捲出。   董九紫和雲小貝長年受制,一時間如何能應變過來?   雙雙在羽紅袖的飛袖下翻跌落石柱之下。   董斷紅和魏塵絕雙雙一竄,各自扶住了他們兩人。   「沒什麼好氣了。」董斷紅扶著胞兄,輕輕一歎:「反正現在殺了她,和十五 天之後大伙兒一道死了不一樣?」   董九紫嘿嘿一笑,看向了靠在壁端盤腿調氣的柏青天,道著:「柏兄,想不到 數年不見,如今相遇此境?」   柏青天緩回了一口氣,仰首看了一眼鐵條氣窗,外頭是好一片秋高氣爽的天氣 咧!   「可不是?」柏青天站了起來,體內一股氣機流轉已無大礙了,方是淡淡一笑 :「董兄的心境如何?」   董九紫嘿嘿一笑,瞪了羽紅袖一眼,道:「董某只想殺了這妖女為武林除害… …」   羽紅袖哼哼冷笑,飄身下來昂首道:「本座那裡不對了?嘿嘿嘿!三年前可是 你們正義之士千方百計和我為難……」   她噓著一口氣,挑眉道:「冷明慧、蘇小魂、大悲和尚、俞傲、還有你師父東 海傳人為什麼千方百計阻止我出現於江湖?」   「因為我師父是第五先生?」   羽紅袖伸手一指魏塵絕,嘿道:「他師父也是鼎鼎大名的趙一勝,你們為什麼 是他的朋友?」   羽紅袖瞪著李嚇天,嘿聲問道:「董斷紅人稱「盜爺」,為什麼又是你李大捕 頭的朋友?」   「因為他們並沒有錯。李嚇天緩緩而嚴肅回答著:「董斷紅殺的人,沒有一個 不是該死人,而魏塵絕每一次出刀,都是為了防衛…」   他看著羽紅袖,淡淡的接道:「但是你不同,這三年來你每次出現江湖,必然 是囚擄江湖中的俠士或他們的親人。」   羽紅袖冷冷一哼,看著李嚇天反問:「可是死在我手下的人,沒有一個是你口 中的大俠、英雄……」   眼前的董九紫和雲山貝就是最好的證明。   「三年前我可以殺了蘇佛兒和大舞……」羽紅袖挑眉道:「兩個月前你們三個 在拾楓閣的秘道中也可以死過一次。」   她揚聲一嘿,道:「可是,你們都還活著!」   是好長的一陣沉默吧!   雲小貝終於開口問了:「你為什麼這麼做?」   「天意吧?」羽紅袖輕輕一歎:「因為我是第五先生的傳人,所以不能不和冷 大先生、蘇小魂大俠對抗……」   她環視了一下眾人,哼道:「但是我們之間是鬥智、鬥力卻不是殺人。我囚禁 你們是有一個目的,想知道東海傳人的武功心法……」   董九紫一嘿,哼著:「你知道了多少?」   「再半個月內我一定可以完全清楚。」羽紅袖輕輕笑了起來:「可惜!現在已 經沒有用了……」   她那嬌艷天下的臉龐,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無奈。   有點類似,出師未捷身先死。   董九紫忽然盯著董斷紅問話:「你從來沒有錯殺過一個人?」   「沒有!」回答的是魏塵絕,每一個字都是由肺俯出來:「我相信他。」   董九紫沒有看過這個人。   當他被羽紅袖囚禁時,荊門山事件還沒有發生。   但是,他卻相信這個人的話。   看來這間秘室內除了羽紅袖以外,沒有人該受這囚禁之罪。   更沒有人該死。   「我相信你方才說的話。」董九紫是對著羽紅袖在說:「但是,出去以後我們 之間的事才開始。」   出去?董九紫可以有方法出去?   羽紅袖眼睛一亮,淡淡的笑了:「當然才剛開始,如果真能出去,我們還有幾 十年好斗李大捕頭跳了起來,哈哈道:「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待了快兩年, 不是白待的……」   問題是,有什麼方法可以出去?   董九紫抬頭,望著鐵桿氣窗,笑了。   「這些鐵桿不是人力可以打斷的,是不是?」   「所以,要用除了人力以外的方法?」   「你想到了?」   「沒有。」李大捕頭苦笑問道:「是啥東西?」   「鹽!」柏青天叫了起來:「鹽。」   鹽?鹽可以弄破這些鐵桿?   鹽有鹼性,會讓鐵生�蛂C   這個叫做「金屬氧化效應」,是後世物理學家的基本知識,雖然那時的人不知 道「為什麼」可以?   但是,他們知道「可以」。   羽紅袖笑了,道:「想不到這兩年來我送進來的鹽,都讓你們混合在水裡,擦 鐵桿蝕了這些鐵條……」   近兩年的時間,再硬的鐵條也會變得脆弱,變得不堪一擊。   董九紫一歎,道:「原本估計這兩天就可以完成了,我們夫婦便能出去,你們 來了可容易的多……」   因為,他的估計是以自己穴道半受禁制下施展功力。   如今對李嚇天而言,那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武斷紅帶領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的進入天台城時,簡直是不可一世。   他第一件事就是剷平了馬家大院。   按著,大舉進入「百里居」,很快的就將「抱月獨飲」四個人擺平在地上。   「我不殺你們,是因為你們還有利用的價值。」武斷紅冷冷笑道:「羽紅袖在 關外的大本營,雪瓊山莊的位置。」   抱劍哈哈大笑了起來,驀地臉色一寒,斥道:「武斷紅,你憑那一點問我們?   哈哈哈!」   他大笑,忽的全身一震,竟是咬碎牙中毒藥而死。   這人好悲列的個性。   武斷紅眼見月刀、獨鉤、飲拳也要如法泡製,閃電的一揮手。   立時,巴福人、田特、孔學才俱往前點住了他們的啞喉穴,讓這三人的下額脫 開無力咬下。   武斷紅一皺眉,沉聲閒著原晚離:「你為什麼沒動?」   「因為只剩活著一個人,比較會說出不敢說的話……」原晚離緩緩道著:「這 是人性中很矛盾的一點。」   不錯!人往往在只有自己一個還活著時,會說出大家都不敢說的秘密。   因為,死人不會罵自己背叛朋友。   武斷紅顯然很滿意這個答案。   「你有把握讓他們說出來?」   原晚離顯然考慮了相當的深遠,終於點頭道:「屬下可能需要三日才能有結果 。」   「很好!」武斷紅哈哈大笑,道:「三天以後,你給我答案!」   隨即雙目一冷:「如果三天內辦不到,殺了他們!」   □□天台城幾乎變成是武斷紅的城池。   李大捕頭看著城門入口那些武斷紅的手下,歎氣道:「我著你那座馬家大院很 慘了……」   他是跟著董斷紅說話。   董大盜爺的雙拳捏緊,望著數丈外出入城內的關卡,冷冷哼道:「放心!我會 討回來的……」   在他們身旁,除了當然有魏塵絕外,羽紅袖和柏青天也在這片林子內看著。   董九紫和雲小貝沒來。   因為他們整頓完惡人谷後,會出谷向羽紅袖挑戰。   反正大家只要有命在,以後多的是機會對上。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進去我不管!」羽紅袖淡淡一笑,盯著李嚇天他們三個哼 道:「我們之間的事沒完?」   「是沒完。」李嚇天笑了:「現在的目標是武斷紅!」   「很好!」   羽紅袖說了這兩個字,轉身就走。   柏青天也嘿嘿的笑了,道:「我們說好了,各人有各人的目標對不對?」   「是沒錯。」   李大捕頭一歎,看著這個同行道:「只不過……」   「你反悔了?」   「不是!只不過我們的目標變成了同一個人。」   「嘿嘿!很好!」柏青天大步的離去,邊哼著傳來:「那我倒要看著誰先得手 ……」   好啦!女人走了,男人也走了。   李嚇天看了看左右兩個朋友,問道:「怎麼辦?」   「我現在只想一件事,喝茶!」   董大盜爺笑著,道:「我知道那條豐溪旁有一座茶館,簡直是好的不得了,想 不想去嘗嘗?」   「傍溪品茗,人生大樂也。」李嚇天大笑道:「不去的是烏龜。」   至於另外一位魏朋友,他一向是沒害的事不能不做。   所以,不久後他們都坐到了這間取名叫做「吞溪亭」的茶樓來。   「名字取得好。」李嚇天啜了一口鐵觀音,大笑道:「加了兩滴葡萄酒的鐵觀 音更好。」   這座「吞溪亭」當然也是董斷紅的產業之一。   天台城是他的老家,在這裡隨時有董某某的產業並不稀奇。   稀奇的是外人知道的並不多。   「我想,今晚咱們進城時就躺在茶車裡?」   董斷紅的建議,沒有人反對。   反正棺材都躺過了,那裡會怕窩在茶葉裡?   「這一車茶葉是送到百里居。」董斷紅淡淡的道:「也就是現在武斷紅那老小 子住的地方……」   李嚇天可佩服了。   方才只見店小二放茶水時,手指頭動了幾下。   想不到所有的消息就已經傳達完成。   魏塵絕卻似乎太沉默了。   沉默中有著矛盾和掙扎。   董斷紅和李嚇天都沒有打擾他。   因為,一個人的心結只能由一個人的心去解。   「武斷紅由我出手……」魏塵絕將目光投在刀鞘上,緩緩道「無論是生是死, 由我出手……」   這是一個令人很為難的請求。   如果魏塵絕想以死謝罪。   或者,最後一刀砍不下去,反而被武斷紅殺了。   他們能坐視不理?   魏塵絕抬起了頭,很用力的再說一次:「由我出手!」   □□地牢裡,原晚離看著眼前的月刀、獨鉤、飲拳。   「你們或許不知道天台山惡人谷發生了什麼事……」原晚離眼眶一熱,聲音有 點變了「但是,有很多人不可能出現在人間……」   地牢是在花園一角的下方。   所以,這裡除了他們以外沒有別人。   月刀他們三個口中的毒藥早已經被拔掉,所以也解開了啞穴。   「我們想的到……」月刀歎著氣:「否則武斷紅怎麼敢在天台城裡如此的猖狂 ?」   他邊說邊打量著原晚離。   這個武斷紅的人,表現的感情似乎有點特別?   「我比你們更想殺那個姓武的老小子。」   原晚離看著他們,緩緩道:「因為我是柏青天侯爺的手下,和韋燕雪並稱的「 青天雙衛」……」   月刀他們仔細聽著。   「所以,我希望你們胡扯一個地點騙武斷紅……」原晚離誠懇的道:「我會告 訴武斷紅,那個地方必須由你們三個帶路……」   原晚離所用的理由是,他們每個人只知道其中一段秘路怎麼走,所以不得不帶 他們在身旁。   「當然!只要我們活著就有機會下手。」   原晚離的結論相當有理。   背後卻有人冷冷笑了:「原來你是姓柏的奸細……」   原晚離大驚中回頭,只見巴福人和田特正冷冷的望來。   巴福人的劍和田特的狼牙棒並不好對付。   原晚離粗心的是,他們只要其中一個能夠走脫,所有的計劃不但失敗,而且會 賠上一條命。   「死」他是不怕!   他只恨沒有機會替柏青天報仇。   巴福人已經準備往上走了,邊冷笑著「武大先生一定希望下來時,只看到你的 屍體。」   他大笑,已然閃身而出。   同時,田特的狠牙棒也轟然的擊了下來。   原晚離大喝中,挪身以一雙肉拳相搏。   在這種地方,狼牙棒並不一定比拳頭有利。   更何況原晚離跟隨柏青天這幾年裡,著實學了不少。   田特在第七手攻擊時躺了下去。   原晚離急忙用鑰匙開了牢門,同時解了月刀他們三人的穴道。   「一切看命吧?」原晚離歎著氣。   他已經打算好即刻將來的生死廝殺。   奇怪的是,月刀的眼睛亮了。   獨鉤笑了,而飲拳則叫了一句:「令主……」   令主?   原晚離幾乎不敢置信,羽紅袖竟然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背後。   而且,在她後面的地上還趴著一個不動的人。   巴福人!   「你……你……」原晚離結結巴巴的說著下面的話:「我……我……捕頭…… 他是不是……也……」   「柏青天?」羽紅袖笑了,淡淡道:「他大概也在這莊院的某個角落,準備下 手了…」   □□武斷紅對於原晚離那麼快就得到答案,滿意極了。   「他們三個人呢?」   「就站在聽外。」原晚離恭敬的回道,立即向外喝道:「帶進來…:」   人是很快的被押了進來,原晚離他站到了一旁。   一旁,是站在孔學才的身旁。這時門外忽然有人進來稟報:「幫主,城外「吞 溪亭」的茶葉送到了……」   「哈哈哈!好!」武斷紅大笑道:「據聞他們的茶葉就屬天台山下五百里方圓 內第一,叫人泡來……」   才說著,人家竟將茶葉推車送了進廳。   而且,一口氣進來了三車。   武斷紅臉色一變,冷喝:「好大膽,拿下!」   他的命令是下給原晚離和孔學才。   孔學才沒動。   因為,原晚離的手指頭點了他好幾處穴道。   武斷紅臉色大變的起身,同時茶葉車內也有三個男人嘻嘻笑著的爬了出來。   「你好!」   李嚇天一付嚇死人的樣子做鬼臉道:「真想不到咱們又見面了……」   武斷紅真是不敢置信,他們怎麼出來的?   那是絕不可能的事!   「還是你們早來了一步……」   廳外,有一道很美妙的聲音隨著美人進來,輕輕歎了:「所以,這次姓武的讓 你先動手柏青天呢?   他是從武斷紅的後面冷冷的踱了出來。   「她答應,我可沒說好。」   這柏小子也來了。   李嚇天這回可要套交情啦!咳了又咳,道:「柏某某,咱們先看著別人出手好 不好?」   別人?柏青天皺了皺眉,李嚇天不出手?   誰?   他才想著,便看見了一把刀。   當魏塵絕舉起他的刀時,所有的人目光都忍不住會看了過去。   或許,這是一名真正的刀客才會擁有的特質吧?   董大盜爺也晃了過來,半帶阻擋的說了,道:「喂!你不覺得這是刀對刀之間 的戰爭?」   所以,用拳頭的人大可不必插花。   柏青天能說什麼?   李嚇天這小子和董斷紅這強盜擺明了不讓自己插手。   最少,大夥兒曾經共歷生死,何必撕破臉?   他唯一的一句話是,很大聲的叫道:「怎麼沒有人泡茶?」   真的,怎麼沒有人泡茶?   □□武斷紅喝下最後一口茶的時候,忽然間他變成了一名真正的刀客。   不!是刀法宗師的氣度。   他的眼睛閃著光輝,那是一種豪氣干雲時,男人的眼中才會看到的一種光彩。   他扣刀,虎然起身,大步走到了廳正中央。   彷如,是一座山嶽。   彷如,回到了以前揚蹄江湖的英雄。   現在的武斷紅不是那個野心梟雄的武斷紅。   也不是滿腔恨火的武斷紅。   他也不想當「八路英雄」中的武斷紅。   他現在只是一名刀客。   一名面對刀法上同樣殊勝成就的刀客。   □□魏塵絕的目光由刀鞘離開時,充滿了堅決。   「我並不懂你們中國的武功。」恆河畔,那個僧侶笑著說話:「所以,你來追 尋什麼達摩尊者心法的「大禪一刀」,是來錯了地方……」   這話,是他剛到天竺時聽到的。   七個月後,當他要回來時,最後一次恆河畔的散步。   「你沒有「學」到什麼特別的東西。」那位僧侶依舊是笑著:「但是,你看到 了自己的智慧、自己的慈悲。在佛門中,智慧和慈悲是兩項最好的兵器……」   因為,只有智慧和慈悲可以感化任何人、任何事。   魏塵絕大步走出來時,他相信他已經懂得這個意思。   達摩在前,一刀砍下。   砍向達摩的一刀,必須用智慧和仁慈。   因為,所有的外相都是魔,不管是達摩、聖人、巨盜、乞丐都有佛性,佛性是 需要智慧和慈悲來引渡。   所以蘇小魂是大俠,因為天蠶絲只救人不殺人。   魏塵絕完全明白了這個道理。   □□兩把刀忽然間就出現在每一雙眼瞳孔裡。   好快!   交錯飛舞著,已超過眼眸所能追尋的速度。   武斷紅的刀有如發怒的天神,正將巨雷閃電一遭又一道劈打在人世間。   魏塵絕的刀呢?   是一片浩瀚的大地,無垠無際的承受者。   有時,又像是洋洋連天的大海,接受四面八方來的河流。   更有的時候,會讓人有一種錯覺。   錯覺是,刀,拿刀的手,控制手的人,是一個入定的老僧。   老僧的心中只有佛,只有慈悲,只有了悟。   老僧可以接受任何人世間的侮辱、詆毀、讚譽、膜拜。但是,這些並沒有差別 。   「憂喜苦樂利衰稱譏」這人世間八種「毒」已經不再老僧的心中,也不在魏塵 絕的刀法中。   最後一擊!   武斷紅的刀架在了魏塵絕的脖子上。   汗,滿滿的淌在武斷紅的臉頰、手心、背脊。   但是,被刀架住脖子有一絲血滲出來的人,卻是沉著的有如石像。   是一尊慈目低垂的觀音佛像。   「我輸了。」   武斷紅的刀插入了地面,卻是笑的很愉快:「完完全全輸了。」   他大笑了起來:「大禪一刀,果然天下無雙!」   武斷紅的笑聲是從心底發出來的。   那種快意淋漓的感情,聞者動容。   他大步的走向李嚇天,笑著:「走吧!」   走?是要去京師的天牢。   柏青天大大的歎了一口氣,這個姓武的幹啥不跟自己去長安,就偏偏要跟姓李 的去京師?   這好像不太公平了吧?   不過,事情有這樣的結局,已經算是很令人滿意了。   不是嗎?   八月的秋風真舒服。   「你已不欠武家什麼」武斷紅誠懇的道:「昨天一戰,你最少有七次的機會殺 我……」   可是魏塵絕沒有這樣做。   因為,砍向達摩的一刀是慈悲,而不是死亡。   柏青天哈哈兩聲,有點不高興的往長安那方向去。   「李小子,以後咱們還有的較量。」這是怕大捕頭所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羽紅袖則是往關外去。   「這次還是平手……」她笑起來簡直美透了,輕抿著嘴,淡淡道:「當然,下 次見面時你們可能會流出第一滴血!」   武林第一滴血,會是他們三個中誰的身上流出?   董斷紅看著她離去,哈哈大笑著:「真是個奇女子。」   他轉向魏塵絕,問話:「那兒走?」   「廢話!當然是京師。」李大捕頭搶著回答:「難道你「敢」不去?」   他們都「不敢不」,因為京師城的某一座屋子內有三個女人。   三個很漂亮,但是兇起來很悍的女人。   「那還不快走?」叫出來的竟然是武斷紅:「據說,京師的天牢裡住了一個叫 江別酒的老頭子?」   「你想幹啥?」李嚇天大叫了起來。   然後,是笑聲高高的揚起。   揚起,在八月屬於秋的風中。   真好,今天的天氣真好!   (全書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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