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漁 唱
王王石一雙眼珠子在東方寒星的後頭看了過去,忍不住又口沫橫飛大叫道:“
他奶奶的,那里這麼多屁東西?”
東方公子一肚子火,又偏過頭叫道:“喂!講話就講話,別刮風下雨好不好?
”
說著的時候,最前頭那具疆的十指利刃已深湛湛發著藍光到了身前半尺,王大
鮑子又怪叫道:“後頭!”
東方寒星回頭的時後,人家的十根鬼指已貼到了胸口了,這回可真的要了他東
方公子的命了。
敝事儿可發生了,那具疆利鋒十指触到了東方寒星身上,像是受到一股強力波
扁似的反彈後撞。
痹乖,杬個人耳中只听到“啪啪啪”的一串響,那具疆最少撞貼了杬四具後頭
的“同伴”。
“了不起!”王大拳頭叫了起來,道:“閣下是用啥招式把那些鬼屁玩意儿整
治的?”
這當儿,那几具疆又像在机關的拉扯下恢复了正常,一具具的排列好再度沖了
餅來。
落眼過去,這會可是有了變化。
眼前這些“東西”不再是平行的滑沖過來,而是一蹦一跳的,活脫是傳說中疆
的樣子。
包絕的一點是,落到了地面後“腳”忽然不見,縮到了那一襲外罩的依袍里面
。
絕了,這會可是有模有樣的上、中、下杬路。
偶爾杬具疆疊在一塊儿,十足十的有趣又要命,東方寒星在苦笑。
這會他可不客气了,等到最前頭的杬具疆疊成一處到了面前,他又弄了個法子
讓它們暴然後退。緊接是,右指速彈,便是一串的轟然嗤炸好響。
那東方寒星像是挑准了時机,猛的提气向前杬步,右肩上一用力撞翻左面的石
弊。
丙然露出了門戶來。
後頭的王王石和歐陽弦響動作當然不慢,拔了腿就閃身進入其中。
王大公子這會儿可豎起拇指,贊道:“東方寒星,你行!”
東方寒星笑了笑,或許是一起歷經生死的關系,杬個人之間也算是比較親切了
起來。
“你告訴我怎麼踢平那些劍毯,拳殺紅娘毒蛇……”東方寒星道:“我告訴你
怎麼整治那些疆的。”
王王石大笑道:“可以,不過,歐陽小子也得說個他那玩意儿是啥?”
歐陽弦響一笑中,先取出了那個鎮家寶,道:“這物名稱『鎮魔琴』,利用樂
音的波動力量擊破茅山術。”
那是一种物理原理。
在那個時代,只知其所以不知其所以然。
王大公子笑著,點了點頭道:“哥哥我腳底和手肘上部有軟甲胄,不但可以屁
毒物過水火,而且對於刀、槍、劍、戟也大有抗御的功效!”
“原來如此!”東方寒星一笑,道:“在下是對机關之學、五行生克落有研究
,方才那些疆俱是利用鋼線暗中牽扯,如果找到樞紐,自然容易干扰……”
他大笑中取出了一顆略似鵝卵之物,黑幽幽的沉重重在掌,笑道:“這是天山
磁石,經年在高山上受雷擊打而產生了异力,對於机括破坏大見功效!”
那也是物理原理。
在強力雷電擊打下,金屬會產生磁性的效果。
王王石點頭贊道:“看來你們洛陽四大公子是各有其能,不愧是雄踞一方揚笑
天下的名人!”
歐陽弦響淡淡一笑,道:“王石雙拳杜杬劍,談笑天下人俱知。杬位又何嘗不
是翱翔江湖的英雄人物?”
他們杬個在這廂說得可樂,暗里控制全局的黑修羅顯然已被激怒。
這几個小子一關過一關,簡直不將神來居大院的奇門机關放在眼里,現在,他
決定不再玩下去。
陰惻惻的笑聲在這石棺四下回響道:“杬位好好的談天說地,神來居的大晏就
要上桌了!”
王王石大大一哼,叫道:“又是啥屁東西?”
“嘩啦”大響,上頭的那頂棺蓋可露出了一個個的洞口,大力的往下壓迫而至
。
下頭的王王石、東方寒星、歐陽弦響可是連考慮的机會也沒有,杬顆腦袋能躲
就躲的恰恰好穿過了洞口。
弊蓋還在往下壓,而且,洞口也為之一縮。
杬個人彼此苦笑對視中,唯有坐了下去。
這好,簡直就像人家大宴上頭那道猴腦名菜似的,杬顆腦袋叫人家緊緊的錮在
那儿。
脖子是勉強可以動,所以當黑修羅大笑的由黑暗中走出來時,六道招子全望了
餅去。
“我在想是用煎、烤、煮、炸呢?還是用炖、炒、浸、切那一樣來得好?”黑
修羅的聲音很冷,一點也不像開玩笑,道:“杬位都很有名,我相信這顆腦袋玩起
來也特別不同!”
黑修羅大笑了起來,眼前的情景著實是個大成就。
談笑尹小月從後花園里竄進來的時候,可覺得空气中彌漫著一股奇异的气氛。
“這儿有點怪!”談笑皺眉嘆气道:“我想大概是有人准備來歡迎我們了!”
“談公子是聰明人。”秦妙棄竟然也赶了回來,露齒笑道:“看來,今天本宅
院里還來了不少朋有!”
談笑嘻嘻一笑,道:“已經有人來了?”
“當然!而且還杬個!”秦妙棄嘆了一口气,道:“只不過現在他們全變成了
猴子。”
猴子?這是什麼意思?談笑雖然不明白,不過最少知道那位王大拳頭很難過。
幸好,最重要的一點是,那小子還活著。
尹小月淺淺一笑,絕姿容的美靨似乎讓秦妙棄呆了呆,佳人朱唇輕啟道:“秦
鮑子的意思是要讓我們參觀參觀?”
秦妙棄楞了楞,淡笑中有股“豪气”,道:“兩位若是有興趣,可以跟在下來
!”
尹小月娉婷的一福,道:“公子請帶路!”
她這廂溫柔好言,人家秦妙棄一時像昏了頭似的,果真帶路在前頭大步的走開
。談笑這廂笑了一聲,朝尹小月嘻著臉道:“人漂亮還是有用的多!”
尹大美人竟然臉儿一紅,哼了一聲,又羞又喜的道:“快跟上了!”
前頭的秦妙棄帶著兩人杬轉兩拐的,又到了“布楚天居處”那間雅致屋舍之前
,由回廊指了指過去。
他一笑道:“王公子和東方、歐陽兩位公子就在那間屋舍內,兩位不是要去看
看?”
話儿可有著一股譏誚。
“如果去晚了,變成死猴子時可一點也不好玩了。”
談笑嘿的微笑著,點點頭道:“從這儿到那間屋舍之間大概有什麼机關吧?”
秦妙棄楞了一下,笑道:“秦某告訴你『有』,難不成談大公子就打退堂鼓了
?”
“這怎麼可以?”談笑嘆了一口气,搖頭道:“誰叫那個姓王的是哥哥的好朋
友!”
秦妙棄沒有說話,他就看著談笑的行動。
十足十的他相信,這地底下的机關無論是誰進入了,不是死就是被折磨的半死
拖出來。
談笑一笑中跳了起來,他的面是朝向那間屋舍。
但是,身子的去勢卻是奔向秦妙棄。
他的動作很快,秦妙棄雙掌出手相格的時候他又拔身再高兩尺,緊緊貼上了屋
檐。
真正出手的是尹小月。
尹小月的一雙絕美柔荑顯然讓秦妙棄吃了一惊。
就如同稍早鄺寒四讓他大吃一惊一樣,前面擊來的身影我們秦妙棄天令主相信
已經采取好了最完美的應對。
卻沒想到的是,人家赫然自背後點了自己四處穴道。
秦妙棄弄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已然叫談笑探手一抓,雙雙往屋舍前的草地落
去。
“嘩啦”一響,地翻天覆中可全掉了陷下,尹小月也不稍慢,一個拗身亦緊緊
的追落。
忽然,杬個人全到了地底下,踩在一灘已經退冷的桐油上,黏得靴底、褲腳油
膩膩的。
談笑看了看四下,笑道:“看來王某某曾經在這儿大展雙拳雄風!”
秦妙棄一哼道:“你待會儿真的可以看到杬顆腦袋啦!”
“有趣!”談笑朝尹小月笑道:“快去看看吧!”
尹美人的雙頰微紅,輕輕一點螓首,便是杬人六腳一個接一個的往前走去。
沒個百步,拐了兩個彎儿可真見到杬顆腦袋啦!
坐再腦袋之前的,是個黑大漢冷嘿嘿笑著。
正正好刀鋒一線橫在杬顆腦袋的脖子之前。
這可真怕那黑漢子一個大笑蹬腳,不小心一踢,這柄鬼頭大刀還真會切下那杬
蚌倒楣鬼來。
刀在大漢的身前,在身後有四個怪形怪樣的人。
一老翁披落的長發不是雪白,而是殷紅賽火,他靠在一尊和他一樣大小的酒葫
蘆上,沉嘿嘿笑著。
大酒葫蘆的中間部份還突伸出個小葫蘆,一拔開塞子便洎洎的冒出酒來用嘴接
著喝。
“大葫蘆公?”談笑訝异道:“想不到你這個紅發老怪還沒死,真是禍害遺千
年!”
那個大葫蘆公冷冷一哼,對著身旁那名胖得像顆球似的老婦人嘿嘿道:“老伴
,有人咒我們早死哪!”
他身旁這個老婦人一雙眼儿閉得緊緊,不知道是不是肉太多了擋住眼珠子,還
是怎的,冷肅怪笑了起來,道:“我聞到年輕人的味道了,嘿嘿嘿,好味道,好味
道!年輕人最補了,尤其是那些年輕的姑娘,哈……”
尹小月臉色一寒,冷哼挑眉道:“久聞江湖中在十五六年前有個吃人鬼婆,就
是你這惡婆娘了?”
“哈……罵得好,罵得好!”在吃人鬼婆身旁,是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矮方型的
漢子,雙雙同聲笑叫道:“吃人鬼婆最喜歡人家罵她,越罵越有力,吃起人來越上
味!”
這雙矮方漢子不但容貌相同,就是說話的聲音、語調,以至於面部的表情簡直
分不出差別。
好像他們中間有面鏡子。
“鏡子雙方”就是他們的名子。
“想不到你們四個在這儿當差!”談笑看見那名黑大漢,嘆了一口气道:“閣
下大概就是那個惡名昭彰的黑修羅了?”
“哈……不錯,老夫正是黑修羅!”
談笑點了點頭,招呼那位只露出腦袋的好朋友道:“老弟,你干啥這付難看的
樣子?”
王王石怒哼叫道:“有啥辦法?人家玩陰的,哥哥我一生光明正大,這种事那
比得過人家?”
談笑搖了搖頭,拍了拍身旁的秦妙棄朝黑修羅道:“老黑,咱們作個交易如何
?”
“哈……交易?”黑修羅大笑了起來,道:“你不會笨到拿秦妙棄來換王小子
吧?”
尹小月冷眸一閃,哼道:“那有什麼不對?”
黑修羅一雙深沉的碧眼閃了閃,嘿道:“修羅鬼道只有敵人沒有朋友,哈……
除了布大先生之外,誰在我們手中都是一樣。”
尹小月冷冷一哼,道:“那布香濃呢?”
“布香濃”杬個字鑽入黑修羅耳里,斗然打住了他的笑聲,沉寂得有若死神的
呼吸。
“小女人,你再說一次!”黑修羅的聲音恍如是來自地獄內的怒吼。
“我可以救治布香濃体內气机斷脈!”尹小月淡淡笑道:“不過,你得放了他
們杬個!”
黑修羅嘿嘿冷笑,打量著尹小月半晌不語。
談大公子也嘿嘿笑了回去,道:“你不敢決定他們杬個的生死對不對?是不是
要等到布楚天回來?”
黑修羅鋼牙一挫,雙目暴睜道:“談小子,黑某人怒起來就算現下殺了他們杬
蚌,布大先生也不會异議!”
談笑哼道:“如果事關他女儿的生死,那就難說了。”
就此一句,雙方四道眼光可死瞪得緊,气勢自身上來充湃於秘道之間,呼吸間
都可以感受到殺机。
老半晌,那黑修羅“桀桀”冷笑,挑眉道:“黑某人可以放心不管,不過……
”他看了下頭的鬼頭大刀一眼,冷哼道:“我後面這四個人的想法怎樣,黑某可不
想干涉。”
“行!”談笑身了個懶腰,笑開了臉,道:“葫蘆翁、吃人婆、鏡子雙方是四
大惡,我早想試試他們到底惡到什麼程度了!”
秦妙棄竟然在這一刻笑了起來,而且還很放心似的吁一口气道:“我保証你等
一下就有非常難看的臉色!”
他說著的時候,大葫蘆和吃人婆雙雙由石棺蓋上飄了下來。
露的這手輕功,簡直是鬼魅般足不沾地。
“好!”談笑拍掌道:“真他奶奶的『鬼飄雙渡』的輕功,在武林已有十來年
不見了。”
這門輕功心法大為不同的是,需要兩個人同使。他們彼此間以內力气机相互激
湯,使得雙方的腳下不斷盤旋著一股“气”。
剎然見了,還真以為碰上了鬼物。
尤其是一個紅發童面,一個是陰沉怪婆,嚇死人了。
談笑嘻嘻笑著,忽然伸手一拉身旁的大美人,低聲說道:“這兩個老家伙的內
寶心法一致,自來搏殺同心。不過,碰上咱們可倒楣了!”
尹小月的小手儿叫談笑這一握,心頭熱上了臉頰,輕哼道:“你打算個怎麼破
法?”
“他們有『鬼飄雙渡』,咱們可有大自在心觀無相波羅密神功……”談笑笑了
起來,道:“正好是佛來降魔!”
尹小月眼眸一閃,又羞臊了起來,道:“可是……他們可有著數十年合作的經
驗!”
這點很重要。
江湖中日日生死搏殺,經驗往往是胜敗一線中不可或缺的一點。
“怕什麼?”談大公子大笑著,有一种男人飛揚的神采,道:“心若有靈犀一
點,千古不笑剎那短!”
這話語多雙關,听得尹大小姐心中甜甜的,但是,王大公子嘆了又嘆,道:“
喂!生死關頭多做事少說話可不可以?”
歐陽弦響也嘆气道:“他真是你的朋友?”
“有時候不是!”王王石又嘆气道:“譬如說,這小子吃飯時從來不付賬的…
…”
他們在鬼扯,人家葫蘆翁和吃人婆可是玩真的。
但見惊鴻似的兩道人影竄前,伸出來同樣是乾枯無血的兩雙爪子。
不但沒有血色,而且還是一個十指指甲殷紅,一個十指指甲慘綠,紅綠交揮成
一片网,好詭异。
談笑和尹小月看了一眼,雙雙彈起。
王王石不得不有些訝异,眼前那對金童玉女的身法、韻律、擺動,甚制眼眸內
的神采,几乎是一模一樣。
包絕的是,談笑和尹小月的出手,簡直可以用“完美”兩個字來形容。彈指間
,雙方四道人影在半空中交擊。
葫蘆翁那一雙爪子上是殷紅的指甲,猛然對著迎面來的談笑一縮一彈。
十道紅影激射出去。
他身旁的吃人婆一點也不含糊,兩排的綠光亦罩向尹小月而來。
別看這是尋常擊打暗器的手法,緊跟著來的殺著那可厲害了。葫蘆翁大大一喝
,兩臂一開一便朝談笑抱來,怪!
談大公子先是拗身側過了指甲十道,緊是見那葫蘆翁隨著兩臂錮了過來,他可
不愿抱一個老頭子。
雙拳化掌一拍,著著實實的扣住對方的雙腕。
葫蘆翁冷冷一笑,一頭亂發竟然飛了起來。
咱們談大公子還沒搞清怎麼一回事,就叫這老頭子暴長的頭發蓋了滿臉,雙眼
只見一片紅。
棒端,尹小月堪堪避過了十道藍沉沉的指甲暗器,那個吃人婆已是張大了口咬
向脖子來。
尹小月急慌中伸手一扣,捏住了吃人婆那圓肥嘟嘟的脖子,亂是溜手的不好掌
握。
猛可里,沒料到一直閉著眼的這個鬼婆子會睜開眼來,大有玄机。
吃人婆一雙眼招子被肉堆擋著,這一張開你猜發生了啥事?
王大公子看了都會全身雞皮疙瘩的大叫道:“我的媽呀!”
表婆子的一張“臉”竟然飛了出來,“啪”的一聲,貼上了尹小月的面孔滿滿
。
這等詭异的手法,當真是江湖中僅見。
葫蘆翁殷沉沉的桀笑道
:“老伴,咱們讓他倆,你身中有我,我身中有你吧!”
吃人鬼婆尖笑回叫道:“好极了,一男一女陰陽最調和,我吃人鬼婆最愛吃這
道菜了。”
丙然,葫蘆翁手上用力,一旋轉著談笑和吃人鬼婆旋打來的尹小月兩人在半空
中猛撞。
“我的媽呀!”王王石又大叫道:“談小子,你怎的不回手?”
他問這話的時候,可是談笑和尹小月第二次相撞了。
王王石奇怪是,明明是談笑扣住了葫蘆翁的手腕,怎會任由那屁老頭子作弄?
葫蘆翁大笑了起來,殷惻惻的摔打著談笑撞向尹小月,邊朝王王石哼道:“小
子,你不明白是不是?”
王大公子的确是搞不懂,不過,他知道那頭紅發和那張臉皮必然大古怪。
“哈……你大概猜得到是頭發和臉皮的關系!”葫蘆翁得意的道:“不錯,這
是昔泥一神蠱主陰人麟留下來的八大毒寶之二的『紅禍發』、『無目臉』!”
有這些東西?
王大公子不知道,不過他看得到談笑和尹小月已經撞到第十杬次,他嘆气道:
“談小子,振作點!”
這一嘆,果然有效。
葫蘆翁和吃人婆沒有机會玩第十四次了。
本來一直在咧嘴笑著的秦妙棄,好像突然喝下一大罐墨汁似的,眼都直了。
在這种情況下,談笑竟然還可以出手。
不但談笑可以,尹小月也可以。
葫蘆翁先看到它那一頭寶貝的紅發變成紛紛斷段的細絲,然後就感覺到自己被
摔向了牆角。
吃人婆也好不到那儿去。
她只覺的手上握著的尹小月兩肩頭變得空無一物,看到那張“無目臉”往下掉
。
然後,發覺自己的腦袋撞到牆壁時的聲音好大響。
黑修羅的臉色大變。
“你們用什麼方法可以解掉那『紅禍發』和『無目臉』上面疆陰虫?”黑修羅
實在不信道:“從來沒有人中了這种蠱以後有那一條筋可以動的。”
因為,中了這种蠱毒以後,全身硬得像疆。
談笑和尹小月互視一眼,兩人的心中都有一股奇妙的感覺,這是密。
大自在心觀無相波鑼密神功在兩人不斷撞擊的時候,自然而然彼此感應互助。
一陰一陽,一乾一坤。
乾坤定位,陰陽調和,這剎那心靈相通時互引所產生的气机,在不可思議的時
間內逼散了蠱毒。
也同一瞬間,他們出手敗敵。
“好也!”王王石雖然也不明白,不過還是大叫了起來,道:“真是一對金童
玉女,胜得漂亮极了。”
東方寒星卻不得不承認道:“兩位露了這一手,簡直是可以留名武林史的大事
。”
王王石嘿嘿校著瞅了歐陽弦響一眼,道:“喂!你干啥不夸個兩句?”
歐陽公子苦笑了一聲,道:“我只要想到只剩下腦袋在上面,什麼事儿一點興
趣也沒有啦!”
他說到最後一個字,忽然覺得頭上一陣風過。
轉眼儿看去,只見那對一模一樣的“鏡子雙方”由石棺上躍了下去,方方正正
的兩個身体,朝談笑和尹小月猛瞧著。
“他們剛剛的表現好像還不錯!”兩個人同時開口道:“能打敗那兩個老家伙
的人都不算差!”
“你看他們的訣竅在那里?”
“大概是利用某种方法相互以气机幫助對方解毒。”
“這麼說,他們聯手的話,威力會增加不少了。”
“怕什麼,鏡子雙方的聯手才是天下第一!”
接連四句,兩個人講的話不但一模一樣,而且聲調高低相同到產生合鳴的效果
。
那是一种玄功武學,不但可以惑人心神,而且對敵人的耳膜產生了极大的壓力
。
這种效果,和當年修羅大帝的“清音神功”差不多。
談笑突然笑道:“原來你們這對家伙是源自無月池!”
“他知道我們的來歷!”
“所以,一定要殺了他!”
鏡子雙方同時動手,這回有了差异。
一個自上杬路彈殺而來,一個由下杬路猛擊而至。
他們兄弟其實是有名字的。
一個叫方形,一個叫方正。
這對兄弟的身貌就如同他們的名字,方方正正的很好笑,像是規規矩矩擊出來
似的。
不過,看他們的出手可一點也不好笑。
方形和方正的速度好快,几乎是來不及反應就叫他們兩個連續打著,足足在退
後一十六步中挨了有八十拳之多。
全部都招呼在談笑一個人身上。
這八十拳可不是娘們撒嬌的繡粉拳儿,捏著空心輕輕下。
是結結實實的,好重手要人命的。
這回換成談大公子飛了出去,撞到了牆上,“啪”的好大一聲,趴在地上不動
。鏡子雙方嘿嘿笑了,雙雙過去把談公擰起,又摔向石棺下好一大撞,死了?
尹小月芳心一急,怒叱道:“好惡賊!”
鏡子雙方同時調轉過身來,瞅著尹小月片刻。
“這小女人漂亮极了!”
“討回去做老婆不錯!”
“所以,我們下手要輕一點。”
下手輕一點?秦妙棄正想開口警告,自己就是因為輕敵才會落入人家的手中。
可惜,鏡子雙方已經出手。
他們的速度還是很快,也同樣是一上一下。
不過,尹小月的“玄空大四化”講求的也是快。
快的在剎那間變成四道身影。
鏡子雙方顯然被眼前的事弄呆了,那一個是目標?
這回兩個人猜的目標不同。
既是不同,也就是有了空門。
尹小月立即明白了一件事。
這兩個方形的家伙每次出手只能攻擊一個目標。
否則,他們的拳便有缺點。
鏡子雙方出拳非常快,是因為他們可以不顧一切的攻擊敵人,四只拳頭飛出去
的時候,彼此互補著空門。
這是他們能只求快而不求守的原因。
尹小月讓他們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當秦妙棄看到鏡子雙方這對寶背躺下去的時候,只有一句苦笑,道:“為什麼
男人看到漂亮的女人,常常會以為她的肚子里沒有什麼東西?”
黑修羅在惊怒中抄刀站了起來,有如一座鐵塔。
但是,這座鐵塔也有倒下去的時候。
談笑等這個机會太久了,所以當他在石棺下遮掩著出手時,甚至掌心都滾著汗
。
臥刀化作一道橋,一片片的鋼片分成杬十六個角度而去,剎喀全貼滿在黑修羅
前身杬十六處穴道上。
談笑出刀!
“這招叫做『滿天風云』!”談笑嘆气的爬上石棺,站到黑修羅惊怒的面孔前
蹲下道:“我想,天下沒有一把刀可以變成一片片半寸寬寸半長的鋼片,用貼的打
到人家的穴道上,所以……”
談大公子下結論道:“你別生气,坏了自己的身体,這其實是你的運气。”
天下的确沒有一把刀能做到這樣。
就算昔年米凌自創的“陵峰斷云刀”最多也只能殺人,天下絕對沒有一把刀全
力施展時,只點了人家的穴道而不殺人流血。
除了臥刀。
“你們兩位去那?”
j問話的是王王石。
被問的是東方寒星和歐陽弦響。
“回家睡覺!”這是他們的回答。
同時,又問了一句:“你們杬位呢?”
“看戲!”
“看戲?”
“對!因為我們有一位姓杜的朋友正在跟人家搶老婆。”
一陣沉默,東方寒星終於嘆一口气道:“小心慕容春風!”他看了尹小月一眼
,繼續道:“就算尹姑娘也可能不知道,那個慕容公子有几招不為人知的殺手絕學
!”
談笑笑著問道:“你怎麼知道?”
“我也不很清楚!”東方寒星雙目一閃,說道:“不過,洛陽四公子彼此間總
是知道對方比別人多一點。”
他沒有明說。
不過談笑他們都知道,所謂洛陽四公子其實暗地里還是時常互探虛實,彼此較
量。
慕容春風怎麼將冷無心打下凌空回廊的,在場中沒有一個人看得清楚。
趙古鳳深皺雙眉,對站到身旁的蒲紅葉和謝謝問道:“方才他那一招出手你們
可看清楚了?”
“回王爺的話!”蒲紅葉嘆气道:“沒有!”
趙古鳳嘿嘿一笑,冷哼道:“看來是不能小覷這個慕容春風!”
謝謝和蒲紅葉互視一眼,低頭道:“王爺,要不要小的去試試他?”
趙古鳳虎目一閃,看向布楚天一眼,搖頭道:“嘿!那個布老賊大概也很吃惊
,咱們不動!”
布楚天的确很吃惊方才慕容春風的出手。
從他這個角度看,最後一招都該是冷無心占了上風。
為什麼在最後的變化里,卻是冷無心訝叫的被摔了下去?慕容春風到底用了什
麼手法?
他皺眉的看向鶴仙人,得到的答案仍然是一團迷惑。“慕容春風最後倒了下去
,冷無心掌握攻勢上前一拳。”鶴仙人苦思半天,方是嘆了一口气道:“沒道理在
冷無心要打在慕容春風身上時會震了一下!”
就是那一剎那,慕容春風一掌結結實實的拍飛了冷無心,胜負立判。
這時,何平安再踱大步的跨巷中央,朝著僅剩的四名決戰人道:“各位在經過
兩戰之後也相當的耗損,方才一梅姑娘特別提示下,剩下的最後兩戰留到明日舉行
,四位今晚且好好休息,以待明日之戰能輕騎過關。”
杜杬劍沒有意見,身旁的那位鄺寒四則舉雙手贊成。
至於房藏,只淡淡一句話:“無論什麼時候,結果都是一樣!”說完,便傲然
的大步走了。
慕容春風陰沉著臉站了起來。
一梅君夢閣前在他和冷無心交手時已沒了簡一梅的身影,這是一种恥辱。
冷眉對向何平安,淡淡的語气道:“轉告一梅姑娘,明日戰後,慕容春風就帶
她回慕容世家。”
聲寒,令得何平安為之一悚。
好殘的殺气,一雙瞳子里有如要噴出火來。
四周,上千個人紛紛离去,接頭交耳的議論匯成了好大一片的聲浪,一波卷一
波,傳到了上方。
上方,君夢閣內佳人獨坐懊惱。
綠綺和秋笛早已經避到外不敢吭半句辭儿。
等了老久,綠綺略掀了珠朝里頭瞧,可嚇了她一大跳,從小姐的銅鏡上反映,
一梅姑娘竟然是淚雙垂。
這位人人傾慕的天下第一名妓,猶是守身如玉的一梅姑娘竟然也有哭泣哽咽的
時候。
綠綺大惊中和秋笛雙雙奔入,呼叫著:“小姐……”
簡一梅苦笑的搖了搖頭,對鏡!
不語。
“小姐,是什麼事委屈了?”綠綺大著膽子,輕輕問道:“還是那儿不舒服了
?”
簡一梅還是沒有說話,一線朱唇閉緊抿著。
秋笛也勸道:“小姐,我們是你的貼身婢女,有話就跟我們說吧!”
這話可触痛了傷心處,那簡一梅再也忍不住的低泣一聲垂下了頭。老半晌,方
拭了拭淚水,抬頭悠悠道:“你們知不知道,在二十杬年前我已經許配給了一個人
……”
“什麼?”綠綺和秋笛都以為自己的耳朵有了毛病。
簡一梅輕嘆,苦笑道:“你們別訝异,這也是杬個多月其我爹才告訴我的。”
綠綺點了點頭,道:“不知道簡老爹有沒有說是誰呢?”
“有!”一梅姑娘的淚又滑了下來,道:“他還說那個人一定會來參加招親比
武大會,而且以他的武功必然可以得到第一。”
“那……”秋笛緊張的問道:“那個人來了嗎?”
“來了!”
秋笛吁了一口气道
:“這不就好了?”
“可是……他中途棄賽!”
“什麼?”綠綺和秋笛雙雙呆住,惊叫道:“那個人是誰?怎麼可以做這种事
?”
簡一梅搖了搖頭,道:“他不知道指腹為婚的事!”
事情似乎越來越复雜了。
既然對方不知道,簡老爹又死了個沒對証,再加上半途人就抽腿走了,事情要
怎的了結呢?
綠綺和秋笛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那人到底是誰?”
談大公子一張嘴張得大大的,笑不攏來。
現在,他的旁邊坐著尹大美人,前面是王王石、杜杬劍和這儿的主人鄺寒四公
子。
他們又到了鄺宅將軍府住著。
談笑望著鄺寒四,嘻嘻道:“鄺大公子,原來你真是藏龍臥虎,真人不露相呀
!”
“那里的話!”鄺寒四還是一付公子哥儿,沒一處正經的迷糊相,道:“在下
只不過是一時運來,趁著人家不備的時候把那個秦妙棄扔了下去。”
尹小月嫣然一笑,搖頭道:“秦妙棄的武功我領教過,如果不是取巧,很棘手
的。”
她一頓,看了鄺寒四一眼,道:“所謂取巧,也得相當的成就,否則只會自討
苦吃。”
鄺大公子嘿嘿笑道
:“別盡說著我,談談你們到布楚天的地盤上結果如何吧!”
王大拳頭第一個嘆气道
:“要不是哥哥我神勇在先的話,豈能讓談小子有當英雄的机會!”
“這句話我不信!”杜杬劍搖頭道:“我只听說人家談金童、尹玉女見到你時
只有一顆腦袋在棺蓋上。”
王王石跳了起來,大罵道:“他奶奶的,哥哥我出來後本想狠那個黑烏龜杬百
六十腳的,卻被這談小子拉開……”
他喘了一口气,又道:“而且尹小妞還真答應替那個布香濃悍蠻婆治好內傷才
气人!”
“有啥辦法?這可是事先說好的事!”談笑嘆了一口气,道:“再說,如果不
是這樣,你們杬個怎麼出石棺?”
談笑和尹小月根本不知道机關的樞紐在那。
就算找著了也不敢亂動,万一完錯了豈不是終身的大憾事?
鄺寒四可很有興趣的追問了一句
:“那麼,尹姑娘什麼時後替那位小姐療傷?”
“現在是什麼時辰?”
“申盡酉起!”
“那就對了,便是現在。”
“現在?”鄺寒四看了談大混混一眼,訝道:“那你們怎麼還不走?難不成就
是在這儿?”
“對极了!”布楚天在窗外後園中淡淡傳聲過來這道:“尹大小姐,你是不是
可以開始治療小女子了?”
晚風正吹動滿目好情致。
凝睇夕斜,一道頎長的人影獨立。
布楚天沒有帶任何的手下來。
因為,他來的目的是為了女儿的傷勢,而不是為了殺人,他也相信對方不會出
手殺他。
這是一种很奇妙的信任。
談笑大笑的走了出來,手上還拿著棋盤。
隨著在後的,杜杬劍、王王石和鄺寒四、端茶執壺的、搬桌抬椅的,一個個接
著出來。
布香濃小坐於亭下,妙眸凝視郎君,千种風情。
步楚天回身,看著談笑手上的棋盤,雙目一閃,笑道:“好!談公子他日成就
是不可限量了。”
談笑哈了一聲道
:“下盤棋而已!”
看起來是下盤棋而已。
但是,气勢恢宏,談笑自若的風范,正是自古以來成大業者所必備的條件。
棋盤已置,入雙對坐。
布楚天絕對沒有看女儿那邊一眼。
既然來了,便一切放心交給人家。
他深愛他的女儿,但是絕對做應該做的事情。
治傷是尹小月的事,這是他們的約定。
如果尹小月有了差錯,他會不顧一切的殺了眼前這些人。
如果尹小月治好了女儿的傷,多少是欠了一點人情。
縱使這傷是尹小月所狙擊,但是原則就是原則。
已落
!
一黑一白交錯排置,緩緩間已經形成了气勢。
有的如龍磐,有的如虎踞,交插翻騰,各逞風云。
布楚天的手很穩,每一顆子的力道都相同。
甚至,他的神情很祥和,讓眼前的四個年輕人差點錯以為是跟一位慈祥的長者
下棋。
布楚天的手穩,是因為他的耳朵。
每一個出自女儿的呼吸,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尹小月的确是在用心治療,而且已到了最後關鍵。
布楚天又落一子,耳朵卻傳來了兩道异樣的聲音。
王王石是第一個站起來,朝牆外飛進來的兩個女人道:“姑娘,是來陪我們助
興的?”
“助你的大頭鬼!”來的是綠綺和秋笛。
王王石聳了聳肩,道:“好啦!你們來干啥?”
“找談笑!”
布楚天的耳朵一動,他听出來布香濃的呼吸有點亂。
不止布香濃
!
尹小月的呼吸也不平穩著。
“找談小子?”杜杬劍回過了身,笑道:“人家在下棋,有話待會儿說行不行
?”
“不行!”
“不行?這麼霸道?”鄺寒四叫了起來,道:“喂!這儿可是我鄺某人的家哩
!”
“那又怎麼樣?”綠綺哼著叫道:“談笑,你听清楚了,在二十杬年前你已經
苞我們小姐指腹為婚了,言盡於此,再會!”
她們說完就走,但是談笑和布楚天同時出手。
目標是尹小月和布香濃。
這兩個女人的嘴角都滲出了血,整個气机已為之大亂。談笑按住尹小月的肩頭
,急呼道:“月儿,別中了他人的計謀!”
另廂布楚天亦點著女儿的肩頭,道:“濃儿,只要命留著,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也可能改變!”
兩個男人各一句話,剎那讓兩個女人又平靜了下來。
話雖然不同,但相同的是“情”。
鄺大公子看著一切恢复正常,正吁了一口气。
冷不防,牆外翻入了十六道人影。
好一排殺气洶涌而來,是買命庄的人。
當先的一個,正是“設計第一殺人技法”的武管命。
王王石嘿嘿笑道:“喂!你這回的目標是誰?”
武管命冷冷一哼,指著鄺寒四道:“他!”
他指,杜杬劍出劍。
“叮”的一響,最少有杬十根細如牛芒的細絲落地。
“噯呀!好狠好毒!”王王石叫道:“這小子的命也有人要?值個多少兩銀子
?”
“五十万兩!”
“哈!五……十万兩?”王王石大叫道:“那雇你們殺哥哥我和杜杬劍的出价
多少?”
“一個杬十万兩!”武管命沉嘿嘿道:“現在,你的話問完了,可以到一旁去
了沒有?”
王王石還沒有回答,後頭的鄺寒四好像對自己為何被殺很有興趣似的,急問道
:“人家干啥殺我?是不是有人想除去了我到明天游云樓招親大會時少了對手?”
他這一問,可有杜杬劍的事了。
“我們從來不問理由!”武管命身後一十五名冷肅漢子迅速的蒙上了面,他依
舊冷笑道:“我們只問目標和价錢!”
王王石忽然發覺事情很奇怪。
眼前這個買命庄的二員外今天好像特別多話。
這點很不合理。
第二點,干啥那些殺手要出手了才蒙面?
他几乎要問出來的時候,杜杬劍忽然朝寒四公子問道:“你宅子里有什麼貴重
的東西?”
鄺寒四的臉色大變,道:“有一些是御賜的畫軸。”
杜杬劍看了屋房一眼,嘆道:“除此之外呢?”
“呃!還有几樣傳家之寶!”鄺寒四大聲的給自己信心道:“不過,那里頭都
派有人守著,武功不錯的。”
杜杬劍嘆了一口气,對王王石道:“大拳,這些人你看怎麼樣?”
“什麼怎樣?”王王石瞪眼道:“如果你想上茅坑就快去,如果想拉個人作伴
,把姓鄺的一道帶走!”
杜杬劍真的帶著鄺寒四走了。
武管命冷斥,身後一十五道身影彈起,奔殺!
王王石當然出拳,打算好好露個臉當英雄。
他可沒注意到,這個時候有一條人影滑了進來,無聲無息的潛到了亭子之畔。
武管命是買命庄的二員外,也是殺手一界中的佼佼者,但是如果和這個人比較
起來,似乎差了一點點。
蜈蚣!
杜杬劍和鄺四沖入屋內。
杜杬劍有一絲的訝异,發覺這位寒四公子的輕功很好,好到不會比自己差。
似乎,這個鄺寒四比自己想像的要复雜的多了。
兩個人這廂踏了進去,立即有兩把刀招呼了過來。
但是,他們躺下來的速度也一樣快。
一個是讓杜杬劍的劍鞘打發,另一個則是莫名其妙的在鄺寒四面前躺了下來。
杜杬劍面前那個人是活的,鄺寒四身前那個人卻是死的。
好惊人的殺技!
杜杬劍沒有時間去想鄺寒四是如何出手的,他只看到這位鄺大公子的表情冷肅
,周身一股前所未見的殺气。
好霸烈。
鄺寒四轉頭過來,淡淡一句道:“這屋子內我一個人已夠應付了,杜兄弟,請
到後頭照顧亭子里運功的四人吧!”
屋子里,前後左右最少有杬十道殺气。
鄺寒四說他能應付,杜杬劍竟然相信!
他伸手拍了拍鄺寒四的肩頭,意味深長的一句話,道:“別造太多的殺孽,談
杜王一生都不殺人!”
鄺寒四竟然讓杜杬劍拍著肩頭,而且還笑著點頭道:“我們是朋友,所以我會
記住你的話!”
蜈蚣全神貫住在他的手指上。
十根手指頭正緩緩、緩緩的控制一個小木偶。
那木偶的背後有几條細得不能再細的線系在蜈蚣的指頭上,他用力貫住,絲線
硬時若鋼,柔又似棉。
木偶約莫半個巴掌大。
它每走一步,足印就在亭子地面留下一個淺藍色的足印很淺,恍如是放晴天空
的藍映下來般。
這時已是夕盡,小夜稍臨蓋住了一切的跡象。
木偶沒有生命,所以沒有殺机。
它一步一步的接近尹小月,那是蜈蚣的目標。
不遠處的殺伐之聲,間或傳來王大拳頭打在敵人身上的脆響,夾著他老兄大呼
:“過癮极了!”
木偶已到了尹小月的裙角。
蜈蚣的時間計算的真好,一亭子留下的小腳印冒起了一股強過一股的藍煙,一
剎那蓋滿方圓七尺的同時,小木偶里面的火藥在他內力的引動下爆炸。
這威力,足夠將這亭子炸飛了一半。
王王石惊愕的回頭,正好杜杬劍也奔了出來。
蜈蚣得意的笑了,想到自己這個妙絕了的杰作。
可惜的是煙開始散的時候,他可看見有二男二女站在亭子外面相對,打量著自
己笑著。
尤其是那個年輕的男子,還問道:“那小子是誰?”
“蜈蚣!”布楚天淡淡回道:“是宇文磐的手下!”
蜈蚣還真嚇了一大跳,立刻用了十七八种方法又竄又跳連帶放煙丟暗器的竄出
了牆去。
現在,剩下的是武管事這邊的事。
王王石笑道:“武二員外,你打算如何交代?”
武管命淡淡一哼,道:“你能將我們如何?”
他帶來的十五名殺手,已經躺下了九名。
王王石嘆道:“你還想作困獸之斗?”
“我?哈……”武管命仰首大笑,雙掌一拍,剎時,那些躺在地上的殺手全又
跳了起來。
只是,方式有點儿詭异。
那一十五明蒙面的殺手一排列到武管命身前,個個兩眼瞳子茫然無神,不像是
有知覺的人。
布楚天一哼,道:“原來是苗疆的遷魂大法加上茅山的渡鬼橋!”
“嘿嘿,有見識!”武管命冷笑道:“不過,知道歸知道,看你如何救得了自
己才是真的!”
談大公子嘆气道:“喂!姓武的,反正你的目標也不在這儿,大伙儿談和算了
!”
“談和?哼!是你談笑的弟弟啊?”武管命竟然也會說笑話,道:“今天是你
們阻止了買命庄的生意,當然得貼一些上來……”
他又是雙掌一拍。
這廂可是有了事,但听得一串街一串的呼嘯。
那一十五名殺手全身骨骼隨著自喉中高吭的聲音而“格格”暴響了起來。
沒片刻,每個“人”的骨骼好像七零八落似的,一個個身子全成了奇形怪狀出
來。
“小心這個鬼渡橋!”布楚天沉聲道:“他們的出手完全不合乎人類所能做到
的极限。”
這聲警告的同時,一十五名蒙面殺手已動,好殺气!
王王石第一個不信邪,大步往前一邁,雙拳各自左右擊打一雙,“叭叭”好個
兩響。
眼前這對殺手的肚子、胸口陷了下去,有如彎曲的蝦子般,王大拳頭的震擊之
力讓這兩人的身子跳了起來,頭和腳几乎碰成一塊。
但是,還能攻擊!
他們四織手同時盡力伸前,左右搭住了王王石的肩頭,剎那,又有兩明殺手陰
沉沉的揉身而來。
那姿勢很怪异,有點重心不穩似的“偏”著跑來。
掌上的匕首慘芒一閃,分別刺向王王石的太陽穴。
尹小月這廂可皺起雙眉,說道:“真是詭异!”
談笑看了杜杬劍,苦笑道:“怎麼玩?”
杜杬劍也是一臉的無奈,道:“點穴可不知有沒有效?”
眼前,王王石沉嘿了一聲,將先前那兩名殺手一拍一擲,撞向後來的那一對。
又是一樁怪事。
只見兩個人一撞,好像泥巴黏向泥巴似,後頭的那個只不過是頓了頓,再度沖
了上來。
布香濃這刻瞧著,眼珠子不時看向尹小月,她可不管現下的情勢如何,反正是
非殺了這個女人不可。
當另外一十一名殺手沖上來,一片混亂中眾人紛紛出手相抗時,布香濃一個矮
身竄到了尹小月身後。
她的右邊可有一道人影急速而至,陰沉沉的揮動手匕首,好似有深仇大恨般。
布香濃輕叱,騰身越過了那明殺手,冷不防人家的身子倒拗彎下,竟是腦袋可
以彎到腳跟背。
布香濃人在半空看了,心中著實吃惊。
猛然的人家發動攻擊,就是這种姿勢沒有改變,全身彎成一個圓圈的彈起。
邪門!
眼見這殺手彈起了,倏的一挺身子刺匕首來。
布大小姐冷笑一聲,此刻顧不得對尹小娟狙殺,右腕一抖一振,紅斷帶匹練飛
揚的纏了出去。
她這一拂掃是拍向人家的雙眼。
殺手挪身,紅緞帶再進,“啪”的一響中卷下了面罩來,正在這剎那,几名鄺
宅的家丁執著火把出來。
面罩不偏不倚的落到火把上,“嗤”的一脆耳燒響,濃濃的一股綠煙冒了起來
。
敝事可發生了。
眼前這名殺手好比受到電擊似的大大一震,剎時動也不動的摔到地面上躺著。
這可是個大發現。
談笑嘻笑著贊道:“妙极人!”
眾人這廂有了樣儿在先,一個個紛紛如法泡制,不過是轉眼的工夫,那十五名
殺手便躺了下去。
尹小月堪堪收拾了最後一名殺手,噓出一口气來,冷不防脖子上一緊,布香濃
的紅緞帶已然纏緊扣匝著頸,稍一用力便得血濺五步。
另一端,武管命已是陰沉沉笑著,飄身出了牆外,猶飄聲過來道:“你們能護
得了鄺寒四一時,護不了一世!”
王王石啐道:“去你奶奶的!有种留下來……”
他喝,人家早已走了,這廂一肚子气的回頭,可發覺每個人的表情都相當奇特
。
啥事了?王大公子立刻看到布大小姐的作為。
“呀!喂!你這個人怎麼恩將仇報?”王大公子叫了起來道:“人家好歹救過
你一命!”
布香濃冷冷一哼道:“救我?如果不是她,我會受傷?”
談笑輕輕一嘆,道:“布大小姐,你這是何必?說起當時在六台寺外,,,,
ㄅ是你從背後先對人家下手的……”
“是又怎樣?”談大公子這一說話,布大小姐可蠻上了,道:“我那天出手還
不是……”
她頓了頓,終於大聲叫出來道:“還不是為了想見你一面!”說著的時候,昂
起首來直烈烈的看著談笑。
這話太直接了吧!
在那個時代,說這种話的可真是“惊心動魄”,尤其是個未出嫁的姑娘對郎君
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道著。
布楚天苦笑一聲,踱步向前道:“濃儿,人的一生可以去競爭很多事,不過,
原則永遠是原則!”
布香濃手指扯緊緊了紅緞帶,不依道:“爹,我……”
“別說了!”布楚天回身,仰天淡淡道:“我們回去吧!”
布香濃一顆心慌亂亂的,眸子投向談笑。
真是千百情怀盡在雙眸中,無語凝噎。
布楚天這廂一個翻身,已經落向了牆頭,依舊是背向著眾人對自己女儿道:“
濃儿,你不听爹的話?”
好一陣為難,那布香濃憤憤的收回了紅緞帶,朝著尹小月怒聲道:“尹小月,
我們兩不相欠,日後相見就是生死!”
尹小月淡淡的轉身,淡淡笑道:“就依你的意……”
布香濃臉色是寒到了底,瞅向了談笑愛恨交加道:“如果讓我确定你和那個簡
一梅果真有婚約,一定不會放過她!”
她的話可真直接,說完揚身躍到了父親身畔。
這廂布楚天總算是回身過來朝談笑等人一抱拳道:“今日一番棋,布某十年為
如有如此安适過,告辭!”
談笑等人亦紛紛抱拳相送。
今夜一別,來日相見真的只有生死。
杜杬劍一嘆,看向屋舍的方向。
一道人影,是鄺寒四換新了一件衣袍出來。
是不是原來的袍服已經沾滿了太多的血?
談笑嘻嘻瞅著鄺寒四道:“喂!里頭少了什麼沒有!”
“沒有。”鄺寒四還是那付公子哥儿的模樣,笑著臉道:“還好他們來不及拿
走……”
“是啥寶貝?”王王石熱烈的迎上前,拍著人家的肩頭道:“給我們瞄一眼怎
樣?”
鄺大公子看了杜杬劍一眼,嘆气道:“你猜到我是誰了?”
“差不多。”杜杬劍苦笑道:“今天晚上的事情想一想大蓋是猜到了一半。”
“另外一半呢?”寒四公子緊接的問了一句。
“六天前的事!”接著的是談笑:“六天前,据說有一個人出手嚇坏了云宇世
家的云中陸公子,使得他道破趙古鳳那老小子的陰謀!”
鄺寒四笑了起來,有一絲的孤寂,也有一絲的安慰。
“我一生中從來沒有朋友!”鄺寒四仰首,一穹的星辰鋪排,跨著天際洒開。
一种奇异的笑意在他的嘴角漾起,道:“因為,我本來不相信人間真有情──友誼
之情!”
他望了望談笑,緩緩的又看向杜杬劍和王王石,道:“你們住到了鄺將軍府來
,我看到了。”他笑了起來道:“而且,也把我當成朋友。”
尹小月還是不明白,問道:“你的身份到底是誰?”
鄺寒四笑了,有生以來第一回在別人面前顯露身份,說道:“買命庄的大庄主
!”
“什麼?”尹小月和王王石叫了起來。
談笑和杜杬劍已經猜測得到,倒是王大拳頭這會儿吃惊的一拍鄺寒四肩頭道:
“好小子,真有你的!”
這是很“朋友”的招呼方式。鄺寒四覺得有一股溫暖。
他們并沒有因為他是天下第一殺手而排斥他。
朋友,永遠是朋友。
鄺寒四淡淡一笑,道:“不過,現在的買命庄已不在我的控制之中。”
一個買命庄的創辦人,為什麼已不再是買命庄的主人?
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詭异的陰謀產生?
鄺寒四在前頭走著,帶談、杜、王和尹小月由秘道進入一間秘室之內。
落眼,訝异!
這間秘室可以說相當大,大到可以容納五十個人。
大并不稀奇,稀奇的是這麼大的秘室內,竟被一幅又一幅的畫懸挂得滿滿四壁
。
每幅畫上面是一個人的肖像,像的右邊有字,左邊也有字。
右邊的字是畫中人的生年、籍貫、高度、兵器。
談笑看到的那一幅是青松門的掌門人白云子。
“戊丑年,泌縣城人,六尺杬寸,古松九紋劍。”
畫上的确是拿著一把青松門標志的古松九紋劍。
右邊呢?則是姓名、江湖評价、一生戰果。
“白云子,人稱『白云飛劍,斬魔如朽』,殺出山寨杬凶、凌霄閣閣主、木虎
幫幫主、長白吳氏兄弟。”
下面還有一小行字。
字是:缺點,出劍時左肩下垂有空門,好飲�琱s化龍溪所釀的菊花酒。
談笑噓了一口气,朝負手而至的鄺寒四道:“這里面總共有多少人?”
“杬百二十六個!”鄺寒四淡淡一笑,道:“不過,有些人不是我有把握能百
分之百殺死的,沒有在這間房內。”
杜杬劍踱了過來,好奇道:“難道是在另外一間房?”
鄺寒四點了點頭。
“的确是有另外一處地方!”他長長一嘆,道:“不過,凡是挂在里面的人,
全都是值得我尊敬的。”
所以,他也不會動手。
王大公子可好奇了,笑道:“有那些人?隨便舉几個。”
“有蘇大俠和他的後人,也有和尚刀俠姓俞……”鄺寒四的表情相當尊敬,道
:“當然,更有一位冷大先生……”
這些人的名字,誰听了都不由得不為之肅然起敬。談笑笑道:“看來,你這個
人還真不錯!”
這時尹小月忽然訝异一聲,指著一幅畫哼道:“原來我也在這儿……”
眾人看了過去,那絹紙上的人儿不是尹大美人是誰?只見那右邊寫道:“庚卯
年,魯東白照鎮,五尺八寸,無兵器。”
左首下寫道:“尹小月,人稱『小月一笑,顛倒眾生』,曾敗布香濃、秦妙棄
!”
下面那行缺點則是:“為情所苦,身不由己。”
這會儿大伙一看,我們談大公子最是尷尬。
那尹小用也是這廂才看清楚了,不禁臊紅著臉,瞪了鄺寒四一眼,道:“滿口
的胡言亂語!”
鄺大公子一笑,舉目環顧了一巡滿牆的畫,輕嘆道:“買命庄是我一手創立的
,沒想到敗在自己手上!”
他苦笑一聲,陷入了沉思,緩緩說道:“六年前出創,自來天下中沒有人知道
買命庄的大員外是誰,包括武管命和陰豪奪在內。”
這有最大的优點,神秘而且沒有人知道那個天下第一殺手什麼時候在自己的身
旁。
而最大的缺點是,沒有人可以証明鄺寒四才是真正的買命庄大員外。
談笑嘆一口气道:“可真的是發生了這件事?”
“我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鄺寒四挑著眉哼著,完全不似乎平時那付吊儿郎
當的樣子,這:“他卻猜到了是我……”
王王石皺眉問道:“難道這期間你曾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控制買命庄,以致於他
人有机可乘?”
“買命庄的運作相當完整……”鄺寒四皺眉道:“几乎所友的案子到了陰豪奪
那邊就結束了,偶爾才用得著武管命出手……”
尹小月嬌艷一笑,問道:“你什麼時候被人家冒用了?”
“杬年前!”鄺寒四冷冷一哼,道:“買命庄創立六年,最初的杬年只對巨惡
之人下手……”
他昂首又道:“原先我創立這個組織,目的是要狙殺奸臣、外蠻之用,沒料到
會教人暗里偷天換日……”
杜杬劍點了點頭,一嘆道:“難道買命庄中沒有稍有怀疑?後來那個人和你之
間的差异?”
“這個謎我一直解不開……”鄺寒四一嘆著,踱向一個角落,那儿懸著一幅畫
,畫下是唯一有著靈位牌子的。
談笑原先早已注意道這點,也注意到這幅畫只有名字、籍貫、年歲。
“邱滿滿,庚卯年生,長陽城人。”
尹小月看著一愕,這女子和我同年生,怎麼有靈位?難不成是死了?
只見鄺寒四站到靈位之前,垂首默立了片刻。
方是,眼眶略濕的轉過身來說道:“我一生中只愛過這一次,可恨的是她和全
家都叫奸官劉瑾滿門抄斬了。”
鄺寒四雙眸一肅,朝杜杬劍道:“如果明日之戰杜兄獲胜,請務必問出一梅姑
娘以什麼法子可以讓那賊子露出原形!”
鄺寒四的聲音充滿悲憤。
杜杬劍朗聲道:“鄺兄,你放心!談、杜、王杬人亦是以殲滅惡官劉瑾為首務
!”
夜,已經很深,卻是依舊小燈猶著。
兩人相對坐,是談笑和尹小月。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真有指腹為婚這件事?”
尹小月問得很直接,談大公子則是一腦袋的霧水,道:“別冤枉人,這事儿我
壓根儿不知道。”
“真的?”
“發一百二十個誓,真的!”
總算這尹大美人好像是稍微放心了一點,不過,話頭還是在打轉,道:“空穴
不來風,那一梅姑娘總不會沒事拿這個來開玩笑吧?”
談大公子咧嘴一笑,道:“如果不信,那天我帶你到我師父那邊當面問問就清
楚了。”
“你還有師父?”尹小月好像吃了一惊。
“當然有了!”談笑說得理直气壯的,訝异好笑道:“人家蘇小魏蘇大俠都有
師父,我怎麼會沒有?”
他搖了搖手腕,“臥刀”那兩環串的鋼閃呀閃的配合談大公子的聲音,道:“
不然,你以為哥哥這東西怎麼來的?”
尹小月好像陷入了沉思,須臾方是一笑道:“這件事我從來沒想過,太出乎意
料之外了!”
她好奇的一偏頭,模樣儿嬌媚迷人,說道:“不知道你和杜杬劍、王王石是怎
麼認識的?”
“小時候的完伴嘛!”談笑大笑了起來,大概是腦海中滑過儿時往事,老片刻
了,方是歇了一口气道:“我師父、王王石的師父和杜杬劍的爹是好朋友,而且就
住在同一個鎮上相鄰,想不認識也難。”
尹小月淺淺一笑,道:“原來如此!”
她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站了起來道:“夜已入杬更,我得回房去了。”
談大公子當然很君子的站了起來,笑道:“我送你!”
兩人的房間也不過是相隔几步,總是一种情義。
佳人小垂頭,輕點一笑著,低語道:“謝謝公子!”
這辭儿可像章回小說里頭那般旖旎,談大公子心中一震,鼻息一陣香味,恍恍
惚惚的走到門口。
忽然,他覺得有些不對。
全身一股气儿提不上來,前胸又是驀地一緊。
著了我們眼前這位尹大美人的點穴啦!
“談公子,恕小女子無禮!”美人湊到了耳畔,小聲儂軟的道:“不過,為了
還人家的恩情,不得不如此!”
談笑在苦笑的表情下要昏過去前,只听得來自美人朱唇里悠悠的一嘆。
很深!
杜杬劍和鄺寒四的表情都很難看。
“若想談笑活命,今日足不出戶。”
簡簡單單的一張素色棉紙上,清秀端麗的十二個字,分明會害死人。
“女人啊女人!”王王石捶胸頓足道:“要如何才能讓男人了解你?”
他搖了一會的頭,沖到了杜杬劍和鄺寒四面前叫道:“要你們足不出戶,豈不
是擺明著今天游云閣一戰,那位一梅姑娘不過這邊的門?”
人不過門事小,那位一梅姑娘身上、心中的密才是大事。
杜杬劍苦笑道:“難不成你有旁的辦法?”
遠遠的,游云閣那廂傳來了喧鬧嘩然之聲,又是一天洛陽城里的大日子。
王王石的确沒有辦法,那位鄺寒四公子也是一臉莫可奈何,他一聳肩,苦笑道
:“尹姑娘的意思是不要我們去游云樓。”
杜杬劍一笑,道:“所以,我們還可以化個裝到各處去探探那個談笨蛋的人到
底被丟到了那里?”
王王石很聰明,道:“還用說,一定是慕容世家!”
“很好!”杜杬劍笑道:“慕容世家那邊就由你去繞一圈,看看有沒有机會當
英雄?”
“啥?我去?我一個人去?”王王石大叫,指著眼前兩個家伙罵道:“那你們
兩個呢?”
“當然是去游云樓看戲!”
清晨的涼風,有种令人舒泰已极的快意。
慕容春風的心情特別好,尤其是尹小月那种奇特的神情令他有种說不出的快感
。他拈起花圃上一朵玫瑰,笑了。
“很好!你做得很好。”慕容春風笑道:“尹家欠慕容世家的恩情你果然一直
沒忘!”
尹小月淡淡一笑,輕哼道:“不過,我不會把談笑交到你手上。”
“我知道。”慕容春風的表情很复雜,嘿道:“這又何妨?最重要的是今天游
云樓只剩下我和房藏而已!”
尹小月全身一震,默默的沒有說話。
慕容春風的嘴角一絲笑意,語气也有點奇怪,道:“你還是慕容春風未過門的
妻子,哈……”
倏的,尹小月雙眉一抬,哼道:“慕容公子,我只想問你,當年訂這婚約是你
爹口頭上決定的,你自己認為如何?”
慕容春風嘿的一笑,冷冷道:“你是反悔了?”
“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經做了!”尹小月巡目了一會這座苑園,冷冰著聲音恍若
沒有一絲的感情,道:“而今天你也可以達到你的目的的娶那位一梅姑娘入門……
”
她笑了笑,隱藏眼角下的凄涼,道:“所以,我想從今以後离開慕容世家對你
一點影響也沒有!”
一陣沉默,暴然的,慕容春風仰首大笑道:“哈哈哈……好,很好!尹小月,
你想走?哈!天下何處是你容身之處?別說談杜王他們現在恨死了你,布處天、趙
迸鳳和洛陽四大公子會放過你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慕容春風雙目冰寒,更冷的是聲音,道:“布香濃不會放過你,當然布楚天那
老賊也會為他女儿出力……”
他一笑,沉沉道:“因為,我知道布大小姐找上了你,你絕不會是束手就擒的
人……”
不束手就擒唯有動手。
尹小月的武功可比布香濃好上一截。
布楚天又怎會眼看著他的女儿落入人家手中?
“至於趙古鳳和四大公子……”慕容春風淡淡一笑,道:“只要我傳出去一梅
泵娘的秘圖叫你帶走了,會怎樣?”
尹小月挑眉怒哼道:“誰會相信你這鬼話?”
“不管相不相信……”慕容春風笑得很殘酷,道:“最少他們會認為你尹小月
是我慕容春風未過門的妻子,所以會很珍愛你超過一切……”
這原本是合情合理之事。
“所以,只要你离開了慕容府半步,我保証前前後後最少有十個人盯著你,隨
時准備下手!”
風,還是一樣的吹動一園子里的玫瑰花,好一陣香。
慕容春風就如同這陣風一樣大笑的离去。
他是要去游云樓約會,就是今天要娶那位一梅姑娘回來。
當然,有他得意的理由。
尹小月的心卻在哭泣。
無論慕容春風對她怎樣,他的上一代慕容傲世對自己尹家的恩情太大。
不但報了滿門的血仇,而且教養了自己十五年。
這是個實實在在的“情”。
尹家唯一生存下來的尹小月是非還不可。
所以,她今天不能放了談笑。
不但是今天,慕容春風的要求是半年內絕不能讓談笑在中原武林露面。
她長長一嘆,知道半年以後就算是放走了談笑出來,郎君絕對不會原諒她,甚
至殺了她。
難道這就是尹小月的命?
簡一梅一夜未睡,看起來可憔悴不少。
不過,這絕不會影響她天生絕艷天下的姿容。她的心已夠亂,更亂的是今天又
听到另一則消息,談笑昨夜已和尹小月雙雙消失無蹤。
消息的來源不知是誰?
簡一梅整個人剎那茫然不知所措。
她原先還有一絲期望,期望杜杬劍會贏得今日之戰。
最少,杜杬劍和談笑的友誼,可以緩和許多時間,甚至在找到了証明以後,杜
杬劍會將自己讓還給談笑。
杜杬劍要的只不過是那份圖而已。
至多再加上如何揭破劉瑾的陰謀。
這些她都可以給。
唯一不行的是貞節。
凌天回廊下,人潮更多於昨日。
滿壓壓的一群群人俱在議論紛紛,哄哄一大聲浪中可以偶爾听到:“真怪了,
尹小月和談笑怎會就這樣儿离開洛陽城不知所蹤?”
“更怪的咧!杜杬劍和鄺寒四今個也沒見到人影,听說放棄了。”
“真是的!連那個王王石也不見了蹤跡,難不成他們一伙人全走了不成?”
這一大片議論傳入慕容春風的耳里,心中訝异轉為憤怒,以至於怒极冷笑。
散播出消息的一定是尹小月這個賤人!
今日的一席話,讓她乾脆先發制人表明了脫离慕容世家,和談笑“私奔”出城
。
既是這樣,自己嫁禍給尹小月盜走秘圖之事是不可能的了!好!尹小月,你狠
!
慕容春風冷笑握劍站了起來,對峙那端的房藏。
“各位英雄!”何平安踏在中央,朝四下宣布道:“今日的決戰由於杜杬劍和
鄺寒四棄權,所以直接由慕容公子和房藏公子一決胜負!”
慕容春風嘴角一絲沒笑,朝房藏抱拳道:“請!”
房藏亦仰首大笑,抱拳回禮道:“慕容公子,請!”
雙雙各逞輕功造詣,飄上了凌空回廊。
慕容春風恍若一片飛云,全然不帶點勉強的立足到欄杆上,同那剎那,房藏也
站立迎風而笑。
“好!”慕容春風一笑,右掌一抽那柄慕容世家最是著名的碾碧劍。
這一映著朝曦,翠綠的光彩柔和醉人。
從來沒人見過慕容春風用過兵器,但是他這手拔劍的气勢已夠震懾心魄,快而
霸!
房藏的瞳孔一縮,凝視對方的碾碧劍冷冷一哼道:“這把就是專門破碎天下兵
器的碾碧劍?”
“不錯!”慕容春風冷笑,得意道:“神兵譜排名第杬!”
“很好!”房藏臉部肌肉一緊,重哼道:“我來試試!”
房藏的出手有若雷霆万鈞而至。
慕容春風長嘯一聲,掌中名劍已飄洒而出,一蒙蒙的劍影有若綠霧般滿滿封住
方圓七尺。
而且,在剎那之間已不斷的往外擴張。
房藏的拳勢似乎受到了阻礙,慕容春風的劍恍如是披臨無隙的春風,一卷又一
卷的罩向自己。
每一個變化,他又覺得自己的拳活動范圍越來越小。
甚制逐漸變成死僵,完完全全被對方鎖住。
每個人都看得出來,房藏的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這點沒人怀疑,不過房藏當然不會就此死心。
慕容春風的劍已經在他的兩臂上各划出一道血口子,血隨著他揮洒的拳勢而滴
滴晶瑩映著晨曦。
房藏是不是一定敗給慕容春風?
錯了!
這是大大的錯,致命的錯。
慕容春風也忘了一件事,他得意而瀟洒的戲弄房藏。
左一劍,右一劍,前前後後已經在房藏的兩臂上留下十杬道血口子,他笑了。
因為,怎麼看都是自己必胜。
房藏在這剎那也笑了,因為他沒有忘記,當年老鬼創出這雙刀飛卷的刀法時,
是沒有手臂的。
“無臂刀斬”,就是不用手臂砍殺敵人。兩道惊鴻自房藏的背起,奪目映著朝
曦化兩斬刀泓蓋向慕容春風的頭頂而下。
這勢來得好快。
慕容春風大惊,挫身、騰起、舉劍。
碾碧劍不愧是神兵譜上第杬名器,在慕容春風的揮洒中破了當頭下來的第一刀
。
但是,攔腰的這一刀卻沒有避過。
好深的一道血口子,好重的一股气机,慕容春風大叫一聲,撞斷了欄杆摔到了
下面,趴在那里喘气。
黃不盲大惊上前,點了慕容春風的數處穴道止血。
這時的胜負已經很明顯,何平安在趙古鳳的領手指示下,高聲宣布:“房藏公
子胜……”
他一頓,勉強似的接受這大意外道:“一梅姑娘出閣比武大會,最後由房字世
家的房藏獲胜!”
慕容春風抬起了頭,雙目盡赤,咬牙切齒,好嚇人。
第六章 天地
洛陽城那一戰的結果,無疑是震動了天下。
江湖人們談論的,不只因為是房藏打敗了慕容春風。
包重要的是昔年唯一可以和俞傲一刀相媲美的老鬼“無比刀斬”,終於又再度
出縣世間了!
房藏,這個名字一下子也在江湖中人人耳熟能詳。
我們談笑大公子听到這消息時已經是十天以後正在洛河的河面上喝稀飯吃早點
。
“噗”的一大口噴出來,他朝尹小月叫道:“你有沒有听錯?真的是那個叫房
藏的胜了慕容公子?”
尹小月淡淡一笑,遞了條毛巾過去讓談笑擦嘴儿,點了點頭道:“我想我的耳
朵大概沒有毛病。”
談笑長長的嘆了一口气,對著舟外的江面吟唱道:“一生為何事?名利雙逐心
。到時回首看,原是柯南夢……”
尹小月輕輕一笑,點了談笑的五處穴道後方將拇、食二指捏了一下談笑的背部
神藏穴。
“妾為了遵守諾言,不得不委屈談公子了。”尹小月有一絲抱歉,也有一絲歡
愉,道:“再過十天我們就要出塞外,在那黃沙大地過那半年与世無爭,逍遙自在
的日子,我自然會放了你……”
“我知道!”談笑苦笑起來還真不難看,道:“只是塞外風情不是你尹大小姐
想的那般世外桃源……”
“那我們就在大漠上流浪吧!”尹小月笑道:“想著黃沙連天,黃河自天上來
的情景,便大為快意……”
她看了談大公子那付表情,淺笑道:“怎麼?你好像很不樂意何我到處游山玩
水?”
“那儿會?”談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不過,你最少要通知一聲我那兩個
朋友吧,好讓他們知道談某人一切平安無恙,正有美人陪著快活的很!”
尹小月眼眸一轉,支著頭簡直是美极了。
“這個嘛!”她嫣然一笑,道:“等要出關時再說,好不好?”
談笑能怎樣?不好也不行。
他還來不及點頭,船家的槳櫓已經是一撐靠上了岸。
總算結束了十天的水路。
談大公子扭了扭腰,哈欠張大了嘴,道:“我的媽呀!總算是捱了過來,差點
散掉了這身骨頭。”
尹小月嬌笑著:“好吧!這兩天就先在華山到處看看走走,說不得有妙境可以
住就用不著跑到塞外去了。”
洛河,正是由當時稱為“豫”的河南省洛陽到稱為“”的西華山山脈中。
此刻兩人下了舟船,一望眼便是華山山脈那片蒼郁沉森的好風景。
“好!不愧是佛道家修練之地,看這山勢來龍,便大已不凡!”談笑很滿意似
的笑道:“若是能在這儿有處合姑娘的意,那才叫做世外桃源。”
尹小月嬌嫣一笑,嗔瞪了他一眼道:“反正你鬼點子一腦袋,就是想留在中原
,好回去那殺血腥的武林!”
說到後來,竟是悠悠一嘆。
談笑可大大的搖頭了,很正色的道:“目前江湖不致大亂,有杜杬劍、王王石
就夠應付了。”
他們兩個由渡頭邊走邊談著,往華山主山下有名的金龍大鎮踱去。尹小月顯然
被談笑的話引出興頭,訝問道:“難道他們不會為一梅夫人的秘圖而爭戰?”
談笑一口否定,道:“要是這般的話,那位簡姑娘人還在游云閣時早就引發一
場大戰了。”
沒有人動手的原因,是因為一种很微妙的制衡力量。
只要不是落到四大公子、布楚天、趙古鳳等任何一個人的手上,均勢還是都會
維持著。
“所以,一梅姑娘在房藏手中跟在游云樓并沒有什麼兩樣!”談笑的結論是:
“我們可以好好的游山完水了。”
尹小月笑了起來,覺得郎君是個很奇妙的人。
他有一种“隨心所欲,無物可羈”的瀟洒。
同時,也是個相當有原則的人。
尹小月一嘆,想著談笑將自己當成朋友,一种很特殊的朋友,所以,對於自己
加諸於他身上的作為并不以為忤。
不但如此,而且還很高興的跟你聊天說地。
想著的時後,人家又很溫柔的在耳畔道:“嘆什麼气?金龍大鎮已經在眼前了
!”
可不是,前頭這鎮可真大,單是那一面城垛就綿延得好長,後頭半環著華山山
脈以及華山主峰,看起來真是气象万千!
尹小月忍不住道:“我雖然不懂風水之學,不過單看這山勢地理,華山之下必
出名人!”
談笑很贊同道:“你這話簡直是有道理极了。”
說著,一張嘴還咧得老大,好樂!
敝了,這小子跟什麼樂啥個勁?尹小月看了談大混混一眼,心情竟是不由自主
的也跟著飛揚起來。
或許,真的是跟前奪人心神的景色影響吧!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往城門口而去。
正是要進城了,冷不防的里頭快馬一對沖了出來。
那雙駿馬上坐了一男一女。
男的眉清目秀,只是神情稍為驕傲了些。至於那個女的,戴著黑紗遮住了臉,
看不怎的清楚。
從下看上,正好出城的野風稍卷,略為可。見芳容下半,是一弧完美絕麗的下
頷。
細膩白潤的肌膚,恍若是軟玉般的柔和。
尹小月顯然也被對方吸引在這剎那,倒是馬上那名男子朝身旁的女子道:“妹
子,那位姑娘只怕是天下間唯一可以在气度風華上和你相比的呢!”
蒙紗女子一啐,嬌哼道:“別見著別的女人就拿來跟人家比好不好?”
她話是說著,免不了朝尹小月看上一眼,一雙翦水眸子晶瑩透亮的,自有贊許
之色。
“果然是位大美人……”下頭的話可听不清楚了,只聞得脆悅的笑聲隨夾於馬
蹄之間而去。
談笑和尹小月互視一笑,正要進入城鎮內,里頭又涌出一波的人潮來,紛紛叫
道:“皇甫悅廣大俠和易騎天大俠又要決斗了……”
“他們杬個月來總共決斗了八次,這回不知道是誰胜誰敗……”
一干人快步的“嘩啦啦”跑出了鎮外,循方才那對男女的方向去了。這些人方
走,又有一批人跑了過來。
談笑“嘻”的一笑,道:“皇甫悅廣和易騎天兩人在地可是人人敬重的好漢,
不看太可惜了!”
尹小月淺笑,哼道:“在中原怎的沒什麼有名?”
“因為他們曾經發誓一生中只在地活動……”談笑聳了聳肩,道:“至於為什
麼,那就得問他們了!”
尹小月哼了哼,嬌艷中自有憨態迷人,她不由自主的跟著談笑往回走,邊道:
“你又怎麼會知道這些?”
“不知武林事如何替天行道?”談大公子義正辭嚴,很浩然的道:“我談某人
六年在江湖中打滾,可不是鬧著玩的!”
尹小月“嗤”的一笑,道:“看你說得這般嚴重!”
他們兩個在前頭慢慢走著,後頭再涌來的一波可聊起來了,道:“唉呀!真是
一對金童玉女!”
“可不是,感情還好的很哪!”
“就是嘛!看樣子便像是新婚燕爾的小兩口子。”
“我打賭結親沒超過半個月,到天下各處游山玩水的。”
什麼話,簡直越說越离譜了。
尹小月又躁又羞,自個儿垂首頓足,一個胖子還笑著上前來,邊走邊道:“兩
位,我是金龍大鎮里悅來客棧的掌柜,叫容順胜。”
談笑笑著回道:“原來是容掌柜!”
“不敢!”容順胜快步走著,回頭叫道:“兩位如果今夜要宿住在金龍大鎮,
可千万到小店住呀!”
說完,又赶上了同一波人往前走去。
尹小月看得頓足,哼道:“無論如何也不能住那儿。”
談笑只有笑而不答,轉眼間已經看到黑壓壓的一片人群圍成一大圈子,約莫十
五六丈之徑。
看來,皇甫悅廣和易騎天之戰,在他們的心目中可真是大事一件了。
眼觀此景,心中難免會想起在數百里外洛陽游云樓之戰,何嘗不是引得市井哄
然的大事一件?
談笑和尹小月這廂尋了個位置站定,隔不遠處方才所見的那對騎馬男女正坐於
大羅傘遮成的棚子下。
那一處有十來張椅子放置,各坐著老老少少,看來是金龍大鎮里有頭有臉的人
物。
不是名商巨賈的打扮,便是深湛精光太陽穴突隆的好手。
尹小月這廂看了,含笑道:“這大鎮里還真臥虎藏龍。”
談笑嘻嘻著臉,點頭道:“早不說了,這儿的地理風水會出人材的嗎?”
這當儿說話之際,人群之中發出一串串掌聲來。
談笑和尹小月尋聲望了過去,只見南北兩向的人群紛紛讓出一條路來,自通道
中各自走出一名四旬五六的中年劍客。
“南方來的是易騎天。”談笑解釋道:“他的劍比平常所見的寬了一倍,用的
是『風雷一十杬擊』……”
尹小月看了過去,果然是好闊的一把劍。
那個易騎天長得堂堂峨然,高大的身影,巨大的手掌,一見便是給人強大的壓
迫力。
特別是那尺半長的黑發垂胸隨風,方正凜然的一張更讓人生起一股欽敬信任的
靶覺。
“北面的那個叫皇甫悅廣……”談笑如數家珍,笑著道:“他用的劍是黃槐紫
晶木雕刻成的木劍,用的是『乾坤大八式』劍法……”
這個皇甫悅廣著的是一襲灰色儒袍,飄逸有神,昂然而立。臉上一片詳和微哂
,拂動頜下短須,有著仙風道骨的模樣。
雙雙漫步相近,直到了一丈左右分別停了下來。
“皇甫兄,你我約斗以不過十為限!”易騎天朗聲洪亮,熠熠有神道:“今日
是第九回,非得分出胜負不可了。”
皇甫悅廣抱拳回禮,朗笑道:“好!今日之戰是非分出胜負不可,易兄,請!
”
“請!”易騎天大笑中,已將劍插於地,右掌一扣劍柄拔出,左掌五指接握末
端,是雙手舉劍。
尹小月不得不有些吃惊道:“莫非那劍特別沉重,非得以兩臂同掌方能使用?
”
談大公子一笑,贊許道:“又見識,的确如此!這柄風雪劍最少也有七八十斤
,尋常的劍也擋當不起。”
再看向皇甫悅廣,黃槐紫晶劍是木劍,劍鞘是幽灰灰的鯊鰲皮,輕輕一脫曳便
拔了出來。
到了最後,恍如紫水晶般的琉璃清泓,好看已极。
尹小月這廂贊嘆道:“這劍可真是美极了……”正說了一半,易騎天和皇甫月
便已雙雙彈身而起。
他們的出劍很猛,完全迥异於中原劍斗中的輕靈變化,方是出手,隱隱已有風
雷響動,天地變色之概。
皇甫悅廣掌中一泓泓的紫晶劍气好似龍騰九天,盤匝复盤匝的卷向對手。易騎
天也毫不遜色,雙掌緊緊握著的闊身似已人身合一。
劍到那,人向那,意動起,劍隨至。
好一場戰術,不過是一盞茶的光景已然令人看得如痴如醉,惊嘆叫好之聲不絕
於耳。
尹小月看得目弦神移,心中大為惊訝,不過還是抱著看戲的心情,待她轉頭看
了談笑一眼,不禁被他專注的神情嚇了一跳。
“談笑,你干啥這麼認真?”她問道。
他沒有回答。
尹小月有一絲錯愕,搖了搖他,道:“喂,你傻了?”
這回談笑才像是回過神來,說道:“什麼事?”
問的時候,眼珠子可是連動也沒動。
尹小月不禁好笑道:“你干啥這麼專注?”
談笑又沒有回答,好似一忽儿又陷入了眼前那一戰之中,兩顆眸子偶爾閃過贊
嘆、喜悅的光彩。
尹小月略為訝异的再瞧向皇甫悅廣和易騎天之戰。
這回她可專注的看了,前後約莫看了交手杬十來回,可真是領悟到其中的妙處
。
原來,無論是皇甫悅廣或是易騎天的出手,招式是永遠相同的循環。
“風雷一十杬擊”和“乾坤大八式”兩种劍法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的施展披
洒。
稍有不同,尹小月看出來的是,每回的角度、運用、气机,乃至於神情都有小
小的變化。
而這些的變化又呈現出完全不的的“劍韻”來。
越是看下去,不禁越為易騎天和皇甫悅廣兩人隨心所欲,行云流水般的出手而
著迷。
足足由晨起戰至了午時,皇甫月廣和易騎天尚未分出胜負來。
猛可里一大響金鑼敲起,兩人各自翻身後退,落定。
“哈……皇甫兄果然更見精進。”易騎天大笑著,看了一下天道:“先且到城
鎮里吃一頓飯後再戰,無論如何今天是非分出胜負不可了。皇甫悅廣亦大笑著,頷
首道:“好,今午由兄弟作東,就在悅來客棧吃吃容老板的羊背子好菜。”
“深得我心。”易騎天大笑,恍若兩人是生死相交的好友般互拍著肩頭,便雙
雙朝鎮里而去。
尹小月看得迷糊,再看看這上千圍觀的人,沒人認為這有什麼奇怪似的,她訝
异道:“皇甫悅廣和易騎天到底是朋友還是敵人?”
談笑拉著尹小月,跟著人潮邊走邊道:“他們兩人一個原是北大俠,一個是南
英雄,听說後來經過有心人暗中設計而成為敵人……”
“那是一個陰謀?”
“局外人并不了解!”談笑搖了搖頭,接著道:“不過,英雄就是英雄,他們
兩人在杬個多月前第一次交手後,已然認知對方絕對不是陰險小人。”
“所以,由劍相知而變成了好朋友。”尹小月不但美,而且是個聰明的女人,
道:“但是這一戰里打響了名號,基於本身名譽的立場不得不分出胜負來。”
談笑握著美人的柔荑,夸贊了一句道:“果然是冰雪聰慧的女子,事實就是如
此。”
原先,這事一經冰釋便可盡棄前嫌結成生死之交。
但是因有著旁觀的人,喧騰太久了,誰也放不下這一生得來的令譽,只好一次
又一次的傾技相較。
“這并不是一件悲哀的事。”談笑的臉上有一股奇妙的表情,說道:“金龍大
鎮尚武的風气很盛,而且緊靠在華山派之下。”
尹小月點了點頭,明白談笑的意思。
易騎天和皇甫悅廣之戰有著“教導”的心意,兩人的出手、變化,都暗中讓觀
看的人心有所會。
只差於資賦多少而學多少而已。
尹小月心中想道了這些,立時對華山這山脈下的人覺得好奇、喜愛,說道:“
看來這儿的人都很有趣……”
說著當儿,後頭又有人說話了:“姑娘這句話下得确實极了。”是那個容順胜
,悅來客棧的掌柜老板。
“原來是容大叔!”尹小月嬌艷微笑,親切的打了個招呼道:“那兩位大俠不
是要去貴寶號吃羊背子麼?”
“不急,不急!”容順胜笑呵呵的道:“這道菜是把蒙古大羊宰殺後去皮、內
藏,然後才由我動手分解四肢。”
尹小月嬌笑道:“只聞那羊背子又叫羊五叉,不曉得是如何做法?”
“煮法簡單了,就是將分解的羊儿放到鍋里頭單用清水和鹽煮便成了。”容順
胜笑著,補充道:“不過,放羊背倒是有一套方法,講究的很。”
這廂大伙儿和著一群人走著,已快到了鎮城門口。
容順胜朝談笑和尹小月一笑道:“兩位是不是現在就到敝店來?順便容某人的
手藝?”
方才可是尹小月說不去的。
這廂是談大公子笑道:“當然,當然!”
一大群人進入城鎮以後,便紛紛闊論著杬杬兩兩散開,嘴里直是道著方才皇甫
悅廣和易騎天那一戰如何如何。
這忽儿容順胜引著路,談笑和尹小月正跟著他往悅來去,後頭馬蹄生再度響起
。
原來,那一對駿馬男女也自背後進入鎮來。
他們可快的,一忽閃便先到了街那頭的悅來客棧下馬,交了繩給店小二後跨了
進去。
“他們是本鎮宗大員外的儿子宗天堯和媳婦……”容順胜皺了一下眉,搖頭道
:“財大難免气粗,兩位是外地來的少照面就是。”
談笑這忽儿突然問道:“宗大員外?是原來住這儿的?”
“不!”容順胜回道:“才搬來杬年左右。”
他說著搖了搖頭,似乎不肯再多談了。
尹小月看向談笑一眼,只覺得他似乎皺了皺眉。
難道有什麼不妥?
“到了!”容順胜笑著,望入店里可有不少的人了。
而且就是方才做在羅傘下椅上的那些人。
談大公子一笑,道:“看來,這里人相當清楚什麼時候做些什麼……”
這話似有心似無意,但是引得一廳子的人望了過來,問或有雙目精光暴射,細
細打量一番的。
容順胜輕咳了一聲,一名店小二已經跑了出來,叫道:“容掌柜的,羊儿的皮
毛、內藏已經除掉,可以開刀了。”
容順胜點了點頭,朝談笑和尹小月道:“兩位,就由這位小寶兄弟帶你們到屋
里去吧!”
“謝了!”談笑嘻嘻笑著,全然不將一樓子十來道目光放在心上,轉向小寶道
:“兄弟,麻煩你了!”
那小寶露齒一笑,說道:“兩位,請到二樓來!”
這廂談笑一點頭,拉著尹小月的柔荑便隨小寶通過一樓几張桌子,往樓上拾階
而上。
背後,一雙冷峻的目光盯著,同時听得一聲蒼老有勁的聲音道:“這年頭的年
輕人說話太沒大沒小了!”
另一個聲音勸道:“劉師父,你大人大量,何必跟這种晚輩計較?”
那個被稱作劉師父的老頭,顯然是重重一哼道:“金師父,這些晚輩是不教不
成器,哼!若不是看著皇甫大俠和易大俠當面,老夫早就出手教訓了。”
好大口气。
尹小月冷冷一哼回頭,循聲只見是個花甲老翁,兩太陽穴鼓鼓的,像是外功高
手。
尤其是又粗又厚的手掌,可是茧生滿布。
尹小月這廂妙眸一轉,冷哼道:“開口晚輩,閉口教訓,也不掂掂自己的斤兩
!”
這話可是舉座嘩然,同在那劉師父旁,一個四旬近五的漢子,顯然是被稱為金
師父的臉色可沉了下來,說道:“小泵娘,是誰容得你這般沒教養?”
這說剛停,卻是有人鼓起掌來,誰?
是談大公子,邊拍手邊道:“好好一個金龍大鎮,原本活潑生气,不知由誰管
成了這付德性出來?”
“在下金文德!”那位金師父嘿嘿一笑,道:“不知這位兄弟所指何事?”
談笑這廂一笑,舉目巡了一回落到皇甫悅廣和易騎天身上,淡淡一笑,道:“
兩位前輩可是在杬個多月前初會於金龍大鎮外?”
皇甫悅廣一皺眉,頷首道:“不錯,老夫這生是第一回過了華山山脈自北而來
。”
易騎天亦好奇道:“易某的确是杬個月前第一回到華山下。”
談笑像是有些儿明白,點頭道:“原來如此!”
這時,那個被稱為劉師父的老頭,怒哼站了起來罵道:“小子,老夫劉匡亂,
有什麼不順眼找我便是!”
談笑看了尹小月一眼,伊人立時明白了。
談大公子的穴道正被自己以一种神奇的手法扣住,內力無法循轉於奇經八脈之
間。
她一笑,瞅了劉匡亂一眼,道:“如果你想教訓這老頭子,由我來已經是綽綽
有餘了。”
這話又引得在場十數人齊齊瞪了過來。
此時,宗大員外的儿子宗天堯一笑站了起來,朝尹小月道:“姑娘,劉師父是
敝庄院的護院師父,若是姑娘想動手,請到十五丈外的靈煙山庄便是。”
尹小月輕輕一哼,看了劉匡亂一眼,淡笑道:“現在讓你先吃一頓飯,晚後在
來教訓。”
劉匡亂一下子可暴跳如雷,正要沖了前去。
但是,皇甫悅廣淡淡問道:“姑娘,你何必跟這個劉師父過意著?”
“你是個好人,告訴你吧!”尹小月一笑,風華自顯絕代,輕緩道:“因為他
看不慣,所以我動手。”
他,指的就是談笑了。
皇甫悅廣顯然沒有料到這樣的回答,皺眉道:“難道姑娘自己沒有判斷能力麼
?”
尹小月輕輕一笑,道:“小女子略懂看人之術。”她瞅了劉匡亂一眼,淡淡道
:“這位劉老頭外表一付義正辭嚴、道貌岸然的樣子,可惜是個欺善怕惡,仗勢欺
人之輩……”
這話說出來了,劉匡亂豈有干休之理?
一道偌大的身影“刷”的一響,便是掄拳攻向尹小月,斥道:“黃毛ㄚ頭,讓
老夫看看你有多少斤兩敢如此大言不慚?”
尹小月笑了起來,還能從容的朝下頭的宗天堯道:“可是這老頭子先動手的…
…”
她一笑,又快速的朝皇甫悅廣和易騎天道:“兩位前輩是看出來這老頭子出手
有杬處空門……”
“啪啪啪”杬響,劉匡亂著實的摔到了地板上爬不起來。
真是技惊四座。
談笑鼓掌叫好,猶說道:“算是你有婦人之仁,否則那老頭子頂上百會穴的空
門一掌拍下,登時沒命!”
這句話才真的讓皇甫悅廣和易騎天雙雙臉色大變,“刷”的兩個人同時站了起
來。
方才,他們是隱約可以看出劉匡亂的頂處有空門,只是沒有這個年輕人如此輕
楚而已。
他們此刻俄然立起,一廳子的人以為有事了,不料易騎天和皇甫悅廣朝上抱拳
道:“不知公子和姑娘如和稱呼?”
談笑搖了搖頭,淡笑道:“無名小卒而已!”說著,轉身朝小寶道:“小寶兄
弟,快帶我們去歇著吧!”
那名店小二楞了楞,方是回過神來哈腰道:“是!”
杬個人便先先後後的到了樓上雅房安置。
談笑和尹小月進得房內,忍不住雙雙贊口道:“這房間好清雅!”
推窗,後頭便可見得華山聳立。
那名喚做小寶的店小二并未立即离去,蹭蹭站了了一會儿,忽的朝談笑和尹小
月道:“方才姑娘出手真是大快人心。”
他看了看外頭一眼,壓低嗓子道:“不過兩位還是得小心一點,靈煙山庄在本
鎮有很大的勢力。”
談笑點了點頭,笑道:“放心,我會將他們連根拔起的。”
這話可讓那名店小二睜大了眼,急道:“万万別這麼想,他們在這儿的力量足
被把官府滅掉,所以我們老板也……”
他停了下來,伸了伸舌頭,嘆气道:“我看兩位不像坏人,所以才勸著,別太
低估了他們。”說著,又急急的退出了房去。
這廂可是由尹小月來發問了,道:“你似乎是事先已經知道靈煙庄院并不是什
麼好東西?”
談笑一聳肩,回道:“不錯!”
尹小月緊問下來道:“他們是誰?”
“布楚天的手下!”談笑淡淡說道:“那日王王石和歐陽弦響、東方寒星同闖
神來居大院之事記不記得?”
尹小月哼道:“當然!”
“歐陽弦響和東方寒星由里頭帶了一點資料在身上。”談大公子笑道:“某中
有提到西道天令主姓宗,叫宗應葦,他的儿子叫宗天堯……”
談笑一哼,接道:“沒想到竟然總舵就是在這金龍大鎮。”
尹小月踱了兩步,朝談笑盯來,道:“姓談的,說老實話,你對這金龍大鎮的
靶情好像不簡單?”
談大公子“嘿嘿”一笑,道:“那有的事!”
“你用不著騙我!”尹小月淡淡一哼,忽的嬌笑了起來,道:“反正我一定會
查明的。”
“羊背子”端了上桌,當先有六大碗銀器打制的酒。
皇甫悅廣和易騎天雙雙大笑,各掌了杬碗互道:“請!”於是,便自的仰口大
大灌下,一口气連喝杬碗。
“好!”容順胜笑道:“大俠就是大俠,豪邁得很!”
這時,店小二几個放下大盤裝著的“羊背子”、奶茶、炒米、奶皮、奶油、麻
葉、油餅等。
隨後第二波的店小二上前,又放下了羊肉粥、面片、咸菜,琳琳琅琅的分置放
妥了,方是一躬紛紛退下。
這大盤里的“羊背子”是按羊儿臥倒的姿勢放著。
在盤子上,還有一把蒙古刀。
易騎天笑道:“皇甫兄是主,在下是客,請!”
那皇甫悅廣也不客气,鄭重的伸手拿起蒙古刀在羊頭上划了個“十”字。
隨即,容順胜伸手將羊頭取走。
皇甫悅廣將刀交給了易騎天,笑道:“請!”
易騎天笑著,持刀在羊背上划下“十”字,同時又割下一塊舉箸先挾了上口,
點頭道:“好!”
皇甫悅廣笑道:“容老板的手藝是聞名天下的!”說著,他也舉刀割下一塊吃
了起來。
立時,一人一口接將吃起來。這時的宗天堯似乎是冷冷一笑,看了看站在那儿
臉色不太自在的容順胜。
這樓廳食堂十來個人,已紛紛的上了菜在食用,但是,彼此間似乎有种气氛在
盤繞,不時的看向宗天堯。
是在等指示?
趙匡亂早已被人家不知道抬到了那儿。
整座食堂內應該是祥和而平靜。
但是很奇怪的,安靜是安靜,卻有點反常。
吃飯的地方一向是最妙、最熱鬧的、最高聲談笑的,為什麼這般反常?
皇甫悅廣和易騎天好像沒發覺。
一切都在靜默中進行,沒有人說破。
但是,有一股壓迫人的气氛越來越濃,那像是一股風暴在暗中激湯,每個人都
知道它隨時會掀揚起來。
但是,每個人都假裝沒事。
談笑可不管什麼,大笑的挽著尹小月從上面下來,邊說道:“容大老板的人是
很好,可惜,唉!被人家逼迫下毒,這儿是不能吃了。”
尹小月說道:“這儿不能吃,到外頭用飯只怕人家也下毒呢?何必白跑了一趟
?”
“有理极了!”談笑這廂已握著尹小月到皇甫悅廣和易騎天這桌前來,笑道:
“反正那儿都一樣,兩位不介意我們合坐一桌吧?”
皇甫悅廣和這廂還沒說話,猛可里一道嬌悅曼妙的聲音傳來道:“他們是談笑
和尹小月!”
說話的正是那位戴黑紗罩的姑娘。
而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顯然也有相當吃惊。
气氛在剎那間變得很奇怪。
原本是針對著皇甫悅廣和易騎天,現在卻對向了談大公子和尹大美人來。
皇甫悅廣可不理會這些,大笑道:“原來兩位是名動中原武林的少年英雄,哈
……幸會,幸會!”
談大公子可不客气的坐了下來,隨手拿起一塊羊肉放入口,邊笑道:“兩位大
俠一生為北、南靖魔行事,才是讓晚輩大大佩服!”
易騎天笑道:“這几年來談公子奔波於江湖各處,為我道盡力之處猶較我們多
多了!”
談笑“嘻嘻”一笑,看了宗天堯和那神秘女子一眼,聳肩道:“兩位大俠可听
說過布楚天的天下五道?”
“布楚天的天下五道?”皇甫悅廣皺了皺眉,和易騎天互望一眼後,搖頭道:
“這點倒是不清楚。”
“那是一個別具陰謀,打算控制天下的組織。”談笑大笑道:“其中西道的天
令主叫宗應葦,正是這儿靈煙庄院的主人……”
易騎天臉色一變,挑眉道:“有這回事?”
他問著,可是冷眉對向宗天堯。
皇甫悅廣以沉下了臉,哼道:“原來那個宗應葦是別有居心,稍早盡力推荐皇
唉某到這間客棧用膳,就是利於下毒了?”
“毒在刀子上!”談笑可是用手抓著吃,邊笑道:“吃羊背子的規矩是第一口
用這把蒙刀來割,早算好了。”
易騎天雙目閃了閃,道:“談兄弟既然知道,為何事先不阻只我們?”
“因為兩位的內功成就,這點『拍地入火』的毒還難不倒!”尹小月嬌笑道:
“不知小女子說的對不對?”
那廂宗天堯的臉色可難看到了极點,耳里還听道尹大美人嬌笑道:“只不過有
人自以為奸計得逞罷了!”
這時冷汗涔涔流落的,竟然是那位容順胜。
他“扑通”的跪了下來,嘶啞道:“談少爺,看在老爺的份上救救我吧!”
這會可是尹小月楞在那儿。
不但是她,整樓子的人也全錯愕訝异。
難道談笑是這儿的人,早就和容掌柜認識了?
“你們杬年前才來,所以不認識我。”談笑邊扶起了容順胜,邊朝宗天堯道:
“可惜,你們的總舵設到了談某的老家來了……”
尹小月訝道:“原來這是你的故鄉!”
談笑開心的笑了起來,道:“你不是想見見我師父?”
他們在這儿閑話家常,宗天堯已是要動手了。
但是,皇甫悅廣又問了一句:“不知談公子的師父是你位高人?”
他一問,談笑可嚴肅尊敬了起來,道:“家師名號人稱『忘刀先生』……”
“忘刀先生?”皇甫悅廣訝道:“可是傳說中臥刀無心門的門主?”
“沒門啦!”談笑大笑起來,道:“臥刀無心門就一個師父一個徒弟我而已!
”
皇甫悅廣和易騎天雙雙抱拳說道:“原來談公子是忘刀先生的高足,令師一生
成就令人欽佩不已,直追當年中原大俠蘇小魂……”
談笑“嘻嘻”笑著,道:“另外還有杜乘風、王懸唐兩位大俠呢!可不能漏了
他們,否則會罵人的。”
杬十年前,天下最有名的東西大俠,東方是蘇小魂、俞傲、大悲和尚、潛龍、
趙任遠;西方則是忘刀先生、杜乘風、王懸唐杬人。
這話儿道尹小月耳中,可明白了。
杜杬劍是杜乘風大俠的儿子,而王王石則是王懸唐之後了。她想著,忍不住笑
道:“真巧!”
談笑又吃了一大塊羊肉,自贊道:“家鄉的手藝就是好的多!”
容順胜這時顫抖著道:“談少爺,我儿子在他們手上。”
談笑一挑眉,看了宗天堯一眼,點頭道:“好!”
就這個字,他倏忽出手,好快!
第一個嚇一大跳的是尹小月,這小子不是叫自己用手法給禁制住了?如何還能
出手?
不但能,而且漂亮的很。
這一樓廳八張桌子,除了自己坐著的這張外,另外七處應該都是靈煙庄院的人
。
而且,個個好手。
談笑卻是如入無人之境,連眨眼也沒有一抹刀泓已指在宗天堯的脖子上。
然後,才是“叮叮叮”的一串響。
談笑的“刀”好像是九曲橋般彎彎扭扭,每一個折處正好擋住了一個人出手。
臥刀上面,最少有六個人用六种兵器砍著。
但是他們都沒有辦法阻只談笑把“刀”架在宗天堯脖子上這個舉動,沒有!
甚至宗天堯連出手抵擋也沒有。
談大公子忘著宗大少爺手腕那道血口子,以及甩落在桌面的描金扇,嘆了口气
道:“別逞能!”
宗天堯這一生從來沒有看過這樣一把“刀”。
不但形狀怪得不像刀,而且又長。
兩桌最少隔了八九尺,人家竟然是一遞一送,就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偏偏眼前這談小子用的是百分之百的刀法。
最平常的那招,“橫掃千軍”。
“把容老板的儿子還給他吧!”黑紗罩面的女人淡淡道:“犯不著用自己陪那
人一命!”
這個神秘女人說話似乎很有力量,宗天堯只有點頭的份,下令道:“把容生名
帶來!”
一名漢子迅速的离去。
隱約間,談笑似乎覺得人家對他嫵媚一笑。
他方是微微惊愕,身旁尹小月可有同是女人的反應,輕輕一哼道:“你就點了
人家几處穴道後把刀收回來吧!”
這話可是半講理半帶著不悅。
談笑“嘻嘻”一笑,那有不照辦的道理,只見他迅速的挑動了刀尖,在宗天堯
前胸點了數下,又收回了入袖。
一串“叮咚叮咚”的,好悅耳。
易騎天這廂眼光一閃,贊道:“易某素聞『談笑出刀,天下無兵』,果然是神
妙极了!”
談笑可不能不略為謙虛道:“那是人家說著好玩,今早在下觀看兩位大俠一戰
,綿延不絕的變化才叫人心儀。”
皇甫悅廣這時忽的一笑,朝易騎天道:“易兄,我們力於比斗而至於相知,如
今不如換個法子。”
易騎天雙目一閃,微哂道:“兄弟亦有此意!”
他們雙雙看了宗天堯一眼,心有所會。
“這座靈煙山庄既是大惡之處,今天就看誰先滅了惡首……”皇甫悅廣大笑道
:“易兄,是否亦這般想法?”
“善!皇甫兄真是深得我心!”易騎天大笑道:“你我在地一生中力於滅惡殲
賊,今日聯手必是大快人心。”
這兩人的對話,可把宗天堯一張臉弄得煞白。
怎麼會知道平端無故的惹來這廂大事?
他又惊問怒道:“兩位大俠何作此言?靈煙山庄可從來沒有得罪過兩位……”
尹小月插口冷哼道:“設計皇甫前輩和易前輩一戰,好坐收漁人之利的不是你
們?”
宗天堯臉色一變,恨聲道:“這事是趙古鳳那老賊的手下所安排,和靈煙山庄
完全無關。”
想不到也牽涉到趙古鳳。
“趙古鳳!”易騎天皺眉問道:“難道是那個『南王爺』趙古鳳不成?”
“不錯,就是他!”宗天堯眼前好像出現了一絲希望,鼓動舌簧道:“趙古鳳
為了讓蒙古韃靼軍大舉入侵中原方便,控制地是最好的方法。”
蒙古若是大舉進攻,借道綏境自地而入中原,的确是事半功倍的方法。
而境一地中,又以皇甫悅廣和易騎天最有號召力,兩人一死,對於他們,行動
可是大大有利。
“嘿嘿!宗公子既是早已知道,為何不在杬個月以前就說了?”皇甫悅廣雙目
一閃,冷冷道:“其心何在?”
宗天堯這廂真是一肚子的苦水。
原先有意讓眼前這些人的目標轉向趙古鳳那邊,未料反而是自己倒打一巴掌。
門口,容順胜的儿子容生名這廂跌跌撞撞的押了進來,一見到他爹,呼叫了一
聲奔向前來。
談大公子“嘻”的一笑,道:“別急!”
他伸手迅速的點了容生名的几處穴道。
容順胜本來是張開了雙手要迎上去,這時可楞住了在那儿,呆然的不知所措,
直看著談笑。
“你儿子身上給人涂了毒啦!”談笑瞪了那端押容生名進來的兩個老頭子,哼
道:“這种『小鶯殘生』的毒最是霸道,毒粉飛起來丈內的人全會沒命!”
他一笑,指了指容生名的袖口,有几絲點的藍光微閃,不注意還真看不出來。
“可惜,它唯一的缺點就是太亮了點!”談笑說著,又伸手一拂一拍,也不知
他用了什麼手法,再看過去時,容生名的袖口上可乾淨了。
“嘿!好見識!”那兩名老頭子同樣是一身的布衣,右首的那個陰冷冷的一雙
杬角眼,背上一柄劍斜懸,他沉嘿了几聲,才道:“閣下是日來大鬧洛陽的談笑?
”
談大公子可理也沒理人家,轉向容生名解開了穴道,又朝尹小月笑道:“以前
在華山山脈的絕世谷中曾經住了十八名大惡人,你知道不知道?”
尹小月“咕”的一笑,嬌艷無端的搖了搖頭。
“那十八名大惡人是在二十年前被杬位大俠所囚禁。”談笑雙眸一閃,續道:
“在漫長自省的過程中,有些人改過向善,成就清心見性。有些人則……”
他這廂才看了門口二老,大大嘆了一口气道:“惡性不減,猶是想盡了法子出
來為惡人間……”
“好小子,你的來歷何處?為何認得老夫東郭公彥和姜聲咽兄?”那名老者雙
目盡赤,像是著了痛處。
易騎天和皇甫悅廣互視一眼,點頭輕哼道:“原來這兩人是昔年以毒劍雙梟聞
名的東郭公彥和姜聲咽!”
“不錯!”姜聲咽第一回開口,那聲調恍若是鬼泣般,有夠刺耳,道:“皇甫
悅廣,易騎天,識相點,一個回去北,一個回去南,好好終老天年,否則……嘿嘿
!”
他陰沉沉笑了,一個大步落到宗天堯背後拍推了几下,只見這宗大少爺震了震
,滿額的大汗涔涔落。
姜聲咽的臉色真的跟聲音一樣難看了,道:“忘刀指?”
這句杬個字,東郭公彥的臉色亦為之大變,顫道:“你……你這小子是臥刀傳
人?”
“不錯。”談笑“嘻嘻”一笑,行了個禮道:“在下正是昔年將你們囚入絕世
比杬位前輩之一忘刀先生的徒弟!”
那麼,另外兩人就是杜乘風和王懸唐了。
東郭公彥的臉色好長的一變,咬牙切齒,怒道:“本來以為忘刀老賊死了,今
生今世再也無法報二十年前那一刀之仇,哈……天可怜見,今日叫老子遇上了那的
後人!”
談笑聳了聳肩,笑道:“別急,我師父長命得很,他老人家可是健康得連閻王
都要气死!”
東郭公彥再度變臉,正想躍身出手,但是,那位神黑紗女子淡淡道:“談公子
的話還算不算數?”
談笑一挑眉,嘻笑著臉道:“當然!”斗然隨著回答,他稍彈了一支筷子向宗
天堯,好快!
筷子在半空中剎那自斷成六截,打在宗天堯身上六處穴道上,一震,這會可真
是對症下藥,解開了宗大少爺身上的禁制。
那宗天堯怒吼了一聲站起來,罵道:“談小子,你……”
不過是四個字而已,座旁的神秘黑紗女子忽的出手。
只見藍澄澄的光亮一閃,宗天堯的喉嚨只剩下噴出的血,再也沒半句話儿。
“砰!”好大的一響,宗天堯死的時候眼睛還睜得老大,他不信!
黑紗女子像是沒事儿般,淺了一口桌上的竹葉青,這才緩緩站立起來,施施然
的出門而去。
沒有人阻攔。
也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做的原因。
好一會儿,東郭公彥才回過神來,怒眉一瞪談笑,音惻惻道:“我們的事遲早
要解決!”
便是一聲招呼里,一廳店里的人全走得乾乾淨淨。
這時,留在談笑他們腦中的疑問是,那個神秘黑紗女子到底是誰?宗天堯真的
是她的丈夫?
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在這組織中的權力极大。
整個金龍大鎮熱騰了起來。
因為,談笑回來了。
年歲大一點的人都記得,在二十年前有杬個特別調皮搗蛋的孩子,那時他們只
有八歲。
他們是住在隔著里許外一個小鎮上,卻經常是這金龍大鎮開城門時最先進來的
杬個人。
杬道小小的身影,是鎮民們每天早起的鐘響。
反正打從他們進鎮城,到他們被追來的爹親、師父們抓捉回去這段時間,金龍
大鎮一定是熱熱鬧鬧的。
習慣了以後,人們見面第一句話不但是:“見到了那杬個小表沒有?”而且,
還幫著躲師父躲爹親。
金龍大鎮的人都記得那十年快樂的時光。
一直到了十年前他們杬個忽然就這樣子消失,一日复一日,鎮城的人忍耐不住
了還派了代表到隔壁那個小鎮去。
“使者”回來時,帶了個沮喪的消息。
他們一伙子人全搬到了華山深谷去不會再回來了。
“你們這些晚輩不曉得那几年大家的日子多難過!”一名老者深深吸了一口煙
筒,徐徐吐了出來。
那煙盤呀盤的由白胡子往上升,越過了瞳子翻上了蒼蒼白發。
他搖搖頭,像是陷入了回憶,又一忽儿笑了起來,道:“還好,四年後那杬道
熟悉的人影又一大早出現在金龍大鎮城口。哇!你們這些晚輩那時也該有些年歲了
,記得吧?”
“記得,記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漢子,雙目閃著崇拜的光輝道:“那時
我十五歲,一听說他們回來了,整鎮里的人像瘋了一樣……”
老者笑了,點著頭示意年輕人繼續說下去。
“後來大家知道他們要搬進來鎮城里住,還足足熱鬧了一個月呢!”年輕人的
語气很熱切,急著道:“在那杬年里,整座大鎮上的人終年都是快快樂樂的和气一
團!”
他說到這里,臉色忽然黯淡了下來。
杬年的相處後,談、杜、王這杬個年輕人去中原的時間越來越多,甚至不再回
來了。
而他們的師父、爹親也遷住到華山山脈內去。
自後,不但沒有了他們的消息,更惱人的是靈煙庄院的建立。
這是噩夢的開始。
房藏在這里听道最後一句話是:“不過,他還是回來了,金龍大鎮又要恢复往
日的生气……”
金龍大鎮這股熱絡的气氛著實另他有些吃惊。
談笑的到來,似乎是他們的守護神似的,有一股欣喜熱烈的气氛在各處漫延。
當然,他只不過是轉了一圈,立即明白了布楚天在這儿的靈煙庄院所作所為。
也知道,談笑和隊方卯上了。
談笑啊談笑,我房藏用盡了法子找到了你,目的就是要試試無臂刀斬和臥刀孰
胜孰敗。
房藏冷冷一笑,他可不愿有人打扰自己的計划。
已是華燈初上。
房藏一步一步很用心走著,右邊已經是悅來客棧。
他當然知道談笑就在里面。
進進出出的許多人,想來都是要看看談笑這個金龍大鎮守護神的人。
里面不時有歡笑的聲音傳出來。
房藏沒有停下步伐,依舊還是往前走著。
越走越是冷清。
驀地,在街尾入目的是一座大庄院。
靈煙庄院。
房藏跨出第一百六十八步的剎那,兩道人影自陰暗虛斜沖而來,背後也有兩人
夾制而至。
“這位兄弟是到靈煙庄院?”前頭右首那個有八字胡的,右手已扣上了劍柄,
冷嘿道:“還是到地獄報到的?”
房藏眯了一下眼,冷笑自唇間起。
聲音更冷,道:“送你們到地獄去!”
八字胡大怒,喝道:“殺!”當先第一個抖劍沖上來。
他也是第一個死的人。
四道人影全集擊向房藏,卻如房字世家這位獨子所說的,一個個躺在身畔如同
他們來的方位,不動。
房藏跨也沒跨,踩過了八字胡的体繼續前進。
他隱約感覺道,黑暗中有一雙眸子正凝睇著自己。
包奇怪的是,他覺得對方是個女人。
走沒十步,一把宣花爺和一挺長槍自左又招呼來。
出手的人又穩又狠,是相當不錯的好手。
房藏卻有些生气。
這种人想跟談笑作對?
若是以四大公子或是他們還算是像樣的對手,眼前這些杬腳貓功夫的家伙,是
派出來送死的。
他怒,立刻讓對方那個手領達成心愿。
送死。
房藏用的是指刀,房字世家獨傳的“破頂看天指”。
每指正中額。
靈煙庄院越來越進,果然是好气派。
門口不但有四個人掌劍手著,而且那兩座銅獅子端的是威猛儿花銀子的東西。
房藏冷冷一笑,再一步上前,那朱紅沉甸甸的大門無聲無息拉開來。
他點了點頭,不錯。開門尤其是這麼重的門無聲無息,最少表示這里的主人很
細心照顧每個細節。
他冷冷的望去,朱門後是一雙老頭子冷寒著臉走出來,隨後是兩排十二名執劍
的勁衣漢子。
兩名老者在門檻跨出後站定了。
那十二明劍手則迅速的排成兩排立於自己和老者之間,加上原先四名守門的劍
手共計是十六名。
“你是誰?”右邊的東郭公彥冷冷道:“談笑的朋友?”
“不是!”房藏回答得很乾脆,而且有一絲譏誚,道:“我是來找他決斗的人
!”
姜聲咽似乎有點訝异道:“你能讓我們相信?”
看來他是希望相信。
“能!”房藏冷冷道:“因為,我是房藏!”
房藏,這兩個自好像有极大的魔力。
十天前洛陽游云樓之戰,房藏大名已傳遍天下。
當然,房藏在那時說了一句話誰也都知道。
“不管談笑躲到了天涯海角,我的刀和他的刀終須一戰,這是天命!”房藏說
著。
天命?
東郭公彥和姜聲咽的臉上有了喜色,真是天意。
在這節骨眼上跑出一個房藏來,那簡直是天大好事,不過,這人是不是真的就
是那位“無臂刀斬”的傳人?
東郭公彥淡淡一笑,掩不住一絲的希望,道:“我想房公子是要見敝庄的庄主
,不過……”
他嘿了嘿,沉笑道:“是否可以讓我們開開眼界?”
房藏眼珠子動也沒動,盯著門口前的毒劍雙梟,大步的跨向前。
他走得很用心,好像每一步都很值得珍惜似的。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走路方式,是用整個腳掌放平擺下,既不是用腳尖先著地,
也不是腳跟先著地。
姜聲咽注意到這點,也感覺到壓力。
對方似乎有著不達目的絕不停止的力量和決心。
十六名劍手動了,滿天而下的一幕幕劍光。
這些人是靈煙庄院中立戰的中堅份子。
每個人最少有十年以上江湖闖蕩的經驗。
而且,在殺人的時後手都很穩。
他們都已明白“不殺死敵人自己就要死”這個道理。
他們是明白,但是房藏卻是實行者。
兩掌十指波彈,快若惊鴻似的一十六個血洞由一十六顆頭顱上噴出血來。
東郭公彥和姜聲咽只覺得一陣苦水涌上了喉嚨。
是不是自己已經老了?
二十年前心狠手辣在今天看了眼前這情景竟會顫震。
不,不是!
絕對不是因為血腥的關系。
而是因為恐懼。
恐懼眼前這個年輕人可怕的殺气、可怕的殺人手法。
而最可怕的是,房藏的刀還沒有出。
無臂刀斬的雙刀出現時,會是什麼樣子?
靈煙庄院的名字取得相當風雅。
的确,這一入夜後靈煙庄院的味道就出來了。
華山山林間的煙霧一襲又一襲的飄著。
它們像是游戲的經靈,也像深閨的少女。
蒙蒙落著、移著、披著,把靈煙庄院整個裝扮成太虛般的輕邈柔和。
殺气呢?
房藏在東郭公彥和姜聲咽“前後”引導下,繞繞彎彎了好几道回廊,終云進入
一間大廳。
廳楣上懸著一大塊匾額──洪天堂。
房藏冷冷收回了目光,隨著毒劍雙梟大步跨入廳堂內,里面早有老老少少十來
人散坐著。
正當中,石階上一張好大的圓椅擺著。
椅上一名黑須尺長的五旬員外打扮老者冷目望來。
房藏還是很用心在走,每一步都隨著他的話的韻律:“閣下就是靈煙庄院的主
人宗應葦?”
“不錯!”宗應葦的聲音很冷,有股迫人的威嚴看著房藏不斷的走向前來。
兩旁,東郭公彥和姜聲咽顯然有些吃惊。
他們早已距石階六步外停住,此刻雙雙喝止道:“房公子,你打算做什麼?”
房藏沒有停,已經走到了石階下最後一步,道:“嘿嘿,如果靈煙庄院的主人
連這樣也會怕,那能成大事?”
大圓椅上的宗應葦雙目一閃,冷嘿道:“好!看來房公子是要宗某讓你停下來
了?”
他的腳已經跨上了第二階石階。
石階總共有五。
房藏還是很用心走著,這刻東郭公彥忽然發覺為什麼房藏走路時會讓人家覺得
他很用心。
因為,他的手絕對一絲絲也沒有擺動。
就好像是個沒有手臂的人。
沒有手臂的人走起路來比較不平衡,所以必須走得很踏實、很用心。
這樣子才不會傾斜歪扭的晃著前進。
當房藏跨上第四階石階的剎那,宗大庄主出手。
宗應葦的武器是一支蘆葦,只不過并不是真的長在水邊的那种,而是用百煉金
罷打造成的,葦端的葦花則是用用緬鐵線所綴成。
這种兵器不但可以用劍,而且也可以點穴。
宗應葦剛剛死了儿子,所以在出手的時候相當重。
卷
而起的气机,一剎那蓋住了房藏的周身。
房藏在笑,冷笑。
冷笑中還是穿過了對方的殺招跨上了最後一個石階。接著,猛然背後一道光華
閃起。
扁華當空而落,直砍宗應葦的首級。
刀過,首級駱,落入了房藏的手中。
到了這個時候,東郭公彥和姜聲咽才想到,無臂刀斬不是該有兩把刀?
為什麼只出現一把?
房藏旁若無人的轉身,大步而且用心的往廳外走出時,所有傻住的人才發現一
件事。
宗應葦的右手,就是拿精鋼打造蘆葦兵器的那一只手,有一道刀創直射奔破於
心口。
房藏在由第四階跨巷第五階時已經出手。
第二把刀他們看見的刀,只不過是斬下首級而已!
東郭公彥忽然“哇”的蹲下身吐了一地。
姜聲咽也好不到那儿,偏過了臉也彎下腰吐了起來。
太可怕了。
房藏第一把刀的出手竟是由前胸肋下奔殺出來。
兩臂刀斬絕對不是只有從背後騰殺而出,而是任何一個角度、任何一個空隙都
有可能。
一廳子的人全都呆悚在那里。
他們想到的一件事是,如果方才自以為由房藏出刀的“死角”出手,會是什麼
情形?
窗外,那儿有一雙妙眸像是陷入了沉思。
房藏四次出手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依舊抓捏不住如何對抗。
風,輕輕卷起覆面的黑紗,好美的一個女人。
她究竟是什麼身分?
甚至殺了宗天堯,連他爹宗應葦也不敢哼半句?
如果你正在興高采烈的和老朋友敘舊,如果你這儿正是高朋滿座,如果你正和
几位新交的朋友高談闊論。
窗外,忽然飛進來一顆人頭。
而且是整晚都在討論如何去殲滅的那個人的人頭時,你的表情會是什麼樣子?
談笑只有一表──嘆气,在滿堂的惊叫中。
“人身難得……”他對窗外輕輕嘆道:“何苦殺孽?”
“因為我不希望有人阻只我要做的事!”房藏是踢破了牆進來的,他還是不斷
的邊走邊道:“而我要做的事,就是用無臂刀斬和你的臥刀一戰!”
很用心,他一步一步的走向談笑。
他的周身有一股很強很強的意志力,不達目的絕不停只,現在,他离開目標只
有五步而已。
談笑已經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個人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個會先殺了宗應葦再來找自己的人,絕對不是開玩笑。
談大公子一嘆,眼看房藏已到了杬布之近,聳肩道:“不答應也不行了,時間
、地點?”
兩步之距,房藏終於停了下來。
“什麼時候都一樣!”房藏冷笑著聲音:“那里都一樣!”
他看著談笑,嘴角一絲冷笑道:“我給你選擇的机會,選擇一個你覺得最有把
握的時間、最有把握的地點。”
好大的口气。
談笑正要說出口,房藏忽然看了尹小月一眼,又很奇怪的笑道:“不過,在我
們決戰之前,有個人要一直拜托你照雇她……”
房藏撞破的牆口,緩緩走出一道曼妙無端的人影。
好一抹香味,本已醉人。
但是,那雙眸子和一艷的嬌容更令人醉。
簡一梅!
每個人第一個感覺是,好美的人儿。
第二個感覺是,這女人和尹小月那個美?
最後一個感覺是,談笑怎麼來擺平這兩個大美人?
美人和決戰,這是最刺激不過的事情了。
當然,這些人還不知道更刺激的一點是,一梅姑娘這個大美人身上有許多秘密
是談笑想知道的。
就如同尹小月知道許多四大公子的秘密。
這种情況本來已經很好玩了,房藏卻又補上了一句:“你我一戰,如果你胜了
,一梅姑娘就是你的人了!”
他冷冷一笑,接道:“如果你敗了,我殺了她!”
太刺激了,也太嚴重了吧?
談大公子苦笑又苦笑,左邊是尹大美人一雙眸子直望著,右首則是簡大美人含
情依靠著來,媽呀!
他奶奶的,這個房藏太狠了吧?
談大公子左看看,右看看,終於嘆了一口气道:“半年後,洛陽城游云樓凌空
回廊上。”
尹小月有一絲感動。
因為,她答應慕容春風在半年內不讓談笑活動於中原武林。
郎君考慮到這點。
“很好!”房藏顯然有點訝异這麼久,他長長一哼,又道了一句:“很好!”
說完,轉身又大步的走了出去。
每一步還是非常用心的踏下去,只不過和來時不一樣,每一步都烙下了一個杬
分深的足印。
結結實實的沿到了門外。
尹小月听到談笑噓一口气的同時,她俄然也發現了談笑整個背部的衫袍赫然已
是濕透。
夜已深,人已散。
悅來客棧有一間貴賓雅房,專門是給貴客聊談用的。
燈燭柔光,如今只剩下五道人影。
皇甫悅廣啜著茶,緩緩道:“方才得知消息,靈煙庄院已經是走得一個都不剩
。”
易騎天一嘿,道:“不過方才談公子所說的,另外還有西道的地令主在境活動
……”
談笑微微一笑,道:“那倒不是問題,反正自個儿會找上門來……”一頓,放
下手中茶杯接道:“怕的是照古鳳安排在這左近的人手,不知何處?”
他的茶杯放了,但是有兩個女人搶著斟茶。
這事儿可大了,易騎天哈哈大笑,一挽頷下長須,道:“我看這件事還是由我
和皇甫兄去調查吧!談兄弟……”
他有意無意的看了眼前兩位大美人一眼,心中“嘖嘖”稱奇,這小子可真是命
好?或是命坏?
皇甫悅廣亦大笑道:“易兄說的有理,只是不知道談兄弟那邊有沒有線索?”
談笑這廂皺眉著,簡一梅淺淺一笑,道:“趙王爺曾有一回對妾提起离此以北
二十里外的華陰臨進潼關,乃是扼守中原要地。”
她一笑,又自徐緩緩曼語著道:“而妾所知,趙王爺這一年多最少有杬回到華
陰城去。”
這是條線索,最少是所知道最接近的一條。
皇甫悅廣拿起黃槐紫晶劍,一摩拿著鯊鰲劍鞘,道:“好!在下就和易兄同往
華陰城一探。”
易騎天大笑的掌執闊劍,雙雙和皇甫悅廣站立起,抱拳道:“談公子,我們就
此告別!”
談笑和尹小月、簡一梅亦紛紛立起回禮。
談大公子笑道:“在下恭送兩位到城門口。”
“不必了!”易騎天和皇甫悅廣大笑著,看了尹小月和簡一梅一眼,道:“公
子還有事要忙著。”
可不是?一忽儿待皇甫悅廣和易騎天离去了,談笑這廂可打了個大呵欠,望向
窗外道:“天快亮了!”
東方顯然還是陰沉沉的,不過此刻已是寅時將盡。
談笑的呵欠還沒打完,尹小月冷冷道:“一間房儿怎麼睡?”
談笑可吃下了後半個呵欠,張大著嘴,耳里又听到尹小月淡淡一哼道:“原先
我以為你的內力气机受制,所以訂了一間房好就便照料。”
談大公子有一點儿感動,不過更重要的是目前的情況怎麼解決?一男二女,太
難了。
簡一梅淺淺一笑,道:“只好拜托容老板再騰出兩間房來……”
尹小月瞪了對方一眼,哼道:“不怕今儿一早不見了人影?嘿!我可交代不起
!”
談笑可真是開始到苦頭了,他大大嘆一口气,道:“我看,最好的方法就是大
伙儿擠一間,兩位姑娘床上睡,我打地鋪算了!”
這個方法好像是唯一的法子。
尹小月和簡一梅互看了一眼,心中俱想著如果兩人睡同一張床上不知道會發生
什麼事情?
談大公子另外一個建議是:“那好吧!我只好委屈一點睡床上,你們兩個睡地
板啦!”
委屈?兩位大美人差點沒動手擰了過去。
談笑竟然抓了抓身体,還有事道:“另外可有個麻煩!”
尹小月冷冷一哼,道:“又有什麼事?”
“洗澡!”談公子眉開眼笑的道:“洛和十日外加昨天鬧了一天,我總共有十
一天沒洗澡啦!”
這种事,可不能太沒人道。
一梅姑娘竟然也有話,說道:“我服侍你!”
啥?談大公子嚇得差點斷了气,人家大美人可是雙頰飛紅,看了尹小月一眼,
道:“公子,你進去了澡堂,只留我和尹姑娘在外頭,而我……又不會武功……”
所以,她怕尹小月隨時會出手,“必須”由談笑“隨時”保護著。
這真是比難題還要難的事。
尹小月一咬唇,毅然的吐出了一句話:“好!要進澡堂就杬個人一起去。”
啥?比啥還啥?談笑沒有昏倒,他盡全力忍耐著,轉身大步就往澡堂走去。
這年頭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騰騰的熱气由木桶內不斷冒升上來。
我們談大公子洗起來可是扭极了。
當然,無論是誰,只要是個君子,在洗澡的時候前候各坐了一個大美人睜著一
雙眸子直看著自己,那會好受?
談笑勉強算是個君子。
最少談大公子的褲子是進了木桶後才脫下來的。
“水夠不夠熱?”一個問。
“還要不要多用點肥皂?”另一個問。
“熱水中加點茶葉可以更舒服!”
“我這儿有清香油,洗完後用點儿,睡起來更舒服!”
一句接一句的再說,談大公子就算是水冷了也不敢要加熱一些,他苦笑一嘆,
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道:“我的衣服呢?還放在樓上房里……”
這好,舊衣袍早已浸了水准備洗了,換洗的那套,誰拿?
“在這里!”窗外伸入一只手來,右手。
談大公子的心卻跳了好几十下。
因為,右手手腕上有紅緞帶。
布香濃細笑得很愉快道:“你想不想要?”
“我是跟著房藏一路來的!”布大小姐洋洋得意道:“半途中听到你滅了爹在
這儿的靈煙庄院,所以就進鎮了。”
一屋子里,可是變成了一男杬女。
布香濃看了另外兩個女人一眼,哼道:“談笑,如果你肯娶我,我爹答應將整
蚌組織交給你去運用。”
那個布楚天還真的愛他的女儿。
尹小月冷冷一哼,道:“你一個人孤身涉險,布楚天會放心?”
“為什麼不放心?”布香濃笑得很可愛道:“我爹相信只要我找到了談笑,他
一定會保護我的。”
這又是什麼怪理?談笑覺得一大早就嘆气實在不好,不過還是大大的喘了一口
,道:“他不怕我擒了你來威脅?”
人家姑娘搖著頭,嬌笑道:“威脅什麼?本來就全部要給你的!”
全部,媽呀!這兩個字可是曖昧得很。
談大公子“咚”的躺上了床,用棉被蒙起了頭,叫道:“我要睡了,誰也不要
來吵我!”
真的,沒一下子我們談大公子便打起鼾來了。
現在剩下的,便是杬個女人間的事了。
好長一陣沉默,窗外已有雞啼,沉寂依舊沉寂。
蒙蒙朧朧中,尹小月翻了一個身,她好像夢見了小時候悲慘的往事,火焰在半
空中騰繞著,親人在嚎泣。
這是一种銘心的惊悸,整個人不禁緊縮的抱成一堆,淚不知何時溫熱了雙頰。
然後,又覺得有一雙溫暖的手掌擦著自己的淚水,輕輕哄拍著。
惊醒!
談笑這一刻望著自己的表情是她一生也忘不了的。
她很想哭,但是看見另外兩個熟睡的女人而忍住。
尹小月不愿比別人差,她告訴自己,尤其是在郎君面前。
她要忍住。
就算此刻的淚水混合著非常复雜的情緒不斷溢出,她絕對不讓自己出一絲絲的
聲音。
天,已是大亮。
街道的喧嘩不時的涌了進來。
門口,容掌柜邊敲著門邊呼叫道:“談公子,金龍大鎮又要熱鬧啦!”
布香濃和簡一梅雙雙醒過來,只見門口沖進來的兩人不是容掌柜,而是開著兩
張嘻皮笑臉的家伙。
杜杬劍和王王石。
“喂!我不是留了暗號要你們留在洛陽里看著情勢變化麼?”
“看個屁!一團人全到華山山脈了,哥哥們留在洛陽看什麼?看母雞帶小雞啊
?”
“一團人來了?干啥?華山有寶啊?”
“寶是沒有,人倒是一個!”
當然指的就是簡一梅姑娘了。
“好個房藏,他奶奶的,把這個燙手山芋丟了過來。”
“公子這般說,是指妾替公子惹了大麻煩?”一聲悠悠怨怨的道:“那……妾
不如獨自一個另道他處去……”
“去?去那?”談笑大大嘆一口气,聲音可以把滿山的飛禽走獸嚇得“哇哇”
叫。
“小姐,這儿可是華山山脈里面!”談笑喘了又喘,哼道:“杬兩步走錯了就
別想出得去!”
簡一梅可是紅了紅眼眶,低聲說道:“妾是禍水……”
“算啦!”杜杬劍插口問道:“一梅姑娘,那些人一直圍著你打轉的目的是什
麼?”
簡一梅皺眉發愁,輕嘆道:“是為了妾身背上的秘圖……”她苦笑的搖了搖頭
道:“為了傳說中的桃源別處吧!”
一行人踩著尺厚的落葉,揚起清脆的聲音和著。
“除此之外呢?”王王石大聲問道:“另外以理由吧?那秘圖之事可是後來才
有的事!”
簡一梅一震,默默走了几步方是嫣然一笑道:“不錯,他們是想要知道宦官劉
瑾的秘穴所在……”
她幽幽的轉過臉,雙眸凝視著談笑,道:“那日,綠綺和秋笛可曾把話傳給了
你?”
丙然問起來了。
談笑當然知道指的是自己在七八歲時指腹為婚的事。
他著實是沒有印象,這回到秘谷里找師父,為的也是要問這件事儿。
丙真是有,那尹小月又將如何?好為難。
簡一梅淺淺一笑,看了尹小月和布香濃煞白的表情,淡淡道:“反正我們見到
了談笑的師父就知道了,是不是?”
這句話如針似的刺入那兩個女人的心底,但是,這蒼郁的林子里有人淡淡的回
答道:“可惜!你們誰也別想見到忘刀先生!”
樹梢上,那名神秘的黑紗女再度出現。
她在那上頭臨倚坐著,姿勢著實美极了。
不過,令人惊心的,卻是說話的語調,道:“因為,你們的腳下就踩著『死亡
』!”
“嘩啦”一大響里,好大的一張网拉了起來,同在那個剎那,一排又一排的樹
吧傾倒打向半空中的眾人。
每一個角度,設計得都非常精准。
那些樹干先後倒下來的順序,正好蓋住仰首手能見的天色,滿滿!
第七章 雪 起
王王石是第一個動手,兩個拳頭有如流星揮般的自四周發散出去。同時,杜杬
劍的劍鋒也閃著一道道的惊鴻,緊貼在王王石的拳頭之後。
歲碎,是樹干。
破,是网住眾人的這張巨网。
粉碎的樹屑,飛舞的落葉,一道道的殺机彌天而至。
每一株樹干內,最少有兩名殺手。
一個拿刀,一個拿暗器机括盒。
机括開啟,罩向落入的眾人;掌刀的由半空罩成無半絲漏縫的殺网,勢必絕殺
眼前諸人。
其勢不止,足底下方深厚厚的葉層下,猶爆破火藥,設計的威力正好籠罩住眾
人。
這剎那,談笑心中忽然有個很奇怪的想法。
當年在游云樓的武管命也曾經設計過完美無比的火藥范圍和精准惊人的時間掌
握。
眼前這情景便好似昔日的翻版。
難道神秘黑紗女和武管命合作?或著他們是同出一源的師門?談笑沒有時間想
,現在為重要的活命。
右臂一揮,第一個先扣住不會武功的一梅姑娘。
右腕一振,一雙千机環自己化成了大半圈的弧圓。
談笑出手,臥刀已展,他負責的部份是暗器。
杜杬劍負責的部份是二十四名揮搏命的刀客。
王王石呢?
布香濃的紅緞罩在白警之中纏向丈外的樹椏,王大公子左臂抱伊人的腰,右掌
一挺著那紅緞帶注入真力。
剎那,有如鐵楞。
尹小月第一個伸手握住紅帶,另一只手則拉住談笑的肩頭,談笑抱著簡一梅已
是一懸杬人。
杜杬劍的劍很快,格掉第一波來刀八把後,翻身上了紅緞帶為橋,且戰且走瞬
間連挫在至的八把刀。
王王石左掌用力一摔一扯紅緞帶,隨著反彈之力“啪”一大響,將原來的所系
樹干打斷,而借力倒竄。
那紅緞帶依舊挺得筆直,卻是曼妙极了。
六個人,一個杜杬劍在上,王王石和布香濃在中,尹小月、談笑、簡一梅在下
,姿勢完全不變的往後飄去。
有如山林間鬼魅精靈一瞬眼儿已出了火藥范圍之外,王王石想的巧,大出原先
崩計的意料之外。
一般人纏上了何處,便是借力落向那處而去。
偏偏他這回是借反彈之力。
六個人方方是落到了地面,那株所系樹干下便是轟然大響,直噴向半空的硝煌
火焰,絕非人類可擋。
“好!王大拳頭難得一回聰明!”杜杬劍笑裂了嘴,邊四下看看邊道:“以後
真是要刮目相看了……”
“去你的!扮哥我本來就是聰明絕頂。”王王石喘了一口气,身上最少有六處
在淌血,尤其是右掌。
右掌,血順著紅緞帶滴滑更艷。
杜杬劍這回看了一巡,不但是不見那名神秘黑紗女子,連著二十四名刀客也渺
渺無蹤。
唯留下的是火硝和焰煙,在這晴朗的天空下見証方才曾經有過惊心動魄的殺。
忽然,簡一梅全身一震,一雙美目兮的眸子,一睜老大昏了過去。
第二個倒下去的是布香濃。
煙有毒?不,不是毒,而是一种你不會去注意的迷魂霧,它只會讓人的全身無
力。
可是,如果這濃濃的煙霧中走出一排刀客,每個人都盯著你,要殺你。
這煙的效果和天下最毒的毒煙又有什麼不同?
“哈……”一串嬌曼的又由樹梢頂傳來,那名神秘黑紗女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坐
了上方,朝下頭笑著道:“我知道各位英雄對毒相當的了解和對抗力量。”
她一頓,有一絲得意自黑紗後的聲音表現出來,道:“可惜!諸位沒有想到我
會用這种最簡單的雞鳴狗盜之徒所用的東西來迷倒你們,是不是?”
談笑不得不承認這點。
他看向杜杬劍、王王石和尹小月,同時覺得自己体內的气机逐漸逐漸慢了下來
。
一口气散散的渙發在全身各處,再也提聚不起。
第杬個倒下的是王王石,因為他的內力耗損最多。
談笑又看到尹小月倒下去的時候,朝上頭的黑紗女挫牙一笑,道:“騙人……
你用的壓根儿不止迷魂煙而已……”
他喘一口气,“嘿”的還能笑一笑著道:“這里頭少說還有『苗疆陰回散』、
『天池九黑木』、『北冥鯤鱗片』……”
“談公子果然見博識廣……”黑紗女嬌笑著道:“問題是,你還能夠出手?”
不能,談大公子知道不能。
眼前二十四名刀客已然冷笑的欺近,明晃晃惊心的是他們手上的刀鋒。
杜杬劍終於也倒下去。
方才上下交攻的一戰,他可著實耗了不少真元。
談笑一嘆!他是不能出手,不過還能跑,問題只有一個,所有的朋友都在這里
,他能跑嗎?
談笑拼住最後一口气,拼命的向前沖。
羅列四散的森矗樹干內閃電般的後退而逐漸的慢了下來,他已經覺得全身乏力
。
勉強咬著牙一步又一步的跨向前。
事情總有結束的時候,力量也會有散盡的時候。
談大公子倒下去的剎那,他耳里听到潺潺的流水聲,他喘著气,逐漸陷入昏迷
中。
天地,除了流水之外沒有半絲毫的聲音。
沒有。
他安心的笑了,因為背後沒有追赶而來的腳步聲。
敵人是不會放過自己的,為什麼沒追來?
因為在那片林子,那個時候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走路很“用心”的人由煙霧里出來。
然後,一串串的慘叫聲由那些刀客的喉嚨惊駭欲絕地狂喊,響徹原霄。
談笑快要閉上眼的剎那,他記得有兩名刀客騰身搏殺而至,卻在半空中被斬成
兩段。
接著,是房藏一邊殺人一邊生气怒哼道:“憑你們也配用刀?天下只有我房藏
、談笑、俞靈杬個人才夠資格。”
俞靈是天下第一刀,俞傲的儿子,也是唯一的傳人。
談笑不愿意讓房藏看見自己這付樣子。
因為在倒下去的五個人中,房藏找不到自己,他一定會救醒杜杬劍、王王石他
們來問。
而且他也知道,房藏不會殺他們。
因為杜杬劍和王王石都是談笑的好朋友,生死之交,談笑可笑意上了嘴角,房
藏就是這樣一個人,尊重對方也尊敬對手的朋友,殺對手的敵人。
談大公子想到這里的時候,真的昏了過去。
一雙手輕輕撫著自己的臉,好細膩的手。
然後是冰涼略帶香味的毛巾,放到了自己的額頭上。
迷藥最大的好處是往往出乎人意料之外。
因為它不是毒,沒有任何的特异之處,而最大的缺點也在這里,它沒辦法殺人
。
藥效一過,自解。
談大公子模模糊糊睜開他那一對眼珠子,先看的是雙白纖柔細的手腕,十指在
自己臉上滑著。
他有點惊訝的抬了眉往上看,額頭擠出的皺紋讓姑娘人家已有所感覺。
急急的收回了手,略帶嬌卻的問道:“你醒了?”
畢子臉儿櫻桃唇,翦水瞳子巧鼻梁,這女子怎麼看都是人間絕色。雖然一身穿
著素,而垂麻花辮子倚肩靠,難掩天香國色。
談大公子立刻發現了另一件是,是這位姑娘是盲女,巧笑盈盈的雙眸有神卻是
不能賭物,一雙眼珠子看向遠方,動也不動。
難怪她用手指“看”自己。
“是姑娘救了在下?”談笑起身施禮道:“小生姓談明笑在此向姑娘一禮……
”
“別……”姑娘家憨笑的側過身,垂首笑著道:“我只是順路經過,發現了你
……”
她不回過身來,一笑道:“我叫做蓉儿,公子以後就這麼稱呼便是了。”
談笑抬頭一笑著,看向窗外已經是入夜時分,桌上一盞焰燭螢螢而亮。蓉儿嬌
笑道:“我平素是用不到燭火的,不知公子而言這會不會太暗了?”
好細心的姑娘,談笑一笑著,再看向桌上早已擺置了碗筷餐食,嘻著臉道:“
原來連吃的都准備好了?”
蓉儿有些儿扭捏,旋即爽朗笑著道:“粗茶淡飯,自己吃慣了,只怕不合公子
子的味口?”
“那會……”談笑一咕嚕下床來,舔了舔舌頭道:“談某一生吃遍天下,倒沒
有啥入不了口下不了肚的。”
蓉儿盈盈立起,笑道:“公子請……”
便是雙雙行步到了飯桌旁,那蓉儿可是對自己家里很熟了,雖然眼不能見,隨
手伸臂可及之處,總是輕易的打理好一切。
飯也添了,湯也上碗,方是笑道:“公子請用。”
苞這麼一位文質閨秀同桌儿,咱們談大公子可不得不有禮了起來,一口一口慢
慢嚼著。
桌上是四菜,有魚有肉有青菜,不能說不丰盛了,尤其姑娘的手藝絕妙,入口
來見齒牙留香雙頰生津。
“公子合意?”人家問著。
“姑娘的手藝堪比大內御廚了。”談笑衷心贊道:“這可是談某人實話實說的
。”
泵娘人家垂首一笑,略嬌羞著道:“公子若是喜歡,那就多吃几碗吧!”
談笑還真不客气,足足吃了杬大碗飯兩大碗先魚姜絲湯,這才拍拍肚子打了個
呃,道:“好吃极了。”
蓉儿抿嘴一笑,像是滿心歡喜的收拾了碗筷,再從火上倒了開水,泡了一壺茶
來奉上桌。
這一切可是做得順手之极,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不是瞎子咧!
斟茶,姑娘側耳傾听,在那茶水快到杯子八分時停了下來,一雙柔荑捧著送前
,朱唇輕啟道:“公子,請……”
談笑這廂叫人家如此有禮,只弄得混身的不自在,接過來在手,邊啜邊問著:
“姑娘是一個人住在這里?”
“是……”蓉儿那一雙不能視目的眸子像是憂郁了一下,旋即淡淡道:“今年
初我爺爺才去逝……”
談笑明白似的點點頭,看了蓉儿的眼睛一眼道:“姑娘的眼睛是……”
“是一种夜盲症……”佳人輕輕一嘆,道:“幸好遇見你時是薄幕時分,隱約
可看出是個人來……”他說著,抿嘴一笑道:“在晚了我還以為是踢道了什麼呢…
…”
這蓉儿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盛綻的百合。
不但清雅迷人,而且自是透露了一股臨風不屈的气節,很特舒殊的。談笑有點
訝异,這种特質如果是在江湖人物身上,不是英雄之輩就是雄霸一方的某些特异人
物。
這是他在這些年於武林中奔波的感受,而且是看人中最重要領略道的一點。怪
,卻會在山中這麼一位姑娘的身上發現。
他楞楞的瞧著對方,蓉儿听他半晌沒說話,以為自己方才冒失了,羞紅了臉低
下頭,道:“公子,是不是方才我冒犯了你?”
“可麼會……”談笑可笑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活了活兩下筋骨,道:“不知姑
娘這處离救我的那片林子有多遠?”
“杬十步路左右……”蓉儿依舊是低著頭,小聲的接道:“公子,是不是明早
就要走了?”聲音逐漸低了下來。
談笑看她說得難過,心下不禁有一絲不忍,想著姑娘獨自生活在荒山里,終年
難得見到一個外人。
他稍是一嘆,道:“我還有一些朋友在附近,不能不去會合他們……”
蓉儿明白似的螓首輕點,幽幽道:“既然如此,蓉儿也不敢勉強公子……”
這刻的情怀正是星垂羅幕,惆悵別离意。
那蓉儿緩緩起身了,自移身到門口摸著門檻,輕輕道:“夜已深,公子請早點
安歇吧!”
說著,蓮步輕移折出了這房門外,須臾听到隔壁的木門“呀”的一聲打開,又
上。
談笑看了心中也有一絲難過,如果將她帶到秘谷陪著師父忘刀先生和杜乘風、
王懸唐兩位師伯不知如何?
他邊想著,邊是自然而然的將一周身的气和在全身經脈內打轉,剎那由地五會
穴沖到了百會、天門、一瞬間整個人的靈台都清朗了起來。
正當全身的气和循環流轉,逐漸進入禪定境界,耳際卻是忽的有著异常的聲晌
。
談笑心中大為一動,這蓉儿姑娘被蛇咬了猶不忘提醒著,挂念著自己的安危。
他彈身而起,破這壁板沖入隔房。
入內的是十來條昂首吐信,通体金黃卻在杬角額上有一點黑黑的“杬眼金”。
談笑的心往下沉,這种蛇可真不得了。
不但毒而且异常的狠辣凶猛。
那廂蓉儿是准備就寢了,上半身只輕著羅衫肚兜,斑斑可見的是蛇吻在她白晰
細潤的肩頸已留下六個牙洞。
流血。
談笑惊斥皺眉,他總是不愿殺生,眼前便見四到竄飛張口而至的金黃閃影。
四條“杬眼金”已狂狠咬至。
談笑一“嘿”,右腕抖動間臥刀已轉成十來圈的圓索套出,相當巧妙的將來襲
的四顆蛇頭鎖緊,同時一舞掌中握刀橫掃,展縮間复將那些圍攏昂首的毒虫全套個
實。
十來條“杬眼金”結成一線在那儿交纏盤結,透窗而入的月光下可是既奇异又
鱉譎。
談笑迅速過去扶起蓉儿姑娘,触手的是那冰冷嬌軀,玉脂潤手般的皮膚,只是
現在那有心情旖旎享受。
伸手方是點了姑娘人家六處重穴阻住毒侵,四下呼嘯中紛紛破壁而入的是,四
蚌著黑色道袍冷峻青慘一張臉的道士。
每個人的眉間,猶繪有血骷髏。
談笑一哼,“嘿嘿”道:“听說買命庄有四個直屬大員外的『紅骷髏黑道士』
,是諸位?”
沒有人回答,他們的工作只是負責狙殺。
每個人的怀里都抽出一條蛇,那蛇通体白鱗閃閃,手上一抖立刻挺直筆如劍,
而一張蛇口卻張的老大。
世間蛇最大的記錄是可以吞下一整頭鹿。
這四名黑袍道士掌中所執的,便是在武林史异蛇篇中排名第二的“金剛修羅”
,有神檀香似的异味。
据說經過藥水親浸泡訓練後,刀槍水火的耐力向被視為是武林中的奇珍。
王王石又腕、腳底的軟甲胄用的是這种蛇皮。
設非排名第一的“天霸龍”杬角蛇外,那一門毒蛇聞到這等“金剛修羅”所散
出具有迷魂效果的檀香,骨骼早已酥了一半癱在那儿。
那一日在布楚天机關室的“紅娘”是如此,自己現下手上所鎖的十來條“杬角
金”亦是如此。
談笑一抖臥刀,將十數條已軟綿綿的毒蛇扔了出去,左臂抱起蓉儿,右掌將握
刀變化成一把最最正常的刀。
四角,黑袍道士個自伸平舉著“金剛修羅”對向來,四口張大賽胜拳頭的蛇吻
拉展不動。
淡淡的白气由這四條蛇口冒出來,漸聚漸濃的霧气和檀香味,剎那,五道人影
同時動。
紅骷髏黑道士顯然是受過非常嚴格的殺技訓練。
每一步跨上、扭身、出手,完完全全和另外杬人合一,不但是人,連手中的蛇
也是一樣。
四個人,四條蛇,呈現一种非常詭异的姿勢逼上前來,恍恍如讓談笑記起,有
一回的九天九地眾修羅狂野的那幅畫像。
他一嘆!右掌的刀划出。
很平淡的一刀,卻在談笑舞動的時候變成了千百把刀同時旋舞著,每一個轉動
,總會晌起一种奇怪的聲音。
那是臥刀和“金剛修羅”的蛇口交急的聲音。
紅骷髏黑道士四道人影如鬼魅挺著掌中毒蛇迫進,每一式出手總是詭异難測。
但是,他們眼前舞動的這把刀卻更是神妙。
明明是一把在普通不過的“刀”,卻是和“金剛修羅”蛇口交撞的剎那,似乎
變化了那一點點。
不是長點、寬點、縮點、窄點、就是缺了口,像剪子、如扇開、似棍撞。
直到今夜,他們終於明白了“談笑出刀,天下無兵”記載於武林史上這句話的
道理。
因為,天下任何一种兵器,在談笑掌中臥刀的面前,絕對沒有必胜的优先來克
制它。
四名黑袍道士卻依舊沉著冷靜。
這不止是殺手最基本的訓練,而更有的是他們對手上這尾“金剛修羅”的信心
。
他們相信就算俞傲的蟬翼刀、鍾玉雙的紅玉雙劍也未必傷得了“金剛修羅”。
談笑抱著蓉儿還是不斷的轉動气机出手。
他用的方式很奇怪,体內的气机分成了兩股。
一股放在刀鋒上對抗來敵,另一股則流轉於蓉而的体內,將毒渡入自己身中。
臥刀,有一抹淡黃的煙霧滲入“金剛修羅”吐出的白霧之中,交匯沒一忽儿,
便“噓、噓”的消失。
談笑利用以毒攻毒。
他以“金剛修羅”的毒來解掉通過自己体力,原先咬上蓉儿“杬眼金”的毒。
紅骷髏黑道士又惊又怒,紛紛嘯喝中打算搏命一擊。
卻是他們發現了一件很好笑的事。
“咯、咯、咯……”一連八響,四尾“金剛修羅”的八友獠牙全叫談笑的臥刀
連根挑斷。
黑袍道士的心往下沉。
方才談笑一直以臥刀撞擊蛇口的目的,并不在殺蛇,而是要拔掉那一對毒牙。
毒蛇沒有了毒牙,那還玩什麼?
紅骷髏黑道士四人大喝,猶有絕技。
只見他們挑眉運气,額上眉間的紅鮮骷髏在剎那往當中的談笑和蓉儿擊來。
不管是啥,反正避著沒錯。
談大公子竄身破頂,堪堪落身上屋,足下方才的站立位置已是“轟”然大響,
底下陷了個大洞。
痹乖,這玩意儿吃上了神仙也無救。
屋檐上還有人,是兩支明利快箭自左右而來。
其勢又猛又快!
談笑舞刀格開,那左右來箭卻忽的打了個彎朝向腰際而來,當真是詭异已极。
談笑這會也明白了一件事,買命庄之所以會在殺手一界中成為宗師門派,除了
訓練的殺手武功高強以外,就是他們設計了許許多多詭异莫測的殺技和兵器。
他大刀挪開,尚且叫其中一箭划過腰緣,雖然傷得不重,倒是一口气為之一,
往下落去。人未著踏地面,兩支箭又無聲無息追背而來。
這回談笑可學乖了,不再以刀擋,而是彈身右竄。
方彈身,那雙劍碰及地面又是一左一右的彈激。
談笑不得不佩服設計這玩意的家伙,他竄身便是要沖入林中,背後四口箭追來
。
這會黑袍道士可不是玩詐的,真材實料硬干。
劍是真劍,功夫可也真是功夫。
四口劍划空而來的气勢,奪人心魄。
談笑在百險中回身一刀,這一刀,可是會拉長臥刀變成鐵尺一線似的,前頭還
折了個直角,同時擋住四劍所攻。
卻是利用四人同時涌至的閃刀,如閃電般往林子身處頭射而去。
餅隙無暇留眼的倒退樹影中,談笑依舊環觀四面。
惊愕的是東南方向的樹干上,那名神秘的黑紗女正冷冷哼道:“談笑,原來你
也不過如此……”
黑紗女在樹梢上縱身,緊追。
談笑心中忽然明白似的,訝道:“原來就是你奪了買命庄大員外的位置……”
這時他忍著腰際劍創,依舊乘著方才四名黑袍道士的沖劍之力前竄。上頭神秘
黑紗女冷哼,道:“談笑,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哈……能走得出華山山脈?”
她索性坐了下來,在樹頂。
風吹動她一襲黑面紗,在冉冉懸空的月前特別的凄美詭异。
談笑抱著菱儿依舊沒命的奔走,他奶奶的!扮哥我今天是什麼運,終日叫人追
殺?
他回頭看了一眼已在遠端林梢坐著的黑紗女,閃身折了兩轉便是再也不見。
最後的這一眼,讓他心中起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是什麼他說不上來,很奇怪的感覺就是了。
王王石他們找到小屋的時候,已經是天明大亮。
杜杬劍首先看了片刻屋外的十來條“杬眼金”,點著頭道:“這些蛇曾經讓談
小子的臥刀鎖過……”
“謝天謝地……”一梅姑娘噓了一口气,朱唇輕念道:“我佛有靈,談公子不
是短命的人……”
“什麼短命不短命?”布香濃的脾气可不太好,道:“你閉著嘴沒人當你是啞
吧……”
杜杬劍和王王石互看一眼,聳了聳肩跨入內屋內。
好几個破洞。
王王石的身子忽然一震,訝聲道:“金剛修羅?”
尹小月轉了眼,道:“你說什麼?”
“有金剛修羅的味道。”王大拳頭用力嗅了嗅,點著頭道:“沒錯,我百分之
百的肯定是排名天下第二毒蛇『金剛修羅』的气味。”
杜杬劍相信他,最少王王石的軟甲胄是用這种神蛇皮做成占了大部份。
然後,他們走到蓉儿姑娘那房的地面大洞前,皺眉。
“是買命庄『紅骷髏黑道士』干的。”杜杬劍指了指炸出大洞旁四角各有一個
紅骷髏薄爸片,道:“這等威力恐怕連唐門也未必做得出來……”
這時尹大美人巡目四顧,輕輕一哼,道:“這是姑娘的房間。”
她走到床鋪前,看了看置於床上的外袍“嘿”道:“而且恐怕是睡覺在先,攻
擊在後……”
因為已經是寬衣解帶,連衣服都來不及拿。
王王石和杜杬劍伸了伸舌頭,女人就是只看到這些,媽呀!談笑那小子如果死
了,我看你們吃什麼飛醋?
他們看了看屋頂,好大一個破洞。
布香濃冷哼道:“談笑一個人絕對不會弄出這麼大洞來。”
這話可更入骨了。
棒房沒有談大公子的衣褲,而這廂卻有女孩子人家脫下的衣袍。而且頂上的大
洞又很明顯的是兩個人“一道抱著”沖出去。
他們紛紛往上竄,杜杬劍一看簡大美人很為難的樣子,伸手道:“簡姑娘,我
扶你……”
一梅大美人螓首輕笑,由杜杬劍扶著腰上了屋檐。
那洞口恰恰好是适合兩個人一道穿過。
昨夜的事,似乎已經很明顯了。
布大小姐說的一點也不錯。
這會杬個女人的表情都不會很好看,頂上是晴朗的好天气,這屋頂上杬個女人
卻都沉著臉。
王王石低身撿起一支箭,箭上的血已乾。
“這是射中談小子的……”王王石看著箭身被格砍一刀的留痕,嘆气著道:“
好詭异的箭,以談笑的臥刀出手還是受了傷……”
他奮力一擲箭於下頭地面,那箭插入了“刷”的一聲又朝另一個角度彈射。
“篤”的一聲,深深陷入樹干之中。
原先的地面,閃閃發光一個箭簇。
“原來是套了好几個箭簇!”王王石點頭道:“設非插入樹干太深,這箭每擊
中一個地方蛻下一個箭簇,又會往另一個角度而去。”
說來簡單,卻是巧心慧心才能制造出來。
眾人紛紛的落下了,一梅姑娘又順理成章的往杜杬劍一靠,由杜杬劍扶了躍下
地面。
王王石和杜杬劍在四下看了一環,同時朝一個方向而去,後頭杬個女人不吭一
句的跟著走。
林徑,東彎西拐的好一陣,王王石和杜杬劍又再度低身看了看,复又再擇了一
蚌方向繼續行前。
如此行行停停,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可是看到了一件非常顯眼的東西。
啥?
是啥可以讓杬個女人的臉色慘白憤怒?
沒什麼,只不過是一件用不太多布料,鮮黃繡紫邊的肚兜而已。
這小小的一塊布,足夠讓杬個女人想上杬天杬夜可能發生的情況。
王王石和杜杬劍方是嘆了一口气。
冷不防尹小月和布香濃雙雙抽出匕首抵住了他們的脖子,兩人四只眼眸可是冷
肅的閃動著。
“喂!你們瘋啦?”
王王石大叫,耳里卻是傳來尹小月和布香濃同一句話道:“別走錯了路,如果
筆意找不到談笑……”
“咯”的一響,尹小月砍斷了一株幼樹干,咬牙道:“大不了大家一起沒命。
”
媽呀!女人發起狠來比什麼都可怕。
“他奶奶的談笑……”杜杬劍和王王石同時破口大罵,道:“你只會害死朋友
……”
談大公子第一眼看見的時候,真的嚇了一大跳。
急急忙忙的把外袍脫了下來,蓋在佳人的身上。
這下可為難了。
別說叫醒叫不醒的問題,要解剩下的“杬眼金”之毒,其中一個穴道是小肮和
心口之間的“神藏穴”。
頭大的是,自己這件外袍可破了不少洞,還不小咧!
昨晚他點了蓉儿的穴道,最少還隔著一層肚兜,問題是現在如果要解掉所剩於
蓉儿身上的蛇毒,必須弄醒這位姑娘。
非要她在呼吸上配合收放不可。
泵娘一醒來,既知道自個儿衣服掉了,又感覺我談某的手印上前胸,怎得了?
那儿的破洞還真不小。
談大公子覺得自己的腰創又痛了起來。
真要命,買命庄果然有錢就買命。
談笑索性嘆气不管了,先是盤腿打坐了起來,好半晌調整呼吸,方是將腰傷以
內力穩定了下來,腦袋瓜子又想到一個要命的問題。
王王石和杜杬劍一定會找得到這里。
因為自己沿路上留下不少記號。
他們兩個來沒問題,問題是後頭又跟了杬個女人,怎麼辦?慘!
談笑一想到這里,立即抱起蓉儿便沒命的擇了一條路遁奔。他知道那杬個女人
一定會用盡法子逼耍杜劍和大拳頭王找到自己。
用盡方法,甚至殺人。
所以,他談笑必須想盡方法來逃避杜杬劍和王王石的追蹤。否則,死的可是他
談某人。
他覺得好笑,想不到有一天竟然不得不和那兩位好朋友斗智不可。
條件差不多的是,自己抱了一個受傷的姑娘。
而他們兩個卻要應付杬個危險蹦的女人。
“他奶奶的!姓談的不夠朋友……”
“喂!你們兩個嘀咕什麼?”
“沒線索啦!”
“嘿嘿……王王石……杜杬劍……小心點!”
“說謊的是龜儿子,這談小子為了自己活命,怕你們殺他,卻要我和杜杬劍陪
上……”
“王王石,你講話小心一點!”杬個女人同時叫道:“不准你罵他小子長,小
子短……”
沒命的跑了半天,總算是在太陽當頂的時後,找著了一間木屋。
屋門挂了個小木栓,門板上還貼了張字條“云游華山朱麓去,半月歸來。”筆
墨猶且未乾。
妙极了,天助我也!
談大公子撕了紙條開了鎖栓,推門大步進去。
嘿!里面一應俱全,堂壁正中還有個太极圖中挂。
談笑第一件事就是四下翻著,衣服是找出了一堆,就是沒有半件是女人用的,
而且還几乎是清一色的道袍。
看來這儿住的可是一位出塵的道長之類。
談笑嘆了一口气,想著這些衣袍總比自己那件破了几個大洞的好多了……。
於是先拿了兩件蓋住泵娘人家,方是自背後拍開了穴道。
輕“呀”一聲,蓉儿緩緩清醒了過來。
後頭談大公子有點心虛的道:“我到外頭看看,你快穿了衣服吧!”
說著,可是快步溜了出去,連頭也不敢回。
几個大步邁出了門,談大公子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巡目了四顧,好景致。
這木屋兩旁的菜圃正茁生青菜,前頭還巧思布置了一座花苑,不大,卻是有情
致极了。
他繞向右首,右壁可有几個雞籠,那杬、四十只的雞在四下跑著,卻也不會遠
离走散。
談笑點了點頭,再往後頭去;入目,好一聲喝采。
眼前所見是兩泓的池子澄徹清明,小橋教跨有四,伸展開去有如天女散花。
包賞心的是,連江南的楊柳也种植到這儿來。
風微起,絮絮翻飛直牽引起對故國神游來。
談大公子呆楞著,忍不住吟道:“上東門,門外柳,贈別每煩纖手。一葉落,
几番秋,江南獨倚樓。”
方歇,後頭有人曼唱接下,道:“曲闌杆,凝佇久,薄幕更搔首,無際恨,見
閑愁,侵桑天盡頭。”
談笑一楞回頭,一禁喝采一聲。
眼前是做著道士打扮的蓉儿,看將起來清爽明艷,既有世間絕色之姿,复有塵
外飄逸之美。
尤其在這白天時,蓉儿一雙明亮翦水瞳子,流轉著映耀著迷人的神采,整個人
都活了起來。
談笑可真是楞看了一會儿,這才嘆气道:“姑娘蕙質蘭心,尤其是著上了道袍
,別具出塵俊逸。”
蓉儿的臉儿一紅,睇了談笑一眼有股欣喜,道:“原來公子生長的是這付模樣
。”
夜盲症,只盲於夜。
日間可是如同平常人一般。
談笑看著姑娘羞紅了臉,轉背身過去自個儿仰首輕輕道:“是公子一路救我到
這儿的?”
“是……”談笑只有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丙然,從背後都可瞧出姑娘的耳根子通紅,聲音可更輕了,道:“那……那我
的……我的……”說了半天,人家一頓足垂首不語了。
談笑尷尬一笑著,咳了兩聲方道:“姑娘被在下所連累,以致於失了家園,談
笑深深為之……”
“你抱歉什麼?”蓉儿輕旋了身,一雙妙眸投向談笑睇著,道:“這時候還有
什麼差別?”
沒有差別,談笑叫慘了。
“難不成你……”蓉儿的臉色條然慘白,顫聲道:“你……不顧我的……名節
了……”
這事真的大大嚴重。
談笑苦著臉,作揖道:“姑娘……昨夜之戰在生死邊緣,談笑絕對無任何輕薄
之意……”
他咳了咳,接道:“再說……以姑娘天香國色之姿,又如何委屈於在下?談某
莽莽奔波於江湖,過得了今日不一定過得了明日,姑娘已是目睹……”
蓉儿一雙眼儿可幽怨了,道:“你說了這麼多,便是說著你已經有了妻室?”
談笑一剎那想起尹小月。
“這……在下是認識一名奇女子……”
“你們……有過……有過……親密……”蓉儿羞紅了臉,總算將話講出來,道
:“親密的關系?”
“沒有!”談笑承認的道:“我們相知於心……”
蓉儿輕笑了起來,又有一股欣喜,道:“公子是英雄人物,在江湖中有杬兩個
粉紅知己也是應該平常的。”
大事了,談笑急急道著:“姑娘何需如此委屈?”
“我不委屈……”蓉儿堅決搖了搖頭,道:“自從昨夜初次侍奉公子……”她
羞紅著臉,垂下去道著:“妾以為終生能服侍公子是心中之愿,又何委屈之有?”
完了,完了,談大公子這回真的是叫慘。
如果是來硬的,就如布香濃那般,可好應付的多。
偏偏遇上的蓉儿可是貞洁人家,又是個外柔內剛的女子;如果一口回的太絕了
,只怕去上吊投河之類會上演,如何可好?
他這廂猶豫難決,眼前的蓉儿忽然捂住胸口喊疼,一張嬌艷的臉涔涔大汗落下
。
談笑大惊,知道是“杬眼金”的毒發作,急是上前一扶著,道:“快……到屋
里去!我幫你療毒。”
蓉儿已是疼得雙眼儿溢淚,卻一股勁儿的搖頭,幽怨著道:“公子,別理我了
,妾的一生名節已系於公子身上,既然公子有苦衷,倒不如讓妾死於公子怀抱中…
…”
說著,用力的抱緊談笑,便不松手。
談大公子一嘆!將她整個人抱起入怀,大步朝屋內走進,這由後門轉到前堂不
餅七、八步而已,便到了前廳,將蓉儿放了下來。
“姑娘是為了救我而受傷,談某心中大愧,如何能不盡力相解?”談笑正色道
:“難道姑娘要我內疚一輩子?”
蓉儿搖頭,回答的也堅決,道:“難道公子棄妾不顧後,也要妾內疚一輩子?
”
這話可問到了痛處。
談笑這廂見蓉儿已是印堂發黑,再不施救便是神仙也難解了。一嘆里,只好點
頭道:“小生必不會虧負姑娘……”
“真的?”
“是……”
蓉儿笑了起來,點頭道:“好……你告訴我怎麼做吧!”
王王石可著實冒火,他和杜杬劍兩人真有好几道熊熊猛火在肚子里燒著。
尹大美人加在自己二人身上的禁制很奇怪,有些儿類似談小子的心法气机。
他們不是不能解,而是需要時間來解。
“你們別拖拖拉拉的耗時間,行不行?”布香濃哼道:“如果到了太陽下山還
不見談笑那小子,你們就到地獄去找吧!”
好凶的口气!
杜杬劍真有點後悔為什麼方才尹小月出手的時候,自己完全沒有防范?又是談
笑。
就是因為談笑這小子的關系,所以我杜某某才會這般相信那個女人,他奶奶的
!真倒楣!
王大拳頭邊走邊湊了過來,嘆气道:“有線索沒有?”
杜杬劍搖了搖頭,仰首看看天色。
媽呀!已經是申時起,頂上的烈陽已溫和了許多,偏希垂下。
不成,不成,這些女人說得到做得到。
杜杬劍想著,他腳步可跨得大了起來。
耍劍杜跨大步,大拳王是沒問題跟著。
尹小月和布香濃有著武學造詣,當然也不成問題。
他們快步走了十來步,後頭可有人“哎喲”的叫了一聲,一個嬌盈曼妙的身子
倒下去啦!
誰?一梅姑娘。
杜杬劍一愣,回身過去扶了起來問著:“簡姑娘……沒事吧?”
“沒……沒事。”簡一梅看著自己扭腫的右腳,幽幽一笑道:“只是扭著了右
踝,走路會疼……”
那端儿布香濃听著,哼道:“不來不就好了!”
“喂!你這人說話怎的如此不像女孩子人家?”王大拳頭瞪過去一眼,道:“
人家談笑可是喜歡有教養又溫柔的那一种……”
他識相的看了尹小月一眼,嘻著臉道:“就像尹姑娘這种的,談某最為欣賞…
…”
我們這位布大小姐只听得臉色發白,怒揚匕首刺去,斥道:“姓王的,要你多
嘴?”
王王石正想提气閃開,卻是胸口一閃那股气机渙散提不上勁來。
眼看匕首已到了脖子前,陡然一抹寒光架來,將布香濃的匕首隔開。
是尹小月。
布香濃惊怒道:“尹小月,你……”
“日落後找不到談笑,再殺他們也不遲。”尹小月淡淡道:“也不過只剩半個
時辰而已……”
這廂杜杬劍已然抱了一梅姑娘走過來,道:“一梅姑娘的腳受了傷,由在下抱
著赶路或許反而快一點。”
布香濃又想說話了,那王王石可搶口道:“喂!留點口德,以後要嫁出去的時
候,好讓人家打听、打听好不好?”
布香濃又气又怒,叫道:“姓王的,如果到了晚上還找不到,我第一個用匕首
挑你全身的骨頭出來。”
好狠!
王王石伸了伸舌頭,緊隨杜杬劍之後一路往前赶了。這回運气可好了,拐了兩
杬個彎,王王石和杜杬劍忽然停了下來。
樹枝上,一小塊迎風飄著的紗布。
那是一种細綢打紡出來的薄紗絲布,在發現肚兜那處也看著了以這麼一塊。
他們又往前走了十來丈,果然又有一塊。
好像是老天爺幫助他們,用來引路似的。
這麼巧?
王王石和杜杬劍心中個有好几种想法。
會不會是敵人的陰謀?特別是那個神秘黑紗女。
或者是談笑這小子故意引自己二人走岔了路?
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除此之外呢?
完全是大意留下來的?到底是那种可能?
無論那一种,他們都非賭賭看不可。
因為這是唯一不用挨美人匕首的最好方法。
談笑收回了手的時候,忽然發覺自己的全身早已濕透,他盤坐之處濕沾成一大
片。
眼前蓉儿姑娘的胸口一至起伏著,臉頰飛紅到了耳根,嫣熱一片卻是更為嬌艷
醉人。
她直是凝睇著自己,一切無語。
談笑咳了咳,看了看窗外又是夕斜西檐,談笑道:“呃……你休息一下,我去
弄點吃……”
他正要起身,姑娘的一雙柔荑握住了自己的雙掌,搖頭道:“不……讓我再看
看,晚上……我……看不見……”
談笑為之一震,這蓉儿好動人的真摯。
他點了點頭,無言的和蓉儿相對;時間在眸子互凝中隨著夕染而逐漸消失。
終於最後一道夕暉沒盡,蓉儿的眼眸瞬間失去了光彩和生命。她低咽一聲,投
入了談笑的怀里。
“你……會离開我嗎?”
“不……”談笑搖了搖頭,安慰似的抱住蓉儿的肩頭,道:“我不會离開你…
…”
就在這六個字的同時,杬個女人臉色沉到不能再沉冰寒的破門進來,“砰”好
大的一響。
“誰?談哥哥,是不是坏人又來了?”蓉儿整個人窩投到談笑的怀里,溫柔的
宛如一只小綿羊。
那些話,這個情景,尹小月已經气得說不出話來。
布香濃則是破口大罵,道:“你這個女人是誰?怎麼這般不要臉?”
蓉儿在談笑的怀里,問道:“談哥哥……他們是不是坏人?”
“我們不是……”王王石揮動手上几塊紗絲碎布,嘆口气道:“不但不是,而
且是好到可以讓談小子差點害死我們的好朋友。”
“真的?”蓉儿還是問談笑,道:“他們就是你說的朋友?”
“是……”談笑可不敢看門口那杬個女人,嘆气道:“他門就是王王石、杜杬
劍……”
“另外……好像有姑娘?是你的紅粉知己?”到了這時蓉儿才緩緩抬起頭來。
原先戴在頂上的道士舟形帽掉了下來,隨著一同下的是濃密黑亮的頭發,如同
云海似的襯在她那張清雅出塵,又見柔中帶剛絕艷的姿貌上。
這一露臉,可讓門口的杬個女人為之一滯、一楞。
好美的姑娘,這可連王王石和杜杬劍亦為之贊嘆。
且看眼前屋中的四名女子。
論艷麗,當以一梅姑娘冠絕天下。
論英气,則以尹小月舉世無儔比。
論率真,首以布香濃最具著情趣。
論飄逸,則是眼前這位姑娘莫屬。
談笑輕輕一嘆,朝王王石和杜杬劍道:“蓉儿姑娘救過在下一命,而且為了談
某家園被毀,身受奇毒大傷……”
王王石和杜杬劍走上前來,朝蓉儿一施禮,道:“咱們是王王石和杜杬劍,姑
娘如何稱呼?”
“我叫蓉儿……”蓉儿輕笑著,道:“兩為大哥只管這般叫我就是……”
王王石這廂看去,只見蓉儿雙眸不動,不禁訝道:“姑娘的……”說了杬個字
,不好再往下接道。
談笑點了點頭,道:“她到夜間不能視物……”
“夜盲症?”杜杬劍皺起眉頭,道:“這种病症大半是天生之症,難以治療。
”
這廂尹小月、簡一梅和布香濃听說那個唐蓉儿犯有夜盲症,杬人具是互望了一
眼,心中百般滋味。
是否方才談笑說的“我不會离開你”之句,是一种照顧、安慰?
最少人家對談笑有救命之恩,而且為之家園被毀。
她們杬個可也是异常复雜的情緒,移步向前來。
談笑扶著蓉儿站了起來,一抬眼便看見尹小月的目光,那是一种好奇怪的眼神
。
談笑吞了口口水,扶著蓉儿坐了下來,嘻笑一聲道:“我去尋點茶葉來泡茶。
”
他要走,人家王王石和杜杬劍一個點了油燈,一個道:“你忙你的,這事儿由
我們兩個來。”
他們第一件事是先跨到尹小月身前,道:“尹大小姐,可以解開我們的禁制沒
?”
尹小月一哼,隨手在他們身上揮了揮。
只見杜杬劍和王王石一舒筋骨,雙雙邊往里頭走邊道著:“噯呀!舒服多了。
”
“可不是,以後要小心點,女人啊女人……唉!”
他們轉進里頭去了,這廂蓉儿听得好笑,嬌嫣道:“談哥哥,你那兩個朋友一
定很有趣?”
有趣?眼前這杬個女人就更有趣了。
“談笑,你打算怎麼解決眼前的情況?”布香濃第一個叉腰問道:“乾脆點!
老實說吧!”
一梅姑娘也跛著,尋了張座椅緩緩坐下道:“一梅千里迢迢自洛陽上華山,是
為了二十年前雙方長輩訂親,難道天嫉?”
談笑看向尹小月,只見伊人眼眶有水輕,忍著激動道:“我只要你告訴我,能
不能見到你師父?”
杬個女人這廂的話,蓉儿怎會听不懂?
她一張雅逸清麗的臉為之一白,抓住談笑的手腕道:“談哥哥,你說過你不离
開我的。”
布香濃哼道:“談笑對你可是兄妹般的情誼,你救了他一次,他也救了你一次
,至於你的家園,我隨時可以蓋一間更大更好的給你,要几個奴婢都有……”
蓉儿循聲向布香濃,輕輕反問道:“屋子毀了是可以再建,可是一個女人的名
節呢?”
這一問立刻把布香濃問的啞口無言。
她本來是想罵出口,指蓉儿不知羞恥,卻是她這一提起名節,反而讓布大小姐
半晌儿吭不出一句話。
蓉儿輕輕一嘆,在問道:“談哥哥若是將我當作妹子看待,那對姑娘又是以什
麼看待?”
這話蓉儿是問的真誠,卻是讓布香濃大為受窘。
什麼也不是。
談笑沒有為難自己,是因為他宅心仁厚,不屑用這种方法來威脅親爹。
蓉儿听了半晌,不得布香濃的回答,再度轉向一梅姑娘道:“姑娘,談哥哥真
的和你訂有婚約,為什麼談哥哥不愿承認?”
簡一梅芳心一震,她明知眼前的蓉儿是真心在問,絕無挖苦的意味。
但是問下來了,自己能怎麼回答?
因為談笑已經有了尹小月這心上人。
“談哥哥曾跟我說著有位心上人……”蓉儿轉首回來,向著尹小月的位置,道
:“是不是姑娘你?”
尹小月的心中一陣感動,望向了談笑。
耳里听得蓉儿繼續道:“我不會介意的,談哥哥是英雄,的确該有几個粉紅知
己……”
不會介意?
尹小月的心往下沉。
不介意的意思是什麼?尹小月望向談笑,冷冷道:“方才我問你的話,還沒回
答我……”
談笑真的笑不出來,他清了又清喉嚨,正是絞盡腦汁苦思,忽的,門口被人推
開。
只見一為儒雅堂俊,高大有神的道士走了進來,看巡眾人一眼。
“我想老道沒有走錯門。”那名五旬道士一哼,道:“這儿應該是貧道知机子
的宿處……”
好啦!這麼巧偏偏此時主人回門來?
談笑可是暗里噓了一口气,起身抱拳,道:“有扰道長,晚輩是因為一時情急
入屋避禍,原本以為道長要十五日後方回……”
“呃……原來如此?”知机子看了眾人一眼,忍不住笑意嘆道:“一男四女,
泵娘個個美若天仙,難怪你要避禍了……”
這道人說話有趣,談笑嘻嘻笑著道:“晚輩正是有所疑難,想請道長指示一二
……”
知机子“嘿、嘿”一笑,大刺刺的坐了下來,也嘻笑著臉,道:“可是要問世
間男女情事?”
“道長真是得道高人,一猜就透……”
“哼!哼!天下事就這個我不知。”
“哈!道長雖然看遍世塵百態……”談笑還真恭敬的問著道:“晚輩還望指點
一二!”
知机子又看了四名女子一眼,像是嘆气似的點了點頭,道:“可是這四人中你
不知如何抉擇?”
“道長所知正是。”談笑順著語气道:“一位布香濃姑娘,其父布楚天擁有极
大力量,足以興風作浪武林,卻愿以組織相伴為嫁。”
他喘了一口气,接道:“一位是一梅姑娘,天下唯有她知道劉瑾的秘穴所在,
桃源別處秘圖,以及江湖一樁重大的秘密。而且,她說和晚輩在二十年前曾指腹為
婚。”
天机子雙目一閃,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其餘的兩位……”
“這位是蓉儿姑娘……”談笑苦笑道:“晚輩曾受她救命之恩,而且她為了晚
輩以至於家園被毀,昨夜在奔逃時……”
“怎的?”
“蓉儿姑娘那時欲眠,以至於穿著較少。”談笑期期艾艾道:“是以……奔逃
途中……呃……女人家名節……”
知机子一笑,點頭道:“失了衣服,我明白。”
眼前,蓉儿不正穿著知机子的道袍?
“好!最後一位呢?”知机子一雙鳳鸞眼看向尹小月,打量一番。
“這位是尹小月姑娘……”談笑沉吟了片刻,方輕輕道:“她沒有家世、沒有
秘圖、沒有讓晚輩虧欠……”
“可是,你真正愛的是她?”
“是。”
“那就選她!”“是。”
是
……這一個字,讓尹大美人剎時淚水盈盈不能自己,夠了,這一切都在這個字
里。
被了!
“你不是這里的主人……”蓉儿臉色慘白,抓住談笑道:“談哥哥,別相信他
,他不是這里的主人。”
知机子淡淡一笑,問道:“姑娘認識這里的主人?”
“不認識……”蓉儿急道:“不過……你不是,因為衣服我穿剛剛好,而你的
聲音由我頭頂傳下,不是坐著,你一定很高大穿不下這些衣服?”
“好!”知机子大笑道:“能奪得買命庄大員外地位的人,的确是有一等一的
反應。”
什麼?蓉儿是買命庄大員外?
“你……你說什麼?”蓉儿急得流下了眼淚,仰首向談笑道:“談哥哥……你
相信這道士的話?”
布香濃也一肚子不滿,道:“臭道士,你到底是誰?”
一梅姑娘在那椅上一哼,冷冷道:“道長無端端冒出來,可是買命庄派出來的
殺手?”
知机子一笑,轉向了尹小月。
“尹姑娘,你有什麼話說?”
“她會說什麼?”布吸香濃哼道:“臭老道將她配給了談哥哥,高興都來不及
了,還不是拍馬屁?”
那尹小月的雙眸忽的一閃,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她斗然雙膝一跪,口里呼道
:“晚輩拜見忘刀先生。”
忘刀先生?
這個道人就是談笑的師父,忘刀先生。
“小子……你還挺有眼光的!”忘刀先生大笑道:“如果挑錯人,回門就得面
壁杬年。”
“師父的教誨……”談笑樂著道:“徒儿怎會走眼?”
這時王王石和杜杬劍也冒了出來,朝忘刀先生拜倒,呼著道:“晚輩拜見忘刀
叔……”
“什麼叔?”忘刀叫了起來,道:“是伯伯……”
王王石和杜杬劍站了起來,只是笑而不叫。
這時的蓉儿已然松開了談笑的手腕,不,是談笑以內力震脫了她的五指。
“你怎麼知道我是買命庄的大員外?”
“因為有漏洞,杜杬劍和王王石的手上都有一截一截的黑紗引他們來……”談
笑道:“是你故意引她們來,好讓小月她們死心……”
談笑的解釋是:“我相信從頭到尾沒碰到樹枝。”
所以,紗布不斷被撕挂在樹枝上。
“第二點,因為姿勢。”
“姿勢?”
“對!”談笑回憶著昨夜,淡笑道:“那位假的黑紗女子坐在樹枝上的姿勢沒
有你的好看。”
這小子看得可真清楚,尹大小的肚子在罵。
“還有呢?”
“那就更早以前了。”談笑嘆著气,道:“房藏出手,談某遁走的時候,你大
可追上來一掌殺了在下,可是沒有……”
“我為什麼這麼做?”
“兩個原因。”談笑嘆著气,道:“第一,你想知道臥刀心法的妙諦何在。我
相信哥哥我在几次的運用中,你看出了不少……”
“另外一點呢?”
“為了殺我師父、杜叔、王叔杬位老人家。”
“是杜伯……”杜杬劍抗議。
“是王大伯……”王王石抗議得更大聲。
蓉儿這廂真的是嘆了一口气,道:“是你師父告訴你的時候才發現的?”
“不是!”談笑笑著道:“是門口的筆墨未乾,而這屋內道士的衣袍又很合你
的身。”
蓉儿皺眉道:“難道不可能剛好住了一個和我一樣高矮的道士,而又剛剛好早
上才离開?”
“早上才离開是有可能。”談笑大笑著道:“不過……不可能和你一般高矮。
”
蓉儿的臉真的變了,道:“為什麼?”
“因為……”忘刀先生笑道:“這木屋是我建的。”
蓉儿還能說什麼?
她怎會想到自己的手下,千找万找就找到了人家的住處來?該想到談笑那時很
從容的情況下,為什麼“逃”到這里的原因。
不過,她還是有辦法走脫。
輕輕一笑里,猶能對談笑眨了眨眼,道:“談哥哥……我們來日再敘舊情……
”
她一閃身,談笑出刀。
刀快若惊鴻,卻是這位神秘女子翻於掌中的短劍亦不梢慢。“叮”的好脆耳一
響,平分秋色。
蓉儿一遁,身影已幡然破壁而去。
眨眼已是消失在夜色之中,誰說她有夜盲症?
“不能怪我!”談大公子苦笑道:“誰曉得她的內力玄功已練到不視、不听、
不聞、不触、一切無受無覺。”
忘刀先生也為之一嘆,道:“這女子天資之高,惊人!”
那位蓉儿的是解決了,剩的呢?
忘刀先生朝布香濃淡淡一笑,溫煦道著:“布姑娘是私出家門的吧?令尊可派
了不少人在翻尋華山山脈哩!”
他哈哈大笑,接道:“約莫近在里許了……”
布香濃一咬牙,哼聲立起瞪了談笑一眼,竄身而去。
兩道目光,忘刀先生又望向了簡一梅,似乎很有興趣的打量一番,方是點了點
頭道:“姑娘如果不愿對老夫出手,忘刀先生是不會為難你的。”
什麼?簡一梅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談、杜、王立刻就明白了。
一梅姑娘的輕功簡直是曼妙卓絕,那一襲身影飄出去的時候,恍如是乘著風似
的。
這些轉變可真看得每個人都迷糊呆愣。
整個變化完全和原先想像的似乎有很大的差距,談大公子一嘆,問道:“師父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忘刀先生淡淡一笑,深邃的眼采有著一絲回憶和智慧,道:“一梅姑娘的父親
簡北泉和為師之間有些過節……”
他一頓,接著道:“簡北泉市川、贛、湘、鄂、粵、桂六大府道的綠林總瓢子
爺。”
王王石訝道:“簡北泉不是蒙古皇族之後?”
“的确是……方才那位一梅姑娘也确實是蒙古公主。”忘刀先生輕輕一嘆,道
:“當年蒙古人在中原設置了不少伏子,劉瑾是一個,趙古鳳也是一個……”
杜杬劍此刻沉吟著,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安排劉瑾這賊在宮廷里興風
作浪,外頭掌兵權的則有『南王爺』趙古鳳,江湖中則有一個簡北泉……”
“簡北泉被殺是大出他們意料之外?”談笑沉吟了片刻,道:“或者是彼此間
的權利斗爭?”
忘刀先生贊許的看了徒儿一眼,頷首道:“趙古鳳昔年所帶的子弟大半在南疆
,若是能掌握四川、江西、湖廣呼應,中原的大半江山已入他的掌握中。”
談笑方是皺眉,那尹小月此刻忽的朱唇輕啟,道:“忘刀先生所見真灼,小月
在慕容府中曾听得四大公子聚談時一些言語……”
她看了看眼前四個男人,淺笑著道:“慕容春風曾說那位一梅姑娘手掌南疆兩
便、中部兩廣,東境江西,西區四川的綠林『大旗飛龍合』,可調動杬十万以上的
人員。”
的确,以疆域而言是占了一半大明半壁河山。
尹小月輕輕又道:“到時若是南王爺趙古鳳的兵馬和這些綠林梟雄合而為一,
不須一個月便可攻陷這六府道。”
談笑“嘿”的一聲,道:“看來這些人接近一梅姑娘的目的就是為了奪『大旗
飛龍令』策動叛亂做個皇帝癮。”
王王石可不想動腦子,直接問了,道:“難道簡北泉并未真正掌有那個什麼旗
什麼令的?”
不然大伙儿去接近簡一梅干啥?
忘刀先生一笑,點頭道:“不錯!當年這支飛龍令是簡一梅的祖父得到孫女時
,於彌月之際親挂於她的脖子上,只不過這些年來由簡北泉負責執行而已。”
所以真正六府總瓢子還是簡一梅。
忘刀先生長長噓一口气,緩緩道:“其實游云樓後台真正的老板,你們猜是那
一位?”
趙古鳳,每個人都想到了他。
談笑這廂看了師父一眼,半笑半皺眉的道:“師父……為什麼那麼多人想殺你
和王叔、杜叔?”
忘刀先生看了杜杬劍和王王石一眼,不等他們開口抗議就搶著說了道:“因為
有我們在,塞外綏境的烏蘭察布盟才不會讓蒙古借道南侵。”
這其中必然還有許多的因緣。
忘刀先生沒有說,可是他的眸子卻露了一點點。
一點點能忘刀,卻尚且不能忘的,情!
忘刀先生終生不論婚嫁,難道是另外有別的原因?
談、杜、王沒有問。
這是他們所尊敬的前輩心中最溫馨的秘密。
他們都很識相,所以沒人接著半句話。
“一梅姑娘想殺我們是可以理解的,至於方才那位暗篡買命庄大員外的唐菱儿
呢?”
“她還有姓?姓唐?”
“不錯!”忘刀先生一嘆,道:“至於和蜀中唐門有沒有關系,那就不知道了
?”
他一皺眉,自個儿搖了搖頭,道:“此女天資聰穎,又是練武第一材料,近百
年來,女流之中恐怕只有鍾山雙女俠和羽紅袖這位神秘女子外,無人可比……”
談笑這廂忍不住追問道:“唐菱儿為什麼要殺您老人家?”
“老人家?喂!小子,為師可還年輕。”
忘刀先生斗然冒出這一句,尹小月“咭”的笑著,掩口道:“真是有其師必有
其徒……”
忘刀先生看了看她,呵呵笑著道:“為師只知唐菱儿和布楚天之間有相當的契
和存在,至於真正的目的何在,那就交給你們几個去查了……”
“會不會很困難?”王王石問道。
“會不會很危險?”杜杬劍追問了一句。
“會不會又牽扯到女人?”這話是尹小月問的。
遠在華山數千里之外京城和拒烏河之間有一座房山。
房山并不高,不過倒是很有名。
自來文人雅士、大官巨賈都當那儿是游憩的好去處。
當然,只有很少的人知道,房山里面四座大庄院就有杬座是“楚天會”的資產
。
而且每座相隔里許層層建起的“虎嘯”、“鳳翔”、“龍騰”杬大庄院正是布
楚天所放置的北道總寨。
龍雙珠早在五天前就到了房山地域。
他是北道的天令主,按常理說職權高於地令主的晏了狐。
只是,布楚天調他回中道總壇的時候,藉机削了實權。
北道,如今天地兩會全在宴了狐的掌握中。
龍雙珠卻是有恃無恐。
自己在這數年內培植了不少人是個基礎。
最重要的是趙古鳳的暗中支持。
趙古鳳在京城的勢力,已然配合他的到來准備一舉將布楚天這廂置於北道的勢
力接收。
龍雙珠冷哼的對著身旁親信道:“趙古鳳的勢力泰半在南疆,想要在北部建立
据點,而且事半功倍的效果,非得借助龍某人不可!”
他仰守望著房山,隱約可見屋檐黃瓦於山林外的杬大庄院,一座比一座高引而
上直至於山頂的龍騰大庄。
楚天會的全是黃瓦。
唯一例外的,是平高於鳳翔大庄在右首邊的一幢幢閣樓所簇成的綠瓦大庄。
那庄院的主人并未顯名,人向以“無名綠苑”呼之。
雖稱之以無名,卻是更為有名。
只因它和另外杬院不同。
在龍雙珠背後左右的,是同他一道出生入死的馬云高、宋斗垂。
兩人不過都是杬十五、六的年歲,卻已跟著龍雙珠各處轉戰,足足有十年。
“龍霸爺……”這是他們一向對龍雙珠的尊稱,宋斗垂輕輕問道:“朝廷里來
的特使好像不怎麼守時?”
在他們的前面,正是出京的官道。
龍雙珠冷冷一哼,昂首道:“來了,先教訓!”
他挑眉,沉沉道著:“趙古鳳如果識相,只有默不吭聲了事……”
此刻已經過了午時,足足對方遲緩了半個時辰。
這里是個茶棚子,卻是相當講究的一种。
不但頂棚用的是杉木細細搭著,就算是每一張座椅也都是有背過肩,而雕了花
刻了山水。
茶棚的老板說:“因為我們的茶水貴了一點,不過沒關系,來往的不是高商具
賈就是大官貴人,他們要的是情趣。”
情趣,其中一個意思就是和別人不同,坐好的位子喝比較貴的茶,享受山間襲
吹的快意。
上房山的四條路中,就因這座老板自稱為“臥山居”的茶棚在,泰半的富門豪
戶喜歡由這儿走。
相得益彰,臥山居的生意好极了。
龍雙珠當然知道,在兩年前布楚天就用了“某种”方法把臥山居頂了下來。
老板還是老板,不過任務不一樣了。
“幸好那時龍霸爺的人接管這棚子!”烏云高笑著,低聲道:“所有的消息反
而是龍霸爺比那個布老頭早一步知道……”
龍雙珠當然也有一絲得意。
正當他要說話的時候,俄然前方有一列車子過來。
前頭是兩輛并行的馬車,馬車前後擁有一隊的禁衛軍,中間則是黃幔扶鸞座車
。
這黃幔扶鸞左右,各只有一名抱劍的道士跨騎在馬背上,也不拉繩的任它自個
儿走著。
卻是,這兩名五旬近六的道人所散發的气勢,猶叫前頭那一隊六十人的兵士零
厲的多。
在後面,又有一輛馬車,相當大。
龍雙珠凝眸看著,最後的馬車約有尋常的車体大上兩倍,前頭是八匹駿馬昂首
闊步。
敝的是,拉挽馬的是個看起來很老很老的老頭子。
約莫七旬過五了吧?
這麼個老家伙連馬都握不緊了,如何驅御?
龍雙珠的一雙眸子都冷寒了起來,“嘿嘿”道:“想不到這老頭子竟然混道大
內禁宮里去了。”
宋斗垂有覺得那個老頭子很唐突。
“龍霸爺,那老頭子是誰?”
“塞外飛云山遺老。”
“飛云山遺老?”馬云高忍不住訝异道:“一年前不是讓大舞、柳無生他們一
吧人折了?”
“飛云山比人們想像中大的太多。”龍雙珠此刻已經站了起來,道:“听雨老
人可不受什麼人管轄……”
宋斗垂和馬云高亦紛紛起立,看著這一列馬車已經到了棚子之前。
黃幔鸞內的人,就是龍雙珠要等的人。
是龍雙珠要等的人,不是宋斗垂和馬云高要等的人?
所以當扶鸞的黃幔一拉開,權傾朝廷的宦官劉瑾凌厲的雙目投來之際。
宋斗垂和馬云高出手。
他們站在龍雙珠的左右,兩把八寸長的平背斜刀已自龍雙珠的雙肋下插了進去
。
龍雙珠兩顆眼珠子暴睜,弄破了眼皮流出了血。
他實在不相信這個結果。
盡力的,他的頭想右轉看向宋斗垂,卻是一個拳頭打上了太陽穴,讓他旋向左
看向馬云高。
沒有,龍雙珠沒有看到馬云高的臉,只看到馬云高的拳頭。
“敝會的布堂主有一句話要我們轉告公公……”宋斗垂看了龍雙珠的体一眼,
淡淡道:“布先生很喜歡交朋有。”
劉瑾在扶鸞內沒有動。
好半晌的沉靜,劉瑾終於尖著嗓子冷冷道:“朋友……有時候要留下禮物。”
就是這句話,左右兩名道人騰起、出劍。
來的完全沒有半點預兆,劍閃!
宋斗垂和馬云高退了一步,是受到劍沖之力後退。
旋即他們在涔涔大汗和血泊中往前一跨,各踩住了自己一只已然斷落在地的右
臂。
“我們的禮物已經給了。”馬云高淡淡的道,完全不理會不斷自右臂涌出大量
的血漿。
“趙古鳳的居心,公公應該比我們清楚。”宋斗垂的臉色已經慘白,但是每個
自還是有力而平穩,道:“布先生的友誼比黃金珠寶還珍貴。”
劉瑾在那廂看了又看,尖利著聲音道:“是嗎?”
“是!”宋斗垂和馬云高同時回答這個字。
同時的也是,各自揮動掌中的平背斜刀。
刀,八寸;同在一個眨眼里,他們互相砍下了對方的另外一只手臂。
血珠,有如晶瑩剔透的紅珍珠從他們的肩膀噴出。
馬云高几乎是昏了過去,不過他還是勉強的站著筆直,一個字一個字的道:“
布先生手下有八万個像我們這樣子的人,這种友誼是不是比珍寶還要有价值?”
劉瑾沉默了片刻,撇了撇嘴,尖銳細聲的冷哼道:“兩條人命就想換一半江山
?”
冷森森的一個字“殺”!
晏了狐望著兩名愛將的体,早已經沒有了悲傷。
在他的心中,只剩下的是憤怒。
劉瑾不但殺了馬云高和宋斗垂,而且將他們的体綁在最後一輛大車的尾,一路
拖上了房山。
在房山中腰有一處清蟾台,向來是游人必去之處。
劉公公他們也在這里布置休息,從前面兩輛馬車內抬出了桌椅銀器。
當然,桌上只有一張,椅子也只也一套。
唯有劉公公能大刺刺坐著,還有誰敢和他同爭?
那些原本在清蟾台一十二座閣亭休憩玩賞的游客,識相的早已紛紛走避。
有些也是朝中官員的,則紛紛上台請安。
有人問道:“公公,那兩具体市誰哪?”
“小小的山賊而已……”劉瑾尖著嗓子,詭异的嘆道:“真是世風日下喔……
”
“呷……有人敢打劉公公的主意?那分明是向天借膽嗎……”有人大大夸張表
情,奉承了一句。
劉瑾嘿嘿笑著,自顧飲著隨從送上來的波斯葡萄酒。
紫紅的液体順著喉嚨進入体內。他眯起了眼,正在反覆推敲方才宋斗垂和馬云
斑的話,就在這個時候他看見了晏了狐。
晏了狐的打扮在這种天气很奇怪?
那是個杬十左右的年輕人,一件短襖連襟扣都沒有,敞開著胸膛,掌中握刀的
站在那儿,看著大馬車後面的兩具体。
劉瑾注意到這個年輕人的腳,是光著,連一雙草芒鞋也沒有穿,及膝的褲子似
乎已夠抵住寒涼的秋意。
他皺了皺眉,淡淡道:“這個人很礙眼……”
立即那兩名道人連聲也不吭,雙雙走向了晏了狐。
在他們眼中,這個人是一匹狼。
一匹充滿搏殺气息的狼。
但是他們是獵人,專門狙殺狼的獵人。
晏了狐沒有動,只見將垂下的目光往上翻,望著站在七尺外的兩名道人,道:
“人是你們下手的?”
“不錯!”兩個人一起回答,一起出手。
好利的劍鋒恍如鯊鰲划過水面似的,有勁、有力。
晏了狐還是在看,看到兩柄劍鋒交匯於一處,他瞬然的往前沖,卻是將刀鞘貼
於胸前心口。
兩名道士的劍同時撞在刀鞘的。
原本那里是必死的心口重穴。
在這沖擊之力下,晏了狐泰然後退,兩名道士斥喝,好凌厲的劍勢緊追而下,
非致對方於死不可!
卻是絕沒想到的,晏了狐方才站立的足印炸響火爆!
臥刀這剎那變成了一把最普通的刀。
刀的主人隨手一揮,空气中雪花響起清脆而有節韻的五道響!
是五把刀斷碎的聲音!
同時這剎那慕容春風惊叫著,打自心腑中的不信。
“你……你這是在那里學的?”慕容春風臉色好一層慘白,道︰“你的武功是
我教的,你怎麼可能贏我?”他死也不信!
第八章 傾 柄
硝煙火焰沖上來的速度又快又猛,兩名道人縱有苦練超過四十年的造詣,如何
能吃得住?
雙雙只覺得腿下一陣灼痛,還來不及慘呼,眼前一泓刀光來的好快,一閃!
很可笑的,他們盡全力提气後退,卻看見自己的手臂還留在原處。
不。是往下落!
晏了狐把刀輕輕的放回了刀鞘內,冷笑的看向劉瑾,道︰“奉我命令辦事的人
,他們少了什麼,我一定會替他們要回來……”
劉瑾冷呵呵的笑了,一种很不悅耳的聲音響著,道︰“你大概是布楚天手下的
北道晏了狐?”
晏了狐挑眉,臨風昂然而立。
“很好!”劉瑾舔了舔舌頭,朝身旁執的老頭了道︰“這個人适合你出手。”
听兩老人默默的放下了酒,一雙快抬不起眼皮眸珠子看了看晏了狐。
不過這一眼已似有千万鋒利的箭激出。
晏了狐連眨也不眨眼,瞪著听兩老人“嘿、嘿”笑道︰“房山的地理風水不錯
。”他一頓,聲音更冷,道︰“清蟾台尤其的好……”
就在最後一個“好”字,四周最少有上千名的漢子冒了出來,全然沒有半丁點
徵兆。
听兩老人冷沉沉的一笑,乾澀的喉嚨緩緩道︰“布楚天的北道就是這樣?”
這時,六十名禁衛御林軍已然呈一個圓圈,護衛著當中猶飲獨坐著的劉瑾。
晏了狐看了一眼在劉瑾身旁的几名大官,一個個臉色夠算是土灰難看。
他要挖苦劉瑾。
“你們可以离去!”晏了狐輕描淡寫的道:“這是江湖恩怨,不關你你們官場
的事。”
沒有人敢离開。
雖然他的表情都已經很明顯的表達出來。
晏了狐冷冷一笑,不過是大臂揮甩一下。
剎那,最少有兩百支箭激射向中間那一圈而去。
箭來的好快、好猛,第一波方出,第二波又至。
前後四百支箭,那六十名御林軍已經躺下一半足足。
劉瑾“嘿嘿”笑著,冷聲高細,道︰“姓晏的,你就只會這些,去死吧!”
那聲音好高,直穿人耳膜。
晏了狐挑眉,劉瑾和听雨老人那邊都沒有動靜。
忽然,自己全身大大一震,胸口一股無可言喻的悶气閉著。
他大惊,難道這個不男不女已經入魔了?
低頭,自己的胸膛竟有著牛毛般的細絲暗器,最少有四百支。
“誰殺了我的手下……”劉瑾冷冷的用方才晏了狐的話,道︰“我一定殺了他
來償命!”
“嘩啦!”一大響里,就在晏了狐之前不足一丈的大車廂四壁翻落,露出里面
的藏物。
那里面躲了四個人,每個人的手上都拿著一盒又一盒的“暴雨牛芒絲”。
在他們的四周,最少還有一百盒以上。
劉瑾冷冷笑著道︰“打在你身上的是沒有浸過毒水……”他一笑,笑得好陰沉
,道︰“不過剩下的這一百二十四盒可是見血封喉的絕命玩意儿。”
晏了狐的全身打了個顫,因為他已經知道劉瑾要說什麼。
“我讓你你活著慢慢死,是因為想讓你看看你的子弟兵是怎麼個死法。”
劉瑾大笑了起來,道︰“而且……我一定會讓你活著看到房山杬大庄院被血洗
成紅色的情況。”
趙古鳳很滿意房山一戰的結果。
當朝圣上龍顏大怒,以房山聚眾叛變下詔將有嫌疑的徒眾一律剿殺。
當然,劉瑾那邊提供了最重要的資料給這次領兵的大將軍,賀統時靖國大將軍
。
姓賀的帶兵向來有一套,不過是五日的光景,便將布楚天深植在北道的力量大
力拔掉。
包有者,賀統時的軍營中安排了近百名的趙古鳳手下。夠了,只要這些人沿途
鬧出一些事來,天下百姓自是將怨气責向朝廷。
偏偏賀統時又因靖亂有功晉封為王爺,更是令得河北冀境議論紛紛。
是有士子清官紛紛上諫,指陳賀統時扰民之事。
宦權劉瑾則根据上表諫的諸臣,大力排除异己,這時當朝的武宗本來為諸臣請
諫之事猶豫不決,是否听從劉瑾建議,或流放或辭官。
正巧布楚天北道的殘餘勢力大再度集結,攻打冀州府,這會可是大事了。
賀統時再度率兵剿亂,前後一個月方始平定下來。
因緣此事,那時上疏最力,指陳劉瑾最重要的王守仁等人紛紛外放,或至邊陲
或是充軍。
當時年方十歲的張居正曾在家宅井旁仰天長嘆,道︰“若王守仁先生死,我張
居正以何人為師?”
孺子之口尚且如此,更何況一般市井議論?
趙古鳳看這時机已然成熟,而一梅姑娘亦已返回了洛陽城內。
奇的是布楚天一直未露面。
楚天會北道被滅盡之時,已是初雪的十一月。
此時紀歷,明武宗正德杬年,戊辰龍年是為西元一五O八年。彼時的西班牙人已
占領了波多黎各島,同時將非洲黑人運至西印度群島作為奴隸。
西班牙鄰近的葡萄牙亦不示弱,正不斷往東發展。
而至是有隔年在印度外海摧毀阿拉伯艦隊,攻入麻六甲海峽之事,在這之前,
葡萄牙人早已對馬可勃羅游記中的中國大為神往,打算由那時的天竺一步一步東來
。
這些歷史都影響著中國武林的變動。
甚至一百年後宮本武藏和佐佐木小次郎的徒弟跨海自扶桑來,遇著李北羽、杜
鵬、蔣易修的時代,亦和此刻葡,西等歐洲國家東來有所關聯。
這年的雪特別白。
趙古鳳讓酒的熱气烘熏得身子暖和不已,笑著道︰“你在華山山脈沒有半點布
楚天的消息?”
這時是趙古鳳和一梅姑娘近月來第一次見面。
“是……”一梅姑娘淡淡笑著,娉婷的起身望出窗去,大地和樹梢早已了一片
的雪白。
一股惆悵升自心中。
趙古鳳看著她的背影,淡笑著道︰“一梅姑娘……關於本王提及合作的事……
”
“目前還不是時机。”簡一梅回過身來,看著趙古鳳道︰“今天我來找你并不
是為談這些……”
趙古鳳的雙眼一閃,沉笑一轉為朗聲,嘿道︰“好,你說,你來的目的是什麼
?”
“談笑。”
“談笑?”趙古鳳眯起了雙眼,嘿道︰“你要他?”
“不錯!我不管他的心在不在我身上,我要他的人在我身旁。”簡一梅的眼中
有點憔悴道︰“我相信你有辦法。”
趙古鳳足足看了她半晌,方是哼笑道︰“代价呢?”
“大旗飛龍令。”簡一梅道︰“還有不准來干扰我們兩個人的生活……”
“你愿意為他交出飛龍令?”
“愿意!”
“不後悔?”
“絕不後悔!”
足足好長一陣子的沉默。
“你知道,要逼談笑就范,甚至言听計從於足下,只有以一個人作為要脅……
”趙古鳳額頭青筋在跳,道︰“對付忘刀先生所要付出的代价很重。”
“那有什麼關系?”簡一梅的眼中有譏笑,道︰“反正死的是別人,而做皇帝
的是你。”
趙古鳳爆笑了起來,巨掌一拍椅靠,道︰“好!好一句話!炳……本王答應你
!”
簡一梅在雪地里走的很小心,也很謹慎。
甚至有時候施展的輕功已達至踏雪無痕。
她不愿意讓趙古鳳知道自己的行蹤。
靶覺告訴她,姓趙的最少派出十個人來跟蹤著。
簡一梅的眼角挂著冷笑,她相信當她進入“不醉酒館”的時候,除了里面的人
之外,沒有人知道。
“你來了……”酒館并不大,只擺得下杬張桌子。
“我當然會來……”簡一梅看著眼前的慕容春風,淡淡笑意中有著一絲冷諷,
道︰“是我約了慕容公子,怎麼會不來?”
慕容春風笑了,笑的很沉,道︰“是交易?”
“是交易!”簡一梅輕輕笑著,脫下了貂皮衣袍挂在右臂上,在慕容春風的對
面坐下道︰“要你殺杬個人……”
“呃……為什麼不找買命庄?”
“因為你對一塊杬角旗形,上面刻有飛龍的玉佩比較有興趣。”
慕容春風一震,嘿嘿笑道︰“杬個人總要用杬樣東西來換吧?”
他補充著,道︰“我相信這杬個人都很麻煩……”
“那就不成交了……”簡一梅站了起來,披上了黑貂的大衣,恍如雪中精靈,
道︰“因為……劉瑾那個太監的秘密我已經和趙古鳳達成了交易。”
趙古鳳已暗中握有兵馬,如果能掌握劉瑾的秘密則是事半功倍。
慕容春風接受這點。
簡一梅走到了門口,就將開門的剎那,他問道︰“是那杬個人?”
“杬個女人。”
“女人?”
“對!”簡一梅拉開了門,跨了出去,道︰“尹小月,布香濃和一個叫菱儿的
女人……”
人已出,門已。
慕容春風站了起來,沖到了門口,拉開!
一梅姑娘就站在門外,淡淡問道︰“怎樣?”
“那個叫菱儿的女人是誰?”慕容春風覺得全身有一股沖動。
一股殺人的沖動。
“買命庄的大員外。”簡一梅的回答很簡單,很乾脆。
宇文磐覺得自己將簡一梅這個女人估計的太低了。
他皺眉,一個這麼美的女人,武功怎麼會這麼好?
雖然早約好了,可是當簡一梅輕易通過宇文世家安置在這間悟性小廟外的六道
暗樁,忽出現在自己面前。
宇文磐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人。
“我用劉瑾的秘密和趙古鳳交易……”簡一梅笑著,一襲黑貂大衣輕晃著,隨
破窗吹進來的風搖擺。
“用桃源別處和慕容春交換……”她一嘆,幽幽的道︰“男人就是想成為天下
第一……”
七彩圣果是有神妙的功效。
宇文磐一震,雙瞳子精芒閃著,道︰“那你拿什麼跟我交易?”
“一塊玉佩……”
“玉佩?宇文世家里滿滿杬倉庫……”
“這塊不一樣。”簡一梅笑了起來,道︰“杬倉庫的玉佩是死的,但是這塊卻
是活的……”
宇文磐的眼睛亮了起來,道︰“活的?”
“對!活的,可以指揮杬十万活人的玉佩。”
宇文磐一直盯著眼前這個大美人,動也不動。
好久……
“你真的有?”
“你到游云樓的目的,不就因為知道我有?”
又是一陣沉默。
“交易的目標是什麼?”
“殺兩個人,兩個男人……”簡一梅淡淡的笑意中有一絲冷酷的道︰“王王石
和杜杬劍。”
權力是男人最想得到的東西。
這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財富可以看得到,用得著,可以享受著許多人花了一輩子追求的東西。
名譽也可以看得見,看見許多人的欽佩、尊敬,甚至於有名聲的隨便一個字、
一件用過的東西,都可以賣出很高的价錢。
千帆匆匆為何事?
名?利?
但是權力卻是一种看不見,摸不到的東西。
它不像財富,也不像名聲可以那麼快就引起直接的回報,男人還是最喜歡它。
因為只有權力可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甚至歷史的走動。
是的,權力就是這樣一种無形的力量,當它達到頂尖時,天下皆我臣民。
簡一梅踏在初雪細膩的雪地上,又忍不住想起一個人來,她有些儿恨,還有滿
滿的愛。
談笑到底是不是男人?
一個只要愛情、正義、朋友,卻不要權力的男人,到底算不算是個男人?
她一嘆,淚竟然會滑下。
落到地面時已是冰珠一雙,脆碎!
她心中非常的清楚,清楚什麼才是女人心中的男人。
愛、正義、朋友,這才是一個女人心中最需要的男人。偏偏自己明白,也知道
有這樣一個人,卻不屬於自己。
所以她恨,恨尹小月。
布香濃也恨。
她恨的更多,不但是談笑不把她放在眼里;更恨這個月來楚天會北道被毀,爹
竟然安之若素的在華山里住下。
這儿是一處秘谷,景致美的醉人。
卻是悶殺了布大小姐。
她忍不住沖到了父親的面前叫道︰“爹……我們什麼時候回洛陽?重新整頓楚
天會?”
“整頓楚天會?”布楚天笑了,道︰“爹的組織很完善、很好,何必要有什麼
整頓?”
“可是,北道被毀……”
“北道是損失了一万兩千名弟兄……”布楚天笑著道︰“不過……我們手上卻
多了五万精兵。”
布香濃一愕,她不明白。
“因為靖國大將軍,如今的靖國王賀統時是我們的人。”鶴仙人在旁邊解釋道
︰“如今朱厚照大為倚重他,并且戍守京畿要地……嘿、嘿……大有用。”
朱厚照便是當今的皇帝。
布香濃這剎那可明白,不過,她的疑問是︰既然那個賀統時也是本會中人,為
什麼殲殺北道那麼徹底?”不徹底劉瑾那怎會相信?”
秦妙棄和黑修羅走了過來,邊道著:“劉瑾不相信,只要他向皇帝老儿耳邊講
兩句,賀統時又如何能大掌兵權?”布香濃明白了,道:“所以,劉瑾會以為賀統
時可以收買利用,必然會跟他有所接触?”
“我說女儿不笨嘛……”布楚天笑道,自座下的巨岩中站了起來,撫著女儿的
頭,道:“蒙古人可以在中原安下棋子,當然我們也可以在他們的棋盤中放下我們
的棋子。”這就兵家必胜的要訣之一。
布香濃巡目眼前這些人,另一端的葉葉城和潘說劍正調派著人搭建一些高閣石
樓,她皺眉問道:“爹……我們不回洛陽了?”
“沒錯!”
布楚天愉快的看著四周這一秘谷,緩緩道:“爹在十年前就發現了這處秘谷,
并且建設了不少閣樓屋宇秘道机關。”他一笑,意气風發,道:“現在在做的,不
過是表面的茅屋木房,沒有人知道真正的是天會總壇會是在山腰里面,哈……”
的确,葉葉城和潘說劍在這個月里督促近千名楚天會手下,所建造的不過是尋
常的木屋小院。誰看了都會以為這儿是一座与世無爭的小村庄而已。百來戶人家,
排得井然有序,誰會怀疑?當那些手下把衣服換下勁裝,個個粗布衣穿上了,老少
男女還有誰會怀疑?尤其布楚天下令的是,”住到這里的成員必須忠貞份子,反應
很好……”
他強調:“而且必須是娶妻生子。”一座村落沒有小孩的跑、跳、哭、鬧,怎
麼會像是真的一座村庄?
布香濃著實佩服他爹的思考和智慧。只可惜她爹的智慧沒辦法解決她對談笑那
個臭男人思念。”
我的媽呀!肚皮快貼到後背啦!”王大拳頭很大聲的沖進杬間大木屋中間的那
一幢喘气道:“尹大小姐……午飯搞出來了沒有?”尹小月從一面牆壁的一道門里
推開,走進來笑道:“廚房里的不是我……”“不是你?”王王石看著隨後走進來
的杜杬劍和談笑,訝著聲道:“那會是誰?”
“誰?我們這儿總共几個人?”尹小月問著,自己又笑了解答,道︰“總共七
個對不對?”
談、杜、王他們杬個,再加上他們杬個的爹和師父,以及万綠叢中一點紅的尹
大美人。不多不少,的确是七個。這儿可不是一個月前談笑他師案建在華山外圍的
那間小木屋,而是在華山深境的一處懸壁旁。正是忘刀先生、杜乘風,王懸唐杬人
的秘處。既然是秘處,總不會多了一個人出來吧?”就是在下我……”鄺寒四弄出
了一大鍋很奇怪的東西,大笑道:“各位好……”好?杜杬劍看著那鍋東西,大大
皺眉,道:“啥鍋?”“唉呀!知音。”
鄺寒四笑道:“啥鍋!”“啥?這玩意儿真的就叫啥鍋?”
談笑一點都笑不出來了,道:“用啥東西做的?”“不知道……”
鄺大公子笑的更高興了,道:“我保証你們吃了一點也不知道。”看樣子誰都
相信。
門口,施緩緩的杬道人影踱了進來。正是杬位風骨奇絕的忘杜王。忘杜王,忘
刀、乘風、懸唐,正是足堪和東方境上蘇小魂、俞傲、大悲和尚并稱的不世大俠。
鄺寒四這鍋子煮得真大,他保証八個人一定吃不完。談大公子第一口下肚,可
贊道:“好极了……想不到寒四公子有這等手藝!”杜杬劍也佩服道:“可以自個
儿開家店去了。”
“你又有多少兩銀子投資?”王大拳頭他爹王懸唐瞪眼了,道:“不如老子自
個儿投點銀子有得賺!”杜乘風呵呵笑道:“取名乘風大伯的啥鍋店如何?”
“去你的!”忘刀先生和王懸唐雙雙叫了起來,道:“名字又長又不好听……”
鄺寒四有一絲感動。感動於這些人把自己當朋友,當晚輩。沒有人問他為什麼
來這里?因為,門本來就是讓朋友用雙手推開,走進來而做的。忘刀、乘風、懸唐
杬人沒有問,絕對是因為他們認定他鄺寒四是杜、談、王的好朋友。很好,很好的
那种。
尹小月盛了一碗放到他面前,笑著道:“你自個儿煮的,那能不?”
鄺寒四笑了,他很安慰,已無所求。在生死搏命之前,能有這樣的友誼。他,
一生無憾。
金龍大鎮在這一兩個月來又恢复了往日的歡笑。每個人的臉上常常都挂著笑容。
就算有那個頑皮的孩子作弄了,做父母的要打要罰,左鄰右舍都會說,道:“想想
談笑公子哪……”“就是,不然杜杬劍、王王石他們也一樣……”一蚌年長的,呵
呵笑得滿頭白發都像是要飛了起來,道:“小時候皮一點,長大了才耙闖蕩出一番
天地來嘛……”做爹娘的給人家這麼一說了,那個不是面上罵儿肚子里樂,便是交
代了兩句就過去了啦!
所以那時的儿歌就有人唱啦“談笑來,杬劍擺,王石哥哥一道排;爹娘開,伯
叔快,開心快樂像是海……”這歌儿還真流行,連老頭子都朗朗上口呢!你看!眼
前不就一個已經喝得東倒西歪,走路儿都不穩的醉老頭,哼哼著道:“談……談笑
來……呃……杬劍……擺……呃……王石哥哥……一道……排……”他可不斷打著
酒呃,一張老臉紅噗噗的。杬兩個轉,可又進了一家酒館來,大剌剌的坐下也不管
這桌上早已有了人。”
“老板……來杬斤白酒!”醉老頭嘻嘻自個儿笑著,”砰!”的放下一錠五兩
重的銀子,大舌頭道:“還……還有……几樣小……菜……”
他是醉態可掬。老人家只要是豪爽性子,醉起來還是很可愛。只是同桌原先坐
著的那兩名漢子表情可不好看了。”
“孫六……這老家伙分明找碴的?”
一個看起來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漢哼著,看他紅到了脖子,大概也是喝了不少的
酒。
那個被叫孫六的是個瘦子短眉的家伙,他早已經嫌惡的瞪了醉老漢半天,朝走
過來店小哼道:“伙計,你快請這位老先生到旁桌去,不然我身旁這位熊哥發起火
來,只怕鬧大了事。”
鬧大了事的意思就是出人命。干店小二的一向精靈,立刻是哈腰道:“是……”
他扶向了醉老頭,搖著要拉起來,道:“老先生……那邊有靠窗的位子,您老就過
去坐吧……”
“啥?叫我換位子?”那醉老頭可耍起倚老賣老的脾气了,道:“真是世風日
下,這些年輕人連敬老尊賢的古訓都忘了,呷?要我讓位?這兩個晚輩怎麼不滾遠
一點,免得礙了老夫的眼,扰了酒興可大罪一百條……”
什麼話?那個叫熊哥的臉色大變,一拍了桌子站起來罵道:“老頭子,你別不
知好歹……”邊掄袖儿,這位姓熊的看似要動手了,身旁那個瘦子孫六可是急急拉
住,道著:“算了熊哥,咱們就算讓了一回,別惹事!”孫六用力拉著姓熊的往門
口去,順手丟了錠銀子。
卻是,人要跨出了門檻,那醉老頭又哼道:“孬种!這麼大個人卻那般怕事?”
這會就真的沒有餘地要沒完沒了了。那個店小二用力猛拉醉老頭起來,卻是只
弄得人家手臂一上一下,人卻沒起來半分。好似屁股黏死板凳似的。姓熊的大漢這
廂反而冷靜下來,他吭都不吭一句,反拉著姓孫的往外就走,這個變化可是大出意
料。”
“熊哥,你是怎麼的啦?”孫六邊走著,可也有一絲惱怒,道:“那老頭子未
免欺人太甚了。”
“口頭上罵總比死了的好……”姓熊的打了個顫,道:“如果我猜的沒錯,那
老頭子便是人稱沈九醉……”
“對极了……”熊大個儿和孫六的後面突然冒出一個聲音,道:“兩位的反應
相當不錯……”
他們可是嚇了一大跳回頭,尤其第一眼是看到白發的時候,腿跟可是軟了一下。
幸好他們看清楚了是鶴仙人。”屬下參見總護法……”
“免禮!你們快回山里去吧!”
鶴仙人淡淡一笑,道:“照著你們方才的反應,應該可以活到九十歲。”
“是!”
孫六和姓熊的急急一應,抱拳施禮後快步的往城內而去,鶴仙人點頭一笑,滿
意的回身,沿來路踱去。那問酒館依舊坐著那個醉老頭。”沈老兄,可久不見啦!”
鶴仙人嘿嘿笑著,在對面坐了下來:“你老脾气忒大,何必找晚輩出气?”
“嘿嘿……鶴字頭的……”
沈九醉那雙招子可清醒的很,道:“那一日好几個人攻殺簡北泉,秘圖由你一
個人吞了,不太好吧?”“原來是這檔子事?”鶴仙人嘿哼一聲,道:“沈老兄的
意思,好像是想由貧道的身上拿走了?”
“可不是?”
沈九醉一翻著老眼,語气倒是不徐不緩,道:“識相點拿出來!反正你早就留
了一份……”
“想要是可以……”鶴仙人溫溫吞吞的道:“不過……東西不在老道的身上。”
“好!”
“好一句『不在身上』……”
沈九醉嘻嘻笑著道︰“老道的意思就是要沈某陪著一道回去你們的新窩了?”
“那就看沈兄敢不敢了?”
“有什麼不敢了?”沈九醉沉嘿嘿笑著道︰“沈某人一生大風大浪見得過多,
不在乎這儿多一樁玩玩。”
“好!沈兄是快人快語。”鶴仙人撫掌大笑道︰“請!”
一對老頭跨出了門,搖搖晃晃的往華山方向去了。
卻在這街道的巷子里,冷沉沉的几道招子在看。
伍舊狂是第一個說話的人,道︰“嘿嘿……布楚天,我看你有什麼能耐想一口
通吃!”
狼穴一主狼群,向來是非常隱密的組合。
身旁,蕭怪翁“咯咯”的在喉里悶笑,冷森森的道著︰“伍兄,這回我們四個
再度聯手,到時拿到秘圖可得一人一份,別翻了自家的臉。”
“當然!”布好玩看了冷無心一眼,哼道︰“冷兄弟的意思是怎樣?”
這回,冷無心的座下并沒有那頭白額虎。
不過他的眼瞠子比那白虎還要凶狠,道︰“這世間誰騙了我,只有一個字---死
!”
己經是日薄西山,斜陽染紅林梢,人影,負手獨佇。
鄺寒四站著在那儿楞楞看了一炷香光景吧,直到了夕陽最後一道光暈,消沒在
對崖那座山峰後。
他長長而緩緩的吸了一口气。
要見面的人來了,碎碎一些腳步聲,在尋常人的耳里總會以為是風吹葉落地移
的響動。
是的,殺手在山林里執行任務的時候,經常會在靴底黏上樹葉;不但可以減輕
聲音,而且恍如自然的天籟。
鄺寒四可听得很清楚,總共有五個人。
“紅骷髏黑道士……”鄺寒四輕輕一嘆,道︰“你們不認得我了?”他回身看
向林子的左右巨干。
“或者你們已經忘記自己的名字?”鄺寒四依舊淡淡對著林子里說道︰“自笑
、天涯、飄然、遲留……雁蕩山下麗譙道觀是你們的出處。”
一种惊疑的气氛自樹干後來。
四名黑衣道袍飄風的道士跨了出來,他們是有一絲訝异。尤其眉間那一記骷髏
圖叫雙皺結沉吟。
鄺寒四輕輕一搖頭,望向東南樹梢,點了點頭,道︰“据說那個篡位的唐菱儿
吊進了不少,其中就有閣下『雙箭天机』沈鬧花?”
林梢上頭,似乎有某种惊异的憤怒。
鄺寒四將目光收了回來,看著眼前四名黑袍道人。
他的眼中忽然有了一股自嘲和悲哀,道︰“秦北四兄弟五年前是誰在東雁蕩山
下,一間小小的道觀救了你們四人身上的蠱毒?是誰將你們由狂鯊幫的餘孽手中救
回一條命?”
鄺寒四盯著秦自笑,問了一句︰“那時只有天知、地知、你我五人知的那一句
誓言,忘了?”
秦自笑全身大大一顫,睜大著雙目道︰“閣下果真是真正買命庄的大庄主?”
“你還不覺得那個唐菱儿很奇怪?”鄺寒四冷冷哼著道︰“更奇怪的,當年我
救你們時雖然蒙著面,最少你們也應該知道鄺某人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
秦自笑吶吶的看了其他杬個兄弟一眼,像是回過了神來道著︰“那……那位神
妙黑紗女子,据說是買命庄的繼承人,我們以為……原先的大庄主是死在談、杜、
王的手中。”
所以買命庄會傾巢對付談、杜、王。
鄺寒四一挑眉,自怀中取出一個木雕像來,舉著在月光淡影中,朦朦朧朧的可
以看出是個拿刀的中年漢子相。
而且用的是左臂掌刀。
秦自笑臉色大變,他看得清楚更知道木像的人不是用右手舉刀,而是用左手的
原因。
那是因為這個木像的實人本來就沒有右手。
卻,俞傲的左手刀比天下所有的右手刀還要可怕的多。
剎那,自笑、天涯、飄然、遲留全跪倒在地,喜呼著︰“恩公未死,秦家四兄
弟泣謝天地……”
“你們還記得這個木像?”
“是……永生不忘。”秦遲留朗聲道︰“五年前不但是狂鯊幫追殺我們,就是
名俠俞靈亦想取我們四兄弟首級……”
“幸好恩公相救……”秦天涯接口道︰“恩公冒生命至險擋了俞靈名俠一刀…
…”
秦天涯一嘆,長虛道︰“當時俞靈感於恩公至誠,特別將自己所雕他的父親俞
傲大俠木像相贈以結友緣。”
“我等見像知人……”秦自笑眼眶紅濕濕的,既感傷又安慰似的朗聲道︰“昔
日誓言『命一條是恩公的,人四個生死相予』秦氏四兄弟不敢忘!”
“很好……”鄺寒四收了木像入怀,淡淡道︰“四位請起!”
他看著四名黑道士緩緩立起的同時,便朝那東南林梢淡笑著道︰“沈鬧花,別
人不知道你的來歷,鄺某人可曉得你是由昆侖山出來的……”
這會的話林梢的那個人不由得不惊疑輕嘆,道︰“想不到尋常在洛陽唐突涕笑
的鄺寒四公子,還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鄺寒四輕輕一嘆,仰首逐漸密布的烏云間或冷風忽的自崖下、山巒中來。
他嗅了嗅,竟喟嘆著道︰“風從西北來,大概華山要開始下雪了……”幽幽的
,像是充漢了詩情在心,道︰“洛陽今年的雪不知怎樣?”
他看向沈鬧花那個方向時,喟嘆變成了譏笑,道︰“更不知道血染在初雪華山
,會是怎樣?”
丙然在一剎那,棉絮似的一薄薄、一薄薄的白自空落了下來,很輕。
就如同生命在宇宙間是那麼輕。
沈鬧花忽然發覺自己不能動。
因為鄺寒四的眸子,就如同雙利刃插在自己身上每一處,只要有空隙,是的,
只要有一點小小的空隙。
必死!
她在叫苦,這個姿勢相當的不好受。
尤其是在初雪方落,不消一炷香的時間自己的雙膝便會挺不直,雙肘也會失去
力道。
包可怕的她自己的右掌五指,不再具有靈巧的控制力,這點同樣讓她非死不可
。
雪,依舊一層又一層覆蓋下來。
沈鬧花覺得拼總比等死好。
想法一起,右掌本來就已經扣好的雙箭已如閃電般穿出梅枝,穿出煙幕,穿向
鄺寒四。
一筒二十四支的利箭中,特別有兩是用“火雷子”炸藥作的簇頭。
墨黑划一線紅的簇頭。
第二次手起箭放,那對箭已狂奔而出。
沈鬧花估計自己有一半逃命的机會。
因為就在十丈外,第二波的人手正等著。
鄺寒四在笑,笑意就像滿天落下來的雪。
又純粹、又乾淨。
這是怎樣的笑?
在四台黑袍道士叱喝抽劍的剎那,他已經彈身而起。
左掌一拂一拍,做出一件讓沈鬧花傻眼的事。
箭,在人家五指中。
第二波的雙箭呢?
鄺寒四拔身更高,讓塞滿火藥的箭簇由腳底下划過。
緊接著他左掌雙劍有扣筷子,左右一挾倒挑。
當“火雷子”在樹梢炸開的時候,沈鬧花全身血肉模糊的摔在雪地上。
雪,是初雪。
染上血花的初雪會是什麼樣子?
鄺寒四輕輕一嘆,轉身對著四名多少滄桑的朋友,笑著道︰“回去雁蕩山吧!
當年請你們四個跟著我是不對的……”
“不!”秦自笑看向林子的後面,那儿是一片平坦的雪地,几個小土堆已然成
一片銀白,在月光下。
“我們的命是你救回來的。”秦自笑的眼中充滿了光彩,每個字都說很很用力
,道︰“為寒四公子而把血在雪地上,是件很刺激的事。”
染上血花的初雪會是什麼樣子?
鄺寒四不再說話,那是一种凄楚的美。
不論是敵人或是朋友,在最純淨的初雪上落了鮮血,溫熱熱的鮮血,暈開一朵
一朵的紅花,奪目,在冰冷的初雪上。
美的讓人心碎!
他笑了,一彈袖里的玉雕扇在手。
翩翩恍如是名攬山抱水的風流才子。
刷然中長袍斗然一翻出身再套,已是雪白融於雪,融於夜。
“我想那里有不少唐菱儿訓練出來的人?”
“是……”
“不知道那位唐始娘訓練殺手的技巧如何?”
“我們沒有接触過……”
“很好!現在……”鄺寒四笑了笑,有如將一顆雞蛋的蛋殼打碎,道︰“你們
就用我教的殺技去試試看!”
殺手對殺手,搏命!1小雪下的似乎更密了些。
染上血花的初雪,會是什麼樣子?
“下雪了……”
鶴仙人仰首看著黑壓壓的烏云,朝隔著一丈并行的沈九醉笑道︰“初雪,很美
是不是?”
沈九醉一張臉紅通通的,方才的酒气引了上來?
“很美!”他回答的聲音竟然也有些喟嘆,道︰“是不是了血以後更美?”
眼前已有一座林子。
林子里還有火把,每一道焰光都映著雪、映著夜。
鶴仙人輕輕的笑了,稍稍停下了步子。
“要不要請我們後頭那些朋友一道進去?”他說得很誠懇,道︰“終究大家都
曾經是合作過的『老朋友』……”
老朋友,有時隔一天便成了不死不散的敵人。
沈九醉不反對。
冷無心、蕭怪翁、布好玩和伍舊狂走出雪地來的時候,很明顯的也答應了這個
邀請。
“東方公子和歐陽公子可好?”鶴仙人問的是蕭怪翁和布好玩,道︰“我想,
今天你們一定有個交代給他們……”
回答卻是伍舊狂,而他問人并不是鶴字當頭的老道,而是沈九醉︰“那一日攻
殺簡北泉你沒有出力……”
“沒錯!”沈九醉淡淡一笑,道︰“所以我沒有資格拿。”
“你很明白這道理……”
“我不明白……”沈九醉的聲音夾著酒呃,道︰“如果我一定不想明白呢?”
气氛就如同紛紛落下的小雪般,更重更冰。
“我并不在乎多一個人得到……”冷無心淡淡的每一個字,道︰“回為……楚
天會里最少拓印了一大把……”
他這麼說,目的是先全力對付楚天會。
似乎沒有人反對。
鶴仙人揮了揮肩上的雪花,笑了。
“既然每個人都沒有意見,那麼請到楚天會稍坐,讓老道盡盡地主之誼。火把
最少有一百二十枝,羅列參差在這一片林子里。很美。無論是雪映著火焰,或是火
焰映著雪,都是一件很詩情畫意的事情。尤其眼前有十七、八座的木屋散開。布楚
天會住在這個地方?楚天會調走了所有洛陽的菁英,全數都在這里?蕭怪翁不信,
道:“我所知道布楚天的為人,住的房舍絕不會這麼小。”他的聲音本來就很奇怪
,這刻有著忿怒更是乾裂刺耳,道:“那個人有個習慣,喜歡住很大很大的屋子…
…“鶴仙人在笑,點了點頭道:“你說的一點也不錯,我怎麼會把你們帶到真正的
楚天會總壇?”他在笑,冷無心也在笑,冷笑。”我們原先也沒有要你帶我們去的
意思。”他每一個字在落雪中結成了霧,結成了冰,道:“我們只不過是想把你的
頭挂在布楚天自以為是他的地方上……”鶴仙人的臉色變得有些不自在。他勉強嘿
了嘿兩聲,掩飾著沒有五分的自信道:“難道你們不知道老道已經在這里布置好了
?”他加強的問了一句,道:“這里是要命陷阱?”“是!這里的确是個要命的陷
阱……伍舊狂說話的時候,眼珠子里譏誚的意味濃得像天上的烏云。
“不過……如果你知道這會狼穴和東方、歐陽兩世家派出了多少人在這方圓十
里內……”
布好玩笑著,很冷︰“我相信你會明白那句話是對你說的!”
鶴仙人彈身望向背後那一排排的小屋!
木門呀!呀!呀!呀的開啟,是有人走出來。
只不過每個人的手上都有血,楚天會弟兄的血。
最重要的是,眼前這一百二十八個沒有一個是自己認得的。
鶴仙人在苦笑,明白了一件很殘酷的事。
如果在江湖上你要得罪人,最好是赶盡殺絕。
否則,有一天死的一定是你。
染上血花的初雪,會是什麼樣子?
他看到了,而且非常的近。
血,從他仆倒的身上每一處流出來。
睜大的眼瞳清清楚楚的看到鮮紅和雪白變成玫瑰般詭麗的色彩。
陰豪奪的心情很奇怪。
是不是因為初雪的天气讓自己的情緒變得特別起來?
這時他心中忽然想著是,杬年來買命庄的變化。
杬年前那位神秘的大庄主創立買命庄的時候,接下來的“案子”全是清一色的
土豪劣紳貪官污吏。
是的,沒有一件例外。
他嘆了一口气,看著林內另一端并沒有動靜。
方才爆響的硝煙和火焰早已被落天而來的雪花壓住。
紅骷髏黑道士和沈鬧花的狙殺任務如何?
他搖了搖頭,為自己今天多愁善感而惊心。
想找個人聊聊,卻倏然發覺自己所帶領的一十二名殺手,沒有一個是在杬年以
前加入買命庄的成員。
陰豪奪的心在波動。
杬年來買命庄死了多少人?
他計算中臉色逐漸慘白。
除了自己和二當家武管命外,就剩下在前頭進行第一波攻擊的四名黑袍道士。
買命庄在什麼時候變了?
變得有的殺手都不是跟自己胼手胝足出生入死闖天下的那些人?
他的心在翻動,一陣冒酸苦辣辣涌上了喉頭。
但是他的耳朵依然告訴他,在左右後方有一點點很輕很輕的聲音。
一個人還沒有完全回過頭去的剎那,匕首已划破了身後這五尺內的雪花,沒有
人。
是的,只有雪花沒有人。
陰豪奪的心往下沉。
他分的出來“人”的感覺和“風”的聲音是不一樣的。
有誰?能在買命庄杬員外面前裝神弄鬼?
“武管命也做不到!”他的背後有人輕輕一嘆,道︰“天下只有教你們殺人技
巧的人才能做的到。”
陰豪奪在震駭中回身,看見這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錯!
雖然他從來沒有見過買命庄大員外的真面目,但是一個人的神態和气勢永遠是
模依不來的。
“大……員……外?”
“你還記得我?”鄺寒四在笑,道:“我也記得你左腰上的一塊肉,是我教你
短肘搏擊時,不慎被我挑下來的……”
這件事甚至連武管命都不知道。
“你真的是大員外?”陰豪奪注意到鄺寒四背後四名黑袍道人悠閑的走出來。
他們的劍都有血,滴在白透了的雪地上。
好似玫瑰落瓣垂飄在雪白的布絹。
紅骷髏黑道士都已經認定的人,不是大員外是誰?
這一剎那陰豪奪竟然有股熱血上沖的沖動。
他覺得一种無比的舒暢,縱使眼眶模糊了起來,那种心情絕對不是別人能了解
。
“我們能明,就好像重生一樣……”
“因為這杬年我們殺了一些不該殺的,也做了一些不該做的事……”
“有時候在杬更半夜時,良心會來敲門,我到底在做什麼?原先買命庄的原則
并不是這樣。”
“這都是一個人造成的……”
“所以我們要殺了她!”
誰?唐菱儿?
“她是用什麼方法騙了你們相信?”
“因為二員外和杬員外都証明她就是大員外的繼承人。”
“你又為什麼相信她是我的繼承人?”
“因為……她知道買命庄的一切,甚至所有聯絡的方法,還有……”
“還有什麼?”鄺寒四問的時候臉已經慘白。
“還有,她有大員外手稿!”陰豪奪顫聲道︰“我們不認得大員外人,卻認得
大員外的字……”
鄺寒四站在雪地上,只覺得全身的血液在剎那間冰凍著,他每個字都說得很吃
力,道︰“字怎麼寫?”
他喘了一口气,自己答著︰“是不是︰買命庄繼承,天下第一女;見字如見諭
,權掌論生死!”
陰豪奪看著鄺寒四痛苦的表情,點頭。
也有著一絲訝异,道︰“真的是大員外的字?”
“是……”鄺寒四在喃喃,好奇特的表情。
每個人都發覺了這點,卻都不敢問。
這里頭是不是有別的秘密?
“你們回去吧!”
“回去?回去那里?”
“天下任何一個地方……”鄺寒四的眼在苦笑,聲音也在苦笑,道︰“買命庄
剩下的就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她是誰?
每個人都知道了,她叫唐菱儿。
但是現在想起來唐菱儿只不過是一個代號而已。
沒有意義的。
真正有意義的是唐菱儿是怎樣的一個人?
“如果你們一定要知道……”鄺寒四的表情更复雜了。
他看著眼前五個一道出生入死的兄弟,終於緩緩說出杬個字。
很低的聲音,已被雪風的聲音壓住。
每個听到人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震异,恍如大雪將這個神情封凍在他們的臉上。
“現在……你們知道為什麼只剩下我跟她的事了?”
“是……”回答的聲音充滿無奈。
鄺寒四仰起頭,喃喃著道︰“大風雪就要來了……”
“鄺小子的人呢?”王王石在問。
“不曉得……睡了什覺起來就不見人了。”杜杬劍推開窗,好冷一道冰涼灌進
了屋內。
“冷!”他關回了窗牖,皺眉道︰“這麼大的風雪,他會跑到那里去?”
是啊!大風大雪的會去那儿?
談笑進來的時候,臉色很奇怪。
“干啥?走路摔倒了?還是讓鳥屎掉到了頭頂?”
“不是……”談笑的表情很奇怪,道︰“華山在一個下午死了不少人。”
“什麼?這麼一處山明水秀的地方殺人?”杜杬劍很憤怒,道︰“是那個龜孫
子下的手?”
“不知道!”談笑看了他們兩個一眼,苦笑︰“我只知道死的人中有一個是鶴
仙人……”
“啥?他也會死?”王王石叫道︰“像他武功這麼好的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
事。”雖然不容易,确實是發生了。
杜杬劍也在嘆气,道︰“還有那些人?”
“買命庄……”尹小月從屋外邊撣著雪,邊道著︰“那位『雙箭天机』的沈鬧
花也是其中之一……”
那個人曾經讓談笑吃過苦頭。
今天午膳的時候,鄺寒四還特別問起過這件事。
當然包括了談笑對沈鬧花箭技的判斷,以及下回照面時用什麼方法還回去。
鄺寒四的人呢?
談笑的心往下沉!
“難道他一個人要把買命庄鏟掉?”他叫了起來,道︰“鏟掉現在已經跟以前
完全不一樣的買命庄?”
每個人都在苦笑。
現在他們明白了鄺寒四千里迢迢跑來煮那鍋啥鍋的意思。
是一种告別。
一种對珍貴的友誼,用一种珍貴的方法告別。
普天下有誰值得讓寒四公子,買命庄的大員外放下殺人的匕首,而進入廚房煮
一鍋東西出來?
“他把我們當成朋友,我們不能不把他當成朋友。”談笑說出每個人心里的話
,道︰“就算華山叫風叫雪蓋得不見天不見地……”
他用力的說了最後一句話,道︰“我們還是要把他找出來!”
“這四個年輕人都很可愛!”忘刀先生趴在窗口,看著四道身影消失於風雪間
。
“他們有他們的熱情。”另一個窗口杜乘風看起來很高興,拉長脖子在窗外看
著另外兩顆探出來的腦袋,道︰“我們好像有點老了?”
“呸!長老不言老……”王懸唐在最那邊的窗口叫了過來,道︰“我王哥哥還
不服老,你小老弟稱什麼大?”
“哎喲……哥字是你叫的?”忘刀、乘風雙雙轉著一顆腦袋大叫道︰“哥哥我
看你是年幼無知……”
“啥?什麼世界?”王懸唐哼著道︰“有种大伙儿再到深山里,另外建一處秘
屋,看誰頂著大風雪先建好誰就是老大?”
“好……”
杬顆腦袋縮了回來,也不管頭頂上的落雪,興致勃勃的湊上了忘刀先生的床上
。
“這儿就留給他們四個年輕人吧!”
“是啊!是啊……咱們杬個在他們後輩面前,總得裝模作樣一番好難過。”
“可不是……好想出去玩雪球,要不是這杬個混小子和一位姑娘在,咱們可玩
著樂了。”
“好!就這麼說定!”忘刀先生笑得合不攏嘴,道︰“到時建好了房子,哥哥
我就要到中原做一件大事……”
“啥屁事儿?”
“找俞傲。”
“什麼?”杜乘風大叫,道︰“忘刀老弟,你沒問題吧?”
“什麼老弟?”忘刀瞪了一眼,哼哼道︰“哥哥我找俞傲又怎樣?臥刀一擊和
俞傲快刀不是天下最精彩的刀戰?哈……”
臥刀和快刀是不是會決斗?
天下除了忘刀先生的臥刀之外,還有誰能讓俞傲再度出手?沒有!
誰都知道,沒有!
布香濃很少看到她的父親臉色如此的難看!
布楚天并沒有皺眉,只是他的眸子在看著眼前那具棺木的時候,表情非常嚴厲
。
雪,不斷落著。
一剎那就滿父親的頭頂、雙肩!
布香濃很想伸手幫父親把雪撣掉!
但是她沒有,沒有動。
這里是楚天會設在外圍的小庄院,人雖然不多,但是每一個都是忠心耿耿的好
漢。
前後不過是半天,這里杬十二條人命消逝於風雪中。
是不是天地也在哭泣?
沒有人動,所有的心、的血、的牙全緊緊奔著、騰著、咬著。
這是宣戰,在初雪的第一天。
布香濃知道鶴仙人對父親的重要。
多少年浴血、談笑、哭泣,布楚天的身旁一定站著這個人,一定。
鶴仙人說過一句話︰“我還沒倒下去以前,誰也不能碰布先生一根寒毛。”
現在他已經死了,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布香濃的心緊緊縮了起來。
第一次,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她必需保護父親。
就算她自己不行,也得去找一個行的人來。
她在顫抖,輕輕的一只溫暖的手掌摟住自己的肩膀,道︰“我們沒有時間哭泣
,也沒有時間恐懼……”
每個人都在听著。
用著他們全部的生命听著。
“他們只要做一件事……”布楚天的聲音听起來比風雪還要冷,每個字宛如利
鋒,道︰“血債血還……”
這四個字猛然間風雪哭號了起來。
是因為天地知道在華山有一場血腥而哭泣?
或者是風雪的哭泣而引起了血腥?
黑修羅帶著鏡子雙方、大葫蘆翁、吃人鬼婆第一波走。他們的目標是蕭怪翁和
布好玩。
苞在他們後面,楚天會六十名劍手全部脫下了外袍。
因為他們的血是熱的,賽過風雪。
“東方、歐陽兩個世家大約來了六十個人……”布楚天判斷,也問著道︰“你
們每一個人能提一個首級回來?”
“能!”每一個劍手回答的時候,握劍的手都浮上了青筋,道︰“不能的就拿
我們的首級代替。”
劍手跟著黑修羅之後走了。
秦妙棄是獨自一個人离去。
“因冷無心也是一個而已。”
他說著的時候,布香濃可以強烈的感覺到殺机。
他們曾經在洛陽游云樓見面,布香濃知道那時和現在卻有巨大的差別。
因為血已染紅了雪。
葉葉城和潘說劍离去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道︰“我們一定回來。”
很有力,很自信的一句話。
雖然他們知道“狼穴一主”伍舊狂最少帶了四十個以上的人來,但是他們說句
話的時候,就如同眼前已經擺了四十具体。
不,四十一具。
包括伍舊狂在內。
布楚天望著他們一波波的离去,風和雪正不斷的要遮住自己的視線。
他輕輕一嘆,身旁還有不少的好手。
不過,他想親自對付沈九醉。
沈九醉不止是一梅姑娘的貼身保鏢,更是要的是,他是六府道里綠林總寨的總
護法。
這個比誰都要可怕。
九醉十指,翻乾倒坤。
布楚天看了看自已的一雙手,他笑了。
因為他打算用自己這雙手,讓一個人的十指指尖永遠變成廢物。
布香濃不敢哭,也不敢叫。
案親的身影一步一步的消失在風雪之中。
她知道,父親非這麼做不可。
不僅僅是對鶴仙人的情感,還有對楚天會的交代,是的,身為楚天會的會主就
要讓每一個手下心甘情愿的賣命。
因為他們相信一定有人會替自己報仇,一定會照顧自己的家人。
當父親跨出第一步時,布香濃強烈的感覺到身周每一個楚天會的份子都熱血沸
騰,而且充滿感激。
誰能為自己的兄弟賣命,誰就能領導他們。
布楚天就是這樣一個人。
風雪送走了每一個离去的人,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布香濃正想轉身。
這時風雪中有人來。
一個昂首冷傲的身影,雖然還隔著老遠,布香濃卻感覺到對方的眼睛在說話。
布香濃,我是來殺你的。
慕容春風走到布香濃面前,他很訝异這個時候談笑和尹小月正好也到這里。
不但是他們兩人,後面還有王王石和杜杬劍。
气氛一下子變得得很微妙。
“你來做什麼?”布香濃問,只問談笑。
所以她用“你”而不用“你們”。
“我來找一個人……”談笑淡淡的說著,他可以感覺到楚天會里已有不少人變
了臉色。
江湖上找人通常和搏命有相同的意思。
“他并不是楚天會的人……”談笑淡淡道︰“可是……他一定會來找一個也不
是楚天會的人……”
布香濃還是不太明白。
“唐菱儿并不是楚天會的人……”王王石奇怪自己為什麼會向布大小姐解釋,
道︰“但是鄺寒四知道她在你們總壇里,所以一定會來找她……”
輕輕一哼,布香濃看向了慕容春風。
好冷的聲音道︰“你是來殺我的?”
“是!”慕容春風有些訝异於女人的敏銳,他淡淡的道︰“我是來殺你的……
”
他說這話的時候,左右兩臂忽然去撣肩頭、衣袖口的雪花。
慕容春風揮的姿勢很小心,很溫柔。
溫柔的宛如黃花閨女在輕言細語。
尤其十指的動作是如此的曼妙,好輕。
這剎那,談笑明白了為何昔日在游云樓凌天回廊交戰時,慕容春風的對手會突
然倒下。
拾情赴。
一條半尺短的紅細絲,如果纏在指頭上當做暗器,人們稱之為“封血絲”。
如果同時十條纏在小指上這种最深的成就,同時擊出時,人們給另外一個名稱
“拾情赴”。
紅細絲就像是月下老人的紅線,也像是情人恩恩密密綿延不斷的思念。
思念是可以折殺人的。
包何況是十個思念在心,同時。
“拾情赴”的意思就是將你一生的感情收拾,赴黃泉,很美的名稱,很毒的殺
技。
兩年前的名俠大舞就差點死在這种暗器之下。
現在呢?
慕容春風的目標不只是布香濃,還有尹小月。
當然他希望這時那個唐菱儿能出來,讓他一次完成了“交易”。
和一梅姑娘的“交易”。
當他彈出生平最完美的一次“拾情赴”時,慕容春風的耳里忽然有了一聲嘆惜
。
“我怎麼會讓你殺了她們?”談笑苦笑著道︰“尤其……當著我的面前。”
慕容春風當然想到了這件事。
猛然里,就在談笑出刀把兩道共二十條的紅絲線從中砍斷的同時,雪地中又冒
出了許多人來。
他們不知道已經埋在雪中多久,最少是杬丈外一寸一寸的推到了七尺內。
這些人不簡單。
杜杬劍一嘆道︰“慕容春風這回可真是把慕容世家精銳全數帶上了華山。”
夜,更深。
火把上的焰出擺動、起伏著。
是因為風?因為雪?
還是殺机和刀劍的飛舞所致?
第一個喝令攻殺的是慕容世家的總管,黃不盲。
在他的背後有十八名拿著短刀赤著上身的漢子。
每個人的目光都像冰雪這般的寒冷。
他們攻的是東路。
西首同時騰身而出的,是個黃發的大漢。
楚天會里已經有訝叫道︰“金鎮!”
金鎮,在長白山的名气絕對比得上昔年的高麗名刀金霸天。
有人說如果金鎮早生了杬十年,高麗國的刀王一定是金鎮而不是金霸天。
金鎮後面只有四個挑刀的刀客。
每一雙鷹冷般的眼神已經証明了一件事。
四個人遠比四十個,四百個有用。
慕容世家來的不止是這些人,就在楚天會和談笑他們這些的後方,沖破雪堆出
來的是慕容世家的精銳。
略數,“他奶奶的!最少有六十個……”王王石覺得自己的拳頭己是緊握,道
︰“好久沒在下雪的時候大干一場了。”
慕容春風淡淡笑著,抽出了碾碧劍指向杜杬劍,道︰“你是玩劍的……”
金鎮的刀找的是談笑,兩人早已對峙。
王王石大聲問道︰“我呢?”
“黃某人在此!”黃不盲冷哼,宛如這厚雪。
慕容春風的背後還有人,是兩名年逾花甲的老頭。
這一對可奇怪了,他們的長胡子下全結了個大紅蝴蝶結,飄呀飄的。
杜杬劍有點訝异,這兩個老頭子和“六指蝶”是什麼關系?
“六指蝶”賀波子早在一百年前創下了一門非常奇特的殺人技巧之後,便暗里
傳語他立了個門戶。
“拾情赴”就是在他的手中發揚光大的暗器之一。
“慕容公子……你只管對你的目標下手。”左首的那個老頭說話時,頷下長胡
的蝴蝶結隨著飄呀飄,道︰“這個人交給我們『紅蝶一雙』打發就成了。”
此刻楚天會的人已經和慕容家的殺手狂戰。
一片片的血跡染紅了雪地,雪又蓋上,血再染紅。
重重覆覆的比風雪更濃的是殺机。
楚天會來這里的人不多,總共只剩下杬十二個。
布香濃穩穩的站著。
她的眸子很堅定,猶如她的父親,相信楚天會絕對不讓人家看輕。
況且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在這杬十二名楚天會的份子中,有六個是多麼可怕的
人。
他們是包括葉葉城和潘說劍在內的天下八騎。
“天下八騎……”布楚天有一次跟她說︰“八騎所至,天下風靡,你只要記住
這句話便永遠不會對楚天會失去信心。”
布香濃本來只知道他們的名字。
趙欲減、羅衣、辛寒未、彭不卷、亢啼痕、陸恨,現在她已經看到他們的出手
。
六個人面對是六十名慕容世家的好手。
以一對十。
慕容春風的眼中只有尹小月和布香濃。
碾碧劍划空森森翠碧的光華,轉挑左右攻向布香濃。
好快的劍,劍如風動。
在這一片風雪里,夾著濃濃的殺机來。
布香濃的眉早已輕沉得冰冷。
今天似乎太多的人將楚天會視為目標,這只是個偶然或是個陰謀?
紅緞帶的鮮紅在落雪中特別的好看。
不過,當翠碧的劍寒紛紛碎斷一寸又一寸的紅影飄落,只有死亡的气息逼近。
尹小月不能不出手。
在這個時已經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了。
王王石和黃不盲的四只拳頭有如擊豉,一聲又一聲的敲人耳膜、撞入心扉。
談笑的臥刀纏在五把高麗霸刀之中,似龍搏虎。
尹小月只看了一眼,整顆心便震湯不已。
金鎮,真的比傳說中可以和俞傲相對抗的金霸刀猶胜?
她不知道。
不過最少可看出的是,談笑的笑是苦笑。
杜杬劍的心情呢?
“紅蝶一雙”是怎樣的人,他沒有听說過。
但是百年前的“六指蝶”賀波子他卻知道。
一個能殺了當時和“帝王”柳夢狂并稱的人,絕對是可怕极了的人。
“卒帥”晏蒲衣在當年劍震天下,唯有柳帝王的“帝王絕學”堪差可以和他相
比。
賀波子在當年是天下六十大殺手之首。
現在,他的後人呢?
杜杬劍只覺得肚子里一陣酸苦,卻不得不出劍。
因為每個人都有事做。
而且每個人都很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戰事結束的最快的是王王石這組。
當他和黃不盲對到第一十八拳時,清脆的碎骨已經由對方的手肘上傳來。
第十九拳他擊中黃不盲的肚子。
一股火辣辣的血腥沖出了黃不盲的鼻孔和嘴唇。
甚至他連耳朵都可以感覺到熱燙的血液滑出。
王王石的第二十拳并沒有停。
他是不能停,因為黃不盲加在他身上的陰功絕對比自己想像中可怕得多。
那恍如是無隙不鑽的煙霧,正透過自己的十指緊扣中傳上了兩臂。
黃不盲敢跟他對拳,一定有道理。
王王石的第二十拳絕對令對方倒了下去。
散開如花落的血珠,附在每一朵雪花飄下。
這一剎那,這一個位置,雪是紅的。
紅的落下。
黃不盲身後一十八名好手的下場也差不多。
二十六名楚天會的好手果然是好手。
不但每一個人招式出手很像樣,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們剽悍、肯搏命。
這一點和對面一十八名赤著身的慕容家殺手一般。
很慘烈。
隨時都有人倒下去,隨時都有紅色的雪花。
隨時都有人死亡。
終於,站著的只剩下王王石和楚天會的人。
他不得不佩服,佩服楚天會這股搏命的气勢。
王王石一嘆!看向那六個和葉葉城、潘說劍年紀差不多的年輕人,如何對抗六
十名慕容世家的殺手?
趙欲減殺人的手法很快,如雷霆一擊瞬間奪命。
羅衣就殺得很美。
對一個女人而言,殺人是一回事,怎麼殺下去時讓自己看起來不會凶惡,又是
另外一回事。
羅衣擺動著袖子,很長的袖子,每一次拂面過去就有一聲慘呼,長長的,夾著
起血珠。
辛寒未呢?一個瘦長冷悍如標槍的人,殺机狂飆的時候怎樣個殺技?
他絕對是硬碰硬!
大力金剛掌是他不想避開對方攻擊的原因。
非常快,也非常有效。
當辛寒未殺到第七個人的時候,彭不卷和元啼痕的刀劍雙絕已經攻向了最後一
對目標。
他們同時出手,一次攻殺成雙。
不卷刀卷命,啼痕劍啼魂。
听他們的名字就好像非常适合用刀、用劍。
的确,他們兩個是最早完成二十個目標。
陸恨呢?這六個里面只有彭不卷和元啼痕用兵器。
辛寒未用的是掌,大力金剛掌。
羅衣用的水袖,層疊似山巒如河洋的水袖。
趙欲減的殺法沒有人看出來,只知道他每一步跨前,就有一條命在他手中消失
。
陸恨呢?他到底是怎樣殺掉十個人的?
王王石看不出來,他只知道每一個向那小子的人就得倒下去,就得死。
又快又狠,毫不遲疑的彈身、吐血、葬身。
真的,王王石看了許久,完全看不出出半絲跡象。
天下怎麼有這种殺人的方法是負手在背,只不過冷冷看著敵人就死了的?
他忽發覺,楚天會真比自己想像的可怕太多了。
談笑的刀顯然連他自己都惊訝可以變化到這种成就,真的,對手五個人五把狂
悍天地的猛刀所產生的壓力和气勢絕對超乎所有人想像之外。
談笑有些吃惊自己竟然可以擋得下來。
不但擋下而且還有机會回手。
臥刀此刻在生死狂飆的壓力下活了起來。
很活,有若一條絞龍騰上了九天。
四面八方來的壓力和殺机已讓談笑沒有思考的餘地。
飛舞的刀鋒匹練出一層又一層自己以往不曾領會的成就,在近於無意識的出手
間,恍恍如接近本性的根源。
有似神定上的一种成就。
自古以來是不是有人在生死搏命時,更深一層領略了武學的境界?有!
蘇小魂、俞傲他們都曾有過,武林也記載了這件事,他心中一陣惊喜。
眼前每一泓都要奪命的刀光,竟是通往刀境大悟的見性棒喝!
他不敢肯定,卻很小心的讓自己的境界在体會。
五把刀像是不耐煩於久戰。
金鎮在狂喝中直落心口而下,同時的是另外四把刀也不顧一切的自背後四面而
來。
他們決定,生死且看此。
談笑竟然在這一刻覺得很輕松。
不是手上的刀輕松,而是拿刀的手,抗制刀的心輕松。好像他覺得這時便一刀
出去了,都像充滿了詩情畫意。
不勉強也不做作。
臥刀這剎那變成了一把最普通的刀。
刀的主人隨手一揮,空气中雪花響起清脆而有節韻的五道響!
是五把刀斷碎的聲音!
同時這剎那慕容春風惊叫著,打自心腑中的不信。
“你……你這是在那里學的?”慕容春風臉色好一層慘白,道︰“你的武功是
我教的,你怎麼可能贏我?”他死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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