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龍中龍對於目前的進展相當的滿意。
    
    
    
          雖然,并沒有由楊雪紅口中問出帝王絕學的四句心口訣,但是羽紅袖方面交代
    
        的事并沒有不順利。
    
    
    
          最少薩拉齊部主莫山利對自己禮遇有加。
    
    
    
          而且如自己所計的派扎拉奔暗擊薩克的人。
    
    
    
          「稟告龍頭老爺!」齊福刀恭立在門口,揖身道:「扎拉奔一行已經回來了。
    
        」
    
    
    
          此時已是兩天兩夜之後。
    
    
    
          龍中龍嘿嘿一笑,道:「井續呢?」
    
    
    
          「屬下在!」井續隨在齊福刀之後,恭敬道:「屬下先和扎拉奔見過莫山利後
    
        才過來回覆幫主。」
    
    
    
          龍中龍嘿嘿一笑,挑眉道:「此行如何?」
    
    
    
          「正如幫主所計,薩克派了伊蘇和兩名侍衛去請大青山下的爭鬼婆婆。」井續
    
        沉著的道:「我們殺了爭鬼婆婆和那兩名侍衛,放走了伊蘇。」
    
    
    
          龍中龍雙眉一挑,嘿道:「你們跟了下去?」
    
    
    
          「是!」井續低聲道:「屬下誘騙扎拉奔跟下,觀察察素齊那邊的反應……」
    
    
    
          他頓了頓,輕笑道:「薩克大怒,看情況正在召集兵馬。」
    
    
    
          「好!」龍中龍大笑道:「讓他們一戰,羽紅袖的人情便可以還了!」
    
    
    
          這時趙冰兵皺眉問道:「幫主一則逼楊雪紅說出口訣,一則依舊替羽紅袖姑娘
    
        做事,這……」
    
    
    
          「你不明白嗎?」龍中龍哈哈大笑,道:「在羽紅袖下於本座的禁制未解以前
    
        ,本座不宜和姓羽的那個小女人作對。」
    
    
    
          他冷冷一哼,接道:「若是有一天我暗中解開了,對那賤人必然給予重重的一
    
        擊,以這些日子來之恨。」
    
    
    
          趙冰兵點頭道:「屬下明白了,幫主是守時以待,以羽紅袖之事為主,逼楊雪
    
        紅說出口訣為輔。」
    
    
    
          「哈哈哈,不錯!」龍中龍雙目一閃,沉沉道:「如此不但不得罪羽紅袖,而
    
        且可以解除她的戒心。」
    
    
    
          龍中龍是個可怕的人物。
    
    
    
          可怕到羽紅袖不得不以這种方法下禁制來控制他。
    
    
    
          這時門口人影一閃,扎拉奔滿頭大汗的道:「龍先生不好了!」
    
    
    
          韓敗嘿的一聲向前,淡問道:「什麼事?」
    
    
    
          「据探子回報察素齊的兵馬再過兩天就可到此。」扎拉奔捶胸道:「部主希望
    
        先生前往商量對策。」
    
    
    
          龍中龍沉嘿一笑,起身道:「這點龍某當然盡力。」
    
    
    
                     □        □
    
    
    
          莫山利的表情真是一副陰晴交換,一忽儿有憂一下子有喜,那可不是裝出來的
    
        。
    
    
    
          龍中龍才由帳口跨入,心中便篤定了七八分。
    
    
    
          察素齊派兵前來之事,絕對不假。
    
    
    
          莫山利這急急由大氅虎皮椅上站了起來,擺手道:「龍先生,請上來和本部主
    
        同坐。」
    
    
    
          龍中龍哈哈大笑,抱拳道:「既是部主有請,龍某這就僭越了。」
    
    
    
          此時,隨行來的趙冰兵、齊福刀、井續紛紛在下首坐了,至於韓敗則和兩名刀
    
        神護衛站到了龍中龍身側。
    
    
    
          莫山利嘿的一笑,朝龍中龍道:「礙於本部規矩,請他們杬人下去吧!」
    
    
    
          龍中龍微微一頷首,朝韓敗道:「韓令主,你們杬個稍微避一避。」
    
    
    
          「是!」韓敗嘿嘿一笑,果是依言的到了下首站著。
    
    
    
          他并不落坐,因為站著的机動力永遠比坐著時快。
    
    
    
          莫山利哼了哼,朝龍中龍道:「薩克兵馬果然來攻,大約兩日光景可到,不知
    
        龍先生有沒有什麼妙計?」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龍中龍哈哈大笑,道:「部主放心,有龍某這些手
    
        下在,嘿嘿,包管叫察素齊的兵馬片甲不留!」
    
    
    
          莫山利點點頭道:「本部相信龍先生的手下個個是英雄,不過……」
    
    
    
          莫山利嘿嘿一笑,道:「本部旗的兵馬在兩日之內無法調集如對方的五万之眾
    
        。」
    
    
    
          龍中龍雙目一閃,淡淡道:「部主之意思是……」
    
    
    
          「龍先生在數日前有言,貴幫有近万兵馬已集結於本部旗東南河畔,應可於一
    
        日一夜間赶來會合。」莫山利乾笑兩聲,續道:「如此,加上本部旗的杬万兵馬占
    
        著地利之便,足可以和薩克一爭長短。」
    
    
    
          龍中龍挑了挑眉,低聲嘿道:「既然部主有此請托,龍某又如何不答應?哈哈
    
        哈!」
    
    
    
          龍中龍大笑了起來,那莫山利也同是放聲大笑。
    
    
    
          看樣子兩個人談得好投机。
    
    
    
          韓敗的眼睛眯看著莫山利,肚子里卻是在冷笑。
    
    
    
          憑你想借龍虎尊的力量來替你賣命?
    
    
    
                     □        □
    
    
    
          兵隊之中,黑情人和楊雪紅策馬在薩克之側。
    
    
    
          此刻深夜,微風卷起每個人心情激昂。
    
    
    
          「黑英雄,依你看這件事如何進行?」薩克在大纛之下英气風發,高坐於戰馬
    
        之上大有王者的气勢。
    
    
    
          「龍中龍不是個簡單的人物。」黑情人嘻嘻一笑,差點吃了滿嘴的沙子,他哈
    
        了一口气,這才接道:「雖然莫山利那邊傳來龍老頭答應借兵,正如我們所算計的
    
        那般,但是……不穩!」
    
    
    
          原先的計算中,龍虎尊的兵力一出,立時由察素齊和薩拉齊兩部旗合攻。
    
    
    
          一天之內,立可將龍虎尊連根拔起。
    
    
    
          薩克皺起一雙濃眉,問道:「如何說是不穩?」
    
    
    
          「龍中龍這老小子可是老成精了的狐狸。」黑情人嘿嘿一笑,道:「依在下的
    
        看法,不如我們現在繞個道,直接由龍虎尊兵馬的右側攻擊。」
    
    
    
          薩克點了點頭,道:「先逼龍中龍的兵力交戰,促使他們不得不和莫山利合作
    
        ,如此一來……」
    
    
    
          自然一切都在了他們的原先計划之中。
    
    
    
          楊雪紅笑了笑,朝黑情人嗔道:「你倒是滿腦的鬼點子!」
    
    
    
          「這不是鬼點子!」黑情人哈哈大笑道:「這是運籌帷幄,決胜於千里之外。
    
        」
    
    
    
          當下,薩克傳令出去,在馬蹄之下皆包以布條,五万察素齊的兵馬便折了個向
    
        ,大力的往黃河河岸挺進,布條遮住聲,悶悶如沉雷。
    
    
    
          上万戰馬飛奔,好快速度的移動。
    
    
    
          前後不過是兩個時辰而已,便遙見了河岸畔龍虎尊的扎營。
    
    
    
          「晨曦初露時發動攻擊!」黑情人朝薩克輕聲道:「龍中龍的武功在白日時會
    
        大受影響,正是敵消我長之用。」
    
    
    
          「哈哈哈,亦可謂知彼知己百戰不怠!」薩克愉快的笑道:「除此之外,黑英
    
        雄和楊姑娘是否另外有高見?」
    
    
    
          楊雪紅輕輕一笑,道:「小女子有個建議,且先由我和……黑哥哥先往敵營一
    
        探,順便先清除了看守之人如何?」
    
    
    
          薩克撫掌贊道:「正是本部主所愿。」
    
    
    
          黑情人這廂听得「黑哥哥」杬字早已掉了一半的魂了,想也不想的朗笑道:「
    
        這种英雄事由哥哥去最合胃口。」
    
    
    
          既是如此,那還有什麼問題?
    
    
    
          當下黑情人和楊雪紅飄身下馬,雙雙好快的竄移。
    
    
    
          半盞茶後,兩人已浸沉於黃河中無聲無息的到了龍虎尊兵營的後頭,這儿集結
    
        了近百艘的舟船。
    
    
    
          「看來如果情勢不妙,這個龍老頭隨時准備水遁。」黑情人低聲的附在楊大小
    
        姐耳畔道:「這些船只不能不解決掉!」
    
    
    
          楊大美人叫情人哥哥這般近的說話,耳根子早已通紅,只是一身輕飄飄的點頭
    
        道:「依你看,要如何的做好?」
    
    
    
          大事儿由男人決定,這是那個時代女人的心理。
    
    
    
          當然,是對一個自己并不討厭甚至有些喜歡的男人才會有這种做法。
    
    
    
          「我們先分兩邊看察一番。」黑情人嘻嘻笑了,人家大美人頸部的香气差點讓
    
        他魂不守舍,勉強定住心神道:「然後,我們在一炷香後到那只船艦上見面。」
    
    
    
          順著黑情人的手指望去,只見有一艘特別巨大的主艦,正泊於近百舟船的中間
    
        。
    
    
    
          楊雪紅點了點頭,輕聲道:「小心點!」
    
    
    
          黑情人听了這句,立即是勇气百倍,差點大笑出聲。在水底下,他輕輕握了一
    
        下楊大小姐的手指頭儿,溫柔极了的道:「放心!算命的說哥哥可以活到九十九。
    
        」
    
    
    
          說著,一個笑容升起,便是隨著身子沒入河中。
    
    
    
          黑情人這廂潛游到了最那頭,方是稍探頭出來听聞動靜,船梢頭那端,隱約有
    
        人說話。
    
    
    
          「唉呀!累坏了,看這一夜下來骨頭都快閃了。」
    
    
    
          「別抱怨,幫主交代每艘舟子上都要留下一個人以備万一的嘛!」
    
    
    
          另外一頭也有人搭腔道:「天都快亮了,看來今夜不會有啥事儿才是!」
    
    
    
          「唉!就怕這兩天哪!」第一個人哼哼出聲,道:「听說莫山利要求我們幫主
    
        出兵相助,對抗察素齊那邊的兵馬。」
    
    
    
          「幫主會出兵?」
    
    
    
          「誰曉得?我們做人家手下的听令就是了。」
    
    
    
          黑情人這廂听了一會,繼續往中央游去。
    
    
    
          沿途中,盡是听得隔壁舟船上看守的人在聊天。
    
    
    
          倒是越接近主艦,留下的人好似越多。
    
    
    
          特別是那艘主艦旁邊的五艘舟子上,最少都有四個人在看守著,難不成有什麼
    
        特殊的事物在主艦上。
    
    
    
          「井長老好!」舟子上忽然有人出聲,道:「這更次沒有什麼特殊的事情發生
    
        。」
    
    
    
          井續的聲音緩緩傳來:「很好!傳下去叫大伙儿小心點,主艦上的桐油火藥足
    
        可把黃河煮沸!」
    
    
    
          「是!」
    
    
    
          在眾人應聲里,忽的有人問道:「井長老,這是什麼火藥,有這般大的威力?
    
        」
    
    
    
          「嘿嘿,這是幫主特別由老字世家運送來的新型火藥。」井續哼哼道:「莫說
    
        在地上,就算是在水底中也可以炸翻了河。」
    
    
    
          井續這廂說完了,四下看了一巡,方道:「傳號子!」
    
    
    
          登時見得四名漢子手提風燈快速的往兩端奔去,左右各二,一位在船頭,一位
    
        在船尾。
    
    
    
          風燈所照,已無可隱蔽之處。
    
    
    
          黑情人不禁點點頭,暗想這個龍中龍果然厲害。
    
    
    
          設非自己潛在水里,必然是叫人家發現。
    
    
    
          他輕輕一笑,已飄身貼住主艦外壁上爬,一溜煙的躲到甲板暗處看著。
    
    
    
          只看見左右兩端的「號子」繞了一巡後回覆道:「稟告井長老,一切平安無事
    
        。」
    
    
    
          「好,你們下去吧!」
    
    
    
          「是!」
    
    
    
          井續看著那四名號子下艙去了,這廂負手在甲板上踱著,無意間,已到了黑情
    
        人藏身之側。
    
    
    
          「喂,姓井的!」黑情人的一張笑臉可差點嚇坏了井續。
    
    
    
          「你怎麼來了?」
    
    
    
          「怎的?哥哥我不能來?」
    
    
    
          「不……不是!」井續吞著口水,那張四十好几的臉皮苦笑著道:「只是有點
    
        出乎意料之外而已!」
    
    
    
          「出乎什麼意料之外?」楊雪紅也不知什麼時候由暗處里移來,輕笑道:「是
    
        不是我們的『約定』你反悔了?」
    
    
    
          「這當然不是了!」井續低聲的指指船艙,小心說道:「龍虎尊中的四頭魔虎
    
        令主你們知道吧?」
    
    
    
          「申老老、沈鵬已死。」黑情人的眼睛閃了閃,嘿道:「韓敗那老頭子一直跟
    
        在龍中龍的身旁……」
    
    
    
          他挑眉,嘿道:「莫非是『魔虎里第一利牙』的元流水?」
    
    
    
          井續苦笑一聲,點點頭道:「這些日子他就是奉命負責運送這些火藥由苗疆到
    
        塞外來。」
    
    
    
          好大的工程,這個元流水的能力不能小覷了。
    
    
    
          「龍中龍要這些火藥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据我們所知,好像是察素齊和薩拉齊一戰後,引得固陽城里明冷香和羽公子
    
        的兵馬前來。」
    
    
    
          井續看了他們一眼,緩聲接道:「然後,誘使他們過河時,在這黃河上烈焰燒
    
        天將數十万兵馬俱焚!」
    
    
    
          好殘暴的手段。
    
    
    
          黑情人臉色一變,哼道:「我們之所以要狙殺羽公子和明冷香的目的就在阻止
    
        他們發動戰爭,嘿嘿,龍中龍這老小子倒是唯恐天下不亂。」
    
    
    
          井續點了點頭,抬頭仰視天色,已近晨破。
    
    
    
          「兩位打算如何做法?」
    
    
    
          黑情人沉吟半晌,轉向楊雪紅道:「你我分兩路進行,我留下對付元流水這老
    
        小子,你則回去通知薩克部主准備發動攻擊。」
    
    
    
          楊雪紅心中一跳,聲音可是關切得很,道:「你……自己一個應付得了?」
    
    
    
          「沒問題!」黑情人嘻嘻輕笑道:「有這位井大長老在,怎會出事?」
    
    
    
          楊雪紅看了井續一眼,哼哼道:「姓井的,你最好安份點,帝王絕學中制穴手
    
        法的痛苦你是明白的。」
    
    
    
          「當然,當然!」井續急急申明道:「井某還想活到八九十咧!」
    
    
    
          楊雪紅一哼,复朝黑情人百般情怀的看了一眼。
    
    
    
          於是,輕飄如落絮般的自船頭沒入水中,小小漣漪方起已不見了人影。
    
    
    
          黑情人看了片刻,方朝井續笑道:「嘿,可以辦事啦!」
    
    
    
                     □        □
    
    
    
          元流水坐在一張方方正正的桌子之後一張方方正正的椅子上。
    
    
    
          一張方方正正的臉頂在一身方方正正的肩軀上。
    
    
    
          像這种人,第一眼就給人家一种威嚴和信任。
    
    
    
          「元令主,塞外風寒,喝口酒熱熱身吧!」井續的手上晃動著一酒,早已破泥
    
        開封,端是香得很。
    
    
    
          元流水淡淡一笑,聲音一點抑揚頓挫也沒有,道:「外頭的情況怎樣?」
    
    
    
          「很好!」井續坐到了對面,拿了一雙杯子斟起酒來,用力又強調了一次,道
    
        :「一切都很平靜。」
    
    
    
          「是嗎?」元流水一雙瞳子閃出精芒,嘿嘿道:「那麼,在甲板上另外兩個人
    
        是誰?」
    
    
    
          井續一口酒哽在喉頭差點吞不下去,那張風乾橘子皮似的臉大變,惊道:「屬
    
        下不知元令主之意。」
    
    
    
          元流水哼哼冷笑,眉梢稍挑,道:「我雖然听不到你們的談話,但是最少我可
    
        以知道上頭除了你以外先後出現了兩個人。」
    
    
    
          元流水雙手輕拍,立即有一名漢子恭立在前听命。
    
    
    
          「你到甲板用輕功走走!」
    
    
    
          「是!」
    
    
    
          那名漢子答應一聲,立即竄身上階,忽儿便到了甲板上頭,元流水輕嘿一笑,
    
        自身後壁里一推。
    
    
    
          登時一排銅鏡反射映出了甲板上各處的情景。
    
    
    
          雖是暗夜,卻是隱約中可以看見各樣事物。
    
    
    
          至於方才那名漢子在四下游走著,面孔是不清楚,身影卻是無法躲過這等監視
    
        ,當然,也看見了黑情人的身影蹲在出入口的暗處。
    
    
    
          井續的一張臉由紅轉白再變成青綠,終於開口乾澀道:「那……方才你為什麼
    
        不上去呢?」
    
    
    
          「因為除了跟你談話的兩個人外,我還發現了有第杬個身影在移動。」元流水
    
        冷嘿一笑,道:「調虎离山計!」
    
    
    
          這是他考慮到的第一點。
    
    
    
          「另外一點,我知道你一定會下來。」元流水冷冷笑得如似初春的冰河,嘿道
    
        :「而且,會跟我解釋。」
    
    
    
          井續全身一陣顫抖,咬緊牙根,哼道:「沒什麼好說的,反正都是一死!」他
    
        貫注了全身的气勁,轟然出手。
    
    
    
          「好有气机!」黑情人好快的沖了下來,笑道:「早擺明了也好,看看是誰打
    
        倒誰!」
    
    
    
          他進,掌中的「黑情人」一种极為奇妙的角度撩出。
    
    
    
          元流水冷嘿嘿一笑,背後壁翻,奔出了兩把刀。
    
    
    
          龍中龍左右的刀神護衛。
    
    
    
          黑情人將掌中「黑情人」一偏一轉,驀地一輪的气机在劍身杬尺前流轉,對方
    
        的刀已到。
    
    
    
          刀鋒又猛又快,直迫而來。
    
    
    
          偏偏是黑情人的這一劍巧妙异常,硬是能將檀木黑劍貼住對方的刀面。
    
    
    
          剎那,對手的虎口好劇烈的气机破過。
    
    
    
          血光噴射,黑情人這名對手已脫刀而退。
    
    
    
          隔旁,井續的運气卻沒這麼好。
    
    
    
          那把刀已壓住了井續的動作,就當他想退的時候,元流水的袖里忽然飛出了一
    
        抹光芒。
    
    
    
          好亮!
    
    
    
          井續只覺得脖子上一緊一痛,然後便感覺到那一把刀砍到身上的猛烈震湯。
    
    
    
          這刀勢之猛,到他死前猶未感覺到痛。
    
    
    
          黑情人望著他的体,輕輕嘆了一口气。
    
    
    
          「希望你死得安心點。」他緩緩的道:「最少是因為做好事而死!」
    
    
    
          元流水平淡的聲音冷冷響起,好寒道:「他不會寂寞。」
    
    
    
          因為,黑情人即將去陪他走黃泉路。
    
    
    
          那兩名刀神并肩而立,方才虎口噴血的那一個已經變成了左手刀。
    
    
    
          「我想讓你更明白一點。」元流水嘿嘿笑道:「靳江山的左手刀才是他真正致
    
        命的武器。」
    
    
    
          一左一右,乾坤天地,這才是他們最完美的組合。
    
    
    
          气勢的确是顯露出了這一點。
    
    
    
          元流水緩緩的站起來,將一縷用純金打造的金線把玩在指間,輕輕笑道:「金
    
        線索命,死在這條『情人絲』之下倒是很合你的名字,哈哈哈!」
    
    
    
          笑聲揚起。
    
    
    
          金線奔出。
    
    
    
          刀,一雙,同時由左右向著一個目標。
    
    
    
          黑情人!
    
    
    
          元流水的金線如針,一根又直又長又利的針,倏忽間已頂向黑情人的眉間來。
    
    
    
          「刀神護衛」靳江山和洪一飛的刀則似大片天大塊地的合攏,硬是想把站在這
    
        片天地中的黑情人壓成肉醬。
    
    
    
          黑情人無可出手,唯有退。
    
    
    
          退的方式有杬种,一上一下一後。
    
    
    
          他的選擇是雙足碎木,往下落去。
    
    
    
          下頭可不平安,最少是處机關地。
    
    
    
          剎時飛箭暗器齊至,鐮鉤刃索皆卷。
    
    
    
          黑情人硬是以掌中這柄黑檀木劍舞出一輪罡風來。
    
    
    
          他擊、他避、他閃,平安的落在底艙。
    
    
    
          卻是,元流水和靳江山、洪一飛已呈杬星抱月的鼎立之勢,毫無空隙的將自己
    
        鎖死在其中。
    
    
    
          「我說過,井續不會太寂寞。」元流水的聲音在底艙中有回音,又森又冷道:
    
        「這一次出手,再也沒有可以讓你逃脫的方法。」
    
    
    
          黑情人明白。
    
    
    
          底艙的地板是用鋼板所鑄造,而上頭的破洞口早已備滿了刀劍。
    
    
    
          上下不行,杬角之勢又無路可退。
    
    
    
          唯一的就是真材實學硬干。
    
    
    
          元流水指中的金線再閃,這回來得更快。靳江山和洪一飛的刀再度往自己身上
    
        招呼來,全是搏命的刀法。
    
    
    
          黑情人能做的,就是全力一拼。
    
    
    
          他拗身變位,硬是破了「刀神護衛」這兩把刀,但是,全身气机在剎那一亂里
    
        ,脖子上忽的一緊。
    
    
    
          不但緊,而且似乎是想割斷頸脈,好有力。
    
    
    
          黑情人根本無法動。
    
    
    
          無論是轉身或回頭,腦袋非和身体分家不可。
    
    
    
          前頭受了重創的靳江山和洪一飛卻猶有能力舉刀。
    
    
    
          雙刀飛卷,是將一切怒气砍向黑情人的腦門而來。
    
    
    
          媽呀!哥哥我今天是非死不可了!
    
    
    
          黑情人正想嘆气,表情卻變得好奇怪。
    
    
    
          奇怪?
    
    
    
          最少在靳江山和洪一飛的眼里是如此。
    
    
    
          甚至他們更惊訝的是黑情人竟然「放棄」了跟他們的對抗,而將手上的「黑情
    
        人」反打震撞於元流水的金線「情人絲」上。
    
    
    
          這种行動,只說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的背後有人,而且是幫黑情人這小子的人,靳江山和洪一飛急速回
    
        身反砍一刀。
    
    
    
          羿死奴的霸殺指拳卻更快更疾。
    
    
    
          刀折人亡,「刀神護衛」這次卻護不了自己的生命。
    
    
    
          元流水呢?
    
    
    
          他只覺得手指上一緊,反倒叫黑情人奔出的气机控制住線絲,更可怕的是有兩
    
        股暗流涌到。
    
    
    
          左右一撞里,竟是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之差可大了。
    
    
    
          如果他堅持握住金線「情人絲」,很可能的結果是手指頭脫斷於手掌外,如果
    
        不……。
    
    
    
          元流水指間一松,迅速的往後遁去。
    
    
    
          羿死奴一嘿,朝黑情人道:「人家要發動机關啦,還不快走!」
    
    
    
          登時是雙雙拔身而起,在上頭船艙又弄破了兩個洞竄出,四面八方刀、劍、戟
    
        、槍齊齊招呼過來。
    
    
    
          黑情人的動作又快又俐落,擺平了六個後朝羿死奴叫道:「羿某某,來的目的
    
        是什麼?」
    
    
    
          「有需要告訴你嗎?」羿死奴哈哈大笑,順手打飛了兩名揮刀的漢子,叫道:
    
        「如果說是為了找一個女人,你相不相信?」
    
    
    
          羿死奴這种人也會找女人?
    
    
    
          不管黑情人相信不相信,最少姓羿的救過自己一次。
    
    
    
          而且,現在還繼續在出力之中。
    
    
    
          這一戰打下來,四周涌出來的人似乎越來越多。
    
    
    
          黑情人忍不住叫道:「喂,咱們先避一避吧!」
    
    
    
          羿死奴沒有意見。
    
    
    
          於是,雙雙往甲板搶進,左指右打中耗到晨曦第一道陽光到河面,滿目是金黃
    
        粼粼蕩漾,這時雙雙才搶上了甲板,正要遁入水中之際。
    
    
    
          耳中忽听得一大片殺伐之聲。
    
    
    
          是薩克的察素齊兵隊依約開始攻擊。
    
    
    
                     □        □
    
    
    
          數万兵馬在晨曦中的忽的由東方隨著陽光而出。
    
    
    
          那等气勢,直乎有點天兵天將自天庭而來的感覺。
    
    
    
          黑壓壓的戰馬揚蹄,帶動滿天的風塵而來,這次的拂曉攻擊果然大大出乎龍虎
    
        尊的意料之外。
    
    
    
          龍中龍人在陣營內正打算進入特殊的「黑帳」內調息,察素齊兵隊這一大震響
    
        可令他皺起了眉頭。
    
    
    
          「稟告幫主!」趙冰兵臉色不太好看,急匆匆進入,促聲道:「察素齊的兵馬
    
        突然來攻!」
    
    
    
          龍中龍臉色一變,怒哼道:「那些守更的探子呢?怎麼沒發現?」
    
    
    
          「他們全遭了毒手!」趙冰兵喘著气道:「是被百八龍的殺技手法所狙擊。」
    
    
    
          「百八龍?」龍中龍一挫牙根,嘿嘿道:「好個羿死奴,龍某以前對你太客气
    
        了!」
    
    
    
          這時,帳營外慘殺之聲已不斷的傳入。
    
    
    
          龍中龍倏的站起,下令道:「傳令下去,本幫弟子迅速往薩拉齊方向撤退。」
    
    
    
          「是!」趙冰兵和齊集雙雙方才搶出帳外。
    
    
    
          忽然,後面河面上一陣大響,其勢之惊人有如掀河翻天,大把大把的水珠如落
    
        雨般的擴及里許下。
    
    
    
          趙冰兵和齊福刀雙雙目瞪口呆看著近百艘的快舟被火海炸藥吞沒,那龍中龍臉
    
        色鐵青的搶出帳外,看入目這一幕,不覺得全身顫抖。
    
    
    
          「好……好……這個仇……」
    
    
    
          龍中龍的胸口大力起伏著,忽的看見一人狼狽跌撞過來。
    
    
    
          那一身血,差點認不出是元流水。
    
    
    
          「元令主,到底怎麼一回事?」龍中龍挑眉問道:「是誰弄炸了火藥?」
    
    
    
          「黑情人……羿死奴……」元流水的呼吸越輕越微弱,道:「還有……楊雪紅
    
        ……率人引……火……」
    
    
    
          元流水說到最後一個字,終於「哇」的大大吐出一口血,躺了下去。
    
    
    
          龍中龍的雙目盡是悲憤之色,巡望四下兵戟交戰,自己苦心經營的龍虎尊已盡
    
        毀於此。
    
    
    
          這時,韓敗忽的道:「幫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齊福刀也接口道:「是啊!我們在中原還有一些基業,假以時日一定可以報今
    
        日之仇的。」
    
    
    
          這時,連一向不太說話的喬鐵也加入道:「幫主,我們且先退回中原重整旗鼓
    
        ,這個仇是非報不可的。」
    
    
    
          龍中龍耳听眾位部屬這麼說了,而且眼前的情勢很顯然的察素齊的兵馬大大占
    
        了上風。
    
    
    
          他一嘆,哼道:「好!我們先往薩拉齊去,諒莫山利為了他本部的地界也不會
    
        袖手不管。」
    
    
    
          龍中龍看了諸人一眼,挑眉哼道:「若是他不愿出兵,我們便先殺了他再回中
    
        原去。」
    
    
    
          「是!」眾人一應答里,立即紛紛傳令下去。
    
    
    
                     □        □
    
    
    
          在察素齊的指揮陣營中,薩克可是得意得哈哈大笑。
    
    
    
          黑情人、楊雪紅雙雙平安歸來。
    
    
    
          「河面上那一炸太精彩了!」薩克朗笑著,哈哈道:「你們看,龍虎尊的人馬
    
        剩不到一半,已紛紛往薩拉齊的方向退去。」
    
    
    
          黑情人嘻嘻一笑,回道:「那是貴部的戰士們勇猛,逼得龍中龍不得不夾尾巴
    
        而逃。」
    
    
    
          望眼過去,察素齊的兵隊已呈現拱弧形狀,不斷的包夾消滅龍虎尊的人馬。
    
    
    
          黑情人看著眼下血流成河的場面,忽的一嘆,朝薩克道:「部主,在下有一個
    
        請求。」
    
    
    
          薩克哈哈大笑,道:「黑英雄,咱們是兄弟,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我們這一仗的目的是在阻止殺戮……」黑情人皺眉道:「所以,在下懇求部
    
        主下令,若愿棄械投降者一律以不殺之恩!」
    
    
    
          「好!就憑黑英雄這句話可是大俠心腸。」薩克立即朝身旁的通令道:「傳我
    
        命令給各路將軍,凡是投降者皆不得殺之!」
    
    
    
          「是!」那數名通令紛紛撒蹄奔了出去。
    
    
    
          剎時,只听得各處呼叫道:「降者不殺,降者不殺!」
    
    
    
          那一聲聲的聲浪有如潮水般的涌了出去。
    
    
    
          不多久,爭戰的場面大為平息,成千龍虎尊的部屬紛紛棄械投降。
    
    
    
          只听他們中間有人怨道:「幫主他們几人早已走了,卻留下我們來拚命!」
    
    
    
          「可不是,這般樣子如何叫人心服?」
    
    
    
          這等情緒一旦傳開,立即像瘟疫蔓延似的紛紛丟下了手中的兵器。
    
    
    
          正是,善戰者以攻心為上。
    
    
    
          薩克高挺在馬背上看著,點頭贊道:「中國古代的孫子,果真是用兵神人,如
    
        此投降不但得之不費吹灰之力,而且我軍損失亦大為減少。」
    
    
    
          楊雪紅輕輕一笑,道:「部主有此体認,日後必可成為一位有大仁德的統治者
    
        。」
    
    
    
          說著,眾人皆放聲大笑了起來。
    
    
    
                     □        □
    
    
    
          龍中龍率領殘部往薩拉齊時,餘眾不過剩下了千許人,而且,多少都負了點傷
    
        。
    
    
    
          看眼前,約莫還剩下杬十里路,是唯一可安慰之處。
    
    
    
          「怪,薩克那老賊為什麼沒追來?」龍中龍皺眉道:「難道這半途中還有埋伏
    
        不成?」
    
    
    
          韓敗嘿嘿一笑,道:「就算是千軍万馬的埋伏也奈何不了我們,更何況已接近
    
        薩拉齊……」
    
    
    
          他正說著,前頭的喬鐵奔回來道:「幫主,前頭有大批兵隊到,是莫山利的大
    
        馬。」
    
    
    
          龍中龍哈哈大笑,道:「好,今日就報仇。」
    
    
    
          他快騎向前,由韓敗、齊福刀、喬鐵、趙冰兵陪同往前迎去,不須臾果見莫山
    
        利一馬當先的率領部眾而來。
    
    
    
          「龍先生,听說你們受到薩克那老小子的偷襲?」
    
    
    
          「沒錯!」龍中龍咬牙道:「現在報仇正是良机。」
    
    
    
          莫山利一嘿,道:「為什麼?」
    
    
    
          「經過半天的戰事後,對方正是兵疲馬憊……」龍中龍看了一眼莫山利森然的
    
        兵隊,接道:「如今以銳攻竭,豈有不胜的道理?」
    
    
    
          「哈哈哈,有道理!」莫山利長笑,忽的退馬沒入兵隊中,大喝道:「正是以
    
        本部之銳,攻你逃命之竭!」
    
    
    
          龍中龍惊怒,斥道:「莫山利,原來你們早就勾結了!」
    
    
    
          話聲方轉,成千的飛箭迎面而來。
    
    
    
          那密密麻麻如飛蝗般的蓋罩,龍中龍等人奮力抵御中仍然是吃上好几箭。
    
    
    
          尤其是對方的箭手一波接一波,几乎像是滔天的大雨,讓人連喘气的机會也沒
    
        有。
    
    
    
          龍中龍悲憤的眼角冒血。
    
    
    
          他看見趙冰兵變成了刺般的躺下去。
    
    
    
          他也看見齊福刀一張臉已分不清前後的裂碎。
    
    
    
          接著是一向最勇猛善戰的喬鐵也變成了血人。
    
    
    
          「是我害了你們!」龍中龍仰天長嘯,飛身脫出箭陣外,卻是左腿上好重的一
    
        記飛箭穿過。
    
    
    
          他跌了下來,自料已是必死。
    
    
    
          驀地,半途中韓敗的血手伸來,握住了他便往外走。
    
    
    
          兩人這一路奔逃,反了個向直到了黃河河畔這才喘息的跌坐於地。
    
    
    
          龍中龍一生中從來未有如此狼狽,這時仰首長嘆,入目夕斜西垂,憤怒之气行
    
        動下体內的气机似乎提早「活醒」了過來。
    
    
    
          剎時,他將那股內力流通於百脈之間,貫通過骨髓後一個身子輕飄飄了起來。
    
    
    
          那些傷口的痛楚,自也是大為減輕。
    
    
    
          扭頭看旁,韓敗那身傷還真令人触目惊心。
    
    
    
          龍中龍一皺眉,先是拔出了自己身上的杬支箭,最令他睜目冷怒的,便是最後
    
        在小腿透過的那一記重擊。
    
    
    
          發箭之人顯然是個中好手,又快又猛。
    
    
    
          龍中龍盤气調派了片刻,伸手點了點几近昏迷的韓敗四處出血穴,好迅速的拔
    
        出他身上的六支箭,雙掌當胸一拍。
    
    
    
          夕斜已盡。
    
    
    
          岸畔只有風晚拂動河面,划出一縷縷拍岸輕吟。
    
    
    
          也不知是多久後,龍中龍的額頭上好一陣冒煙「嗤嗤」響著,只見韓敗大大打
    
        了個顫,「哇」的連吐杬口血,這才醒過來。
    
    
    
          「幫主……」韓敗見龍中龍舍命醫治自己,心中好一陣感動,蒼啞的聲音中竟
    
        是有些哽咽,道:「屬下令你擔心了!」
    
    
    
          「韓令主別作此言!」龍中龍將气机納入丹田處,緩緩道:「早時一仗中,若
    
        非你舍命相救,本座又豈有命在?」
    
    
    
          他搖了搖頭,對著夜空一嘆道:「想不到我龍某人壯志未酬,而且又害死了最
    
        親近的几名兄弟。」
    
    
    
          「這不能怪幫主!」韓敗臉部的肌肉不知是因為痛楚或是悲憤而劇烈跳動著。
    
    
    
          「是莫山利那老賊!」韓敗咬牙道:「嘿嘿,這個仇是非要討回來不可。」
    
    
    
          龍中龍點了點頭,冷沉沉的聲音道:「當然!嘿嘿,還有羿死奴和黑情人,龍
    
        某這次大難不死,日後可有他們痛不欲生的時候。」
    
    
    
          他的聲音好冷、好沉。
    
    
    
          天地忽然間一暗。
    
    
    
          是有一大片的烏云遮住天空,星月皆為之消沒。
    
    
    
          星月消沒,升起的是龍中龍体內的活力和怒火。
    
    
    
                     □        □
    
    
    
          「咦,是不是有暴風雨要來?」黑情人步行在大草原上,抬頭看了看天色,皺
    
        眉道:「這一大片地方可沒有避雨的地點。」
    
    
    
          在他的身旁,是我們漂亮的楊大美人。
    
    
    
          面對面緩緩踱過來的,則是那位「百八龍」的傳人羿死奴。
    
    
    
          「升個火吧!」羿死奴抱了一堆枝干,當地便坐下架木升起火來,跳躍的火焰
    
        在荒野中是唯一的明亮。
    
    
    
          明亮而有點溫暖的感覺。
    
    
    
          黑情人拔起了一根草銜在嘴里,嘻嘻嘿道:「羿大殺手,救命之恩謝了!」
    
    
    
          「甭謝!」羿死奴聳了聳肩,嘿嘿笑道:「那可是有目的的!」
    
    
    
          「還情報恩?」
    
    
    
          「正是!」
    
    
    
          黑情人苦笑了一聲,嘿道:「可以,不過違反哥哥我原則的事可不干!」
    
    
    
          羿死奴當然知道。
    
    
    
          特別是冷明慧挑出來的人,每一個都俱備有日後成為「大俠」的風范。
    
    
    
          大俠不一定墨守成規。
    
    
    
          但是,大俠就是大俠,絕不會做出危害武林的事。
    
    
    
          「我想要找個女人。」羿死奴朝楊雪紅笑道:「有這件事需要楊大小姐來幫忙
    
        。」
    
    
    
          「我?」楊雪紅訝聲失笑,道:「是你和黑情人的事,拖我下水干嘛?」
    
    
    
          「我救他是為了要你幫忙。」羿死奴大笑道:「因為,天下沒有一個女人不肯
    
        為她心上人出點力的。」
    
    
    
          羿死奴這句話漂亮极了。
    
    
    
          楊雪紅臉上一陣緋紅,嗔道:「胡說什麼?」
    
    
    
          旁儿咱們情人哥哥也尷尬的傻笑道:「喂,我的人情自個儿還,別把人家拖下
    
        水去。」
    
    
    
          「人家?人家是誰?」
    
    
    
          羿死奴哈哈長笑,聲音在荒野中特別清亮。
    
    
    
          甚至連那些架木上的火焰也吞吐得特別起勁。
    
    
    
          「這件事非由楊大小姐去做不可!」羿死奴的眼睛在發光,映著火苗輝煌,道
    
        :「因為,前去找唐羽鈴不但必須是個女人,而且武功要很不錯。」
    
    
    
          唐羽鈴?誰?
    
    
    
          「在杬十年前的江湖我只听過有唐羽仙女俠,可不知道誰是唐羽鈴。」楊雪紅
    
        皺眉道:「她是那一門那一派的人?」
    
    
    
          「無門無派。」
    
    
    
          「什麼?」
    
    
    
          「因為她根本不會武功!」羿死奴輕輕笑了起來,道:「你們很奇怪我找一個
    
        不會武功的女人做什麼?」
    
    
    
          的确是。
    
    
    
          以羿死奴這种人,怎會不辭辛勞的去找一位不會武功的女人,而且,必須借助
    
        他人的力量?
    
    
    
          「因為楊大小姐必須看清楚唐羽鈴的背。」羿死奴說得嚴肅起來了,道:「而
    
        且要很清楚的看見四顆成一直線的痣。」
    
    
    
          看一個女人的背,男人當然有很多种方法。
    
    
    
          羿死奴選擇的這個方式最麻煩,但也最令人尊敬。
    
    
    
          黑情人哈哈大笑,道:「听起來好像很有趣,那位唐大小姐的人在塞外?」
    
    
    
          「不錯!」羿死奴嘿嘿道:「而且是在固陽城內。」
    
    
    
          固陽城,羽公子和明冷香的總部。
    
    
    
          楊雪紅好像并不反對替某人做這件事還人情,不過,她想知道羿死奴為什麼這
    
        麼做?
    
    
    
          「因為,她可能是我唯一幸存的親人。」羿死奴的眼睛在發光,道:「阿万師
    
        父數天前傳來一道消息,我可能還有一位妹妹,我爹早就送往別處請人托養。」
    
    
    
          羿死奴他爹羿雕忠心震世,他早就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死得很慘。
    
    
    
          為了留後,暗中將女儿送往了別處。
    
    
    
          羿死奴這個理由沒有人會拒絕,楊雪紅也是。
    
    
    
          「可是,怎麼找到她?」楊雪紅皺眉道:「她是自己一個人住在固陽城內?」
    
    
    
          「不!」羿死奴慎重的道:「她跟潘雪樓在一起。」
    
    
    
          潘雪樓?
    
    
    
          義薄云天的潘雪樓?
    
    
    
          黑情人明白羿死奴不能出面的理由。
    
    
    
          因為,潘雪樓看到他必然當面就是一刀。
    
    
    
          「義薄云天,嫉惡如仇!」羿死奴苦笑道:「這八個字就是潘雪樓最好的寫照
    
        。」
    
    
    
          「怪了,近年來一直沒有他的消息,怎麼會跟你妹……唐羽鈴扯上一路?娶了
    
        人家?」
    
    
    
          黑情人皺眉道:「江湖上最後有關他的消息,好像是在李五指大俠處問有關一
    
        條羅帕的事!」
    
    
    
          「那是有關魏遲留的死因。」羿死奴噓出一口气,緩緩道:「這中間很复雜,
    
        甚至牽涉到了『天下八騎』的首腦布孤征!」
    
    
    
          「連他也在內?」黑情人大大嘆一口气,只問了一句道:「這到底是怎樣的故
    
        事?」
    
    
    
                     □        □
    
    
    
          菩薩我法二執已亡,見思諸惑永斷,乃能護四念而無失,歷八風而不動。惟以
    
        利生念切,報恩意重,�琱艉葶假臚E种風所搖撼耳。
    
    
    
          八風者,憂喜苦樂利衰稱譏是也。
    
    
    
          第九种風者,慈悲是也。
    
    
    
                        第十二章
    
    
    
          快意揚蹄!
    
    
    
          魏遲留已經在馬背上八天八夜。
    
    
    
          從鄂托克旗的烏爾村開始,經過察汗烏素淖,討號免淖,穿過綏境南端的大漠
    
        。
    
    
    
          杬里外,長城拱弧彎延的龍背已是遙遙可見。
    
    
    
          他要在日落以前赶到橫山大城。
    
    
    
          因為那座火崗岩砌成的大城里有一個他要找的人。
    
    
    
          一個很美的女人。
    
    
    
          魏遲留笑了,他相信日落以前一定可以走到美人的身後,雙雙的身影一同映在
    
        他送給她的銅鏡上。
    
    
    
          銅鏡,紅檜木的底架雕了一對鴛鴦,是他特別吩咐木工師傅精心繪鑿上去的。
    
    
    
          兩年鴛鴦依舊生動,唐羽鈴的美也一樣無可取代。
    
    
    
          更清楚的是長城幡然騰踞在大地上,彷佛似要凌空而去。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段黃沙路。
    
    
    
          最後一段黃沙路會不會就是黃泉路?
    
    
    
          魏遲留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卻是有人告訴了他。
    
    
    
          而且還不只一個。
    
    
    
          斗然沙飆人竄,馬嘶昂足中,魏遲留先看到的是兩把劍從前方來。
    
    
    
          右邊還有一把刀。
    
    
    
          一把又重又沉的紫背金鱗刀。
    
    
    
          他想退,卻發現左面、後方都還有人。
    
    
    
          不只是人,更要命的是他們手上的兵器。
    
    
    
          七尺長的方天戟,含有香气的紅纓槍、十茧堅硬如鐵的拳頭,甚至還有一副骷
    
        髏。
    
    
    
          但是無論是劍、是刀、是槍、是戟,甚至是拳頭和骷髏都沒有一個人的小指頭
    
        來得厲害。
    
    
    
          蕭遺歡的小指頭之所以可怕,因為那儿系了几絲一圈又一圈的紅線。
    
    
    
          紅線就好像神話中月下老人用的那种。
    
    
    
          只不過在孟懸唐手指頭上比較短。
    
    
    
          短到只有杬寸長,正好可以匝兩圈。
    
    
    
          「那种兵器叫『紅娘』。」魏遲留記得李五指曾經告訴過他:「和月下老人的
    
        紅絲線不同的是,它是閻羅王的勾魂索。」
    
    
    
          魏遲留很快就明白那個時候李五指提起這件兵器時為什麼臉色那麼沉重。
    
    
    
          「最高的殊胜成就,可以同時彈出十絲。」李五指嘆气道:「人們給它取了一
    
        個很美的名字──拾情赴!」
    
    
    
          拾情赴,赴黃泉!
    
    
    
          魏遲留在回頭的剎那,猶能數出總共有十道紅影奔面。
    
    
    
          不過這也是他一生中,最後一次去數東西的數目。
    
    
    
                     □        □
    
    
    
          布孤征好像是天地間的一部份。
    
    
    
          沉默默的坐在十丈外一座矗高突起的沙丘上看著。
    
    
    
          金黃大襲的衣袍坐在金黃大方的椅上立在金黃大塊的沙丘上。
    
    
    
          凝止!
    
    
    
          甚至連風走到了這里都得輕輕的滑過,不敢稍稍帶動四支椅腳下的砂粒。
    
    
    
          如果有唯一的例外,那就是他的眸子。
    
    
    
          一种充滿譏誚的眸子,發出奇异的光彩。
    
    
    
          那是看到死亡時的興奮。
    
    
    
          他看到八個聚攏到魏遲留的身上,剎時,一合而分,就算來的時候那麼突然,
    
        八個人轉眼間又消失無蹤。
    
    
    
          風,九月有著一點點悲涼的气息。
    
    
    
          還有煽動著血腥的味道。
    
    
    
          魏遲留的馬已經變成了八塊,人呢?
    
    
    
          風好像由西方來的更強了一點。
    
    
    
          布孤征撣了撣衣袖,緩緩的站起來挑目。
    
    
    
          是長城,長城後橫山大城的方向。
    
    
    
          他笑了。
    
    
    
          每一步走著,就距离一個人越來越近。
    
    
    
          她的确是個很美的女人,他想,尤其坐在銅鏡之前攬抬腕的時候,天下再也沒
    
        有任何人、任何事物配得上一起放置同映。
    
    
    
          布孤征跨過了魏遲留的体,很用心的走著。
    
    
    
          每一步好像是用盡了全力。
    
    
    
          他沒有再回頭。
    
    
    
          因為死人沒有什麼好看的。
    
    
    
          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
    
    
    
          有時死人「說」的事情會比活人多得多。
    
    
    
          風吹動的時候,不會計較你是死冷冰冰的体,或是生蹦亂跳的活人。
    
    
    
          魏遲留的衣襟里,風吹得脹脹好滿,也吹出了一絹羅帕。
    
    
    
          羅帕有字,細細纖秀,是女人的字跡。
    
    
    
                     □        □
    
    
    
          「离多最是,東西流水,終解兩相逢。淺情終似,行云無定,猶到夢魂中。可
    
        怜人意,薄於云水,佳會更難重。細想重來,斷腸多處,不与者番同?」
    
    
    
          這是羅帕上的字。
    
    
    
          「這不是唐姑娘的字!」李五指說得很肯定,道:「雖然很像,但絕對不是她
    
        的字!」
    
    
    
          誰都知道李五指的五根指頭可以寫出連大書法家本人都誤以為是自己無意中寫
    
        下的筆跡。
    
    
    
          潘雪樓絕對相信他的每一個字。
    
    
    
          不過他還是要問:「天下除了你李大先生以外,還有誰可以模仿別人的筆跡到
    
        連魏遲留也認山來?」
    
    
    
          「我知道你會問這個問題!」李五指輕輕一嘆,踱到了窗口望牖外而出。
    
    
    
          一池水在後苑,這一夏似乎來得特別快,綠荷已經舒展著翠碧葉子在耍著四月
    
        的風。
    
    
    
          他看了片刻,方才回頭反問道:「你追這件案子已經有七個月。」一頓,雙目
    
        凝成一線盯住對方道:「為什麼?魏遲留跟你是什麼關系?」
    
    
    
          「朋友!」
    
    
    
          「朋友?什麼樣的朋友?」
    
    
    
          「吃過一次飯的朋友。」潘雪樓淡淡笑著,誠懇的有如他那襲雪白的長衫,道
    
        :「在長白山六虎客棧里,他曾經請我吃過一頓飯,就是這樣而已。」那是一年前
    
        的事。
    
    
    
          李五指不得不欣賞瞳子里映著的這個人。
    
    
    
          他相信在那頓飯里,潘雪樓和魏遲留一定變成了生死之交。
    
    
    
          因為這兩個人都是英雄。
    
    
    
          英雄和英雄之間往往不需要說太多的話,也不需要認識太久的時間。
    
    
    
          他們的人似乎和一般人有點不同。
    
    
    
          「布孤征,」李五指又望向了窗外,每一個字都說得很吃力,道:「天下除了
    
        我以外,只有布孤征可以做到這點。」
    
    
    
          潘雪樓的心往下沉。
    
    
    
          布孤征也是個英雄。
    
    
    
          「雖然這個人的個性有些奇特。」潘雪樓吞了一口口水,有些嘶啞的道:「但
    
        是在他一五五十牛歲中似乎沒有做過坏事?」
    
    
    
          「你能明白最好!」李五指看著一只蝴蝶停在正中央那朵蓮荷上,喃喃道:「
    
        他這次是不是做錯了?」
    
    
    
                     □        □
    
    
    
          唐羽鈴一直不知道這個人帶她到洛陽來做什麼?
    
    
    
          她并不認識布孤征,甚至听都沒听過。
    
    
    
          唯一知道的是,這個人的勢力好像很大,而且很受到尊敬。
    
    
    
          從橫山大城到洛陽大邑一個月的行程里,任何一座城鎮的停留總會有不少的人
    
        來听從指示。
    
    
    
          彷佛這個叫布孤征的男人好像神明似的,不但那些人的難題在他杬言兩語解決
    
        了,有些人的生死也往往輕輕一句交待而已。
    
    
    
          唐羽鈴并不笨,也看出這個人有几個得力又年輕的手下。
    
    
    
          宋暖雨和于尋尋用的是劍,柳晴風則經常握著一把又沉又重的刀。她雖然不會
    
        武功,不過還分得出來那個叫任念陵的武器是槍,宋問恨用的則是戟。
    
    
    
          至於現在正听從布孤征指示的兩人,何添殘一直沒有帶過什麼武器,大概是拳
    
        、掌之類的吧!
    
    
    
          魏遲留曾經為她解說過武林世界里的事,那時她只覺得很好玩,沒想到竟然有
    
        這麼一日由自己獨自面對。
    
    
    
          她輕輕一嘆,看了身旁的布孤征一眼,又看向站立恭肅在前面的另外一個人,
    
        夏斜。
    
    
    
          「這個世界上有人用一种你想都想不到的東西當武器。」魏遲留曾經笑著說:
    
        「哈……是用骷髏!」
    
    
    
          她那時只以為是魏遲留逗自己,嚇自己的玩笑話。
    
    
    
          誰知眼前這個叫夏斜的年輕人用的正是這般。
    
    
    
          何添殘和夏斜顯然听完了指示,雙雙抱拳退下了。
    
    
    
          在門檻處,交錯進來的是蕭遺歡。
    
    
    
          唐羽鈴對這個年輕人比較好奇。
    
    
    
          不僅因為是他長得相當俊雅,也不僅是因為他有著前面七人所沒有的書卷气。
    
    
    
          而是他的小指。
    
    
    
          小指經常會有意無意的圈上一條又一條細細的紅絲線,宛如是要纏住深邃心海
    
        中的某樣事物。
    
    
    
          每當他在做那件事情,重覆不斷的做的時候。
    
    
    
          專注的神情令人有一些儿迷惘起來。
    
    
    
          來了洛陽八個月,唐羽鈴已經知道一個規矩。
    
    
    
          那就是蕭遺歡進入布孤征書房的時候,也就是自己必須离開回房的時候。
    
    
    
          布孤征所有的事情,只有他跟蕭遺歡在談的時候不讓自己知道。
    
    
    
          唐羽鈴緩緩的起身,慢慢的跨出門檻。
    
    
    
          蕭遺歡站在門後,每一回等她一出去時就關闔上門,這种事每個月都會有個杬
    
        、四次。
    
    
    
          今天也不例外。
    
    
    
          門輕輕的在背後上,溫柔的有如姑娘在刺繡。
    
    
    
          其實唐羽鈴并不想知道布孤征的事。
    
    
    
          她只想知道他為什麼帶她來這里?
    
    
    
          當然她問過,布孤征卻從來沒有回答,好像這個男人做的每一件事就是天經地
    
        義似的用不著問。
    
    
    
          「魯北杬凶在今天早上已經除掉。」蕭遺歡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道:「陰山
    
        大鬼在一個時辰以前經過洛陽城時,遺歡也已將他翦殺。」
    
    
    
          「很好!」布孤征的聲音輕輕淡淡的,好像事情本來就應是這樣子似的,他點
    
        了點頭道:「有什麼特別的事?」
    
    
    
          蕭遺歡知道布孤征最恨講話的人猶豫期艾,所以回答的時候很簡洁有力,道:
    
        「有!有一個叫潘雪樓的人正四下尋找布大先生的行蹤。」
    
    
    
          蕭遺歡抬眉看了一眼,繼續道:「据屬下所知,是為了魏遲留那件事……」
    
    
    
          狙殺魏遲留已經是九個月以前的事了。
    
    
    
          「兩個月以前,他曾經找過李大先生……」
    
    
    
          蕭遺歡的話令布孤征第一回皺起了眉頭,道:「李五指?」
    
    
    
          「是!」蕭遺歡恭敬答道:「潘雪樓拿了一方有字的羅帕請李五指過目,而認
    
        出是大先生的筆跡。」
    
    
    
          布孤征淡淡笑道:「羅帕是來自魏遲留的体?」
    
    
    
          「是。」
    
    
    
          「很好!」布孤征笑道:「我們殺魏遲留并沒有做錯什麼。」
    
    
    
          他挑了挑眉,聲音的每個字都具有無比的威嚴,又道:「綏境的烏蘭察布盟將
    
        和蒙古韃子聯手入侵中原都是姓魏的在背後主謀,像這种人,我們怎麼能讓他活著
    
        ?」
    
    
    
          魏遲留是這种人嗎?
    
    
    
          他一生的英雄義气難道只是披羊皮的狼?
    
    
    
          「不!他絕不是這种人!」唐羽鈴推開了門沖進來,她竟然一直留在門外沒有
    
        走。
    
    
    
          「原來是你們殺了魏遲留……」唐羽鈴的聲音充滿著憤怒和顫抖,道:「凶手
    
        !你們是凶手!」
    
    
    
          她轉身沖了出去。
    
    
    
          是的,必須赶快离開這里,不只是為了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是她是証人。
    
    
    
          她相信這個世界還有正義存在,一定會有人出來主持公道。
    
    
    
          蕭遺歡看著那個女人跌跌撞撞离去的身影,回身恭敬道:「大先生,是不是要
    
        請她回來?」
    
    
    
          「當然不需要。」布孤征淡淡一笑道:「派宋暖雨和于尋尋暗中保護她。日子
    
        久了,她會明白我們是對的。」
    
    
    
          「是!」
    
    
    
          蕭遺歡恭敬的抱拳行禮,恭敬的轉身往門外离去。
    
    
    
          當然,布孤征這個時候是看不見他的表情。
    
    
    
          表情,嘴角一絲冷誚。
    
    
    
                     □        □
    
    
    
          一間滿座的酒樓里,如果忽然跑進來一個很美很美的女人,你猜會怎樣?
    
    
    
          快意大笑樓在這杬年來一直盛名日增,尤其是它的「羊背子」、「羅漢十八珍
    
        」、「熏風竹葉青」更是到洛陽城時必的珍品。
    
    
    
          連杬十年來名動天下第一大俠蘇小魂了「羅漢十八珍」猶且說道:「有胜大內
    
        皇膳。」那會不吸引人?
    
    
    
          現在唐羽鈴喘著气奔進了快意大笑樓內,上百雙眼珠子全盯著她猛瞧。
    
    
    
          快意大笑樓的名菜似乎不再那麼吸引人。
    
    
    
          「有誰可以主持公道?」唐羽鈴整張臉羞紅了起來,但是悲憤是一种勇气,道
    
        :「洛陽城里那一人最有力量主持公道?」
    
    
    
          漂亮的女人本來就已經很讓人好奇。
    
    
    
          漂亮的女人講出奇怪的話,更令人覺得有趣。
    
    
    
          「姑娘受了委屈?」一名公子哥儿像是很風流倜儻的家伙迎了過來,道:「在
    
        下赫連杬醒或許可以出點力。」
    
    
    
          唐大美人看了他一眼,瞧著每個人都「專心」的等著自己說話,她不能不開口
    
        道:「有几個凶手殺了我的朋友。」
    
    
    
          那個姓赫連名杬醒的家伙精神可來了,道:「是誰?姑娘你放心,只要有我赫
    
        連公子在,洛陽城里那個鼠輩膽敢在我面前吭一聲?哈……」
    
    
    
          他說得很豪气,很大聲。
    
    
    
          末了加上那老大的一長笑,好似加強眼前這個美人的信心似的。
    
    
    
          唐羽鈴看了他片刻,認真的問道:「真的?」
    
    
    
          「姑娘不信可以問問在座的諸位好漢。」赫連杬醒得意道:「在下我洛陽城里
    
        多的是月友,姑娘只說無妨,有事赫連某幫你撐著。」
    
    
    
          這個赫連杬醒雖然愛賣弄了些,不過倒是個正派人物,一般的評价也不差。
    
    
    
          果然酒樓里就有人鼓和應聲著,好不熱鬧。
    
    
    
          唐大美人總算比較定下了心,最少有這麼多人具有正義感,總算皇天有眼。
    
    
    
          「是布孤征和他的手下!」唐羽鈴叫道:「他們就是凶手!」
    
    
    
          「什麼?」赫連公子以為自己听錯了,道:「誰?」布孤征!「唐羽鈴更急著
    
        叫響。這杬個字剎那好像充滿了某种魔力似的,整座快意大笑樓靜得連十條街外一
    
        個小孩子在哭都听得到。唐羽鈴恐懼了起來。她忽然發覺每個人都用一种很奇怪的
    
        眼光在看她。這种眼光好像讓她覺得自己鬧了個大笑話。忽然赫連杬醒轉回了座,
    
        高聲的和同桌朋友談笑起來。整個酒樓里的人也全高談闊論著,每個人眼前桌上的
    
        菜肴又像恢复了魅力。沒有人再看唐羽鈴一眼。沒有!沒有?潘雪樓默默的坐在一
    
        個角落,默默的喝著酒。他不知道這個女人是不是他想找的那個人。不過最少她的
    
        美就像魏遲留所形容的:「我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唐羽鈴是怎樣個美女……」
    
    
    
          那時長白山上滿滿的風雪連結,天地不分。
    
    
    
          天虎客棧里,他和魏遲留卻叫長白特產的「雪火燒」烈酒烘得飄飄然。
    
    
    
          「我可以保証的是,在一千個女人之中,你第一眼望去絕對只會看到她……」
    
    
    
          說完這話後的五個月,魏遲留竟死在長城外。
    
    
    
          而且潘雪樓咬緊了牙根,是八塊分。
    
    
    
          他冷冷抬眉,只見那個女人無助的站在那里,呆楞傻傻的好片刻。
    
    
    
          晶瑩一對珠淚溢出了眼。
    
    
    
          於是一個轉身就要出去。
    
    
    
          「姑娘且慢!」一名老者站了起來,雪白的頭發,雪白的胡子,方方正正一張
    
        威嚴的臉貌像是充滿了正義。
    
    
    
          唐羽鈴轉回了身,眼中再度燃燒了希望。
    
    
    
          「前輩愿意替小女子主持正義?」
    
    
    
          「正義?」那名老者大笑了起來,往前一步扣住了唐羽鈴的手腕在掌。
    
    
    
          「你……你做什麼?」
    
    
    
          「老夫錢游天現在就是在主持正義!」那老者重重一哼道:「布大先生一生為
    
        我武林同道主持多少公道,豈容你這小女人滿口胡言?錢某就將你交給布先生發落
    
        !」
    
    
    
          唐羽鈴只覺得腕骨像是要碎了般,兩行熱淚滑過了雙頰,燙炙著直到心底。
    
    
    
          「難道天下真的沒有公理?」她問,問得心交力瘁。
    
    
    
          「怎麼會沒有?」有人輕輕嘆息著,從一個角落里一個孤單的人傳過來道:「
    
        你叫什麼名字?」
    
    
    
          每個人都看了過去,包括錢游天。
    
    
    
          那個全身雪白衣袍的年輕人說的話有兩層涵意。
    
    
    
          一個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正義」。
    
    
    
          不過說話的時机好像不太對,有點搶風頭似的。
    
    
    
          至於另外一層涵意?
    
    
    
          錢老頭一雙眼招子好像利劍似的盯著對方,好冷肅。
    
    
    
          雪白衣袍的年輕人輕輕的又啜了一口酒,那雙手溫柔的摩娑著酒杯,自然而然
    
        一种舒閑安适在眼彩里。
    
    
    
          唐羽鈴竟然覺得這個人是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我叫唐羽鈴!」腕骨的劇痛,令她說話的聲音很吃力,不過依舊一個字一個
    
        字解釋道:「大唐的唐,飛羽的羽,風鈴的鈴……」
    
    
    
          「你住的房間是不是有一座銅鏡?」雪白衣袍移動著,此人站起來道:「紅檜
    
        木的底座雕了一對鴛鴦?」
    
    
    
          唐羽鈴奇怪著自己既不吃惊也不恐懼,她只覺得非常的親切,道:「是!」
    
    
    
          「是不是魏遲留送給你的?」那個人邊走過來,邊笑道:「在多久以前?」
    
    
    
          「兩年又九個月。」唐羽鈴的目光黯淡了一下,道:「在他送給我兩年整的紀
    
        念日時,本來是從塞外赶回來看我……」
    
    
    
          結果那一日來的人是布孤征。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跟這個素未謀面的人講這些,反正心里是一种奇异的感受,
    
        道:「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知道這麼多?」
    
    
    
          雪白衣袍的年輕人笑了,已經走到錢游天身前兩步。他淡淡一句:「這老頭子
    
        捏痛了你?」
    
    
    
          唐羽鈴臉上一紅,心弦某一處好像動了那一丁點。
    
    
    
          女人在某些時候特別容易受到感動。
    
    
    
          尤其是在苦難的時候。
    
    
    
          她點了點頭,皺眉著。
    
    
    
          錢游天的脾气一向不太好,尤其是在許多人看著他被人挑的時候。
    
    
    
          好一聲大喝,出拳!
    
    
    
          「錢拳」在武林中算是有相當的名气。
    
    
    
          因為它不但剛猛像鐵鑄般的堅硬,而且有几手的變化之妙,正如孔方兄似的無
    
        縫不鑽。
    
    
    
          能夠兼具大力威勢和小巧精妙的拳術,當然不差。
    
    
    
          不過再好的拳頭當他的主人听到的是自己腕骨、肋筋、肩井碎斷的聲音一串響
    
        上來。
    
    
    
          你還相信這是好拳法?
    
    
    
          「我叫潘雪樓。」雪白衣袍的這個漢子指著自己的鼻子,笑道:「潘金蓮的潘
    
        ,雪飄的雪,瓊樓的樓……」
    
    
    
          唐大美人揉著手腕,竟然笑了起來道:「為什麼不說潘安的潘?」
    
    
    
          這個女人還真有心情說笑。
    
    
    
          「因為……」潘大公子期期艾艾的吞了一口口水,不得不承認似的道:「哥哥
    
        我其貌不揚,說潘安是鬧大笑話。」
    
    
    
          他們兩個竟然是有一句接一句的閑搭起來。
    
    
    
          一樓子里快意大笑的眾位「好漢」怎麼想?
    
    
    
          潘雪樓看了他們一眼,搖了搖腦袋,大力嘆著气道:「這儿悶,汗臭味太重了
    
        ,我們走吧!」
    
    
    
          人,就這樣离去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那位很正義的錢老頭才從地上爬起來,吹大胡子瞪眼這些快
    
        意大笑的好漢們。
    
    
    
          忽然就像剛剛唐大美人遇著的情況一樣。
    
    
    
          每個人又高談闊論著,一桌桌大吃大喝。
    
    
    
          啥?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哇!
    
    
    
                     □        □
    
    
    
          細想從來,斷腸多處,不与者番同?
    
    
    
          唐羽鈴一直默默的看著那一絹羅帕好久!
    
    
    
          「這是我的手巾沒錯!」她輕輕一嘆,感傷升上了眼眶道:「是他們偷走了好
    
        引誘魏哥哥回來?」
    
    
    
          魏哥哥?那是一种很親密的稱呼,在那個時代。
    
    
    
          潘雪樓眼皮輕輕顫跳了一下,聲音卻是有著适當的尊重道:「是!魏兄會以為
    
        是你寫給他的。」
    
    
    
          他一嘆道:「是一种別离……」
    
    
    
          魏遲留既然這麼看重她,無論什麼事都會先放到一邊先赶回來再說。
    
    
    
          潘雪樓看了她一眼,再看看羅帕一眼。
    
    
    
          難道他對她沒有信心?只因為人家送交了一條羅帕就徨不已,千里迢迢的八天
    
        八夜策馬急奔?
    
    
    
          「是我害了魏哥哥……」唐羽鈴哭了起來,宛如是做錯不可饒恕的小孩道:「
    
        是我害了他!」
    
    
    
          她哽咽著,聲音充滿了懊悔道:「在他前往塞外前四個月由長白山赶來看我…
    
        …」
    
    
    
          塞外有四個窮凶惡极的綠林大盜,是從中原奔逃出關塞,他們打算利用綠林的
    
        力量和蒙古人結合。
    
    
    
          里應外和,一舉破關直入中原。
    
    
    
          「蒙古韃子自從被我漢人逐出了中原後一直蠢蠢欲動。」魏遲留告訴她道:「
    
        我到烏蘭察布盟斬殺他們四人,自然可以斷了蒙古人入侵中原的野心。」
    
    
    
          魏遲留是個英雄。
    
    
    
          潘雪樓心中輕輕一嘆,但是他不了解女人。
    
    
    
          一個女人怎麼會希望日日夜夜提心吊膽,不知見了今日,明天郎君是否還在人
    
        世間?
    
    
    
          所以潘雪樓不敢去愛,愛一個女人。
    
    
    
          因為他也是英雄。
    
    
    
          英雄隨時會睡倒在刀鋒利刃上。
    
    
    
          「我那時一時賭气……」唐羽鈴的聲音變得好遙遠,好低沉,有點儿蒼涼後的
    
        輕顫道:「如果九月十八我們認識的那天他不回來,以後就別想見……」
    
    
    
          話到此,已哽泣不成聲。
    
    
    
          那天魏遲留是回來了,很接近,几乎伸手可及。
    
    
    
          卻是永遠不能再見面。
    
    
    
          唐羽鈴大哭了起來,趴到潘雪樓的肩頭,濕了再濕的淚痕,是曾經多少日子的
    
        委屈?
    
    
    
          還是記挂了又記挂的夢碎了?
    
    
    
          潘雪樓沒有動,就如同這間小廟內的佛像,凝!
    
    
    
          是不是他不敢動?
    
    
    
          眼角,窗牖外的風卷了又卷,輕晃小移入眼的是脫落於伊人手中的羅帕。
    
    
    
          已是夜,夜是五月十五!
    
    
    
          小懸斜檐的明月無聲,卻煦明徹徹的著進來。
    
    
    
          羅帕上字跡清楚。
    
    
    
          垂眉,句句映眸。
    
    
    
          「离多最是,東西流水,終解兩相逢。淺情終似,行云無定,猶到夢魂中。可
    
        怜人意,薄於云水,佳會更難重。細想重來,斷腸多處,不与者番同?」
    
    
    
                        第十杬章
    
    
    
          好突然的雨,在晨曦堪堪東來時,猛可云涌。
    
    
    
          才剛剛有起風的感覺,「嘩啦咚咚」已經是擊地擂耳濕滿滿滴著眉楣、鼻尖、
    
        肩頭、衣袖。
    
    
    
          劍在衣袖下被五根指頭緊緊扣著。
    
    
    
          緊緊的力量就好像是握住了自信。
    
    
    
          人影一雙,宋暖雨和于尋尋。
    
    
    
          他們站在小西梵寺之前,凝縮的眸子穿過了雨幕,穿過了「小西梵寺」,那塊
    
        半傾的匾額穿過前殿上昏昏暗暗自屋檐上「滴嗒嗒」几線雨珠的沉悶。
    
    
    
          潘雪樓站在那里。
    
    
    
          「洛陽城里所有的客棧都已經接到布孤征的聲音?」潘雪樓一身雪白的衣服隨
    
        著講話時很有韻律的在波動:「他是不是以為這樣做唐姑娘就非回去不可?」
    
    
    
          最後几個字已經有著明顯的不屑。
    
    
    
          布孤征算是個英雄?
    
    
    
          宋暖雨和于尋尋并不曉得布大先生有下過這類的指令,不過他們很清楚的知道
    
        是,潘雪樓跨出了門檻。
    
    
    
          跨出了門檻,跨入了雨中。
    
    
    
          「喜樂雙劍,談笑惊世」一向是江湖中很可怕的兩個人、兩把劍。
    
    
    
          遠遠兩百年前,喜、樂雙劍的第一代就很可怕。
    
    
    
          所以當六年前布孤征在昆侖山脈將他們收為天下八騎之一的時候,曾經說了一
    
        句話:「喜樂所至,眾惡伏誅!」
    
    
    
          事實証明是,兩千多個日子里,前後二十八次的行動,杬十六個目標沒有一個
    
        人還活著。
    
    
    
          潘雪樓當然听過他們,當然他知道劍柄上那一垂紅飄動的時候,從來沒有人能
    
        夠活著走出七步。
    
    
    
          從來沒有,至少在今天以前是如此。
    
    
    
          雨,下得似乎更大了一些。
    
    
    
          沉壓壓的力道猛打得天地響起綿延不絕的鼓噪,每一句都是催促?
    
    
    
          催促這一戰開始。
    
    
    
          潘雪樓的右臂舉起,衣袖內順滑出一把刀。
    
    
    
          就在他的手掌平伸到右肩之外,刀身已是一線橫隔於雙眉之前。
    
    
    
          「凌峰斷云刀?」宋暖雨的表情很奇特,道:「你是米凌的傳人?」
    
    
    
          于尋尋的眼皮也在跳動著,道:「我們是不是有誤會?」
    
    
    
          他們看著那把刀,刀在兩眉之前,很奇特。
    
    
    
          一代大俠蘇佛儿就曾經說過:「十年來,武林創新的兵器中,凌峰斷云刀絕對
    
        排名前杬。」
    
    
    
          那是一把刀身上布滿了缺洞,缺口的刀。
    
    
    
          雙眉在刀後,宛如是一對并峙的峰。
    
    
    
          「凌峰斷云,刀出夢斷。」
    
    
    
          連夢都斷了的人,還有可能站著?
    
    
    
          一個夢碎了的人,豈不就是死人?
    
    
    
          宋暖雨和于尋尋突然之間沒有那麼的有把握。
    
    
    
          不過沒有把握并不代表不能一戰。
    
    
    
          兩年前他們殺陰山一梟時也一樣沒把握。
    
    
    
          結果卻是他們還活著,而陰山一梟卻永遠沒有在武林中露過面。
    
    
    
          手一雙,分別在宋暖雨和于尋尋的身上。
    
    
    
          已扣紅冷垂的劍柄。
    
    
    
          潘雪樓的眉沒動,刀鋒凝定果真如山如岳。
    
    
    
          六眸交射,暴然一聲響起。
    
    
    
          是大雨傾頹了寺廟的一角。
    
    
    
          宋暖雨和于尋尋出手,這一刻,他們相信眼前這個叫潘雪樓的刀客會分心;最
    
        少俄然響起的聲音和挂念里面唐羽鈴的安危,心緒會有輕微的轉調波動。
    
    
    
          這一點點變化,已夠他們掌握全局。
    
    
    
          「喜樂雙劍,談笑惊世」!
    
    
    
          凌峰斷云刀呢?
    
    
    
          潘雪樓在笑,淡淡的譏誚看著眼前奔挑而至的兩點劍尖。
    
    
    
          出刀的時候竟然有著輕輕的一嘆。
    
    
    
          嘆息在奇异的刀法和紅色的雨珠中消逝。
    
    
    
          雨珠怎麼會是紅色的?
    
    
    
          宋暖雨呆呆的看著,看著自己的血從肩臂上噴出去老高,染紅了這一片的落雨
    
        ,紅。
    
    
    
          于尋尋的表情也一樣奇怪。
    
    
    
          他在想,為什麼自己的劍和宋暖雨的劍會那麼剛好同時卡在對方的刀身上。
    
    
    
          刀身滿布著缺口,其中塞滿的兩個是喜樂雙劍。
    
    
    
          「凌峰斷云,刀出夢斷」!
    
    
    
          潘雪樓的刀舉高過頭,冷鋒一向凝住身前的兩人。
    
    
    
          落,必是兩條人命。
    
    
    
          「不要!」有人在背後叫了起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不要!」唐羽鈴跨過崩落的碎礫,進入雨中說著每一個字,道:「他們只是
    
        按著布孤征的命令做事!」
    
    
    
          所以該死的人只有一個布孤征。
    
    
    
          「更何況這九個月來他們也曾經做過一些好事。」女人的聲音軟軟的,就像她
    
        的心那般不忍道:「我們是不是應該給他們一次机會?」
    
    
    
          宋暖雨和于尋尋已經走得几乎看不見背影。
    
    
    
          雨似乎小了一些,東南一角的天穹,微曦泛白的几陽光正盡力要掙出一片蔚藍
    
        。
    
    
    
          那遠去的一雙背影有些儿蒼涼。
    
    
    
          對於方才出劍的人,潘雪樓何嘗不想跟他們把酒論交?
    
    
    
          「他們的劍很光明正大!」他嘆了一口气,垂眉望著地上污泥小蓋的紅,輕輕
    
        搖頭道:「劍就是心!」
    
    
    
          有一顆光明正大的心,為何會去殺同樣具有一顆光明正大的心?
    
    
    
          潘雪樓正在想的時候,霏霏細雨中有兩個人走來。
    
    
    
          兩個人?走得好慢,慢得像是每一步都很吃力。
    
    
    
          更近了,唐羽鈴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絕對不是因為雨寒天冷。
    
    
    
          而是一寸一寸接近過來的「兩個人」,其中有一道身影是副骷髏。
    
    
    
          一副看起來愁眉苦臉的骷髏。
    
    
    
          「苦臉骷髏,請君入冥」,夏斜!
    
    
    
                     □        □
    
    
    
          「那個年輕人打敗了『喜樂雙劍』?」
    
    
    
          「是!」
    
    
    
          「他用的是什麼兵器?」
    
    
    
          「刀!」蕭遺歡嘆了一口气道:「凌峰斷云刀!」
    
    
    
          布孤征的一雙眼眸,剎然暴出精光。
    
    
    
          「是昔年米凌的那把凌峰斷云刀?」布孤征的眼中竟然有了笑意道:「像這樣
    
        的年輕人,我們似乎可以把他當成朋友?」
    
    
    
          蕭遺歡的表情一丁點儿沒變道:「是!」
    
    
    
          「我相信他一定會找到這里來。」布孤征以一個很舒服的姿勢啜著酒,聲音像
    
        是充滿了愉道:「不過我還想再試一試他……」
    
    
    
          蕭遺歡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維持每一個字由喉嚨出來時和平常一樣的韻律。雖
    
        然這需要极大的抑制力,抑制興奮道:「布大先生決定派誰去?」
    
    
    
          「柳晴風。」說話的人似乎連握著酒杯的手都在笑,道:「很可惜和那個年輕
    
        人交朋友後便沒有机會領教凌峰斷云刀的机會……」
    
    
    
          所以他指派柳晴風代替他去考驗那把刀的「感覺」。
    
    
    
          蕭遺歡知道柳晴風的紫背金鱗刀曾經受過布大先生的指點。
    
    
    
          整整五年。
    
    
    
          柳晴風的出手,几乎已有八、九分布孤征的神韻。
    
    
    
          他笑了,淡淡的應喏,淡淡的轉身,走出第一步。
    
    
    
          布孤征認為潘雪樓找到了這里必然會跟他變成好朋友,不但認為,而且肯定。
    
    
    
          的确如果沒有魏遲留的血案,如果沒有洛陽所有的客棧拒收,如果沒有夏斜和
    
        他的骷髏現在已經找上了潘雪樓要命。
    
    
    
          他們一定會變成好朋友。
    
    
    
          就像潘雪樓和魏遲留一樣,杯酒交生死。
    
    
    
          因為他們都是英雄。
    
    
    
          英雄和英雄之間并不需要時間來認識對方。
    
    
    
          他們的時間是用來做更多有關「英雄」的事。
    
    
    
          蕭遺歡笑了,當他看見柳晴風的時候,心里正在想。
    
    
    
          「如果英雄的刀揮向英雄,是不是也正是因為時間不夠的關系?」
    
    
    
          柳晴風對於蕭遺歡突然問出來的這句話皺眉想了很久很久,才道:「不會,被
    
        稱做英雄的人一定有他特殊的神韻,彼此一眼就可以認定對方。」
    
    
    
          「不過……」他補充了一句道:「除非兩個人的心一開始就決定非置對方於死
    
        地不可。」
    
    
    
          蕭遺歡笑了。
    
    
    
          他正是要讓這件事變成「必然」的發生。
    
    
    
          □□□夏斜的骷髏是一件很奇怪的兵器。
    
    
    
          它來自大漠,大漠的「黃沙天地流」。
    
    
    
          据說遠在兩百年前柳帝王的時代,蜀中唐門便有一個叫唐遙的不世奇才,號稱
    
        「唐門的手指」!
    
    
    
          由於他太恃才傲物,終於被一十二位唐字世家的長老逐出了門戶。
    
    
    
          一怒,遠到塞外憑著巧妙靈特的手指打造出「苦臉骷髏」,一身机關最少有杬
    
        十二种之多。
    
    
    
          「這座骷髏本身就是一個隨時可以攜帶的机關房。」夏斜的聲音一向是陰陰沉
    
        沉的,道:「對於我要他的命的人,一向會告訴他這句話!」
    
    
    
          「苦臉骷髏,請君入冥」。
    
    
    
          冥就是地獄,就是死亡。
    
    
    
          潘雪樓明白這句話,不過他更想明白道:「你在殺魏遲留的時候,是不是也告
    
        訴了他這些?」
    
    
    
          「沒有!」
    
    
    
          「為什麼?」
    
    
    
          「因為他不配!」夏斜的聲音更冷,一雙瞳孔燒著怒火道:「一個出賣大明皇
    
        朝的漢賊只有死!」
    
    
    
          他的意思是,跟這种人說話是一個恥辱。
    
    
    
          潘雪樓沒有机會再問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夏斜的骷髏突然「活」了起來。
    
    
    
          這是一种很奇特的殺方式,夏斜將苦臉骷髏放在自己的身前,用雙臂控制著殺
    
        人。
    
    
    
          人和骷髏之間配合是如此的完美。
    
    
    
          恍然一看,真會以為是夏斜的一身骨骼跑了出來似的。
    
    
    
          潘雪樓的眼中有一份惊嘆。
    
    
    
          惊嘆於兩百年前唐遙的巧思,以及隨著制造出這副骷髏所創出大相違反一般武
    
        學理論的搏技。
    
    
    
          刀出,每一個缺洞拍著空气都發出不同的旋律。
    
    
    
          每一寸前進時,空气的阻力滑過刀身的缺洞也都產生了极為微妙的變化。
    
    
    
          這种分毫之間的差距,肉眼或許看不出來。
    
    
    
          但是生死一線往往也決定在這分毫的變化上。
    
    
    
          潘雪樓的刀一動,夏斜立刻感受到無比的壓力。
    
    
    
          骷髏的雙臂平伸,剎那卻是左臂一縮右臂暴長一倍。
    
    
    
          潘雪樓刀迎,方架住,忽的右臂縮,彈指變成左臂自頂上百會穴罩來。
    
    
    
          「好!好古怪的兵器!」潘雪樓笑著,以刀再架格,同時往前一大步邁進。
    
    
    
          一絲冷笑,自夏斜唇間而出。
    
    
    
          潘雪樓覺得不對時已經來不及。
    
    
    
          苦臉骷髏不是人,而是一具机關。所以它也可以做到人類不可能做到的兩件事
    
        。
    
    
    
          那只「手臂」可以倒拗「關節」扣下。
    
    
    
          五根骷髏指可以脫出「手腕」如飛爪。
    
    
    
          潘大公子唯一可以做的,似乎唯有「閃」。
    
    
    
          因為這具骷髏又做出一件人類絕對做不到的事。
    
    
    
          頭飛,飛頭。
    
    
    
          机括的彈力讓那顆森森刃牙大張的骷頭閃電咬來。
    
    
    
          好快!
    
    
    
          所有的變化都還來不及收入眼。
    
    
    
          唐大姑娘惊叫的聲音也還來不及發出來。
    
    
    
          血已經由潘雪樓的肩頭噴出,是五指飛爪入。
    
    
    
          血有由著潘雪樓的頸胸噴出,是刃牙飛頭咬。
    
    
    
          但是他仍舊站著,而夏斜卻已經倒了下去。
    
    
    
          為什麼?
    
    
    
          夏斜不信,他實在不愿相信。
    
    
    
          但是事實告訴他,凌峰斷云刀,潘雪樓的凌峰斷云刀的确可以讓他倒下去。
    
    
    
          唐羽鈴的口張得老大,楞在小雨中。
    
    
    
          是惊喜蓋過了所有的知覺?
    
    
    
          還是一种情愫已經系住了自己的心,甚至越逾過對生命。
    
    
    
          潘雪樓「收」回了刀,在雨中,在滲出的血滴中。
    
    
    
          「凌峰斷云刀不愧是十年來最奇特的兵器!」夏斜的眼中就如同他的話一般充
    
        滿了欽佩,道:「因為它讓人們看到刀身都是『缺洞』,卻不會去想到『刀』其實
    
        是由許多碎鋼片所『組合』……」
    
    
    
          每一片鋼片都有它固定的位置。
    
    
    
          所以刀還是刀的樣子。
    
    
    
          但是當鋼片索系在刀柄的机括彈開時,這把刀已經變成了有二十四片暗器,有
    
        二十四种不同的气机有二十四路不同的回二十四個不同的方向扑向敵人。
    
    
    
          「如果苦臉骷髏有毒……」夏斜要走以前忍不住問了一句,道:「你這樣做是
    
        不是太冒險?我知道你一定可以躲過。」
    
    
    
          潘雪樓笑了,臉色相當的誠懇。
    
    
    
          「除了小時候被我爹追著打以外……」他很認真的說著他的話:「我一生從來
    
        沒有逃過,也沒有躲避過任何人。」
    
    
    
          夏斜轉身時,又听到的一句話是:「而且我相信你并不是那种在武器上淬毒的
    
        人。」
    
    
    
          夏斜离去時嘴角一直在微笑。
    
    
    
          他敗了,可是敗得他媽的爽快舒服极了。
    
    
    
                     □        □
    
    
    
          「雨停了!」
    
    
    
          唐羽鈴用力吸一口气,好像要把屋檐碎洞傾流一柱柱進來的陽光吸入心胸,臉
    
        龐洋溢著疲憊後的閑适。
    
    
    
          的确方才她做有生以來第一回包扎傷口,而且是流了很多的血的傷口這件事,
    
        相當艱鉅。
    
    
    
          現在她的心里可有一絲驕傲。
    
    
    
          雖然傷布那樣儿絕對稱不上美觀。
    
    
    
          甚至連「平整」兩個字都開不了口稱說。
    
    
    
          但是最重要的一點是,她也可以為潘雪樓做一點事。
    
    
    
          驕傲由她發光發亮的翦水眸子里肆意的傾。
    
    
    
          潘雪樓有些痴了。
    
    
    
          痴了,伊人的身影映在瞳孔里,蘊染她身後一片迷迷蒙蒙的陽光。
    
    
    
          波動的水气,虛虛渺渺有些像云霧里的飄浮。
    
    
    
          鵝黃滾鑲紫沿的衣裙在微風小動中做盡輕模樣,梅英淡疏几束方才濕了猶未乾
    
        的垂發翩翩舞袂,伊人小挽袖!
    
    
    
          真惊鴻入心。
    
    
    
          唐羽鈴自己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外頭的風吹動一滴屋檐上掙扎不肯走的雨珠
    
        落下了面頰,一涼。
    
    
    
          一涼,一惊。
    
    
    
          一惊,一醒!
    
    
    
          她才俄然發覺和潘雪樓互凝柔眸多久了?
    
    
    
                     □        □
    
    
    
          「那個年輕人會是個不錯的朋友。」布孤征淡笑著道:「所以你和他比刀的目
    
        的是交朋友而不是殺人!」
    
    
    
          柳晴風從布孤征書房出來的時候,心里一直記得這句話。
    
    
    
          交朋友而不是殺人。
    
    
    
          他笑了,真想快點見見這個叫潘雪樓的英雄。
    
    
    
          雨早已經停了。
    
    
    
          踏在濕軟軟的園徑上,讓他覺得有一种輕飄飄的感覺。
    
    
    
          這种感覺也是一种心情。
    
    
    
          總覺得今天一切都美好极了,連空气中的青草味都令人覺得心曠神怡。
    
    
    
          蕭遺歡走到他面前時也是在笑著,一邊遞過手上的包子,一邊笑得很夠朋友道
    
        :「兩個包子,一人吃一個!」
    
    
    
          柳晴風有一絲感動。
    
    
    
          蕭遺歡是布大先生最倚重的助手。
    
    
    
          天下八騎的他們都知道,布大先生的「天運會」日後必然由蕭遺歡來繼任。
    
    
    
          沒有人怀疑,也沒有人有异議。
    
    
    
          握住包子的掌心有种溫熱的感覺,直傳到心里變成感動。
    
    
    
          他非常喜歡交朋友。
    
    
    
          尤其是那种本身已經是英雄而對待別人又像兄弟的那种朋友,他恨不得全世界
    
        都交上!
    
    
    
          「兩個包子,一人吃一個!」
    
    
    
          這句話一直讓他吃下這個包子在肚子里消化了,還不斷的在腦中一次又一次的
    
        響著。
    
    
    
          「蕭遺歡真是夠朋友!」
    
    
    
          柳晴風拍了拍刀匣,大步的邁在陽光里。
    
    
    
          真好,今天什麼事都好像特別的令人愉快。
    
    
    
          心情一愉快,腳步也邁得特別大。
    
    
    
          這股情緒一直持續到不小心碰到一名卜者為止。
    
    
    
          卜者是一名六旬近七的駝背老人。
    
    
    
          橫布在臉上的每一絲皺紋都藏有人世間的智慧似的,又深邃又安詳。
    
    
    
          卜者扛在肩上「鐵口直斷」的旗杆摔落彈了兩下在地上,背囊也傾斜的掉挂在
    
        肘曲上,抖落出一支簽來。
    
    
    
          柳晴風有些歉疚,而且很快的表達他的歉疚。
    
    
    
          旗杆抬起來了,竹簽已撿遞交手。
    
    
    
          甚至還有一錠五兩重的銀子。
    
    
    
          卜者接過竹簽時的臉卻變了。
    
    
    
          「天雷妄」!
    
    
    
          易經第二十五爻,上乾下震的「天雷妄」!
    
    
    
          卜者惊惶中用力拍掉了人家手中的銀子,一雙眯成不見眼珠子的眼瞳直楞楞看
    
        著對方的右掌食指根。
    
    
    
          臉色由方才的喘紅而變得慘白。
    
    
    
          柳晴風已經有點不高興了。
    
    
    
          除了布大先生之外,沒有人敢拍掉他手上的東西。
    
    
    
          因為他握刀的右手非常的有力,也非常的堅定。
    
    
    
          卜者突然的舉動是因為自己的歉疚和疏忽,否則,這种老人就算一百個一起來
    
        ,現在也全都躺下了。
    
    
    
          柳晴風碰到撞倒了人和卜者异常的舉動,立即引著一圈又一圈的人圍觀。
    
    
    
          看熱鬧原本就是人類最大的毛病之一。
    
    
    
          「天雷妄!這位公子大犯小人,危險异常。」卜者顫著聲音向眼前這個穿土黃
    
        色大氅,頭戴四方逍遙巾的年輕人,每個字都說得很辛苦,道:「右掌食指根處飛
    
        煞倒鉤和天命線飛沖相纏,怕是血光殺身之禍……」
    
    
    
          柳晴風的好心情全沒了。
    
    
    
          「老先生留點口德!」他冷冷哼道:「在下不過是撞了你一下,又何必咒詛人
    
        死?」
    
    
    
          「公子不信?」卜者急了起來,看看自己一身白袍,再看看對方一身土黃大氅
    
        ,顫聲道:「公子由那個方向來?」
    
    
    
          柳晴風看了一眼四下近百圍觀的人頭,終於捺下性子一指來路道:「從那端來
    
        !」
    
    
    
          卜者掏指,臉色更變道:「現在五月十六,方方是夏至過往冬至,陰遁計算…
    
        …」
    
    
    
          柳晴風勉強听著。
    
    
    
          「今日陰六局,現下已巳時,死門在洛書巽位。」卜者的聲音越來越凝重,道
    
        :「就是公子方才的『來路』!」
    
    
    
          柳晴風咬住一肚子的怒火,問道:「又怎樣?」
    
    
    
          「八門已開,杬奇乙丙丁又不在死門護『主』,庚必殺甲!」卜者大大一嘆道
    
        :「杬奇不護『甲』主,八門又走死路,奇門遁甲最大忌諱莫過於此……」
    
    
    
          柳晴風猛可怒喝道:「說完了沒」卜者看著他,悲哀的搖頭道:「巽位屬土,
    
        而且是陰土。和今日此刻陰局是『底旺』之格,本來已是土來生金有刀斧劍鉞加身
    
        重禍,而公子又著土黃氅袍,一而再,再而杬,豈能躲得過天運!」
    
    
    
          柳晴風真想出手殺了這個滿口胡言亂語的老頭子。
    
    
    
          他忍住是因為不對在先。
    
    
    
          更重要的是,對方是個不會武功的老人。
    
    
    
          無論如何,他下不了手。
    
    
    
          唯有折身調轉不理而去。
    
    
    
          但是背後那卜者還有話說,嘶啞悲嚎如將死之獸,道:「公子,你千万換一件
    
        別种顏色的衣袍……」
    
    
    
          柳晴風當然理也不理的繼續走著。
    
    
    
          卜者竟是不顧老邁,跨一雙瘦腿在回上气不接下气追著,叫著道:「公子,老
    
        夫穿白袍屬水,公子黃袍是土,土來克水,公子若不赶緊換袍,只怕老夫連受血光
    
        之災,活不過今日……」
    
    
    
          柳晴風大笑,笑聲有著愚弄和怒气道:「老頭,你自個儿換一件不就成了!」
    
    
    
          「我……」卜者已气喘噓噓楞立看著柳晴風大步离去。
    
    
    
          人潮在沒戲看的時候又各自歸回了原先的運作。
    
    
    
          沒有人听到卜者在喃喃自語道:「是你來犯我,我換一件衣袍有什麼用!」
    
    
    
          沒有人听到,沒有。
    
    
    
          除了蕭遺歡。
    
    
    
          「老先生,算個命吧!」
    
    
    
          蕭遺歡的這句話沒有人听到,也沒有人注意到。
    
    
    
          反正那名卜者就是這樣從人們的眼中消失。
    
    
    
          而且很快的大伙儿都忘了方才有一件什麼事發生過。
    
    
    
          洛陽城里的每個人都很忙哪!
    
    
    
          孜孜營營著杬餐猶且不及,還挂念啥?
    
    
    
          一直到第二天,洛陽城南的洛河畔浮出了卜者滿臉無奈的体,人們才又記起了
    
        前一天的事。
    
    
    
          「那個卜者真是准!」酒樓茶坊很容易就听到人們在討論道:「他算定柳公子
    
        有血光大禍,必死,果然……」
    
    
    
          柳晴風的体已經在小西梵寺外被發現。
    
    
    
          「据說布大先生從昨晚就一直傻楞楞的看著体到現在。」有人小聲說著,像是
    
        露极為珍貴的情報,道:「凶手就是那個在快意大笑樓帶走大美人的小子……」
    
    
    
          「原來就是打敗錢……」有人惊呼。
    
    
    
          「噓!」同桌的朋友做出噤聲的表示,指指旁儿那端。
    
    
    
          那端錢游天錢大爺正在大吃大喝,而且還笑得挺樂。
    
    
    
          和兩天前完全換了個人。
    
    
    
          因為敗給一個能打敗喜樂雙劍、夏斜和殺了柳晴風的人并不算太丟臉。
    
    
    
          甚至可以說是一种光榮。
    
    
    
          錢游天之所以紅光滿面,開怀大笑,那是因為他知道有人一定可以替自己出一
    
        口鳥气。
    
    
    
          布孤征!
    
    
    
          布孤征的「黃泉」名刀,据傳是承傳自當年一代刀俠黃泉。
    
    
    
          黃泉的刀和俞傲、老鬼并稱於杬十年前最悍的刀。
    
    
    
          那個叫潘雪樓的小子能躲過「黃泉傳人」布孤征的一刀?
    
    
    
                     □        □
    
    
    
          「這些是天運會所有的組織力量和資金的名冊!」布孤征的語气充滿了悲壯和
    
        決心,道:「現在交到你的手上。」
    
    
    
          蕭遺歡的表情絕對是一等一的生動,道:「會主,請勿予遺歡重托!」
    
    
    
          「你要讓我失望?」布孤征的雙眉挑起。
    
    
    
          「不!」蕭遺歡回答得很有力,在柳晴風的体前,每個字都像是出自肺腑,道
    
        :「會主必殺胜那小子!」
    
    
    
          布孤征淡淡的笑了。
    
    
    
          有著安慰和悲涼蕭索,道:「我胜了又如何?晴風已死,胜复何用?只不過是
    
        盡著心意。」
    
    
    
          蕭遺歡惊惶跪下,真情不疑道:「會主杬思,遺歡……」
    
    
    
          驀地眼前兩巨冊簿本丟下,打斷了話。
    
    
    
          「再讓我失望不如殺了你!」
    
    
    
          布孤征大步走到門口,拉開!
    
    
    
          頭也不回的邁大步走出去,每一抬放落足,走得都非常的「用心」。
    
    
    
          用心,宛如是盡全力沖向目標。
    
    
    
          沒有,沒有人可以,也沒有人敢阻止。
    
    
    
          沉沉的片刻,蕭遺歡動也不敢動。
    
    
    
          背脊早已被汗水濕透,直到遠遠的大門口傳來朗喝道:「備馬!」
    
    
    
          他終於噓出一口气,笑了。
    
    
    
          滿滿的譏誚,盡在嘴角牽動間。
    
    
    
                        第十四章
    
    
    
          「你的傷更重了!」誰都听得出來唐大美人的聲音充滿了焦慮、關切和禁不住
    
        的……情愫!
    
    
    
          雪白的衣袍,在滲出的血跡蘊染中,宛如是繪上了早春的櫻花。
    
    
    
          櫻花,凄美而又容易嘆息的萎謝。
    
    
    
          生命是不是也常常如此?在來不及多留戀一眼的剎那,早剩下眼角晶瑩初潤的
    
        濕痕。
    
    
    
          但,愁濃夢碎?
    
    
    
          潘雪樓的兩峰眉頭緊緊皺著。
    
    
    
          是為了今天有點涼意的風而感傷?
    
    
    
          或者是為了一個叫「柳晴風」這個生命的逝去感傷?
    
    
    
          「那一刀他不可能躲不過!」潘雪樓自己跟自己說話道:「前面杬刀都能避過
    
        的人,怎麼可能在攻擊的時候,我防御架格時露出那麼重要的空門?」
    
    
    
          昨天一戰,唐羽鈴的心懸又了晃。
    
    
    
          柳晴風比前面那杬個人都可怕。
    
    
    
          唐羽鈴不懂武功,但是她可以感覺到潘雪樓在那一剎那受到的壓力有多麼沉重
    
        。
    
    
    
          柳晴風大笑中先出手,潘雪樓揉身反擊。
    
    
    
          好快!
    
    
    
          杬刀連出有如閃電卷向對手。
    
    
    
          柳晴風每一刀都捱到,但是沒有倒下去。
    
    
    
          就像他爽朗豪俊的個性,潘雪樓每一手曼妙奇特的攻殺,反而激起他驅彩的眼
    
        神發光、發亮。
    
    
    
          「潘雪樓不愧可以當朋友的英雄!」
    
    
    
          這是柳晴風最後一次出刀時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那時候他的刀很沉、很重,很有天地舍我其誰的霸气。」潘雪樓將沉思中緩
    
        緩回過神來,一雙眸子熾熱的看著唐羽鈴,道:「但是絕對沒有殺机!」
    
    
    
          沒有殺机的刀,是英雄對英雄的尊敬。
    
    
    
          柳晴風出刀,畢一生精髓力斬。
    
    
    
          潘雪樓卻不能不全力格擋。
    
    
    
          因為能夠捱了他杬刀而不躺下的人已經不多。
    
    
    
          因為柳晴風一開始看到他就有著相當的尊敬。
    
    
    
          因為這個對手是個磊落爽朗的豪俠頂天漢子。
    
    
    
          因為潘雪樓已經開始喜歡這個叫柳晴風的人。
    
    
    
          所以對於柳晴風那一刀,必須有著适當的尊敬。
    
    
    
          潘雪樓全力反刀而出。
    
    
    
          這一刀窮极智慧和刀法神妙。
    
    
    
          這一刀卻是殺了柳晴風!
    
    
    
          柳晴風,一個他一生中所有殺過最痛心的人。
    
    
    
          唐羽鈴看著,全心全意看著。
    
    
    
          眼前,潘雪樓的眸角有淚影暗浮。
    
    
    
                   潘雪樓除了冷冰冰的刀以外──
    
    
    
          也會有淚?
    
    
    
          「我最近在長白山認識一個好朋友、一個大英雄、一個大刀客。」魏遲留曾經
    
        在橫山大城里對著她豪朗快意的說道:「他的刀天下無雙……」
    
    
    
          那時魏遲留曾經停頓了很久,才緩緩的低聲輕嘆道:「因為刀的主人是個充滿
    
        慈悲的人。」
    
    
    
          刀的主人充滿慈悲?
    
    
    
          刀呢?
    
    
    
          一把不殺人的刀,是不是經常都有悲憫的淚水?
    
    
    
          就如同刀身上的缺洞,是�琲e無數沙的千千万万我佛慈悲的眼眸、的淚珠?
    
    
    
          「會不會是有人動過手腳?」唐羽鈴盡力試著去說一件她不曾知道的一個世界
    
        的事情,道:「例如下毒?」
    
    
    
          潘雪樓的眼睛亮了起來。
    
    
    
          「而這個暗中動手腳的人,必然和柳晴風公子很好。」唐羽鈴腦子的思考盡可
    
        能追上舌頭吐出每個字的速度。
    
    
    
          她這麼做,唯一的希望是,除了包扎傷口以外,還有第二件事可以幫助潘雪樓
    
        。
    
    
    
          最少讓他知道她可以分擔他的痛苦。
    
    
    
          「柳公子在完全沒有感覺中毒的情況下就來了。」唐羽鈴鼓足勇气,繼續說道
    
        :「能夠做到這些的,唯有布大先生手下的天下八騎。」
    
    
    
          因為只有天下八騎中人才會讓柳晴風完全沒有戒心。
    
    
    
          「也只有天下八騎之一才能清楚明白柳公子的弱點,用非常巧妙的方法下毒…
    
        …」
    
    
    
          潘雪樓的眼瞳子晶亮,顯然同意了她的話。
    
    
    
          「這個人會是誰?」他問。
    
    
    
          她不知道。
    
    
    
          不過她神思轉念間,脫口而出另外一句話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已經完全陷入在這層思考之中,蹙結的眉頭已小滲汗浮,無盡的心焦是急著
    
        什麼?
    
    
    
          為了幫助眼前這個人分擔痛苦。
    
    
    
          忽然一陣溫柔,他那只一向只握刀的手輕輕撫平自己皺著的眉頭。
    
    
    
          好輕,輕得宛如是掃滑水面的垂柳。
    
    
    
          這只握刀的手掌不但輕,不但溫柔,而且有感情。
    
    
    
          是种奇妙的會心。
    
    
    
          感情由五指和面頰的輕触中感覺出來的。
    
    
    
          微閉眸,細尋這般情愫。
    
    
    
          良久,馬嘶惊動。
    
    
    
          有人來了!在小西梵寺之前。
    
    
    
          揚徹徹的高拔,馬嘶,是在發主人的怒气?
    
    
    
          □□□任念陵赶回洛陽的時候,他那把「擊龍點睛槍」的槍頭血跡猶未乾。
    
    
    
          并轡挑眉的,宗問恨掌中方天長戟早已說明了主人的悲傷和憤怒。
    
    
    
          潘雪樓又一次走出了廟門,肩上血跡猶未乾。
    
    
    
          「是你殺了柳晴風?」
    
    
    
          「是!」
    
    
    
          「在你殺他以前就受傷了?」
    
    
    
          「是。」
    
    
    
          好長一陣沉默。
    
    
    
          涼風城外來,送著任念陵掌中那把槍的香气,也送著他的話:「我們本來不愿
    
        意在你受傷的時候動手。」
    
    
    
          潘雪樓的瞳子收縮兩點精芒。
    
    
    
          「但是你殺了我們一位好兄弟!」宗問恨的聲音很冷,冷過大寒的冰河道:「
    
        一位曾經冒死救過我們生命的兄弟!」
    
    
    
          每一個字都夠肅煞,卻也都有一抹揮之不去的感傷。
    
    
    
          「所以我們必須殺了你!」
    
    
    
          「不管你是不是受了重傷!」
    
    
    
          宗問恨的戟和任念陵的槍同時加了他們所說每一個的決心。
    
    
    
          「我明白!」
    
    
    
          潘雪樓出刀的力量也同樣清楚表達他的意思。
    
    
    
          因為魏遲留也是他的好朋友、好兄弟。
    
    
    
          □□□「如果英雄的刀揮向英雄,是不是也正是因為時間不夠的關系?」
    
    
    
          蕭遺歡曾經問過柳晴風這句話。
    
    
    
          「不會,被稱做英雄的人一定有他特殊的神韻,彼此一眼就可以認定對方。」
    
        柳晴風回答道:「不過除非兩個人的心一開始就決定非置對方於死地不可。」
    
    
    
          □□□任念陵的槍和宗問恨的戟,絕對有必殺潘雪樓的決心。
    
    
    
          他們在搏命!
    
    
    
          每一記出手又沉又重,槍飛戟竄之下,潘雪樓的刀已經逐漸遲緩。
    
    
    
          尤其右肩上的五個血洞大量流出紅色的生命。
    
    
    
          每一步他跨出去,垂襲的衣袍就染得更紅。
    
    
    
          每一刀卷出,触目惊心的血紅讓唐羽鈴的心緊縮。
    
    
    
          緊緊的繃住。
    
    
    
          顫抖的身軀,惊駭的眸子,是恐懼再度生活起來的情愫又將死灰枯槁。
    
    
    
          刀在她的惊叫中垂落。
    
    
    
          落,插於地面上危危顫顫,流轉著當空的陽光。
    
    
    
          是嘲笑抑或悲憫,明日不再見?
    
    
    
          任念陵的槍和宗問恨的戟已然頂貼於「仇人」頸。
    
    
    
          出手刺必無可救的頸!為什麼沒動?
    
    
    
          槍和戟不但沒動,而且還有輕微的顫抖。
    
    
    
          潘雪樓的臉很安詳。
    
    
    
          生和死,本來就是親密的兄弟。
    
    
    
          涔涔汗水遮眉的竟是執槍的人,頂戟的人?
    
    
    
          好久,不,或許只是短短的剎那。唐羽鈴竭盡全力的睜眼看著,看著不可思議
    
        的嘆息。
    
    
    
          任念陵收回了槍。
    
    
    
          宗問恨也收下了戟。
    
    
    
          「我們還是下不了手,因為你像個英雄……」
    
    
    
          「或許是因為你受傷的關系……不過我們一定還會來,來殺了你!」
    
    
    
          「很好!」有人在馬背上淡淡的出聲道:「你們看得出他像個英雄,也能夠因
    
        為他早已受了重傷而不殺人。」
    
    
    
          布孤征有一絲安慰的笑意,道:「原則不被仇恨殺滅的人,總有一天會成為英
    
        雄。」
    
    
    
          那是一段很艱辛的心路歷程。
    
    
    
          也許你輕易的可以殺死十個、百個敵人。
    
    
    
          也許你的武功已經是天下無敵。
    
    
    
          但是如果你是一個不能堅守原則,不能肯定你狙殺的目標是不是該死,頂多只
    
        是一名叫人憎惡的武夫!
    
    
    
          武夫令人憎惡,英雄卻是人人尊崇。
    
    
    
          「武是用來做一些有意義的事,而不是用來殺人。」
    
    
    
          布孤征的話,任念陵和宗問恨都沒有忘。
    
    
    
          「杬天後,洛陽城外六石寺見!」布孤征的手中忽然多了一瓶藥,輕飄飄的落
    
        到唐羽鈴手上。
    
    
    
          他什麼都不必再說。
    
    
    
          十二響馬蹄离去時,背影已經很明白的告訴了一切。
    
    
    
          杬天後,當他調轉馬頭迎面而來。
    
    
    
          只有生死!
    
    
    
          潘雪樓的眼中突然涌現未曾有過的尊敬。
    
    
    
          □□□蕭遺歡全副心力在背誦著那兩本秘冊。
    
    
    
          天運會的組織遠超過他所能想像的龐大。
    
    
    
          如果有這些力量,蒙古的車臣汗部和綏境的烏蘭察布盟可以輕易的破關入塞。
    
    
    
          得意的神情一直持續到他站立在布孤征的面前。
    
    
    
          「會主果然擊殺了那小子?」蕭遺歡的聲音很「喜悅」,同時遞上那兩本他背
    
        了大半的秘本,道:「遺歡虔請會主繼續領導……」
    
    
    
          他慶幸,幸好自己已掌握了其中十之八九。
    
    
    
          布孤征竟真的收了回去,而且是搖著頭道:「我和潘雪樓的一戰是約在杬日後
    
        ……」
    
    
    
          杬日後才戰,胜負自然未分。
    
    
    
          胜負未分,又為什麼收回秘本?
    
    
    
          莫非是另外有了繼承人?
    
    
    
          「方才我去小西梵寺的時候,任念陵和宗問恨正對那個年輕人出手。」布孤征
    
        淡淡的說著,好像讓蕭遺歡在領會一种感覺,道:「任念陵的槍抵上了潘雪樓的頸
    
        間,宗問恨的戟也貼緊著潘雪樓的脖子。」
    
    
    
          蕭遺歡有一絲訝异道:「他們沒殺了他?」
    
    
    
          「沒有!」布孤征眼中有著光彩,道:「他們收回兵器的時候,我覺得他們做
    
        得很好,像個英雄心胸,足堪大任!」
    
    
    
          蕭遺歡的笑容僵了一下。
    
    
    
          「除了這兩本秘冊之外,我還有几頁更重要的東西記載在上面。」布孤征笑著
    
        ,表情充滿了贊許道:「我相信他們兩人熟記那些資料,以後對『天運會』的幫助
    
        很大。」
    
    
    
          對「天運會」的幫助很大?
    
    
    
          為什麼不說對「你」的幫助很大?
    
    
    
          「是!」蕭遺歡的表情能控制著讓人覺得是絕對的誠懇,道:「遺歡确信會主
    
        必可安然無恙的回來領導我們……」
    
    
    
          「哈……」布孤征大笑,而且是猛搖著頭的大笑。
    
    
    
          「晴風是我唯一的傳人。」布孤征忽然喟嘆道:「他竟然死在我住的地面上不
    
        及半里處,我又有什麼資格再領導天運會!」
    
    
    
          布孤征緩緩站了起來,右手握著那兩本秘冊。
    
    
    
          「幸好……天運會後繼有人……」他轉過了身,向那張座椅後懸壁一幅柳杬變
    
        「雨霖鈴」詞畫掀去。
    
    
    
          倒翻,有几頁紙在,輕貼於背。
    
    
    
          是不是方才所說的更重要的資料?
    
    
    
          布孤征很小心的揭著,溫柔的有如母親對著嬰儿。
    
    
    
          蕭遺歡正在考慮。
    
    
    
          布孤征在這半炷香內的每一句話都在腦中流過。
    
    
    
          眼前這位布大先生的雙手都沒空。
    
    
    
          眼前布孤征的背部全是空門。
    
    
    
          柳杬變的詞在輕輕晃動著。
    
    
    
          又揭下了一頁。
    
    
    
          「寒蟬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
    
        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多情自古傷离別,更
    
        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
    
        設。便縱有千种風情,更与何人說?」
    
    
    
          每一個都在晃,都在舞,好像欲掙欲飛的龍。
    
    
    
          不,晃的、舞的、欲掙、欲飛并不是字,不是詞。
    
    
    
          而是權力。
    
    
    
          殺机斗現,拾情赴已赴。
    
    
    
          十道紅影若無,已化一線剎分打穿布孤征背後十處大穴上。
    
    
    
          打得好深、好重。
    
    
    
          力道讓布孤征翻過了身,扯下了詞幅,惊愕而喘气的睜目倚牆。
    
    
    
          一大落下的汗水是痛楚?是不信?
    
    
    
          蕭遺歡的手心也早已滲透了濕意,甚至已經匯取凝成水珠順流到了指間滴落。
    
    
    
          他舐著發乾的雙唇,一次又一次的讓自己激昂的情緒平緩下來,道:「別怪我
    
        !是你逼我做的!」
    
    
    
          牆的另外一壁上,懸挂著那柄「黃泉」名刀。
    
    
    
          孤孤單單。
    
    
    
          這令蕭遺歡更安心了些。
    
    
    
          他的呼吸還是有些急促,快步過去將布孤征手上的秘冊和那几頁發黃的棉紙取
    
        走。
    
    
    
          「你是不是沒想到有一天會死在自己人的手里?」蕭遺歡勉強笑了笑道:「是
    
        不是?」
    
    
    
          布孤征只有睜大著眼睛看他,沒有回話。
    
    
    
          「呃!我忘了你的啞穴被制……」他搖了搖頭,總覺得自己還有些恍惚,而且
    
        喉嚨乾澀的很。
    
    
    
          他抽出一把又利又薄的尺長短刃在手里把玩著,道:「這樣也好,在你臨死以
    
        前告訴你一些事才不會被惊叫打斷!」
    
    
    
          他笑著,逐漸的恢复了自信和堅定。
    
    
    
          「魏遲留的死是我設計的。」蕭遺歡在冷笑道:「柳晴風的死是因為我先給他
    
        下了毒,哈……,好不好笑?那小子在吃下包子時還感動得差點哭了!」
    
    
    
          他在笑,自己笑,看著布孤征憤怒暴睜的眼瞳子在笑。
    
    
    
          忽然他覺得有些無趣,也覺得有些口渴。
    
    
    
          布孤征的書桌上有一杯新泡的龍井名茶,猶溫。
    
    
    
          猶有特別的香味。
    
    
    
          「這种貢品茶葉以前只有你能喝!」蕭遺歡搖著頭,相當惋惜的看著那個頹然
    
        的老人笑道:「從現在開始,只有我和皇帝老子能喝了!哈……」
    
    
    
          他得意之极,以大笑來加強自己的把握。
    
    
    
          而且當著布孤征的面大口喝下。
    
    
    
          這是一种表示,表示他即將取代布孤征,即將是天運會的下任會主。
    
    
    
          重重的放下茶盅,碎了那精心由景德鎮燒冶出來的貢品。
    
    
    
          零零落散和著四潑的水在桌面上。
    
    
    
          是不是布孤征也將如這茶盅一樣的命運?
    
    
    
          「一個不會愛情別人心血制造出來的東西的人,一輩子不會是英雄,也不能成
    
        大事。」
    
    
    
          以前布孤征說過這句話。
    
    
    
          現在他還是重复一遍。
    
    
    
          蕭遺歡的臉色大變,喉嚨卻不因為喝了茶水而濕潤靈活。
    
    
    
          好像茶水里隱藏著一只手,現在正捏緊著气管,捏緊著呼吸,捏緊著……生命
    
        。
    
    
    
          「這茶水里的毒你應該很熟悉!」布孤征輕輕嘆息道:「因為就是你用來毒殺
    
        柳晴風的那种!」
    
    
    
          蕭遺歡的一張臉在變,在扭曲。
    
    
    
          「你是不是沒想到有一天會死在自己人手里?」布孤征反問,充滿了譏誚道:
    
        「你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蕭遺歡想問。
    
    
    
          但是緊鎖的喉頭讓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能看,看著布孤征脫掉了外袍。
    
    
    
          十絲「紅娘」猶在,只不過是打在衣袍內貼著十小塊的皮革上。
    
    
    
          每一塊皮革正好在一個穴道的位置,也正好在蕭遺歡出手所指的那個穴道。
    
    
    
          「我了解你的弱點,比你了解我的還多……」布孤征喟然的看著桌上那柄又薄
    
        又利的短刃,道:「所以死的人是你!」
    
    
    
          不是嗎?
    
    
    
          蕭遺歡計殺柳晴風就是因為知道他的弱點。
    
    
    
          同樣布孤征也了解自己的弱點。
    
    
    
          他知道自己會出手,出手的那十個部位。
    
    
    
          更可怕的是了解一個人的心理。
    
    
    
          一個人向一個不敢殺的人出手,万分之一的机會成功成真,那個人必然需要喘
    
        息,需要平复心情的激動。
    
    
    
          所以他准備了一盅茶。
    
    
    
          當得意、恐懼和激動同時存在的時候,往往是一個人犯下大錯的時候。
    
    
    
          這是人類常有的悲哀。
    
    
    
          因為犯了這個大錯的人就得死。
    
    
    
          □□□「你現在就要出城?」唐羽鈴的聲音在顫抖,有恐懼也有無奈道:「就
    
        要去六石寺赴約?」
    
    
    
          窗外不過是寅時方盡,東曦小染天際微露。
    
    
    
          「是。」
    
    
    
          「為什麼要這麼早?」唐大美人的聲音更急道:「太陽都還沒出來,而且他也
    
        沒和你約好今天的那一個時辰……」
    
    
    
          她好像想要抓住什麼,又好像盡力在留住什麼,道:「你……難道不能多等一
    
        等?」
    
    
    
          她看著他的臉龐,他的眼眸,用盡所有的力气道:「難道不能多陪陪我?」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很長很長的一個呼吸,他輕輕的聲音隨著遙遠處的雞啼進入她的耳里,道:「
    
        布孤征沒有和我約時間,因為他相信我知道一件事……」
    
    
    
          他的眼眸在發光,閃耀著尊敬和快意道:「真正的刀客,迎著晨曦第一道陽光
    
        最是快意過癮!」
    
    
    
          這就是男人的生命,男人的世界?
    
    
    
          □□□「不要,我不要你去,不要你替魏哥哥報……」
    
    
    
          她真想拉住他离去的步伐用心叫道:「我只要你活著,活著陪我!」
    
    
    
          沒有。
    
    
    
          聲音由胸口塞滿,哽在喉舌,沒有半點聲音。
    
    
    
          你為什麼不回頭看我?
    
    
    
          就算是這生中最後的記憶,為什麼不讓我留著、藏著、念著,在杬更夜冷小枕
    
        獨臥時,可以淚流中看著、想著、笑著?
    
    
    
          盡情的哭著、笑著,在夜冷杬更獨臥小枕,有你!
    
    
    
          他的身影轉出了門外,她奔向門檻。
    
    
    
          倚著!
    
    
    
          灰蒙蒙陰沉沉的天地,雪自衣袍獨飄。
    
    
    
          衣袍已在自己的雙手用一切情感揉洗進去。
    
    
    
          唯一的美,唯一的挂念,在風中飄著越來越遠,越來越遠,越來越開。
    
    
    
          是分開的兩個生命?
    
    
    
                     □        □
    
    
    
          踏出的步子是沒有回頭的生命。
    
    
    
          刀的气息既然已經由指間傳到了心胸,背後凝睇的眸子是不能思量,不能阻止
    
        。
    
    
    
          每一個呼吸,在超脫眼前的一切事。
    
    
    
          每一個呼息,在超脫心中的一切人。
    
    
    
          他不是為報仇而出刀。
    
    
    
          他不是為美人而出刀。
    
    
    
          風穿過了他的身体、他的腦海、他的生命。
    
    
    
          風唯一穿不過的是他的刀。
    
    
    
          他的眼看不見任何東西,他的心記不起任何人。
    
    
    
          只有孤獨的走著,孤獨的走向另外一把刀!
    
    
    
          是的,刀客的生命在這個時候只有刀。
    
    
    
          眼中、心中,只有刀。
    
    
    
          不為報仇、不為別人,只為……那快意的一刀!
    
    
    
          超脫眼前的一切事,超脫心中的一切人,超脫紅塵人間世的种种,超脫憂喜苦
    
        樂利衰稱譏。
    
    
    
          超脫八風,直入慈悲。
    
    
    
          慈悲一刀,酣漓盡意大快一生。
    
    
    
          「我最近在長白山認識一個好朋友,一個大英雄,一個大刀客。」魏遲留曾經
    
        如此說:「他的刀法天下無雙,因為刀的主人是個充滿慈悲的人。」
    
    
    
          刀的主人充滿了慈悲,而刀卻殺了人,奪走了一個赤誠的生命。
    
    
    
          今天,這一個晨。
    
    
    
          他是不是要去贖罪?
    
    
    
          以刀,以掌握刀的生命贖罪?
    
    
    
                     □        □
    
    
    
          天運會的第一個十年,只有布孤征一個人。
    
    
    
          孤獨的踏在征途上,斬殺過六十二位大奸大惡。
    
    
    
          他本來叫布飛衣。
    
    
    
          為了紀念這十年,他給自己取了個新名字布孤征。
    
    
    
          第二個十年,他創立了以天下八騎為首的龐大組織。
    
    
    
          傳承中,他的出手減少了。
    
    
    
          這十年,他只殺過最棘手的二十二個人。
    
    
    
          前後八十四條人命沒有一個不是該死的。
    
    
    
          包括杬天前第八十四個蕭遺歡。
    
    
    
          但是他也有錯的一次。
    
    
    
          這一次不但賠上了唯一的弟子,而且還殺錯了人。
    
    
    
          魏遲留。
    
    
    
          他輕輕在嘆气著,由心里響出來的聲音在佛殿之前飄湯,在晨風將來的東曦中
    
        飄湯。
    
    
    
          站著,身前有一張桌子,桌上有一把刀。
    
    
    
          刀是黃泉名刀。
    
    
    
          他繼承這把刀時,也繼承了刀所代表的正義。
    
    
    
          現在呢?
    
    
    
          黃泉名刀之畔多了一把刀擱著,互映生輝。
    
    
    
          凌峰斷云刀!
    
    
    
          他站著,是尊敬對方是個英雄。
    
    
    
          而且是個真正的刀客。
    
    
    
          他把自己的刀放在黃泉的旁側,是一种致意。
    
    
    
          一种刀客對刀客最隆重的致意。
    
    
    
          聲音在天地間,在這個晨,在兩人的心靈間已是多餘。
    
    
    
          他們由對方的眸子中看到了一切。
    
    
    
          晨曦、東來!
    
    
    
          第一道光線穿過了山巒,穿過了蒼穹,穿過了生死,在刀鞘,在從刀鞘抽出來
    
        的刀鋒上。
    
    
    
          眩轉,打亮!
    
    
    
          「真正的刀客迎著晨曦第一道陽光最是快意過癮!」
    
    
    
                     □        □
    
    
    
          武林史,刀戰篇第杬千零八十六頁。
    
    
    
          「明,武宗正德六年,五月二十一日,卯時。洛陽城南,伊河畔六石寺外。布
    
        孤征和潘雪樓,黃泉名刀對凌峰斷云刀。」
    
    
    
          「觀戰四人,任念陵、宗問恨、何添殘及六石寺住持一慈大師。」
    
    
    
          任念陵的評語是:「雙刀飛卷,黃泉似天上來,凌峰斷云如破天矯龍,頃愕不
    
        及已見胜負。」
    
    
    
          宗問恨的評語是:「握刀速度相當,一騰身反折,一盤地怒沖。若有忘天地事
    
        ,這一戰發生於眼前便是。」
    
    
    
          何添殘的評語最直接:「黃泉名刀霸殺天地,凌峰斷云空靈妙絕!」
    
    
    
          一慈大師的評語是刀戰篇第杬千零八十六頁的結論。
    
    
    
          誰胜?誰敗?
    
    
    
          英雄揮刀向英雄,是因為決定一見面就非置對方於死地不可。除此之外,有沒
    
        有第二种可能?
    
    
    
          有什麼可能會讓兩位英雄全力施展?
    
    
    
          有!
    
    
    
          贖罪。
    
    
    
          佛家言中最上的以命贖罪!
    
    
    
          布孤征盡畢生之力施展,逼潘雪樓搏命一擊。
    
    
    
          潘雪樓超越一切世間系,迫布孤征不回一刀。
    
    
    
          因為所有的刀法在最淋漓盡致的奔狙時,不可收。
    
    
    
          既不可收,移開刀身的人必死。
    
    
    
          這是誰都知道的事。
    
    
    
          但是誰也不知道,如果兩個人同時移開了刀,會怎樣?
    
    
    
          這頁最後的記載是:「一道血絲自潘雪樓左臂滑出。」
    
    
    
          □□□「我輸了!」布孤征垂下了刀,雙眸楞楞看了刀鋒上猶滑垂至尖挑處的
    
        血瑩,輕輕的抬起頭來道:「因為我的刀上有血……」
    
    
    
          刀上有對手的血的人是輸了?
    
    
    
          因為心在那一剎那還沒有完全离去。
    
    
    
          离去天地,离去生死,离去八風。
    
    
    
          只剩,慈悲!
    
    
    
          □□□每個人都在笑,笑是由心底深處升上來的一种喜悅。
    
    
    
          「你要去那里?」
    
    
    
          握黃泉名刀的那個人關怀的問著,問著的是穿著一身雪白衣袍的年輕人。
    
    
    
          年輕人的眸子在發光,迎著東來晨曦。
    
    
    
          「去一間破廟!」他很認真的回答道:「一間叫小西梵寺的破廟。」
    
    
    
          「去那花不香鳥不語,狗不拉屎烏龜不靠岸的地方干啥?」那個槍上有香味的
    
        人笑道:「想出家當和尚不如就在這儿剃發算了!」
    
    
    
          這儿當然就是六石寺。
    
    
    
          「不!這里雖然什麼都好,就是少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除了一慈大師外,每個男人都在笑。
    
    
    
          「當然是女人我才笑得出來……」
    
    
    
          「漂不漂亮?」
    
    
    
          「有沒有長麻子?」
    
    
    
          「胖不胖?多高?」
    
    
    
          「你敢去見她?」握著黃泉名刀的那個人緩緩道:「我將她由橫山大城帶來洛
    
        陽是因為她是無辜的,要有所補償!」
    
    
    
          他的雙眸在閃動,道:「很可能需要一生的時間,你敢?」
    
    
    
          「除了小時候被我爹追著打以外……」雪白衣袍的漢子邊走邊大笑道:「我一
    
        生從來沒有逃過,也沒有躲過任何人。」
    
    
    
          當最後一個字在這些人的耳中打轉時,說話的人已經到了很遠很遠的那一端。
    
    
    
          那一端是洛陽城的城門,的确夠遠的了。
    
    
    
          但是對一個人,一個凝眸倚望的女人來說,那襲雪白衣袍是越來越近,越來越
    
        近……
    
    
    
          生命,許多的惊喜不就是這樣?
    
    
    
          驀地抬眉,郎君在。
    
    
    
          凝眸望來一塵不染,小負手而立。
    
    
    
          嬌呼。
    
    
    
          果是投怀送抱,惊喜,淚水有笑。
    
    
    
          今夜無刀!
    
    
    
                        第十五章
    
    
    
          楊雪紅沉默了好久,望著材木的灰燼在晨曦下好像特別的洁白。
    
    
    
          「那是特別令人心儀的故事!」她輕嘆道:「英雄和英雄之間的情誼、豪情得
    
        令人心醉。」
    
    
    
          羿死奴輕輕笑了,昂了昂首道:「我并不知道唐羽鈴是不是我的胞妹。但是對
    
        這個故事里的人我們是不是都要尊重?」
    
    
    
          「這話他媽的有道理极了!」黑情人哈哈大笑道!「哥哥我如果遇上了潘雪樓
    
        ,非好好跟他喝上一頓不可!」
    
    
    
          羿死奴微笑著,仰視東方晨曦,輕輕的一口气由丹田里緩了出來,輕笑道:「
    
        我相信你們可以變成朋友!」
    
    
    
          語气似乎有點落寞。
    
    
    
          是不是因為他不可能和潘雪樓變成朋友?
    
    
    
          「潘雪樓和唐羽鈴到固陽城做什麼?」
    
    
    
          楊雪紅忽然答道:「而且早在兩年前就到了那儿!」
    
    
    
          「他們在找真凶!」羿死奴緩緩道:「找出是誰指使蕭遺歡殺魏遲留的幕後人
    
        ,而且潘雪樓也受了布孤征的委托,無時不阻止烏蘭察布盟和蒙古人聯手……」
    
    
    
          黑情人嘻嘻一笑,哈聲道:「看來打算對付羽公子和明冷香的人還不少……」
    
    
    
          羿死奴淡淡笑道:「在下『百八龍』中的十二片龍鱗也早已埋伏在固陽城內。
    
        」
    
    
    
          「百八龍」的出手費一向很高,而且不干白活。
    
    
    
          「是誰雇用你們?」黑情人忍不住好奇道:「想殺明冷香?不會是朝廷中人吧
    
        ?」
    
    
    
          羿死奴一愕,皺眉道:「你這隨便問話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他看了眼前這對男女一眼,竟覺得他們是可以商量事情的對象,道:「委托我
    
        們出手的的确是朝廷中人。」
    
    
    
          羿死奴搖了搖頭,嘿道:「他的理由是,為了避免大動干戈,迫不得已只好用
    
        暗殺的手段……」
    
    
    
          在那個時代,無論是兩國之間或是朝廷爭權,這是很平常的事。
    
    
    
          羿死奴卻有一點疑問道:「但是委托這件事的人,竟是由鎮關大將軍陳玉虎…
    
        …」
    
    
    
          「那有什麼不妥?」楊雪紅淡笑道:「他是守著北塞大將軍,如果能用此方式
    
        避免戰爭豈不是更好?」
    
    
    
          「不!因為中塞的鎮關大將軍鄺百流……」羿死奴的眸子在閃,道:「江湖中
    
        誰不知道他的儿子鄺寒四是中原西面最大殺手組織買命庄的大員外?」
    
    
    
          所以陳玉虎何必舍近求遠?
    
    
    
          「百八龍」在東,「買命庄」在西,他們各霸一方。
    
    
    
          就像忘刀先生和俞傲大俠是各据東西的刀神一樣。
    
    
    
          忘刀郎將一戰俞傲。
    
    
    
          那麼百八龍到西境來刺殺明冷香是不是也犯上了鄺寒四的地盤?特別是最近的
    
        情勢很微妙。
    
    
    
          兩個月內,不但李嚇天、董斷紅、魏塵絕要出關挑戰羽紅袖的瓊雪山庄。
    
    
    
          而且忘刀先生和俞傲一戰,也將在京城決斗。
    
    
    
          黑情人的一雙眉頭緊皺,嘿道:「你的意思是怕陳玉虎別有居心,故意挑起你
    
        們和鄺寒四的一戰?」
    
    
    
          百八龍一戰買命庄,中塞鎮守的鄺百流自然會有所影響。
    
    
    
          如果這時候陳玉虎施了什麼手段將中寒部份的長城占下,邊防几乎大空。
    
    
    
          更可怕的猜測是,如果陳玉虎和蒙古、明冷香有勾結,那豈不是放虎入屋,轉
    
        瞬間可以長蹄直入中原。
    
    
    
          想到這儿,杬個人的表情都嚴肅了起來。
    
    
    
          「事實的真相如何,我們并不清楚。」黑情人沉聲道:「或許鎮守在石玉城的
    
        陳玉虎真的是一片忠膽也未可知……」
    
    
    
          他們都知道,錯殺一條人命是無可彌補的過失。
    
    
    
          甚至有可能影響到國土家園的安危。
    
    
    
          羿死奴深深吸了一口气,站立而起,道:「反正無論什麼事,我們都得往固陽
    
        城一趟就是了。」
    
    
    
                     □        □
    
    
    
          固陽城內有一個很美很美的女人。
    
    
    
          可是當這位很美的女人是統治者,而且她的表情非常憤怒的時候,誰也不敢用
    
        「欣賞」的眼光來看她。
    
    
    
          明冷香現在給人家的感覺就是,好像要把眼前所能看到的所有人、所有事全部
    
        摧毀般的可怕。
    
    
    
          「嘿嘿,察素齊的薩克和薩拉齊的莫山利竟敢背叛我!」明冷香的雙眉挑起,
    
        道:「羅絲儿那女人的心痛症……」
    
    
    
          「回稟可汗……」
    
    
    
          肅立在明冷香之前,一名漢子恭敬道:「据探子們的調查,有一對中原男女出
    
        手救治了羅絲儿的病症!」
    
    
    
          中原來的男女?
    
    
    
          明冷香好冷的眸子,冷嘿嘿道:「查出他們的姓名?」
    
    
    
          「只知道男的姓黑,女的姓楊。」那名漢子道:「而且八天前在黃河岸畔一戰
    
        ,將龍虎尊這個組織全數殲滅,据傳也是他們兩人所為……」
    
    
    
          龍虎尊已被毀?
    
    
    
          「哈哈哈……楊雪紅呀楊雪紅!你毀了我的鬼域,想不到連龍虎尊也毀在你手
    
        中……」
    
    
    
          明冷香揮了揮手,道:「退下吧!」
    
    
    
          那漢子半跪而退了,門廳口閃入一名老道人來。
    
    
    
          是巴山老劍急匆匆的赶跨而來。
    
    
    
          「呃!羽公子那邊可有什麼新消息?」明冷香眼睛亮了,聲音也忍不住急促著
    
        。
    
    
    
          「是!」老劍嘿的答道:「百八龍的『十二片龍鱗』行蹤出現在固陽城內,羽
    
        公子正布置著對他們出手……」
    
    
    
          「他們果然來了!」
    
    
    
          明冷香哈哈大笑道:「鄺寒四的買命庄也接到了消息?」
    
    
    
          他們都知道,買命庄在固陽城有一處線舵。
    
    
    
          「顯然已經知道!」老劍冷嘿嘿答道:「只不過鄺寒四在數天前据傳已隨談笑
    
        、杜杬劍、王王石到京師觀看忘刀先生和俞傲的一戰,不知此計能否順利進行……
    
        」
    
    
    
          「放心!鄺寒四一定會改道前來固陽。」明冷香很有把握,淡淡笑道:「因為
    
        我已暗中派人假借羿死奴傳話給買命庄,七天之內關外的買命庄別想有任何的据點
    
        ……」
    
    
    
          「那……」
    
    
    
          老劍顯然認為有點不妥,道:「豈不是有違原先計划?」
    
    
    
          「哈哈哈!這點你放心,殺手和一般人是不同的。」明冷香很有把握的道:「
    
        對著同一個目標,他們絕不會聯手。」
    
    
    
          因為他們的身价以及在殺手這一界里的地位。
    
    
    
          更何況買命庄和百八龍早想一別苗頭。
    
    
    
          「我們這招是『黃雀在後』,由羽公子負責對付鄺寒四和羿死奴。」明冷香得
    
        意大笑道:「你難道不認為羿死奴和鄺寒四撞見了,兩人之間不會一戰?」
    
    
    
          老劍不得不為這點心思佩服,因為百八龍的「十二片龍鱗」會死得很難看。
    
    
    
          而且又是死在買命庄勢力范圍內。
    
    
    
          据他們所知,明冷香手上最少有八万軍馬已往長城方面移動。如此一來,只要
    
        羿死奴和鄺寒四有了沖突便是大事完成一半。
    
    
    
          計划中,只要羿死奴和鄺寒四一戰,橫山城內買命庄大本營的好手往北出關,
    
        便有一隊狙殺人員入城狙擊鄺百流將軍。
    
    
    
          鄺百流一死,橫山亂起。
    
    
    
          屆時陳玉虎的上關關開,明冷香的兵馬直入,先走橫山的長城中關占領,上關
    
        則交由蒙古人進入。
    
    
    
          再是上、中兩路并進,估計在四個月內便可以占住半壁河山。
    
    
    
          嘿嘿,到時我們一干人可全是榮華富貴啦!
    
    
    
          固陽城的另外一端,在一道全身雪白衣袍的人正默默的坐著,夕陽從窗西外來
    
        。
    
    
    
          關外的落日似乎特別的大?
    
    
    
          潘雪樓輕輕笑了笑,回頭看了一眼唐羽鈴。
    
    
    
          佳人粉脖白嫩小露,正半垂首綴補著衣服。
    
    
    
          他輕輕嘆一口气,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魏遲留。
    
    
    
          一個只吃過一頓飯卻是生死之交的好朋友。
    
    
    
          「有什麼心事?」唐羽鈴輕輕抬起了螓首,柔柔的聲音問道:「是想起了魏哥
    
        哥?」
    
    
    
          潘雪樓輕輕一嘆,答道:「是的,有一部份是想到他……」
    
    
    
          「還有旁的事?」
    
    
    
          「是有關明冷香的事?」
    
    
    
          潘雪樓沉吟道:「最近我有一個聯想。」
    
    
    
          他頓了頓,緩出一口气接道:「兩年前蕭遺歡是不是受了羽公子的命令?」
    
    
    
          唐羽鈴并不知道誰是羽公子。
    
    
    
          不過她可以想像他是個很可怕的人。
    
    
    
          可怕到連潘雪樓也會擔心的程度。
    
    
    
          「那時魏哥哥掌握了一些証据由大漠赶了回來……」
    
    
    
          唐羽鈴想起「天下八騎」合殺魏遲留於長城外,內心深深一痛而嘆。
    
    
    
          她望向潘雪樓,也暗自感激上天讓自己遇見他。
    
    
    
          「會不會是對蒙古人或是你口中那位羽公子不利的消息?」
    
    
    
          潘雪樓長吸一口气,忽的道:「我記得你跟我提過,魏兄一出關便直接待在這
    
        座固陽城內?」
    
    
    
          「是!」
    
    
    
          唐羽鈴點點頭,道:「他捎給我的信息,表示在固陽城內有『重大』的發現,
    
        所以一直待著……」
    
    
    
          潘雪樓點了點頭,對唐羽鈴一笑道:「鈴儿,你雖然不會武功,但是心思細密
    
        的大胜常人。」
    
    
    
          唐羽鈴臉頰一紅,垂下頭去。
    
    
    
          只听潘雪樓繼續道:「如依你方才所言,令我想到羽公子為什麼要助明冷香重
    
        掌烏蘭察布盟的一個可能……」
    
    
    
          「這事必須由數年前說起。」
    
    
    
          潘雪樓緩緩道:「中原武林大俠,蘇佛儿你可听過?」
    
    
    
          「听過。」
    
    
    
          唐羽鈴的眼睛亮了起來,道:「他是蘇小魂大俠的儿子,在他身旁有一堆好朋
    
        友,像小西天和尚、俞靈、趙抱天、龍入海等人。」
    
    
    
          她喘了一口气,興奮道:「當然,听說他的妻子是天下無雙的大美人。」
    
    
    
          單文雪,向稱天下第一美人。
    
    
    
          而且是人人敬重的女俠。
    
    
    
          潘雪樓點了點頭,道:「沒錯!根据冷明慧冷大先生傳來的消息,蘇佛儿、董
    
        九紫、小西天、單文雪他們正往西城來,而且米小七和蕭天魁、獨孤斬夢也全有出
    
        關的蹤跡。」
    
    
    
          這些人都很年輕,不過是年近杬十而已。
    
    
    
          但是早在十年前就已經很成名。
    
    
    
          唐羽鈴雖然不太清楚,但是可以由潘雪樓的表情中知道,塞外將會有一件大事
    
        。
    
    
    
          潘雪樓沉靜了片刻,踱到桌前燃點了燈苗,緩緩又道:「這些人你或許不知道
    
        ,不過他們足可以影響中原東半壁的武林……」
    
    
    
          唐羽鈴用力的一點頭,表示她明白這些人的重要。
    
    
    
          「可是他們為什麼到西境來?」唐羽鈴輕輕問道:「你是不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
    
    
    
          潘雪樓點了點頭,道:「冷大先生的傳言中只有隱約指出是為了明冷香的娘親
    
        大恨后……」
    
    
    
          唐羽鈴一愕,道:「那……有什麼不妥?」
    
    
    
          「你不明白的。」潘雪樓苦笑道:「据說半年前大恨后已經在扁山死於一個叫
    
        羿死奴的人手下。」
    
    
    
          「我的媽呀!」
    
    
    
          窗外忽然有人大叫,而且叫得好大聲。
    
    
    
          「大恨后那個老太婆還沒死?」
    
    
    
          潘雪樓雙眉一挑,淡沉沉的道:「是那位朋友大駕?」
    
    
    
          他冷冷又接了一句道:「是兩位?好輕功!」
    
    
    
          「哥哥我姓黑!」黑情人一臉風塵的跨了進來,哈哈兩笑的四下打量一陣。
    
    
    
          「黑情人?」潘雪樓眼睛一亮,道:「是冷大先生請你到龍虎尊里亂跑的那位
    
        黑情人?」
    
    
    
          「正是!」
    
    
    
          黑情人哈哈一笑,朝身旁的楊大美人道:「這小子倒比故事中風趣多了!」
    
    
    
          故事?什麼故事?
    
    
    
          楊雪紅笑了笑,睇視了潘雪樓和唐羽鈴一眼,道:「是有關潘英雄和布孤征、
    
        天下八騎之間的事……」
    
    
    
          潘雪樓淡淡一笑,道:「姑娘可是楊字頭八代主的楊雪紅!」
    
    
    
          「正是小妹。」楊雪紅看了唐羽鈴一眼,輕笑道:「妹子秀外慧中,姊姊見了
    
        你真是高興!」
    
    
    
          唐羽鈴臉上一紅,嬌笑道:「姊姊是巾幗英雄,妹子才佩服得很呢?」
    
    
    
          「拜托點行不行?」
    
    
    
          黑情又大叫起來,道:「你們兩個捧來捧去的,讓哥哥我站在這儿渴死呀!」
    
    
    
          客人喊渴,主人當然端上了茶。
    
    
    
          一切坐定後,黑情人劈頭就問道:「喂!潘小子,你說大恨后那老女人沒死是
    
        什麼意思?」
    
    
    
          「跡象吧!」
    
    
    
          潘雪樓緩緩道:「我怀疑死在扁山的那個大恨后并不是真正的大恨后,而是替
    
        身……」
    
    
    
          替身?黑情人苦叫道:「先是有一個冰娘,再加上一個斷紅幫中臥底,那豈不
    
        是像當年的修羅大帝?」
    
    
    
          和蘇小魂、蘇佛儿父子的大勢至無相般若波羅蜜神功系出同門的修羅大帝,自
    
        來是最詭异多身的人物。
    
    
    
          甚至自斷心脈「死」在蘇佛儿面前猶能「活」逃。
    
    
    
          潘雪樓苦笑一聲,道:「你知不知道江湖中有一位騎大先生?」
    
    
    
          「騎夢隱?」
    
    
    
          黑情人當然知道。
    
    
    
          騎夢隱向來在北境中為武林所敬重。
    
    
    
          「你知道修羅大帝就是陰人麟……」潘雪樓說話的時候,有一點長長的嘆息道
    
        :「可是你大概不知道他另外的名字是龍中龍以及騎夢隱?」
    
    
    
          黑人差點昏倒。
    
    
    
          「他……他……」黑情人大叫道:「修羅大帝果然沒死?」
    
    
    
          天下誰想起九重鬼寨那段日子,誰都會害怕。
    
    
    
          修羅大帝的「清音神功」更是詭异已极的魔功。
    
    
    
          他可以憑藉衣服摩娑之聲來控制一個人的心智。
    
    
    
          簡單的說,他跟你打斗時便可逐漸控制你。
    
    
    
          潘雪樓凝重的道:「為了這件事,蘇佛儿他們追到了大漠來查探几件事。」
    
    
    
          事情好像越來越复雜了。
    
    
    
          楊雪紅雙眉一蹙,苦笑道:「中原里大批武林人物到西城塞外來,偏偏又逢几
    
        個月內有忘刀、俞傲一戰,以及李嚇天、董斷紅、魏塵絕出關一戰羽紅袖……」
    
    
    
          整個武林似乎比以往的事情都要复雜得多。
    
    
    
          潘雪樓點了個頭後,又緩聲接道:「我受冷大先生的請托在此年餘里,逐漸看
    
        出了一點不尋常之事。」
    
    
    
          他看了一眼黑情人和楊雪紅後,淡笑道:「据我所知,羽公子最少有七次到固
    
        陽城來,似乎別有所圖……」
    
    
    
          黑情人明白潘雪樓的意思。
    
    
    
          這句「別有所圖」并不是指助明冷香重掌烏蘭察布盟的可汗大位。
    
    
    
          而是另有目的。
    
    
    
          「這麼看來……」唐羽鈴忽然出聲道:「潘哥哥所說的那位羽公子幫助明冷香
    
        奪位,目的只是為了更容易達成目的?」
    
    
    
          好一句話。
    
    
    
          唐羽鈴的臉紅了紅,接道:「我……只是以一個局外人來看,如果方才所說的
    
        大恨后和騎夢隱都沒死,而且出現在塞外的話,這其中是不是有所關連?」
    
    
    
          她看了每一個人一眼,轉咬了一下嘴唇才又紅著臉道:「這其中會有什麼關連
    
        呢要到連蘇佛儿大俠他們都要追到塞外來?」
    
    
    
          這小女人分析力倒是強得很。
    
    
    
          黑情人肚子里一嘆,只听得她偏了偏頭,道:「那一定是某樣秘密或是很重要
    
        的事物,他們都非得到不可!」
    
    
    
          潘雪樓沉重的一點頭,道:「据我得自冷大先生的情報,只知道蘇佛儿他們是
    
        為了阻止騎夢隱,而騎夢隱的人則是往傳說中的『黃沙天地流』……」
    
    
    
          黃沙天地流?
    
    
    
          那是一門非常神秘的組織。
    
    
    
          原本那是一個王朝,卻在大盛時杬年內傾覆。
    
    
    
          至今數万名子民仍在大漠上流浪。
    
    
    
          「你們都知道夏斜這個人?」潘雪樓淡淡道:「他就是黃沙天地流中人。」
    
    
    
          夏斜是「天下八騎」之一。
    
    
    
          兩年前在小梵天寺外一戰,早已和潘雪樓變成了朋友。
    
    
    
          朋友當然會互相講述一些秘密。
    
    
    
          「黃沙天地流已近五年沒有門主。」
    
    
    
          潘雪樓皺眉沉吟道:「難道在龍虎尊的龍中龍受了重創以後,想藉黃沙天地流
    
        的力量?」
    
    
    
          正思索間,黑夜中有振翅急響。
    
    
    
          當見得一道黑影好快的自窗外射入。
    
    
    
          閃電般的,那黑影停在潘雪樓的肩頭上。
    
    
    
          好一只又黑又亮的小鷹。
    
    
    
          「黑天信!」黑情人訝叫道:「這世間竟然還有這种鷹類存在!」
    
    
    
          黑天信据說在元朝時已經絕跡。
    
    
    
          這种鷹不大,卻是非常的凶猛。
    
    
    
          而且耐力特佳,可以連飛杬天杬夜不吃不休息。
    
    
    
          潘雪樓一笑,將鴿腳的信筒取下,拍了拍「黑天信」的頭。
    
    
    
          那鷹倒是极會撒嬌,用頭頂了頂潘雪樓,接著是用嘴啄下一根潘雪樓的頭發,
    
        這才飛了出去。
    
    
    
          「好小子!」黑情人哈哈大笑道:「可真皮哩!」
    
    
    
          這廂,潘雪樓打開了信箋看著,不禁皺上了眉。
    
    
    
          「啥事啦?」情人哥哥探頭伸脖子問著。
    
    
    
          「冷大先生查出來,黃沙天地流八大長老中的連乾坤、連陰陽是龍虎尊的兩顆
    
        暗棋。」
    
    
    
          潘雪樓深皺眉,哼道:「而且蘇佛儿他們也查出『龍中龍』騎夢隱在他們兩人
    
        的協助下已經大半复元。」
    
    
    
          楊雪紅臉色一變,忍不住嘆气道:「這人好長的生命力,杬番兩次都死不了。
    
        」
    
    
    
          可不是,几乎要認定他是金剛不死之身。
    
    
    
          潘雪樓接聲道:「方才在下提到黃沙天地流在近五年內沒有門主之事。這原因
    
        是一把『天神石劍』無法出土,便一直耽誤了下來。冷大先生的來信中又提到,大
    
        恨后似乎已經練成開啟石門的心法。」
    
    
    
          天神石劍是一种信物。
    
    
    
          它藏在一座山洞內,洞口是用千斤的巨門所封。
    
    
    
          那知關門极為巧妙,必須練就了黃沙天地流最上乘的心法,施展內力後方能打
    
        開。
    
    
    
          据傳在數百年前那朝代滅亡前就設計了這麼一座山洞來置放這件石劍「國璽」
    
        。
    
    
    
          歷代黃沙天地流的門主也的确都打開過。
    
    
    
          「沒想到前一位門主喻洗劍死後,竟然數万名門下弟子沒人可以打開。」想不
    
        到大恨后竟然練成了……「潘雪樓了搖頭,道:「那麼騎夢隱也可以?」
    
    
    
          「這未嘗不可能。」楊雪紅道:「我曾經和他交過手,但是由他出手的气机并
    
        未發覺有大勢至般若無相波羅蜜神功,或者是清音神功……」
    
    
    
          她皺眉道:「反而不類似中原的詭异出手……」
    
    
    
          潘雪樓挑眉問道:「你的意思是,他暫且放下自己本身修行的心法,然後揣摩
    
        研練黃沙天地流的心法?」
    
    
    
          「大有可能!」黑情人拍掌叫道:「所以他要你那帝王絕學最後四句心法,根
    
        本不是為了解什麼羽細袖的禁制!」
    
    
    
          情人哥哥為自己的聰明得意了。
    
    
    
          「那老小子的目的是怕兩种內力相沖!」
    
    
    
          好深沉的心計。
    
    
    
          如果那時楊雪紅一念之間只為了對付羽紅袖而授予「龍中龍」騎夢隱心法,那
    
        豈不是犯下大錯!
    
    
    
          想到這儿,楊大小姐的背脊不由得一線冷汗冒出。
    
    
    
          「好!咱們將事情從頭想一想。」黑情人咳了咳,清了兩回嗓子道:「如果說
    
        大恨后沒死,而且一直留在塞外的話,那麼她是有一個目的。」
    
    
    
          「如果這個目的也是在追查開啟山洞石門心法。」黑情人哈哈道:「那很簡單
    
        的一件事就是石劍并不單純是石劍……」
    
    
    
          因為石劍就算可以統御黃沙天地流的數万兵馬,又如何能跟現在的烏蘭察布盟
    
        相比?
    
    
    
          烏蘭察布盟既已在手,又何必費那麼大的力?
    
    
    
          「最重要的一點是。」黑情人皺眉道:「烏蘭察布盟就是數百年前滅掉黃沙天
    
        地流王朝的部落!」
    
    
    
          這是世仇!
    
    
    
          大恨后怎麼會笨得到世仇的部落內想統領他們?
    
    
    
          「我有一個問題。」
    
    
    
          唐羽鈴忽然道:「你們口中的大恨后真的是現今明冷香可汗的親娘?」
    
    
    
          她一問,可問倒了所有的人。
    
    
    
          因為他們都不知道。
    
    
    
          「我們只听過以前成利古莫有一位愛妃叫大恨后是不是?」黑情人好大的苦笑
    
        道:「別說她的年紀,連容貌也不知道。」
    
    
    
          如果大恨后不是明冷香的親娘,事情以乎明朗多了。
    
    
    
          「果真這般,那麼大恨后和明冷香都一直想奪得可汗之位。」潘雪樓點頭道:
    
        「那麼羽公子杬番兩次到固陽城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剪除她……」
    
    
    
          照理大恨后比明冷香有資格登上可汗之位。
    
    
    
          如今明冷香搶先了一步,大恨后自然怒极轉向黃沙天地流,到底那里也是一股
    
        力量。
    
    
    
          而且以她對烏蘭察布盟所下的苦功,這些日子來必然他布了不少線以便屆時響
    
        應。
    
    
    
          黑情人噓出一口气,道:「如果事情正如我們所想的這般,讓他們去狗咬狗也
    
        沒啥不好!」
    
    
    
          潘雪樓淡淡一笑,答道:「這也就是我一直沒有出手的原因,不過現在似乎又
    
        有了一點點的變化……」
    
    
    
          他看了黑情人一眼,掀了掀眉道:「是羿死奴手下百八龍中的『十二片龍鱗』
    
        也到了固陽城……」
    
    
    
          這個潘小子的消息倒是靈通。
    
    
    
          潘雪樓淡淡一笑,嘿道:「他的目的是誰?」
    
    
    
          黑情人當然可以說出是明冷香。
    
    
    
          但是對於唐羽鈴之事可不是說的時候。
    
    
    
          雖然他們都是受了冷大先生的指示來辦事儿,卻沒有表示他們就是朋友。
    
    
    
          就好像他跟羿死奴可以有相同的目標聯手去做,卻不一定是朋友一樣。
    
    
    
          「狙殺明冷香!」黑情人道:「而且委托的人是長城上關鎮守將軍陳玉虎……
    
        」
    
    
    
          黑情人的話才剛說完,「嘩啦」大響,自門外奔入一個全身是血的漢子。
    
    
    
          一身的黑色勁衣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罩住面龐的方巾早已被人扯飛一半,露出半張臉來。
    
    
    
          這人跌跌撞撞的兩步,趴到了桌面上。
    
    
    
          「哇」的一大口血吐了出來。
    
    
    
          潘雪樓好快的速度,連點了黑衣漢子四處穴道,挑眉,看向門口破洞處。
    
    
    
          沒有人影,卻是有聲音在輕笑。
    
    
    
          「義薄云天的潘雪樓原來一直在固陽城內!」羽公子緩緩的將每一個傳進來,
    
        道:「真是大意外!」
    
    
    
          潘雪樓看了黑衣漢子一眼,冷嘿道:「是百八龍的人,嘿嘿!終究是你早了一
    
        點下手!」
    
    
    
          外頭羽公子呵呵冷笑,答道:「這只是個開始,潘雪樓,固陽城可不是你想像
    
        的那麼好住……」
    
    
    
          聲音已在一串長笑後逐漸消失。
    
    
    
          黑情人托起了那名黑衣漢子的下巴,皺眉問道:「喂!羿死奴的人呢?他沒跟
    
        你們聯絡上?」
    
    
    
          黑衣漢子「啞啞」了兩聲,總算勉強吐出几個字來,道:「今夜……子時……
    
        狼王廟……」
    
    
    
          這是他所能說的最後七個字。
    
    
    
          在死前,這名百八龍中令人聞名喪膽的殺手十指依舊有力。
    
    
    
          十指深深的抓住黑情人的手腕,令人有痛的感覺。
    
    
    
          一雙眼珠子睜得老大。
    
    
    
          「我明白!」黑情人緩緩而有力的對他道:「你放心!我會去狼王廟……」
    
    
    
          那人擠出了一絲笑意。
    
    
    
          好勉強,卻很安慰。
    
    
    
          「看來好戲是真的開鑼上演了!」黑情人輕輕的放下体,嘿嘿道:「不過辦事
    
        以前總要先吃飽肚子是不?」
    
    
    
          潘雪樓百分之百贊成這個想法。
    
    
    
                     □        □
    
    
    
          狼王廟,沉靜的有如在狼穴中。
    
    
    
          空气浮蕩著危險和死亡的气息。
    
    
    
          羿死奴坐在廟堂之前,空地上早已架上了材火。
    
    
    
          他喜歡在月色下烤火。
    
    
    
          那是一种小時候情怀的延伸,他記得曾經跟阿万師父有過一年整的時間在荒野
    
        中追殺目標。
    
    
    
          每一個夜里,阿万師父總會升燃一堆材火。
    
    
    
          然後許多武林事就在火焰旁听來。
    
    
    
          那些事記入他的腦海中,最少救過他七次之多。
    
    
    
          望著伸展蹦跳的焰苗,楞楞之中竟經常反覆問自己一個問題,恨不恨阿万師父
    
        ?
    
    
    
          殺死他爹羿雕的凶手就是阿万和百八龍的殺手。
    
    
    
          但是真正獲得阿万真傳以及繼承百八龍的人也是自己。
    
    
    
          阿万對自己的愛絕不少於親爹對子女的感情。
    
    
    
          他從來沒想過殺阿万替爹复仇。
    
    
    
          猛力一搖頭里,他苦笑自語:或許阿万師父自覺對自己有所虧欠,將他一生所
    
        有的全部給了自己吧!
    
    
    
          正想間,暗處里有人輕輕笑了。
    
    
    
          好輕的聲音,宛如來自天外,又似來自地府。
    
    
    
          羿死奴全身的神經不由得繃緊。
    
    
    
          來人絕對有一种奇异的特質。
    
    
    
          這种特質甚至可以改變空气的流動。
    
    
    
          而具有這种特質的人,据他所知天下沒超過五個。
    
    
    
          鄺寒四是其中之一。
    
    
    
          「你來了!」羿死奴輕輕笑著,猛吸一口气立身,朝向西面屋檐牆畔哈哈道:
    
        「能和買命庄的塞四公子一見,正是百八龍羿死奴的畢生榮幸!」
    
    
    
          「羿兄客气了!」
    
    
    
          黑暗中緩緩踱出一道人影,看起來就像是個名門公子。
    
    
    
          本來鄺寒四在洛陽可是鼎鼎有名的四大公子之一。
    
    
    
          羿死奴打量眼前這人,點了點頭肅手道:「隨意坐!」
    
    
    
          「那……不客气了!」
    
    
    
          鄺寒四坐了下來,和羿死奴隔著火焰對看。
    
    
    
          半晌,鄺寒四先笑道:「買命庄在固陽城的分舵可有得罪羿兄之處?」
    
    
    
          「沒有!」
    
    
    
          羿死奴搖了搖頭,嘿道:「百八龍的『十二片龍鱗』到塞外來,是不是惹得鄺
    
        兄不快?」
    
    
    
          「沒有!」鄺寒四淡淡的回答,也同時逼上一句:「可是買命庄在固陽城內的
    
        分舵在今夜稍早被人剪除。」
    
    
    
          羿死奴一楞,同時冷笑答道:「如果鄺兄知道在下的十二名手下也叫人狙殺,
    
        不知有何感想?」
    
    
    
          兩人之間一陣沉默了,鄺寒四忽然盯著羿死奴道:「這麼說,在下本庄分舵不
    
        是你摧毀的?」
    
    
    
          羿死奴嘿嘿道:「最少咱們是同行,何必相殘?」
    
    
    
          鄺寒四似乎接受了這個看法。
    
    
    
          「在這中間挑撥的人是誰?」他取出了一封信箋,滑過了焰苗上落到羿死奴的
    
        手中。
    
    
    
          羿死奴知道對方這隨手一個動作里,最少有六种方法下毒殺了自己。
    
    
    
          但是他相信鄺寒四不屑這麼做。
    
    
    
          攤開的信箋上,很簡單的意思。
    
    
    
          「一山不容二虎,有百八龍便沒買命庄」!
    
    
    
          「你認為這是我寫的?」羿死奴淡淡的問。
    
    
    
          「最少這种紙張來自龍潭圣殿。」鄺寒四輕輕一笑,道:「不是嗎?」
    
    
    
          羿死奴還真嚇了一跳。
    
    
    
          鄺寒四連這點都知道,可見是個多可怕的人。
    
    
    
          羿死奴神色不動的點了點頭。
    
    
    
          「這信紙的确是來自百八龍本壇。」他看著鄺寒四嘿道:「這件事羿某會徹查
    
        ,現下重要的是我們的事怎麼解決?」
    
    
    
          鄺寒四盯了過來,半晌後才輕輕一笑道:「在暗處那些人是你的朋友?」
    
    
    
          羿死奴聳了聳肩,答道:「是不是我并不知道,不過最少他們好像并不想動手
    
        ……」
    
    
    
          「對极了!」
    
    
    
          黑情人這廂輕握楊大美人的柔荑,嘻嘻笑著晃出來,朝兩人打了個揖,道:「
    
        大家都是朋友,有話好說!」
    
    
    
          鄺寒四看著眼前這對男女,眼眸里一陣光彩。
    
    
    
          「閣下大概是冷大先生傾力推崇的黑情人兄?」他轉向楊雪紅,淡淡頷首道:
    
        「而這位姑娘便是楊字頭第八代主的楊雪紅?」
    
    
    
          黑情人哈哈大笑,和楊雪紅雙雙坐下,沖著鄺寒四道:「你知不知道幕後是誰
    
        搞鬼?」
    
    
    
          鄺寒四眼皮子一跳,嘿道:「羽公子和明冷香?」
    
    
    
          「唉呀!你知道最好不過啦!」
    
    
    
          黑情人心情可愉快多了,嗓門又高了不少道:「姓明的那女人打的好主意,打
    
        算把橫山城內你們買命庄的高手調出來好趁虛而入……」
    
    
    
          鄺寒四冷冷一笑,嘿道:「如果他們是打這層主意,那真要痛不欲生了!」
    
    
    
          黑情人一愕,羿死奴倒搶先笑道:「你知道他們的陰謀?」
    
    
    
          「明冷香的身旁有我們的人。」
    
    
    
          鄺寒四嘿嘿道:「而且讓她作夢也想不到的是,把守長城上關的陳玉虎已經被
    
        革職回京。」
    
    
    
          這件事的确是大出眾人意料之外。
    
    
    
          楊雪紅忍不住問道:「這中間事出有因吧?」
    
    
    
          鄺寒四贊許的看了她一眼,點頭道:「數日前,蘇佛儿他們一行發現了陳玉虎
    
        和明冷香之間有所不軌的圖謀。」
    
    
    
          以蘇家和朝廷的關系,這种事好辦的很。
    
    
    
          倒是他提起蘇佛儿可引得楊雪紅的興致來,當下便問道:「据說他們追來大漠
    
        ,是為了修羅大帝?」
    
    
    
          她一問,羿死奴不禁咦道:「那老小子不是自斷心脈死了?」
    
    
    
          「他?死的可多次啦!」黑情人苦笑道:「如果你知道他就是『龍中龍』,而
    
        且另外一個化身是關外大俠騎夢隱,有何感想?」
    
    
    
          羿死奴能有什麼感想?
    
    
    
          他忽然間覺得一陣寒意而已。
    
    
    
          鄺寒四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對著另外杬人道:「冷大先生的确也曾托人轉告
    
        我們此事。」
    
    
    
          他一頓,輕輕嘆道:「然而還有一件非常复雜的事。」
    
    
    
          連鄺寒四也認為复雜的事,那真的是复雜了。
    
    
    
          「你們應該都知道蕭天魁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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