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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神 再 現

                     【第十五章 囡仔夢醒話從前】 
    
      這邊的戰況因為小桂的即時介入,以及童顏婦人異常的反應,較鬥雙方均不由 
    自主的停下攻擊。 
     
      倒地的中年美婦在被同伴扶起後,不禁激動的哽咽低呼:「少宮主,你終於回 
    來了!」 
     
      這名美婦的呼喚勾動小桂心底某處的記憶,令他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覺,彷彿在 
    過去某段遙遠的歲月裡,曾經有人以如此親切的稱呼,對他呼長喚短過不少的日子 
    。 
     
      只是,這段回憶已是如此遙遠、如此令人難以追憶;那就像一場多年以前的夢 
    境,再回顧時,一切都已是如此的不可捉摸、難以掌握! 
     
      小桂腦中電念飛閃,往昔歷歷,但他的記憶似乎只從三歲遭遇家變之後才開始 
    清晰,在那之前,對他而言記憶竟然只是一片空白。 
     
      小桂迅速搜索記憶,無奈徒勞無功。是以,他對那名中年美婦露出一抹深邃的 
    笑容,頑皮的眨眨眼:「這位阿姨,妳大概認識我,不過咱們等一下再來慢慢敘舊 
    。眼前,有些正事得先處理!」 
     
      他抬起眼,以一種極為冷漠而平靜的眼神,打量著手持金龍拐杖的童顏婦人, 
    緩緩道:「他叫妳月護宮,所以,妳應該就是星月宮的月婆婆、端木曉雲吧!我娘 
    特別交代,不能為難妳。」 
     
      小桂語聲微頓,加重口氣道:「不論妳過去曾經做了什麼,都不能為難妳!」 
     
      童顏婦人定定的望著他,有頃,她彷彿在說給自己聽似的,語聲悠悠渺渺道: 
    「秋彤這孩子還惦記著我?她不恨我?」 
     
      童顏婦人的反應,使得小桂神色稍霽。 
     
      這婦人接著又飄忽一笑:「真像,你果然長得和他真像!就如同我曾經說過的 
    ,等你長大,肯定會和你爹像是同個模子印出來的一樣。」 
     
      這時,大廳彼端的戰場,驟然響起一聲淒厲悠長的哀號! 
     
      小桂和童顏婦人不由自主的分了神,轉頭望向慘叫聲響起之處。 
     
      原來──那些奉命圍殺小桂等人的星月宮所屬,在小桂長劍出鞘之際,全被「 
    干將」眩花了他們的狗眼。 
     
      由於看不清敵人動向,這些白袍莽漢驚心之餘,不由得提刀亂砍,藉以自保。 
     
      客途原是緊隨小桂之後搶身而動,首當其衝便迎上這些人的胡亂砍殺。 
     
      老實說,客途實在無心與這些嘍囉計較,但不幸的是,這些人裡面偏巧有幾人 
    功力不差,擋住他的去路,衝著他如狼似虎地揚刀猛砍。 
     
      刀光霍霍,他若是置之不理,難保不會受傷。 
     
      客途只得無奈一嘆:「人生幾何,為什麼總有人如此想不開,硬要往死路上闖 
    ?」 
     
      說著,他雙臂橫展,一式「強渡關山」速度似緩實快的鵬展揮掃,所有擋道之 
    人當下被他悉數震飛。 
     
      其中,只有兩人勉強躲過客途這霸道以極的一擊,全身而退。 
     
      「這實在怨不得我。」 
     
      在對方的慘號中,客途丟下這句話,身形猝閃,即投入伍崇煌領軍的酣戰所在 
    ,支援青衣老婦和其他三名早已香汗淋漓的娘子軍去也! 
     
      那兩個躲開客途攻勢的「星月宮」大將,才剛剛重新站穩腳步,尚未準備好再 
    度出手,小千三人已然笑呵呵的迎面而來。 
     
      無垢風範絕佳道:「兩位功力不凡,想必定是星月宮著名的『星月四使』之二 
    吧?小道武當『天樞子』無垢,今日有幸特來請教!」 
     
      月癸卻是捉狎道:「沒想到上一次,貴宮前一任『雷使』在與鐵槳門之役中喪 
    命後,你們馬上找到合適的人選來遞補這份缺啦!」 
     
      「小辣子,妳怎麼可以這麼壞?」 
     
      小千嘻嘻笑弄道:「這種時候,說這種話,妳是故意威脅、還是有心恐嚇人家 
    ?」 
     
      「我只是提醒他們而已。」月癸嘿然直笑,滿臉不安好心的表情。 
     
      「算了!」小千拉著這丫頭,朝客途那邊走去,一面嘖聲道:「三個打兩個不 
    見得光彩,這裡讓給無垢表現咱們幫客途的忙去。」 
     
      「兩位請了!」 
     
      無垢雍容揖禮,起身同時,背後三尺青鋒已在光華輝燦中,指向星月宮的雷使 
    和電使。 
     
      不論願意與否,這兩位「星月使者」只得撤出兵器應付無垢精湛無比的「七曜 
    劍法」。 
     
      端木曉雲揚動金龍拐,朝伺立一旁的屬下吩咐道:「劉刑堂,帶著你的護堂使 
    前去攔截宋小千和冷若冰;護宮侍衛,你們倆去協助宮主對付水客途。」 
     
      被點名的五人相互對望一眼,這才有些猶豫的應命離去。 
     
      「漂亮的阿姨們!」 
     
      小桂語氣詼諧的對環立在他身後五名徐娘阿姨們,輕鬆笑道:「這裡留給我和 
    月婆婆了結,可否請妳們去幫我師兄的場?」 
     
      為首的中年美婦頷首道:「那麼,你自己小心了!」 
     
      這五名娘子紛紛嬌叱一聲,轉而撲向戰況吃緊的青衣老婦那邊而去。 
     
      不消片刻,三處戰場更加火熱的開打,大廳之中,戰火更熾! 
     
      小桂和端木曉雲兩人,卻完全無視於週遭拼戰中叱喝連聲,彼此只是沈靜的對 
    望著。 
     
      良久……端木曉雲沒頭沒腦的幽然嘆道:「天意,一切都是天意。」 
     
      小桂依舊沈默的望著她。 
     
      端木曉雲果然自動加以說明:「我原是希望,那座藏巫教的遺陣能夠讓你們知 
    難而退。我真的不希望必須與你正面為敵!」 
     
      小桂頗為意外道:「那座蜃樓流沙陣是婆婆的傑作?」 
     
      聽見小桂叫自己「婆婆」,端木曉雲老懷彌慰中,心底別有一股深沈的無奈與 
    悲哀油然浮生。 
     
      但她竭力自持,語聲沙啞道:「那是四十多年前,我首次出關時,因緣湊巧所 
    得的一件紀念品。這麼多年來,它一直是件廢物。直到前些時日,本宮宮主請來天 
    竺蛇魂教,在該教的弄蛇天女的協力參研下,我才知道它的用途。」 
     
      「這麼說……」小桂猜測道;「陣式其實是弄蛇天女佈置的囉!」 
     
      端木曉雲頷首道:「根據弄蛇天女的說法,只陣並非一般尋常的象易數理陣法 
    ,而是一種結合巫術、咒語和劇毒的歹毒奇陣。當初她在佈設此陣時,曾經說過, 
    除非識得此陣來歷,否則一般研究機關陣學知人,根本不可能破解這座陣法。」 
     
      小桂得意道:「那個妖女連命都賣給我們了,她說的話哪能相信。更何況,我 
    們幾個人之中,有誰只是尋常一般人種?所以,很抱歉讓婆婆妳的希望落空了!」 
     
      「弄蛇天女死了?」 
     
      端木曉雲不太意外:「我早說過了,那個女人靠不住,可惜他不相信。」 
     
      「妳說誰不相信?伍崇煌嗎?」這小鬼精明詰問。 
     
      端木曉雲淡淡一笑,顧左右而言他:「看在你仍然叫我一聲婆婆的份上,能不 
    能答應婆婆,放過本宮宮主?」 
     
      小桂神色倏沈,斷然道:「不行!」 
     
      「婆婆是在求你。婆婆已經有三十多年,不曾求過任何人了!」她平靜的語言 
    中,有著太多的沈重。 
     
      小桂深刻的望著她,感傷道:「妳應該很清楚,姓伍的他用何等陰狠歹毒的方 
    法,設計我爹、我娘。你應該還記得,他是如何對付的我娘、對付君家。妳可知道 
    ,為了洗刷自己和君家三代的沉冤,我娘自毀容貌、飲毒成啞,至今仍然尚未復原 
    !這些仇、這些恨,換做發生在婆婆身上,婆婆妳告訴我,妳能就麼饒過陷害自己 
    一家三代、迄今仍未罷手,仍舊想要取我性命的人嗎?」 
     
      「我清楚、我知道。」端木曉雲面露痛苦之色,沈重道:「正因為我都清楚明 
    白,所以才會盡力設法自武林聯盟的地牢中救出秋彤。我也想設法彌補已經發生的 
    錯事,只是……,太晚了!」 
     
      「是妳救出我娘的?」小桂為此大感震動。 
     
      端木曉雲苦笑道:「不然,你以為是誰?秋彤畢竟是我和玉女從小一手帶大的 
    ,她就像是我親生的女兒一般啊!我能不救她嗎?」 
     
      小桂神色變得陰鬱,以一種冷靜而且壓抑的口氣,深惡痛絕的責問道:「那麼 
    ,妳為何容許姓伍的那個下流胚子,以此事為要脅,逼迫我娘改嫁給他?在我娘不 
    答應,那痞子翻臉後,妳又為何縱容他將我娘關入星月宮的地牢?逼得我娘不得不 
    冒死逃亡,逼得星姥姥捨生掩護,才讓我娘逃出魔掌!為什麼?妳說啊!這一切到 
    底是為了什麼?」 
     
      小桂如此的說話口氣,反令他看似平靜的情緒下,生出一股更加強烈、迫人的 
    氣勢。 
     
      端木曉雲面對著小桂,感覺自己彷彿正置身於暗潮洶湧的寧靜海面,隨時有著 
    不可預測的覆頂之危! 
     
      一股無法遏抑的悚然浮上端木曉雲的心頭,令這個年逾甲子、看遍人事滄桑的 
    童顏婦人,愕然無言的瞪視著小桂。 
     
      半晌,端木曉雲方始喃喃自語道:「孽啊!一切都是孽啊!」 
     
      淚水湧上這名外表依舊豔麗的老婦眸中,只這剎那之間,她竟恍若衰老了十幾 
    歲,連身形都不禁傴僂起來。 
     
      小桂見她如此黯然神傷,心中不禁有些不忍,於是態度稍緩,正擬出言安慰… 
    …。 
     
      端木曉雲面色一整,強顏笑道:「囝囝,恩怨分明才是個好男兒,婆婆不怪你 
    。適才,你師兄所解圍的那名青衣婦人,就是『星姥姥』端木玉女。她為了你娘、 
    為本宮吃了太多、太多的苦,來日,你可得好好孝順她。」 
     
      聽見端木曉雲慈祥呼喚著自己的乳名,小桂內心驀然一震,這聲親暱的「囝囝 
    」,喚起了他幼時猶自顛簸學走時的遙遠記憶! 
     
      三歲之前的往事,電光石火般掠過小桂腦海,往事歷歷如新。 
     
      那是一段充滿歡樂與寵愛的親密時光,「星月宮」的深宅內院、庭園花圃,無 
    一處不曾留下小桂頑皮的足跡和童稚笑語! 
     
      那時,在玉秋彤忙著處理宮中事務時,陪伴小桂嬉戲,看顧他小小身影的不是 
    別人,正是眼前的月婆婆和星姥姥,以及剛才那位「漂亮阿姨」──昔日星月宮的 
    刑堂掌法,「落霞劍」花欲零。 
     
      小桂神情激動的環目四顧,這時,他不僅認出了蒼老許多的「星姥姥」端木玉 
    女,也認出了全力維護著端木玉女的兩名白袍宮女,他還記得那是「兩朵花阿姨」 
    ……,是的,叫芙蓉和百合! 
     
      她們二人是端木玉女親傳之徒,無怪乎,現下她們拼了命也不讓伍崇煌與其所 
    屬傷害功力不濟的青衣老婦──端木玉女。 
     
      小桂還認出了另一人,那是一開始便和端木玉女聯手抵抗伍崇煌攻擊的宮女之 
    一,小桂記得她是昔日星月四使中的「電阿姨」,好像姓金……。 
     
      端木曉雲望著小桂不停變化的神色,語帶落寞的慘澹笑問:「囝囝,你想起來 
    了,是不?」 
     
      小桂眼眶中淚光隱隱,無言回望著她。 
     
      端木曉雲淒迷笑道:「你方才責問的是。眼前同室操戈,究竟所為何來?這一 
    切到底為的又是什麼?婆婆告訴你,人生有些事,是不能夠犯錯的。一但我們犯下 
    那些無法挽回的錯誤,可憐連自己都不能面對,只有無奈的一錯再錯直到淪落谷底 
    ,才在無限的痛苦和悔恨當中醒悟,這樣的錯,必須以一生的時間來懺悔,也唯有 
    死亡,才得解脫內心深重的罪惡感……。」 
     
      說到這裡,她輕噓口氣,感傷道:「囝囝,婆婆就是犯下了這種無可挽回的錯 
    誤。所以傷害了你娘、傷害了玉女,傷害了許許多多的人,你能原諒婆婆嗎?」 
     
      小桂像是穎悟了什麼,出奇平靜的凝望著端木曉雲,緩緩的點頭、再點頭。 
     
      「謝謝你!」端木曉雲釋懷一笑,淚眼迷濛道:「記得代婆婆問候你娘。」 
     
      小桂愣了一愣,端木曉雲卻在一聲長嘯中,閃身撲向伍崇煌身傍。 
     
      「宮主,快走!」 
     
      「什麼?」 
     
      端木曉雲金龍拐杖倏揮,獨力攔下客途、花欲零、端木玉女等人的攻勢,催促 
    著伍崇煌。 
     
      伍崇煌猛辣道:「不!本宮要殺了他們。誰也別想趕我離開星月宮!」 
     
      端木曉雲厲聲道:「大丈夫要提得起、放得下,否則如何一統天下?你難道忘 
    了你爹的交代,若是時不與我,該走則走,切莫眷戀,以免妨礙了更長遠的計畫! 
    」 
     
      彷彿在為端木曉雲的話背書一般,大廳近門口處,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 
    號! 
     
      那是正與無垢拼戰中的星月四使之一,在「七曜劍法」下橫屍就戮時,所發出 
    的最後悲鳴。 
     
      「還不快走!」端木曉雲再次陡然大喝:「蜃樓流沙陣既然失利,你以為光憑 
    星月宮這點人力,足以應付得了風神四少他們?」 
     
      先時,客途已經察覺到,小桂和這位童顏婦人似乎有意遣開旁人進行密談,所 
    以雙方才會將人全部趕到這邊混戰一場。 
     
      如今,他們倆吱吱喳喳之後,怎地這小鬼顯得有些失魂落魄的呆在原地,對於 
    世仇伍崇煌的去留似乎不再那麼在意? 
     
      客途不禁有些猶豫,該不該留難伍崇煌? 
     
      是否小桂和這位童顏婦人達成了什麼協議? 
     
      這小鬼到底是怎麼啦?為何顯得如此失常? 
     
      一連串的疑問並未稍緩客途的攻擊,在他來去之間,一片排成六角星形的掌影 
    宛似流星飛雨,衝著伍崇煌咻然蓬射而至! 
     
      伍崇煌怒叱一聲,白玉簫揮舞出數百幻影,在一陣陣尖銳的簫音鬼泣聲中,猝 
    然狂掃反擊。 
     
      端木曉雲身形倏展,金龍拐杖攪動呼呼勁流,有如海嘯狂浪般洶湧衝向客途, 
    輕易化消他的掌勢! 
     
      客途迫不得以,飛身閃退,同時也失去追擊伍崇煌的機會。 
     
      雖只是瞬息的時間,伍崇煌和端木曉雲卻是急促的交換意見! 
     
      「快走!」 
     
      端木曉雲瞠目大喝,神色嚴厲。 
     
      伍崇煌略為猶豫:「可是,妳呢?」 
     
      「他們不會殺我。」端木曉雲眸中閃過一抹哀傷,表面夷然篤定道:「你還會 
    想到關心我,這就夠了!快走吧,我幫你攔住他們。」 
     
      伍崇煌似是下定了決心,招式再緊,衝著端木玉女的方向突圍而去! 
     
      客途本欲阻截,卻被端木曉雲纏住,無暇分身。 
     
      端木玉女和她的愛徒,以及昔日星月宮的眾女將,卻是無力阻攔。 
     
      眼見伍崇煌已脫出戰局,月癸不禁在另一邊跳腳大叫:「修羅鬼,你是睡著啦 
    ?姓伍的跑了,你看見了沒有?還不快追!」 
     
      小桂回過神,望著伍崇煌自廳旁一處側門逸走,終至消失不見。 
     
      他忽然發出一聲撼天厲嘯,「干將」寶劍猝然揮甩,霎時,他整個人立即隱入 
    一片精燦眩目的光影之中,以「身劍合一」之勢在大廳中飛快的閃掠遊走開來! 
     
      所有正在動手的「星月宮」白袍大漢們,驟覺眼前光影眩目飛至,不論首從, 
    剎時俱被凌遲碎剮! 
     
      一時間,大廳之中骨碎肉濺、肚破腸流、殘肢飛拋、血雨暴灑、腥風四溢,血 
    肉橫飛、人體拋散中,悽慘的哀號應合著尖嗥悲嘶,場面之悽厲可怖豈是修羅屠場 
    所堪比擬! 
     
      客途、無垢、小千、月癸以及眾女將才剛覺得失去對手,再眨眼,發覺自己等 
    人已然站在一片碎屍殘骸的血海中。 
     
      原在一旁搖旗吶喊,尚未想到要逃走的其餘「星月宮」嘍囉,登時陷入驚懼駭 
    然的怔忡裡,全體噤聲。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像是帶著哭音的古怪呻吟,霎時驚醒了魂飛魄散的眾人,這 
    些宮眾立刻有如滾湯澆雪,嘩然潰散、競相奔突竄逃,一如樹倒猢猻散,片刻之際 
    ,這些人便已逃得一個不剩,只留下一片血海和滿地屍骸! 
     
      在場眾女將之中,有人受不了如此殘酷場面的刺激,當場噁心嘔肺似的大吐特 
    吐起來。 
     
      客途亦是為感心驚,呼道:「小鬼……。」 
     
      他擔心,萬一小桂又像上回那般發了狂怎地了得! 
     
      劍光斂收,小桂渾身依舊散發著無比肅殺的氣息,直繃繃挺立在端木曉雲面前 
    。 
     
      他緩緩還劍入鞘,經過這一陣酷厲且駭人的發洩,他的臉色鐵青之中猶泛慘白 
    ,神色卻是平靜得過了頭,使得正望著他的其他人深刻感受到,有一股無形的窒人 
    壓力攏罩在他身旁四周,彷彿觸手可及。 
     
      「只此一次!」他語聲幽然,如敲喪鐘:「為了妳,我饒過他這一次,但是絕 
    對不會再有第二回。」 
     
      端木曉雲淚水奪眶而出,語聲顫然道:「謝謝你!也苦了你,囝囝。」 
     
      端木玉女在兩名女徒的扶持下,腳步略顯蹣跚的走向她過去的老伴當「月婆婆 
    」跟前。 
     
      這兩位「星月宮」昔日的左右護宮,曾經是年紀相若、同樣豔麗的美麗少女。 
    如今,久別重逢,雖然同是滿頭華髮,但一者依然顏容美艷,另一人卻已是皺紋深 
    疊、滄桑難掩。 
     
      她們兩人非僅容貌相去甚遠,乍看之下,彷彿連年齡都已差上一大截。 
     
      端木曉雲滿臉錯愕與激動的看著玉女,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見之人的改變 
    。 
     
      顯然,在此之前,她們倆雖是同處一廳和人動手,但因尚未正面端詳,是以此 
    時端木曉雲才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發生! 
     
      端木玉女亦是強抑著起伏激盪的情緒,悠悠輕喚了一聲:「雲姐,別來無恙。 
    」 
     
      「妹子……!」端木曉雲跨前一步,激動的渾身簌簌直顫,連嗓音也發了抖: 
    「他告訴我……,妳死了!我不知道……,這些年來妳一直……被囚在宮裡。」 
     
      端木玉女苦澀一笑:「我明白,我不怪妳。」 
     
      「妹子!」 
     
      端木曉雲再也無法按耐翻騰的情緒,猛地上前一把抱住玉女,放聲痛哭。 
     
      端木玉女同樣張開雙臂緊緊的擁住了她,涕淚滂沱、泣不成聲! 
     
      一旁,昔日「星月宮」中的眾女英豪,不禁全都陪著這兩位護宮老人一同淚灑 
    衣襟,抽噎不停。 
     
      就連小桂,竟也打破冷漠自持的肅殺,失了魂似的,呆呆然淚流滿面! 
     
      客途等人不禁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不知道眼前這些人究竟在哭些什麼? 
     
      月癸輕扯小桂衣袖,叫魂道:「喂!修羅鬼,這到底怎麼回事?你跟著哭個什 
    麼勁?」 
     
      客途和小千異口同聲問道:「小鬼,你還好吧?」 
     
      最茫然的則屬無垢,但多年來武當一派莊重自持的教誨,讓他在此等時刻,非 
    常具有耐心的默立一旁,完全令在場所有的人忘了他的存在。 
     
      「我沒事!」小桂舉袖拭去滿臉淚痕,抽著鼻子道:「我只是想起了小時候, 
    在這裡的發生的一些事。說起來,今天我可算是舊地重遊了!」 
     
      其他人好奇道:「你小時候來過這裡?」 
     
      「不只是來過。」這小鬼長吸口氣,重拾開朗道:「在我三歲以前,每年跟著 
    我爹、我娘待在星月宮的時間,最少有六個月。眼前這些漂亮阿姨們,都當過我的 
    玩伴,月婆婆和星姥姥在我娘沒空時,就負責當我的褓母!」 
     
      「原來如此。」 
     
      「這麼說,『囝囝』是你的乳名囉!」有人對這個奶得可以的小名,感到噴笑 
    。 
     
      這小鬼斜眼一瞄:「妳有意見嗎?」 
     
      「沒!」月癸笑得甚是捉狎:「至少目前沒有。」 
     
      端木曉雲和端木玉女兩人,終於不勝噓唏的結束相擁對泣的場面。 
     
      端木曉雲退開一步,看著眾人,愴然道:「星月宮改旗易幟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我也該走了!」 
     
      端木玉女未曾聽出其言外之意,拭淚道:「雲姐,星月宮就是妳的家,妳還要 
    去哪?」 
     
      端木曉雲淒然一笑:「妹子,妳可還記得小姐說過,人生是經不起一錯再錯的 
    ,總有一天,我們必須為自己所犯的錯誤付出代價。」 
     
      她口中的「小姐」指得是星月宮的開山之主,當年的「鐵娘子」端木漱玉。 
     
      端木玉女恍然記起這段對話發生於何時,剎那間靈光倏閃,明白了端木曉雲的 
    心意。 
     
      她連忙急喚:「雲姐……」 
     
      但是她還來不急阻止,端木曉雲已在慘烈一笑中,欻地揚掌擊向自家胸口,震 
    斷了自己的心脈! 
     
      「雲姐……!」 
     
      「婆婆!」 
     
      眾人皆未料到有此異變突生,不及提防之下,悲劇驟成事實! 
     
      小桂搶上前,扶助搖搖欲倒的月婆婆,悲淒道:「妳這是何苦!」 
     
      端木玉女及其他星月宮女將,亦都驚慌失措的圍上前來。 
     
      端木曉雲緊握著小桂的手,眸中焦距已漸渙散,她強撐著一口氣,在滿嘴的血 
    泡裡,聲如游絲的斷續道:「我只是希望……,你娘……若能……成為……我的媳 
    婦,那該有……多好!」 
     
      眾人之中,除了端木玉女明白她此言之意,其他人不論男女、大小,聞言大感 
    意外,不由得全都愣在當場。 
     
      因為江湖之中無人不知,昔日端木漱玉曾經訂下一條奇怪的規矩,「星月宮」 
    的星、月兩大護宮,唯有處女方可擔任。 
     
      端木曉雲希望玉秋彤成為她的媳婦,那豈不是說,這位「月婆婆」已經生了兒 
    子!但是,就連入宮超過二十年的芙蓉、百合、花欲零、金筱宜等「星月宮」舊屬 
    ,亦都無人知道此事。 
     
      這怎能不叫她們大為驚訝? 
     
      小桂終於搞懂怎麼回事了! 
     
      一股莫名的淒楚與哀傷在他心頭湧盪,端木曉雲癱軟的身子驀地一挺,隨即整 
    個人歪倒在小桂懷中,死不瞑目。 
     
      端木玉女老淚縱橫,哽咽道:「一切都是孽緣啊!」 
     
      正當大廳眾人沈浸在月婆婆之死的哀戚中,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人聲喧嚷: 
    「大師兄,我們來啦!」 
     
      聲落人現,稍早無垢還正掛念著的武當諸子,已在擾攘中闖入大廳! 
     
      無垢啼笑皆非的望著急毛竄火闖入廳中的眾師弟,暗自嘀咕道:「若真要靠你 
    們當救援,這樣子闖進來成嗎?難怪小桂要說你們經驗太嫩、欠訓練。果真如是! 
    」 
     
      「唉呦!這裡怎麼血流成河、滿地死人?」 
     
      月癸嘖弄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啊。各位,你們當後援的人,卻等散了戲 
    才到場,未免也太會挑時機了罷!」 
     
      「唉啊!不妙啦!」小千失聲叫道:「喂,兄弟!你們該不會是從那片黃沙空 
    地上直接過來的吧!」 
     
      「哪有黃沙?」胡堂勻自以為俏皮的嗤道:「外面只有滿地的黑沙!」 
     
      「完了」小千無奈的猛搖其頭:「全毀了!」 
     
      「怎麼啦?」小桂放下月婆婆的屍身,暫時拋開低落的情緒,皺著眉頭問。 
     
      小千依然搖頭不迭:「小鬼,你趕快想辦法救人吧!這群寶貝們,全都已經中 
    毒了。而且是奇毒,難解的很吶!」 
     
      江鴻飛笑道:「小千,你少唬人……」 
     
      他的話尚未說完,驟覺一陣暈眩襲來,不由得心下大驚。 
     
      忽地,「啪咑!」連聲,功力最差的「開陽子」無凡和「搖光子」無玄,人一 
    軟已然摔倒地上,昏迷過去。 
     
      其他人亦開始陸續昏倒,江鴻飛竭力想要保持清醒,但終究徒勞無功的碰然倒 
    地! 
     
      無垢大驚失色的掠向這些著了道的師弟們身邊,駭然發現,只這片刻,他們臉 
    上俱已泛起隱隱黑氣。 
     
      望著空酒瓶般東倒西歪的一群人,小千無奈道:「我哪有唬人?我只是不知道 
    有人會笨得就這麼闖過沙地,所以尚未動手進行陣式之中的解毒工作罷了!」 
     
      「這下可好。」客途傻眼道:「這得要小鬼犧牲多少血,才救得了他們?」 
     
      月癸挑著眉,洩氣道:「是啊!就算修羅鬼真的能救他們,恐怕就換自己落個 
    失血過多而亡。」 
     
      「這可如何是好?」無垢已是急得滿頭大汗。 
     
      小千建議道:「親愛的大師兄,建議你先封住他們的穴道,防止毒性蔓延再說 
    。」 
     
      無垢即時醒悟,連忙運指如飛忙碌開來。 
     
      端木玉女上前問道:「囝囝,這是怎麼回事?」 
     
      小桂唉然道:「月婆婆在外籍人士的協助下,在這棟大宅門外,佈置了一座老 
    古董陣法。這座陣式雖然已經被小老千破除,不過其中所含毒性顯然仍有作用,偏 
    生有人不知死活的胡闖亂撞,這會兒全都中了劇毒,性命危矣!」 
     
      客途接著道:「要解這些人所中之毒,必須以小鬼身上的血為引來合藥。問題 
    是,眼前這麼多人中毒,想救他們,只怕非得搾乾小鬼的血不可!」 
     
      「這怎麼行?」端木玉女動容道:「千萬不能為了救人而讓囝囝受害,我不答 
    應。」 
     
      小桂等人對望一眼,他們已有感覺,恐怕這小鬼過去的褓母,如今正「重操舊 
    業」以保護她的「囝囝」為職責! 
     
      小桂試探道:「可是我也不能見死不救啊!在怎麼說,他們也是為了支援我們 
    進攻星月宮,才會遭此無妄之災的咧。」 
     
      端木玉女慈祥笑道:「救人方法很多,不見得非要犧牲自己不可。」 
     
      她回頭,對扶著自己的徒弟吩咐道:「百合,妳快去密室看看!姓伍的賊子走 
    得匆忙,未必將神醫一併挾持離去。若是神醫仍在,不管這些小娃娃們身中何毒, 
    就都有救了!」 
     
      百合應命轉入大宅內進而去。 
     
      「神醫?」小桂呵呵笑道:「很久沒聽說有這種人了,我還以為我才是那個醫 
    術通神的人哩!」 
     
      小千實際道:「少爺,你醒醒吧!如果密室裡找不到該有的人時,你只好真的 
    等著被放血。」 
     
      「若真如此,乃時也、運也、命也,非我所能也!」 
     
      「不要胡說!」端木玉女輕笑訶責道:「姥姥才和你重逢,還有許多事、許多 
    話,想和你說。可不許你隨便亂來!還有,若是要救人,總不能任他們躺在這種滿 
    地血腥的地方。先把他們移入宅後的星辰軒吧,我想,如今那裡應該不會有別人在 
    了。」 
     
      客途失笑道:「別說什麼星辰軒不會有人,依我之見,經過小鬼剛才那番血洗 
    ,恐怕整個星月宮裡,除了咱們之外,也沒別人敢留下了!」 
     
      端木玉女頷首道:「說得也是。」 
     
      她一邊吩咐花欲零等人幫忙將武當諸公子移往後院,同時交代這些星月宮女將 
    稍停四處檢視一番,並好好為月婆婆和其他枉死之人辦理後事。 
     
      如今星月宮「正主」回來,這位僅存的護宮姥姥正式宣佈,宮內恢復一切舊制 
    ,於是眾女將立即同聲歡呼:恭迎少宮主回宮! 
     
      有位少幫主猛拍這位『少宮主』的背心,恭喜他「發達了」! 
     
      ※※※ 
     
      自「星月宮」主宅大廳的側門穿出,有一座小小的院落,其中假山棚榭、三五 
    花圃將這處小小庭院佈置的雅緻寧靜。 
     
      阻隔這處院落的,便是「星月宮」那道人高的花崗巖招牌牆。難怪伍崇煌要自 
    此處逃逸,只要他竄入此院,越牆而過,即是脫離星月宮的最短途徑! 
     
      接著這座院落,有一道闢著月洞門的矮牆,隔出另一進內院。內院中,紅楓泣 
    血,亭台幽靜,荷田枯寂,蟬聲了了,果然一派深秋已臨的景象。 
     
      沿著亭台水榭間迂迴的小徑而行,可通向左右分立的兩排精雅房舍。 
     
      這裡就是「星辰軒」! 
     
      左側雅廬的花廳中,等待著「神醫」出現的小桂等人正專注的傾聽端木玉女話 
    說從前。 
     
      這位星姥姥幽幽一嘆:「當年,我在一批忠心耿耿的丫頭們幫忙下,設法將你 
    娘自宮中地牢裡救出。我們順利逃出了星月宮,可是卻在山道上被一群功力頗高的 
    幪面人所阻截。我雖然掩護你娘逃脫,但是自己也身負重傷,最後終於因為氣力不 
    支而昏迷……。」 
     
      說到這裡,她情不自禁的住了口,神思飄渺的似在回想當初的景況。 
     
      有頃,她才又悠悠接道:「當我醒來時,發現自己已被囚在一處山洞之中,我 
    推測山洞應該是位於宮後的山區裡。我不知道姓伍的那賊人何以不殺我,也許他仍 
    然想利用我脅迫你娘吧?那時,我身上的外傷雖然經過草草包紮,但是內創卻未受 
    到調理,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身上傷勢固然逐漸痊癒,一身功力卻也因此消 
    蝕殆盡。初時,偶而還會有人送食物到山洞裡給我吃,慢慢的,我似乎完全被人遺 
    忘。」 
     
      端木玉女遙想當年,沒有表情的一笑:「曾經有好幾年吧,我獨自一個人被關 
    在洞裡,每天只能從洞頂一條微細的裂縫窺看天光過日。餓了,就挖洞壁山泥來充 
    饑;渴了,只能靠著下雨時勉強收集到的一點點水份沾唇解渴。有時實在忍受不了 
    ,便在山洞裡瘋狂哭叫、或是歇斯底裡的大笑,奇怪的是,那時竟也沒有想到要自 
    殺。那樣的日子,我還真不知道到底經過了多長的一段時間。」 
     
      小桂等人早已聽得忘情而動容,月癸更是抽著鼻子、淚流不止。 
     
      「直到兩年多前,有一天……」端木玉女的語氣變得較為明朗:「山洞裡突然 
    來了兩個自稱星月宮所屬的大漢,把我提了出來,押送到本宮的『冥牢』所在,我 
    才總算又回到有人的世界。那時我就知道,自己距離自由的時候不遠了!」 
     
      小千好奇打岔道:「星姥姥,妳說的明牢就是星月宮平常關人的地牢嗎?」 
     
      端木玉女搖著頭,淡淡笑道:「『冥』是幽冥的冥,冥牢其實是本宮用來安放 
    宮眾屍首的地下停屍間。」 
     
      「什麼,地下停屍間?」 
     
      端木玉女頷首道:「在我家小姐創立本宮之初,有一些年紀頗大的老僕人,跟 
    著她從大理移居來此。這些人伺候小姐一輩子了,所以寧願離鄉背井,也要跟著小 
    姐。後來,這些老人壽終於此,在送他們落葉歸根之前,總得有個地方停放屍首, 
    以便超渡這些忠僕,所以小姐才會建了這座地下停屍間。根據當初小姐的探查,發 
    現本宮後山地底,有一寒泉伏流經過。只要在此寒泉流域上頭挖設地窖,地底冰寒 
    可以保持屍首短期之內不至腐壞。平常時,此地窖也可作為存放糧食之處,因為地 
    窖裡黑暗冰冷,所以被我們稱為『冥牢』。」 
     
      小桂尋思道:「地底寒泉伏流之處,光是拿來停放屍首,或者存放食物,未免 
    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端木玉女讚賞道:「沒錯,你這孩子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機伶。」 
     
      「是地底寒泉恢復妳的功力的嘛?」 
     
      「姓伍的把妳關在冥牢有何企圖?」 
     
      小千和客途不約而同的發問。 
     
      「你們這些孩子可真有默契的緊。」端木玉女為之哂然,含笑道:「有機會, 
    姥姥會仔細說給你們聽!奇怪,怎麼神醫還沒請來?莫非又被伍賊子劫走了?」 
     
      正巧這時,芙蓉輕輕叩門而入,向端木玉女襝衽道:「啟稟師父,百合姐要我 
    特來向師父稟報,說神醫在昨天便和兩名監視他的伍賊同黨上山採藥去了。她已經 
    和刑堂使、金電使一起上山尋找他們,可能得花點時間才能將神醫請回來。」 
     
      端木玉女沈吟道:「可知和神醫一起上山的伍賊同黨是何人?只有欲零和筱宜 
    她們兩人前去,對付賊人可有勝算?」 
     
      無垢多少有些擔心,萬一找不到神醫,或者請不回神醫,豈不是要耽誤他那些 
    師弟的安危? 
     
      因此,他起身道:「不如由小道前去支援兩位星月使者吧!」 
     
      小桂知道,此時武當諸公子劇毒未解,要無垢坐在這裡聽老人家說故事,他肯 
    定如坐針氈,還不如讓他上山幫忙找人。 
     
      於是,這小鬼思慮周全道:「百合阿姨,麻煩妳找個熟悉後山地形的人帶路, 
    陪咱們無垢老兄上山,支援其他兩位堂使阿姨們。」 
     
      端木玉女細心道:「芙蓉,就由妳親自陪同無垢上山一趟,宮裡的事,交代曉 
    翠負責處理。」 
     
      「是!」 
     
      無垢向廳中眾人告聲罪,隨著芙蓉一起離開。 
     
      月癸這才咯咯笑道:「姥姥,接下來咱們閒著也是閒著,就請妳繼續剛才的話 
    題吧!」 
     
      端木玉女失笑道:「你這娃兒性子可真急。」 
     
      小桂嘿嘿一笑,伸出手摸著月癸腦袋,裝做老成道:「這丫頭啊,什麼都好! 
    就是脾氣毛躁了點,所以才會扛個『火爆辣子』的外號。」 
     
      於由月癸仍是一身男娃的丐裝打扮,端木玉女聞言不禁面露詫異之色:「妳是 
    個女娃?」 
     
      月癸奇怪反問:「有什麼不對嘛?」 
     
      端木玉女欲言又止,含蓄道:「在我們那個時代,女娃是不興這種打扮的。」 
     
      「時代不同了,姥姥!」 
     
      風神四少全體一致、異口同聲的回答這位老古板人家! 
     
      連回話的口氣、語調都能如一不亂,再笨得人也知道,這種默契絕非三天兩三 
    所培養出來的。端木玉女不由得啼笑皆非的望著四人! 
     
      小桂提醒道:「姥姥,故事還沒說完哩!」 
     
      這小鬼的性子可不比月癸耐心多少,端木玉女總算開始有點瞭解如今的小桂。 
     
      她有趣的微微一笑,話歸正傳道:「兩年多前,伍崇煌會想起我這個早已被世 
    間遺忘的廢人,其實是因為他需要一個可以供神醫實驗各種毒性的實驗品。」 
     
      「實驗毒性?」小桂像是想到了什麼。 
     
      點著頭,端木玉女繼續道:「這姓伍的不知從何處得來昔日百毒門的『活殭散 
    』祕方,他想利用這樣東西控制整個江湖武林!」 
     
      客途呵呵輕笑:「有人野心蠻大的呦!」 
     
      「活殭散?」 
     
      小桂和小千交換一記眼神,不約而同頷首道:「夠程度的毒藥,的確值得研究 
    !」 
     
      端木玉女訝異道:「你們也知道『活殭散』?」 
     
      小千笑道:「姥姥可曾聽說過『魔算子』此人?」 
     
      「當然聽說過。」端木玉女微笑道:「他不就是你的四師伯?他出道時,正是 
    星月宮聲名最旺的時候,我怎麼可能不知道此人。」 
     
      「那就對了!」月癸嘿然笑道:「姥姥一定不會不知道他和百毒門的淵源吧! 
    眼前,小老千是他的師姪,接受過他親自指點,至於妳家的『囝囝』,卻是他的義 
    子。所以妳說,他們倆怎麼可能不知道『活殭散』是啥玩意?」 
     
      「真的?」端木玉女意外道:「這麼說,『魔算子』苦竹重出江湖囉?」 
     
      「沒有!」小桂道:「義父他已經對跑江湖沒啥興趣。他現在全副精神,都放 
    在救治爹和娘他們的身上!」 
     
      「什麼?」端木玉女激動道:「你已經找到你爹和你娘了?快,經詳細的經過 
    情形說給我聽!」 
     
      這個話題當然是小桂樂於提起的事,於是在小千和客途他們的幫腔下,將事情 
    的經過仔細訴說一遍。 
     
      這些事,月癸一一跟著身歷其境,對她而言當然不算新聞,只得興趣缺缺的悶 
    在一旁「陪聽」。 
     
      這丫頭在心裡暗自嘀咕道:「故事還沒聽著之前,反倒得先說故事給人聽,這 
    算不算賠本生意?」 
     
      這一段細說從前,花掉個把時辰的時間才告結束。 
     
      端木玉女聽得又驚又喜,又是一陣老淚縱橫。 
     
      不知不覺又到了掌燈時刻,門外,響起一陣輕悄的啄剝聲:「啟稟少宮主、星 
    護宮,晚膳已經備妥,請移駕用餐。」 
     
      端木玉女拭去老淚,緩和情緒後,慈祥道:「是秋霞嗎?可有花刑堂和金電使 
    她們的消息?」 
     
      「刑堂和電使尚未有回報。」 
     
      「妳先下去吧!我們一會兒就來。」 
     
      「是!」 
     
      ※※※ 
     
      這不能算是一餐團圓飯,但一則喜於久別重逢,一則樂在故園重歸,儘管其中 
    仍有不可避免的血腥和死亡,終究未曾影響到酬酢之際的一團祥慶。 
     
      席間,月癸終於如願以償的聽見端木玉女適才為說完的「故事」。 
     
      原來,當初伍崇煌雖是將端木玉女交給「神醫」當試毒的犧牲品,但由於這位 
    神醫宅心仁厚,並未在她身上試用致命性的毒藥,反而,細心的為端木玉女調理往 
    日的舊創。經過兩年多來的努力,總算勉強恢復了她三、四成的功力。 
     
      同時在這位神醫的協助下,端木玉女打探出忠於玉秋彤和她的舊日部屬,仍有 
    八人倖存宮中。 
     
      她們便是過去星月宮的刑堂使「落英劍」花欲零,花欲零過去的左右護堂使─ 
    ─莫小蝶和雲曉翠,星月宮前電使「戲波燕」金筱宜,金筱宜的左右護堂使──秋 
    霞、秋月姊妹二人,以及「星姥姥」的親傳愛徒──芙蓉和百合。 
     
      她們和其他忠於玉秋彤、星姥姥的姊妹宮眾,自從幫助玉秋彤逃獄之後,不論 
    是否參予實際的救援行動,都受到波及,被貶為最下等的宮役,專執最粗重、卑賤 
    的工作。 
     
      許多人無辜被殺,許多人莫名失蹤,她們八人在一次又一次的整肅和凌辱過程 
    中,總算因為尚有些許能力自保,才得勉強苟延殘喘的存活下來。 
     
      她們也曾想到過要逃離「星月宮」,重新開創自己的生活。但是,一來由於她 
    們在過去原就是因為走投無路,才會投靠了星月宮,自然對此別有一份深厚的情感 
    ;再者,她們也仍然懷帶著,有朝一日,玉秋彤和星姥姥定會洗清冤枉重回宮中這 
    等期盼,才在宮內惡劣無比的環境中忍辱偷生下來。 
     
      十多年倏忽而過,改朝換代的「星月宮」早已不復昔日的舊制。加盟宮中的諸 
    多好手來來去去,倖存的花欲零、金筱宜等人早就被「星月宮」上層的人給徹底遺 
    忘! 
     
      但是,她們同樣沒有等著想等的人回來,沒有盼見殷殷以待的人出現。就在她 
    們幾乎要放棄期盼、完全死心絕望的時候,江湖之中竟然傳出君家後代──「笑月 
    修羅」君小桂──出現江湖的消息! 
     
      這項消息帶給她們新的希望,更令她們枯槁的心念重新活絡起來,但也在此同 
    時,伍崇煌突然又想起這批心腹大患的存在。 
     
      姓伍的為了避免她們將來和小桂串連,裡應外合打擊他所統理的「星月宮」, 
    竟命令「神醫」將她們八人一併毒殺! 
     
      神醫在莫可奈何之下動手,伍崇煌親自驗屍,對於結果相當滿意。在神醫的請 
    求下,這八具香消玉殞的屍體隨即被送進「冥牢」,等著接受解剖和各種實驗。 
     
      當然,神醫之所以稱為神醫,就在於他有本事讓一個活生生的人,看起來和死 
    人毫無分別! 
     
      隨著小桂和「星月宮」的正式對立,伍崇煌忙著設計應付小桂等人,冥牢之中 
    那八具「屍體」早被貴人忘得一乾二淨。 
     
      直到花欲零、金筱宜等人「死後」三個月,神醫覺得情況已經安全之後,這才 
    讓她們八人服藥還魂和端木玉女見面。 
     
      自從有人在冥牢附近撞鬼之後,「冥牢」左近根本行人絕跡,「冥牢」裡更是 
    無人進出。她們眾人便在神醫的庇護下,躲在冥牢之中等待時機接應小桂。 
     
      小桂不由得好奇問道:「可是姥姥,妳們怎麼知道我幾時會來星月宮?」 
     
      端木玉女笑道:「傻孩子,姓伍的賊子恨你入骨,自從你出現江湖後,他便一 
    直留意著你動態。我們與他同處星月宮之中,而且潛伏於暗處,只要他偵測到與你 
    們有關的消息,遲早總會讓我們探知。早在他從長興鎮敗逃回來之後,我們即已窺 
    知他以詭計陷害你失利之事。若是江湖對你的傳言不錯,那麼你一定會啣尾追至。 
    從那時候起,我們就在等你來闖宮了!」 
     
      一旁,雲曉翠溫婉道:「更何況,少宮主你們今天中午闖關時,坦蕩的很,可 
    沒有任何隱藏。所以,你們一現身,警訊便已傳遍宮內,連我們在冥牢裡都可以聽 
    見,宮中人聲鼎沸、驚懼喧騰的叫嚷。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們來了?」 
     
      「是啊!」秋霞亦道:「你們破陣過關的消息,一件件傳報到伍賊耳中,我們 
    隱在『星辰軒』前面的小院子裡,也都一件件聽得分明。所以當你們炸開『明月閣 
    』的大門時,我們便現身衝出,希望纏住伍賊不讓他走脫,這樣等你抵達,憑少宮 
    主和諸位貴友的功力,定能將他一舉消滅。只是……,沒想到最後事情竟是那般演 
    變!」 
     
      「原來如此。」小桂等人這才恍然。 
     
      客途輕咳一聲,含蓄道:「姥姥,有件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問?」 
     
      「什麼事?」 
     
      小桂眨眼道:「師兄大概是要問,那個姓伍的混球,是不是真的是月婆婆的兒 
    子?」 
     
      客途毫不意外道:「你果然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提起端木曉雲,星姥姥不禁慨然輕嘆:「應該是不會錯了!如此一來,所有的 
    事便都有瞭解釋。我也曾經覺得奇怪,按理說,雲姐沒有理由背叛星月宮。更沒有 
    理由幫著一個無甚相關的外人,逼迫秋彤才對。」 
     
      「姥姥,妳能不能把事情說得仔細一點?」 
     
      「這事得追溯到四十年前左右了!」端木玉女輕喟道:「那時,小姐剛剛創立 
    星月宮沒多久。雲姐奉命出關,送一份賀禮到瓦剌。沒想到她這一去,三年多之後 
    才回來。回來之後,她只願透露已在關外婚嫁,其他什麼也不肯說,小姐也沒有多 
    加追問。只要她自己想想清楚,並提醒她說,人生是經不起一錯再錯的,總有一天 
    ,我們必須為自己所犯的錯誤付出代價。」 
     
      「若是為了兒子,月婆婆的一切作為,也算合情合理。」 
     
      月癸不解的問:「既然端木宮主規定非處女不得擔任星月宮護宮之職,她又知 
    道月婆婆已經婚嫁,為什麼卻沒有解除月婆婆的職掌?」 
     
      端木玉女微笑道:「小姐設下這條護宮資格的規定,主要是為了預防將來在傳 
    承護宮密法時,不會有人意外走火入魔。」 
     
      「護宮密法?」 
     
      端木玉女頷首道:「此密法其實是一門練就上乘武學的秘要,但只適合童身男 
    女修練,否則,非僅無法修練到最上層之境,稍有不慎,便會導致走火入魔、血氣 
    崩散!」 
     
      「這麼說……」小千精靈道:「姥姥,妳的本事應該比月婆婆高明囉!」 
     
      端木玉女苦笑道:「過去或許是這樣,但如今我只擁有四成左右的功力,就連 
    欲零、筱宜她們都打不過,還能高明到哪裡?」 
     
      小桂關心道:「難道連那個神醫都無法醫好妳?那他還配叫什麼神醫?簡直就 
    是庸醫嘛!」 
     
      端木玉女擺手輕笑道:「你別急。神醫倒是有提過,我的功力並非不能完全恢 
    復,不過,卻得有人幫忙才行。」 
     
      四小不禁異口同聲問道:「得要什麼樣的人幫忙才行?」 
     
      「必須有個功力高強的人,助我打通體內已經萎縮的經脈,在配合服用他調製 
    的藥物,方能見效。」 
     
      小桂和客途對覷一眼,再度同聲道:「這個簡單!」 
     
      他們倆想的是,若是他們二人功力仍嫌不足的話,等上了黃山,便是吹、哄、 
    拐、唬、騙,也要弄個夠資格的老大人下山救人! 
     
      端木玉女不以為意道:「你們不用替我太操心。這麼些年都熬過了,能否治得 
    好這個半殘的身子,我倒也不那麼在意了。一切隨緣吧!」 
     
      「提到那個庸醫……」小千眨眨眼睛,謔道:「他尚未回來之前,我們還是得 
    去照應那些昏迷不醒的公子哥兒們才行,以免萬一他們的情況有什麼變化,咱們對 
    無垢就不好交代。」 
     
      「說的也是。」小桂同意道:「去看看也好。如果山上的人還是沒消息,依我 
    看,恐怕還是得親自勞動咱們跑一趟才行哩!」 
     
      眾人於是轉移陣地,回到「星辰軒」右側房舍探視病人。 
     
      端木玉女和留守此處的秋月、莫小蝶三人,驚訝的發現,小桂、客途和小千三 
    人居然對於把脈、診病,人人都有一套。驚奇之餘,這些娘子們不由得向同屬婦女 
    聯盟的的這顆辣子兒探問,小桂他們看似不俗的醫學本領,究竟從何而來,是否有 
    啥特殊因由? 
     
      月癸吃吃笑道:「據我所知,修羅鬼是為了維護面子問題,這才卯起來學醫的 
    。至於另外兩人,卻是輸人不輸陣,為了和修羅鬼一別苗頭,才硬著頭皮研究。經 
    此實例證明……」 
     
      這丫頭快樂的結論道:「男人絕對是非常競爭性的動物!」 
     
      端木玉女等人聞言,不禁哭笑不得。 
     
      小桂三人終於結束他們的「巡床」工作,非常滿意於江鴻飛、白承志等這些武 
    當公子哥兒們的情況。他們的情況就是:依然昏迷不醒、沒有變化! 
     
      這表示,小桂稍早讓他們服用的解毒丹藥,固然無法徹底根除這些少爺們所中 
    的劇毒,但至少順利阻止了毒性的蔓延和擴散。 
     
      長夜漫漫,夜色正濃。 
     
      確認病人情況穩定之後,小桂他們正擬轉回「星辰軒」左側的花廳再做商議, 
    眾人這才剛跨出房門、進入昏暗的院落中。 
     
      一道黑影劃破夜色,咻然凌空而降! 
     
      小千喝問:「誰?」 
     
      來人回答:「我!」 
     
      在他們這一問一答之間,又有三條人影隨後而至,嫋嫋然飄落庭院之中。 
     
      小桂無奈以極的用力大嘆:「兩位大哥,你們非得進行這種不具意義的對答不 
    可嗎?你們難道不覺得很無聊?」 
     
      無垢心情愉快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既然有人問,我當然要回答,哪會無 
    聊呢?」 
     
      說著,這位武當小道伏下身,將自己背上揹負之人放下。 
     
      「笨!」客途呵呵失笑道:「他們若是覺得無聊,自然就不會有問有答了嘛! 
    」 
     
      後到的那三條人影聞言,登時,一個個笑成了掩口葫蘆! 
     
      「咦──?」 
     
      剛自無垢背後落地那人,發出一聲輕噫。 
     
      這人忙不迭上前,趨近光源處,打量說話的客途。 
     
      小桂和客途瞥目之下,不約而同脫口驚呼:「江爺爺,是你?」 
     
      此人哈哈笑道:「小鬼頭、客途,真的是你們啊!」 
     
      原來,這名端木玉女口中的「神醫」,正是昔日遭人劫持,失蹤已久的「醫隱 
    」江水寒! 
     
      端木玉女對於眼前變化,亦感意外,不由得問道:「你們認識?」 
     
      「當然認識!」小桂哇啦哇啦喳呼道:「師兄和我之所以被師父,莫名其妙從 
    山上放生出來,就是為了尋找江爺爺的嘛!原來,你竟是被姓伍的所劫持。」 
     
      「這可好。終於讓我們找到你了,江爺爺!」客途一本溫吞的呵然直笑:「真 
    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哩!」 
     
      江水寒亦是展顏歡然道:「你們師兄弟倆怎麼會在這裡?老夫離家日久,山上 
    一切可還依舊?」 
     
      小桂和師兄對望一眼,兩人齊齊搖頭:「福伯死了!他在臨死之前放出煙訊, 
    我們才知道你出事了。之後,我們奉師父之命下山,就一直沒有再回去過。」 
     
      「江福死了?」江水寒不禁欷吁一嘆:「都是老夫害了他。」 
     
      端木玉女見氣氛有些沈悶,隨即岔言道;「江神醫歷劫歸來,正該好好休歇。 
    不如,我們換個地方坐下來談吧!」 
     
      ※※※ 
     
      江鴻飛、白承志等「武當十大少」(月癸對他們的稱呼)所中之毒,在江水寒 
    和小桂等人的會診下,未有意外的痊癒如常。 
     
      他們甚至因禍得福,有幸服用江水寒在試藥期間所煉製,一種能助練武之人舒 
    筋通脈的特製藥丸,據說,來日習武練功時自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至於,究竟是怎麼樣的一種效果,江水寒賣著關子,要他們耐心於來日自己去 
    驗證。 
     
      在此期間,端木玉女喪失的功力,也在江水寒細心診治、客途和小桂聯手協助 
    之下,終於也恢復了八成左右。剩下的部份,則要靠她自己在未來的日子裡,重新 
    慢慢修練,完全復功並非不可能,只是得多花點時間和精神罷了! 
     
      雖僅是恢復八成功力,但以端木玉女一身所學,她的本事已在尋常一流高手之 
    上。這對於維護「星月宮」不受現今紛擾的江湖情勢所威脅,是件相當有利、而且 
    極為重要的事。 
     
      如今,「千幻秀士」伍崇煌陷害君桂丞和玉秋彤的陰謀已公然揭曉,加上端木 
    玉女的重現,「星月宮」旁落的大權終得重回正軌。 
     
      小桂特別交代小千,要他以茅山秘術將這十幾年來的恩恩怨怨,以及伍崇煌的 
    陰謀、月婆婆的苦衷與死訊,詳細稟呈「絕命谷」中的雙親和義父大人。 
     
      端木玉女除了以「星月宮」護宮的身份,揭露伍崇煌的狼子野心外,並昭告天 
    下武林,即日內,將迎回「星月宮」正牌的宮主──「凌雲仙子」玉秋彤,以期師 
    出有名,正式聲討伍賊崇煌! 
     
      在宮主回來之前,「星月宮」除了恢復原有舊制,並由少宮主「笑月修羅」君 
    小桂暫代宮主之職。 
     
      過去一些忠於玉秋彤,自「星月宮」易主之後,流落江湖的舊屬,迄今若仍然 
    得以倖存者,聞訊紛紛來歸,「星月宮」於是重新熱鬧起來。 
     
      由於回歸的舊屬多數仍是女將,而且功力平凡,在如今武林新、舊聯盟交戰正 
    烈的動盪時期,維護這些人的安危便成了小桂責無旁貸的工作。 
     
      幾經研究之後,小桂決定重新安排與佈置「星月宮」內的格局。 
     
      房子蓋在地面上,就像生了根般不易動彈,若要重建,既費事又耗時間。相形 
    之下,那些建築與建築之間的花圃涼亭、水榭閣樓,或是幽林曲徑,變動起來可就 
    容易多了! 
     
      小桂一聲令下,大肆重整「公共設施」的工作,於焉展開。 
     
      中毒方癒的「武當十一少」,身為堂堂七尺男兒,理所當然是最具體力的勞動 
    資源,自然跟著「星月宮」上下忙碌起來。 
     
      於是,不論鑿山挑石、掘地引水,甚或砌牆造景、移花栽木,都成為這些公子 
    、道爺們勞其筋骨的病後復建運動。 
     
      個把月操勞下來,他們幾乎人人變得黝黑強壯,肌肉結實,不復過去一副小白 
    臉的模樣。 
     
      更有甚者,像無垢、無非和江鴻飛等人,似乎對機關陣學別有天賦,在這段時 
    間之內,他們跟著小桂和小千研究佈陣、設防等工作,皆由其中習得不少有關此門 
    學問的精要,直令三人樂得大呼:物超所值! 
     
      「星月宮」在小桂盡心規劃、小千全力支援的配合下,不過月餘辰光,內外俱 
    新,變成一處以機關、陣法為特長的江湖要塞。 
     
      在「星月宮」大興土木的期間,新武林聯盟亦曾指派同屬黃淮地域的同盟所屬 
    組合,對其進行攻擊。這些來敵,在潛進「星月宮」所屬範圍的同時,均不約而同 
    迷失於茫茫大霧之中,混沌打轉不已,根本完全找不到進退之路! 
     
      最後,這些乘興前來偷襲的組合,一個個在人疲馬困之下,無功而退、敗興而 
    歸。 
     
      「星月宮」特異之處因而聲名大噪! 
     
      如今,江湖中人皆知,「星月宮」內外,俱受陣式關照、保護。全宮由內而外 
    ,凡其範圍所屬,只要時辰一至,陣式便會自動開啟,四周自然升起一片朦朧迷霧 
    ,非僅為此宮增添了無限神祕,更令不明所以的局外人,直接感受到一股呼之欲出 
    的驚險氣息! 
     
      直到小桂他們完成宮內所有佈設為止,竟無任何一撥敵人成功抵達「星月宮」 
    大門所在,更甭提有人能夠窺得宮內之奧妙。 
     
      也因此,江湖之中,對於煥然一新的這處武林同源,自然增加了不少活靈活現 
    的無稽傳說。 
     
      透過丐幫廣大聯絡系統的服務,小桂等人雖然窩在宮內深居簡出,但對於如今 
    江湖上的諸多傳言,卻是鉅細靡遺、如數家珍。 
     
      這些傳說,更是他們每日工作之餘,閒談之際的笑話來源! 
     
      忙碌時,時間似乎過得特別迅速。 
     
      個把月一眨眼即過,某日早晨起來,宮中眾人驚喜發現,天空飄下了今年的第 
    一場瑞雪! 
     
      「下雪囉!」 
     
      月癸對於此事最是興奮,連蹦帶跳的衝進小桂、客途和小千三人下榻的「觀雲 
    齋」。 
     
      二樓的小廳裡,無垢、江水寒以及端木玉女等人,已然在座。 
     
      「呵,你們都在兒!在談些啥咪?」 
     
      小桂呵呵笑道:「我正在告訴姥姥和江爺爺,咱們的太平日子結束了,該是再 
    度上路的時候囉!」 
     
      客途同意道:「算算日子,距離二月二龍抬頭那天,只有三個月多一點點。此 
    去黃山,路途遙遠,為了避免耽誤『青龍翻身』時進入靈穴的時機,我們的確最好 
    早些上路。」 
     
      小千亦是頷首道:「早點出發是對的,我肯定在路上,還有許多生死冤家等著 
    問候咱們。若是被這些垃圾耽誤了時間,那才叫不划算咧!」 
     
      「也對!是該早點出門。」月癸望向無垢道:「在進入青龍活穴之前,還得先 
    和去辦理點交才行哩!」 
     
      端木玉女慈祥道:「既然如此,那麼,我也不強留你們了。不過,這一路上, 
    你們可得多留心,要好好照顧自己,辦完事情早些回來,知道嘛?」 
     
      這時,樓上窗臺邊,突然飛來一隻黃符紙鶴。 
     
      江水寒詫異道:「那是什麼?」 
     
      「肯定是四師伯的回信到了!」小千招招手,紙鶴飛入他掌心之中,煞有其事 
    的搖頭擺腦起來。 
     
      江水寒和端木玉女兩人看得嘖嘖稱奇。 
     
      小桂卻是心急問道:「義父他怎麼說?」 
     
      小千翻譯道:「師伯說,消息他接到了,也已經轉達給乾爹、乾娘他們知曉。 
    至於他們是否離開絕命谷前來此地,暫時不急著決定,一切得看機緣。他要我們儘 
    快前往青龍活穴便是!」 
     
      一如以往,紙鶴傳達完訊息,呼地自燃火化,不留餘燼的消失無蹤。 
     
      無垢起身離座道:「貧道這就去通知師弟們準備出發。」 
     
      在他啟門而出的同時,端木玉女輕輕擊掌,門外隨伺的宮女,襝衽領命。 
     
      她吩咐道;「通知下去,少宮主和武當派諸友,準備即刻動身前往黃山。要人 
    備馬,並將隨身所需的物品、糧食和銀兩準備妥當。」 
     
      「是!」 
     
      江水寒自袖袍內取出一方手掌大小長方形的玉盒,交給小桂,並指著玉盒道: 
    「這裡面,是老夫利用地底寒泉所栽培的一種陰寒蕈類,名為『氣餘蓮花』。此物 
    是活殭散藥方上必備之品,無味、性陰寒、且含劇毒,一般醫者將之列為毒物,不 
    敢輕易使用。但其實,此物怯毒火,尤其專拔烈陽之毒。」 
     
      他微微一歇,才又繼續道:「你們此去青龍活穴,目的在於取藥。但凡稀世靈 
    藥所在之處,必有毒物相守,你們將這朵『氣餘蓮花』帶著,說不定會有用得上的 
    時候!」 
     
      「可以打開看看嗎?」 
     
      「當然。」 
     
      小桂他們好奇的打開玉盒盒蓋,一股冷列清香的氣味隨著盒蓋的開啟,撲鼻而 
    來,令人聞之清新醒腦。 
     
      玉盒之中,是一朵雲狀菇蕈,五瓣重疊,樣子和靈芝的長相有幾分神似,但色 
    澤乳白晶瑩,每一瓣蕈葉都彷若白雲浮動,其間流光盈盈,美麗極了、也奇妙極了 
    ! 
     
      小桂等人不由得發出驚奇的讚賞。 
     
      江水寒接又解釋道:「這朵氣餘蓮花分做五葉,若是不小心身中烈陽之毒,只 
    需服下一葉便有療效,多服效果卻不見得能夠增強。當年,小桂身受『噬心火』煎 
    熬,若能得此物,就不會那麼辛苦難當。」 
     
      「現在吃還來得及嗎?」 
     
      這小鬼望著盒子裡的珍奇靈藥,頗有食指大動的饞意。 
     
      江水寒呵呵失笑:「老夫不是說了,此物多服不見得增強效果。你體內所中之 
    毒,早經我以千年雪蓮綜合十餘味百年靈藥所解。你現在吃它,頂多只是拉拉肚子 
    幫助排泄,如此豈不糟蹋了這等靈藥?」 
     
      其他人聞言,不禁一陣訕笑。 
     
      小桂等人剛剛收妥「氣餘蓮花」,門外已傳來一切準備妥當的通報聲。 
     
      「風神四少」向來瀟灑,說走就走,在江水寒和端木玉女的陪同下,由後院的 
    「觀雲齋」下來,一路直抵前院「明月閣」所在的大門外。 
     
      沿途,宮中所屬皆以歡樂的笑容恭送他們的「少宮主」出門。 
     
      步出那道足有人高的招牌花崗巖圍牆(小桂幾經考慮,才決定保留此牆),武 
    當諸位公子、少爺均已在門外候立。 
     
      於是,一行十五人浩浩蕩蕩認蹬上馬,在端木玉女等人殷殷送別之下,踏著殘 
    雪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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