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烽火漫天江湖劫】
冷月癸手中打狗棒電然暴閃,無數棒影宛似飛矢利劍一般,向四面八方倏地鏢
散揚射,沖潰圈圈死亡劍光!
他的身子亦在一陣金鐵交鳴的密響中,斜斜出七尺開外。只這一時,他的左肩
和小腿肚,已有血漬隱隱浸出!
然而,冷月癸依然神色不變的揚起手中打狗棒,準備再度迎戰追擊而至的『如
意六劍』。
忽地───「小辣子───!在哪兒?」
「辣子兒,是否依然健在!?」
「月癸………」
僅管激動如火如荼,小桂他們充滿焦躁憂慮的嗓音,仍穿透震天的殺聲自遙遠
的『雙飛院』大門彼端傳來!
「終於來啦!?」
月癸聞聲精神大振,右手驀然狂揮,打狗棒掄起烏光燦燦的扇形棒影,逼退搶
進中的『如意六劍』,同時,她左手倏揚,一溜人眼幾乎忽略的細微紅光躥上高空
。
「轟隆!」一聲爆響,天空炸開一朵橘紅的煙火,映得地面人群臉現紅光。
「這小子在招幫手,快收拾他!」
「如意六劍」的老大見狀急呼,手中長劍再次展現死亡的寒光圈向月癸,其他
五人亦不落後,長劍飛斬,布起一片如幕相連的劍陣,封死月癸所有可能的退路!
眼見月癸即將遭到劍陣絞斬,空中,一條人影倏閃即至,不要命的朝著劍陣中
心猛然落!
驟地───千萬個圓盤也似的眩目月影,宛若火山爆發一般,自劍陣中蓬射四
散!
「快退!」
『如意六劍』老大的狂吼,被一陣密急刺耳的金鐵交鳴聲所掩蓋。
無數利刃斷折的碎片,恰似花炮爆裂之後的殘屑,隨著六條濺血而退的人影,
自空中落花般飄然地!
六截失去主人的持劍右手,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沒了方向的拋向四方!
所有光影散,小桂殺氣騰騰的落身擋在月癸之前,目光酷寒的盯著已受重創的
『如意六劍』。
客途和小千稍差一步趕到現場。
小千望著斷臂的六人,嘖嘖有聲道:「你瞧瞧!你瞧瞧!他們似乎痛的不得了
耶!小鬼,你一出手就卸下人家的胳膊,會不會太狠了點?」
小桂哼鼻道:「誰叫他們傷害小辣子。」
那邊,正在由客途動手上藥包紮的月癸聽了這話,頓覺無比窩心。但是………
小桂話鋒一頓,接著又道:「讓女人留下傷痛的男人,是天底下最沒品味的動物。
」
「嗯!?」
「啊??」
「呃………」
聽到這句好像有點曖昧,卻又不是非常曖昧的話,其他三人忍不住拿斜眼瞄向
這小鬼。
這時,小桂左側有道人影狂吼著朝他撲來!
小桂手按劍柄,正待出劍廢了沒頭沒腦撲將近過來的人影,忽然聽見有人高呼
:「劍下留人!」
月癸忙不迭提示道:「是我姑爹在喊:」
「姑爹?」小桂反正也搞不清楚,眼前這場血戰之中究竟敵我為何,既然月癸
的姑爹說留人,那就留人吧!好歹,也得給首度見面的長輩一個面子嘛!
於是,小桂棄劍就掌,反手飄飛,一股強軔的潛勁撞向狂撲而來的人影,豈料
,對方非但沒有閃躲,反而袍袖急揮,一溜冷電穿透小桂的掌勁,筆直射向他的咽
喉。
這溜冷電來得相當急厲,但是由於受到勁道阻礙,顯然失去應該保有的快速,
小桂好整似暇的屈指一彈,『當!』地一聲脆響,襲至的一柄尺長短劍,已被小桂
的『落星指』攔腰彈折,無功地。
客途見此人依然如瘋虎殺衝來,絲毫無歇手之意,眉頭一皺,橫身出手,同時
口中淡淡道:「躺下吧,這位小哥!」
一抹凝似有形的虛無掌影,方才出現在眾人驚異的眼中,飛身狂撲的人影,已
然乖乖的碰然倒地。
小桂他們就著漸亮的天光打量硬繃繃躺在地面的那人,只見對方大約二十出頭
,長相還算英挺,就是那雙眉稍嫌粗濃了些,顯示對方是個脾氣火爆的青年。
就像此刻,他雖已被擺平在地上,卻仍然瞪著一雙虎目,惡狠狠的冷瞅著小桂
。
隨即,一名身著月白儒生,腰佩圓弧金刀的中年文士如飛而至。
月癸衝著來人笑嘻嘻叫了聲:「姑爹。」
這人溫文一笑,立刻招來一些身著白袍的院士,為先前被小桂所傷的六名劍士
上藥包紮。
小千已於此時,在小桂和客途身邊低聲介紹來人的身份,原來此人正是『雙飛
院』的男主人───『金刀邀月』玉采霓。
他與其妻『玉劍芙蓉』冷秋霞,乃是江湖之中有名的鴛鴦俠侶,人稱『霓霞雙
飛』。
其實,早在來此的一路上,小千業已將『雙飛院』的背景與月癸之間的關係,
為小桂他們師兄弟倆仔細介紹過,但是,三人卻沒想到,抵達『雙飛院』時,迎接
自己等人的竟已是一場酷烈的拼殺。
此時,玉采霓正蹲在地上探視被客途擺平的年輕人。
客途聳肩一笑:「我只是覺得他太激動了,所以點了他的穴道,讓他暫時安靜
一下。」
玉采霓沉吟問道:「如果不動手解開其穴道,時間一到,其受制之穴道是否會
自動解開?」
客途含笑點頭:「當然。四個時辰之後,這位小哥受制的穴道,即使無人施以
援手,亦能自動解除。」
玉采霓略做考慮,隨即招來人手,吩咐道:「將鐵少門主及受傷的六劍士送往
『陷龍塔』最上層休息,記得要交待留守的塔衛,不可為難鐵少主。同時,別忘了
請『杏林居』的柳先生照顧受傷之人。」
月癸笑望著扶的扶、抬的抬,請走了『如意門』眾人的院士遠去的背影,不禁
噘著嘴,問道:「姑爹,既然『如意門』都已經和『麒麟莊』、『兩拐幫』連手偷
襲咱們雙飛院了,你幹嘛還對自己跑來送死的鐵志鵬如此客氣和禮遇?不把他關到
地下水牢已經不錯了,居然還送他到頂樓住雅房!」
玉采霓微喟道:「大洪山的如意門固然也加入『新聯盟』,但是如意門主『傲
劍擎天』鐵嘯天卻不失一方豪士之風,雖與新聯盟同流,但一直不合污。如此之人
雙飛院或者有著什麼難言之隱吧!我們不應該太過為難他的門下才對。」
小桂他們此刻方才明白,這也是一場因新、舊聯盟而起的紛爭。
眼望著滿地的殘肢斷臂、破碎骸,耳聞四下殺聲依舊高亢,小桂等人不禁互覷
一眼,彼此在心中暗自感歎:「如此血戰,犧牲無數人命,究竟所為何來?值得嗎
!?」
這四位風神小煞星們,第一次對那個挑起漫天血戰的『聖手』武靖揚,由衷的
生出一股厭惡之心。
小桂暗裡冷忖道:「聖手?我看這個姓武的,若是改叫『屠手』,將會更適合
他所造下的無邊殺孽!」
月癸用肘頂了頂失神的小桂,道:「既然來了,就別著,幫我姑爹和姑姑收拾
這些妄想謀人產業的鼠輩吧!」
「沒問題,不過………」小桂搔著後腦勺,嘿嘿傻笑道:「得先告訴我,哪邊
人馬是雙飛院人手,哪些又是該死的鼠輩才行,免得我殺錯對象。」
小千呵笑著接問道:「還有,等我們動手時,是否還有別的該手下留情的人?
當得到時候剎手不及,讓別人死得太冤枉。」
月癸看向玉采霓,這位『雙飛院』之主沉穩一笑:「你們放手去做吧!送走鐵
志鵬和『如意六劍』,所剩者皆為敵人。如果能夠,一概殲滅!」
當他說到最後一句話,神情變得無比冷硬,顯然這位院主大人已因家業遭受破
壞,手下受到殘殺,怒由心生,決定不輕易放過這些假藉名義,急欲霸人產業的江
湖組合。
月癸向小桂解釋,除了那些身著白色衣袍,並以金帶束腰裝扮的人為雙飛院人
馬之外,其他俱是『殺無赦』的敵人。
客途環顧一匝,道:「那麼,我建議我們最好盡快加入戰局。因為,顯然雙飛
院這邊的人手有些不足,所屬人員正逐漸屈居下風了!」
玉采霓亦不客氣道:「就麻煩三位小兄弟了,我現在得趕往『虎嘯廳』支援拙
荊。稍早敵方主力,已被誘至該處,我方雖可靠著熟悉地利之便暫時頑抗一陣,但
時間拉長,對我方還是十分不利的。」
小桂迅速決斷道:「既然如此,就讓師兄和你一起過去幫忙吧!」
他四下打量一陣,斷然道:「這附近的強敵,便交給小千、我和月癸來處理即
可。」
「固所願也,不敢請爾!」玉采霓拱手一揖,招呼客途朝院內方向電掠而去。
「上呀!」小桂狂笑一聲:「殺人、救人一線之隔,我們還等什麼。」
他們三人分別朝三處激鬥正酣的戰圈撲去,加入支援雙飛院的人馬。
動身前,小桂忍不住地問:「小辣子,幹嘛不捨得拿出火器來用?」
月癸白眼嗔道:「用火器!?這裡可是我姑姑他們辛苦經營的家園哩!難道你
嫌對方放的火不夠大,燒毀的地方不夠廣?還要我一起幫忙放火?」
她身形一閃,已切入戰況,無暇再去理搭小桂不合邏輯的想法。
小桂隨手震飄擋路小兵,一面朝戰場逼近,口中猶自嘀咕道:「非常時期,得
用非常手法嘛!難不成想因小失大!?」
混戰之中,他和小千就像兩艘破浪挺進的順風船,行經之處,銳不可當,所向
披靡;凡是與雙飛院所屬動手的人馬,幾乎全被他兩人放倒。
忽然───一條佈滿無數刃口的沉重鎖子鞭,宛似毒蟒舒捲,電似的朝小桂頸
脖暴纏而至!
小桂『嗯!』地一哼,嘲謔道:「總算有個像樣的貨色出現了!」
他微微偏頭,輕鬆避開攻擊,左掌一豎即斜,反拋斬出,不僅震開那條鎖子鞭
,更將精鋼打造的鞭梢硬生生砍掉一截。
「漂亮!」
小千的讚美剛出口,鎖子鞭再度呼嘯掃向二人,同時,六、七柄藍汪汪的飛刀
亦在鎖子鞭的掩護之下,朝二人背心倏然射來!
小桂頭也不回,右手一拂,寶劍出鞘,劍光電閃之際,準確無比的將偷襲而至
的飛刀一一磕開。
「禿子,咱們倆湊合著玩玩吧!」
狂笑中,小千朝鎖子鞭的主人飛撲過去。
施展鎖子鞭那人,正是個禿頂微胖的四旬人物。
金光閃處,小千已和那人殺做一團。
就在小桂磕開飛刀的同個時間,一名尖嘴猴腮的黑衣人,手持雙拐,如隼一般
凌空自小桂頭頂撲落!
黑衣人的雙拐帶著凌厲勁嘯,猛砸小桂門頂,顯然,此人功力不弱。
小桂腳下斜移,手腕微顫,『干將』寶劍幻起匹練般的寒光,由下往上倒捲黑
衣人。
黑衣人未曾估料到眼前這個年齡不大的小鬼,竟有如許紮實的功力,只一眨眼
,要命的劍光已然捲到,他驚得尖叱一聲,雙拐順勢下壓,身子便藉這壓拐之力,
連翻帶滾反彈而出,雖是逃得即時,不過卻也弄得自己狼狽不堪。
黑衣人勉強落地之後,驚疑的瞪著小桂,尖聲問道:「小鬼,你是誰?」
小桂吃吃一笑:「老猴子,你叫我叫得那麼親熱,怎麼還會問我是誰?」
黑衣人正想開口反駁,腦中驀地靈光一閃,脫口道:「小鬼………小桂!?你
是『笑月修羅』君小桂!?」
「然也!」
黑衣人心神微凜,口上卻強硬道:「好極了!老夫這一對『兇拐』,早就想會
會你們這些號稱煞星的毛頭小子。今晚,老夫倒要瞧瞧,到底是我的拐兇,還是你
的劍煞氣夠重!」
「兇拐?」小桂恍然道:「原來你就是小老千提到過的湖北四大勢力中,『兩
拐幫』兩大龍頭之一的那個葉子真!?」
這小鬼氣煞人的嘖嘖歎道:「真是見面不如聞名呀!」
葉子真怒道:「黃口小子,什麼叫見面不如聞名?」
小桂眨眨眼,故做無辜道:「你的外號叫『兇拐』,早以為你的樣子,至少該
長得兇悍些,就算不是一開口像雷鳴,一跺腳能撼地;好歹也要粗腰膀闊,頭角崢
嶸,這才夠得上『兇』相嘛!哪知你竟只生得像老猴子,怎不叫人失望!」
葉子真今年五十有二,成名已經二、三十年了;他和他的拜兄『駝拐』岳進奇
創立『兩拐幫』也有十七年歷史,別說這十七年來,他身為兩大龍頭之一倍受幫眾
阿諛諂媚,就憑他在江湖中的匈名之著,也甚少有人膽敢衝著他賣狂耍狠。
如今,他竟被一個年方弱冠,出道不過三載的半大小鬼連消遣帶挖苦的奚落至
此,這叫他怎能不當場氣得抓狂!?
他口鼻噴火的狂吼一聲,雙拐飛揚,如狂風驟雨般暴烈的捲向小桂。
小桂嘻嘻一笑,身形展開,手中寶劍驀然飛掠,頓時───冷光猝繞,宛似江
河流,而團團悠悠晃晃的明月,自冷燦的光華中浮現,滾滾,衝向如瘋虎般撲來的
葉子真!
金鐵交鳴的撞響剛起,葉子真已然慘號著被滾的勁流捲起拋入空中,復又劃著
半弧朝下落,漫天血雨便隨著他飛的身子四下濺灑。
「二當家的───!」
數名『兩拐幫』的黑衣幫眾發現葉子真的慘死不禁脫口狂呼。
更有四名持斧,左手架拐的黑衣人朝小桂虎撲而至!
他們手中的斧拐所發出的寒光,交織成一面充滿死亡氣息的銀網,罩向持劍而
立的小桂。
小桂幽幽一歎:「真是好漢!只可惜是愚忠。」
他眼神一冷,寶劍揮揚,森冷的劍光如雲如霜,令人心迷目眩的朝四面八方蓬
然飛射!
四條人影淒厲狂號著倒翻滾出,血似噴泉一般自人體內湧冒出來,染紅了早已
腥赤的地面。
當這些人的滾動停止時,他們的人生也走到了盡頭。
小桂劍已回鞘,他無奈的搖搖頭:「與敵過招,最忌心浮氣躁或怒火遮眼。可
惜能記住這件事的人,實在不多。」
那邊,又是一陣絕命的慘呼響起。
小桂轉過頭去,正好看見與小千動手那個禿頂胖子的首級,被他自己的熱血推
入半空。
「小老千,你老喜歡分人家的,真是太殘忍了哦!」
小千收起金錢劍,走近過來,白眼道:「我本來只想砍他的右臂,誰知他自己
心慌意亂的亂闖,竟把腦袋送過來讓我砍,我想收手都來不及,怎麼能怪我呢!?
」
「這麼說,你還很委屈嘍?」小桂好笑的斜瞅著他。
小千無辜道:「是呀!我本來就不喜歡多造殺業的嘛。」
小桂聽不下去的猛搖其頭:「屁蛋!」
輕笑一聲,小千環顧附近往來奔跑的人影,道:「侵入此地的對方高手,好像
都已經被咱們幹掉了!雙飛院好像全掌握此處戰況,應該不會再有問題。」
小桂點點頭:「這裡交給他們去處理吧!我剛才看到小辣子和一個拿懶蛇鞭的
傢伙,一路打到那邊的月洞門裡去了。那個傢伙的本事不差,小辣子又已經負傷在
身,咱們最好趕快過去支援,免得那顆辣子兒吃大虧!」
小千連稱對極!對極!
二人腳下用勁,朝一處月洞門電射而去。
此時,東方天際朝陽初露,大地一片光亮。
今天,將會是個晴朗的好天氣。
※※※※
一座嵯峨堆疊的黑石假山傍,兩條人影宛如走馬燈裡的圖案,飛快的追逐旋舞
著。
七、八名白袍壯漢手持長劍,呈半弧狀散立在四周,目不轉睛的注視著激動中
的二人。
小桂和小千的出現,立刻引起『雙飛院』所屬的注意,其中一半的人馬機警的
反身,朝小桂他們圈了過來。
小桂笑嘻嘻的撮撮手道:「別緊張,別緊張,我們是自己人吶!」
一名『雙飛院』所屬眼尖的認出二人,驚喜道:「來人可是『笑月修羅』和『
飛劍天師』二位少俠!?」
「然也!」
小桂和小千不約而同,老氣橫秋的回答對方。同時,二人一搖三擺的踱近較鬥
處。
『雙飛院』的院眾,顯然對小桂他們這幾位風神大少的『聲名』早有耳聞,因
此對於兩人如此張狂的態度,並無任何異議,也不覺得意外。
激鬥中───月癸與其對手的戰況,已進入白熱化的階段。
正與月癸過招之人,是一個年約四旬,身材中等,長得相當精壯的鬍鬚大漢。
這人左手執著一條姆指粗細,色澤黝黑,上面佈滿倒勾小刺的軟鞭;這條軟鞭
的鞭梢,並非一般尋常的鞭尾,而是一顆精鋼打造,栩栩如生的三角蛇頭。
明眼人一看即知,這條『蛇鞭』除了長鞭的功用之外,鞭梢的蛇頭,還是一項
打穴的利器!
此人右手,卻是握著一柄金光閃閃,雙面開刃的金黃匕首。
小千皺了皺眉,在小桂身繼低聲附耳道:「這傢伙叫賈坤城,外號『金刃蛇』
,他是應城麒麟莊的後院院主。剛才被我送終的禿頭胖子,是麒麟莊的總管崔望。
依此看來,這次進攻雙飛院的組合,正是湖北四大勢力中的另外三撥人馬。四家麻
將如果三打一,的確叫人玩不下去,難怪小辣子要緊張的『托神送信』。這果然是
件生死大事!」
小桂沉吟道:「如意門的少門主被師兄放倒了,兩拐幫也被我折斷一支『兇拐
』,你幹掉了麒麟莊的總管,眼前是麒麟莊的後院院主;就是不知道師兄那邊,現
在對付的是什麼人物?」
小千抿嘴一笑:「想知道,就早點結束這邊的事,然後趕過去一觀究竟,不就
得了!」
這時,月癸和『金刃蛇』賈坤城的激戰更形火辣!
不知什麼時候,月癸束髮的髮帶已被挑掉,披頭散髮的飛旋挪移雖未阻礙她凌
厲的狠辣的攻勢,然而,她先前受傷之處,此刻血漬已濕透了裹傷的繃帶。
他們的攻勢全是一味的狠砍猛殺,鞭影霍霍,金刃吞吐,在『無情竹』呼呼飛
閃的黝亮墨光之中縱掠穿梭。
金刃蛇鞭長短交飛,趕狗棒法棒影如風,小桂攢著眉目注火拚雙方,他已敏銳
的察覺出,雙方功力同等精湛,難分軒輊。
賈坤城重在狠辣,長於雄渾;月癸則是奇在詭異,健於伶俐。照眼前戰況繼續
拼殺下去,不用多久,再過個三、五十招就會有結果。然而,那個即將到來的結果
,就會是個兩敗俱傷、甚至皆亡的局面。
這種結果,絕不會是小桂所期待的。
於是,他踏前幾步,輕鬆道:「小辣子,今晚也勞動的差不多啦!剩下的爛攤
子,換我來幫收拾。」
「拾」字出口,小桂猝然插入戰場,雙掌猛地劈斬,一溜宛若有形掌影,疊疊
串串,倏乎向賈坤城!
喘息已開始變得粗濁的賈坤城,聞言尚不及出聲抗辯,驟而覺得一排如虛似幻
的眩目掌影,已然猛地朝自己沖而至,彷如自四面八方切斷自己所有的退路。
驚叫一聲,賈坤城奮力朝一側躍掠,手中蛇鞭捲起團團鞭影,護住全身要害。
饒是如此,他依然被小桂的掌勁掃中右胯,整個人踉蹌跌撲出七步之外,好不
容易才拿樁站穩。
猛地回身,賈坤城右刃左鞭交護胸前,氣虛力乏的嘶吼道:「你………你們要
不要臉?難道不顧江湖道義,打算群毆!?」
小桂斜眼著他,嘲諷道:「你以大欺小莫非就合乎道義?說什麼屁話!」
賈坤城直到這時,方始定神看清眼前來人。
這不看清還罷,看清楚來人之後,賈坤城不禁在心裡暗叫:「天爺,怎麼是這
個要命的小煞星!?」
失了敵手的月癸收勢之後,也是汗流浹背,氣喘不休。
小千早已一個箭步上前,將這顆辣子兒扶坐在假山旁的一方石凳上,並立刻動
手為她再度裂開的傷口,重新上藥包紮。
賈坤城好不容易定下心神,強自鎮定道:「你待如何?」
小桂邪邪一笑:「既然你提了,我也不好意思不尊重一下『江湖道義』。因此
,我大方的決定,絕不對你進行『群毆』;接下來的陣仗,我保證由我個人『負責
道底』………。」
這小鬼使壞的故意一頓,方又加重語氣,補充說明道:「我保證,負責將閣下
,直到送到地府底層!」
「這這這………」賈坤城的臉色不太好看:「這是車輪戰嘛。」
「答對了!」
狂笑聲中,小桂早已飛身撲出。
賈坤城固然心裡叫苦不迭,卻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應付。
然而───小桂撲擊的動作快若驚鴻,一閃便到了賈坤城頭頂。
賈坤城驚叱一聲,旋身飛掠三尺,左手蛇鞭呼嚕嚕攪起迴旋湧的氣流,右手金
匕揮射出道道刺目輝芒反襲凌空罩落的小桂。
只是,賈坤城震駭極了!
他頗為無力的發現,小桂的功力居然較之月癸要高出許多。
先前他與月癸之戰雖只是平分秋色,但他終究老於經驗,只要穩扎穩打,不無
擺平對手的機會。
如今換了個小桂和他動手,這高出『許多』的功力,恐怕他得以性命為代價,
尚且彌補不了其間的差距吶!
這時候的賈坤城,在小桂倏起乍落、利如刀鏟、暴似狂飆的掌勁摧擊之下,只
有咬牙硬撐的份兒,絲毫無力反擊。
一旁,月癸看得咋舌不已:「乖乖!這個修羅鬼的功力,顯然又進展不少了耶
!」
「可不是嘛!」小千目注戰況,扮個鬼臉謔道:「我越來越能體會,這小鬼的
確『名符其實』的不是人!」
月癸拚命點頭同道:「對對對!哪有人像他一樣!功力的提升已然是一種跳躍
式的的升級,而且,每經一次交手,就會有一層突破。這種人,怎麼能算是人嘛!
?根本就是怪胎,就是修羅之鬼!」
他們倆在這邊數落的高興,那頭,戰況突變───小桂臨風的身形,驀然拄地
急旋,雙臂如杵,倏地掄飛騰展,於是,無數的臂樁幻開出一朵碩大的千層之蓮,
若虛若實的蓮瓣,不斷的往外蓬翻,一圈圈、一層層,美麗極了,卻也要命極了!
就在蓮影出現的同時,嘯著銳響的『穿雲指』,已自翻展的蓮蕊中心,流矢般
飛射而出!
「千蓮流縱!?他媽的!有夠帥!」
「酷斃了!」
小千和月癸忍不住發出忘情的讚歎。
不過,面對此招的賈坤城,當然滋生不出任何感動讚美的心情。
他驟然覺得,四周的空氣突然變得湧且窒人,無形的勁流宛如驚濤駭然般,正
朝著自己洶湧衝來。
幾乎不曾思考,賈坤城擠出一聲尖長銳嘯,『蛇鞭』卷翻如鑽,勉強在鐵壁似
的掌勁之中,突破一道間隙。
他右手的黃金匕首,便自蛇鞭鑽旋開來的隙縫,猝然脫手射向勁流中心的小桂
!
金匕脫手的瞬間,賈坤城驀地倒躍入空。
「哇───!」
賈坤城拚死施展出的救命絕活『靈蛇出洞』,只將匕首射出不過五尺有餘,便
被小桂的潛勁震於地。
飛躍入空的賈坤城,同時也在威力驚人的『千蓮流縱』攻擊下負創。只是,他
卻故意發出淒厲的嚎叫,令人以為他已完蛋大吉,然後藉著不斷向外溢湧的掌勁餘
波,順勢翻滾,一路口噴腥赤血水,拚命朝『雙飛院』足有人高的白粉牆頭逸去。
當他觸及粉牆時,卻身手俐落的一翻而過,瞬間消失蹤影。
「呀───?逃了!?」
不止小桂當場傻眼,就連月癸等人也是怔了一怔,方始反應過來。
「什麼!?」月癸不可思議的怪叫:「他就這樣子跑啦?他不是有名的『金刃
蛇』,霹靂莊裡有頭有臉的重要人物之一嘛!他這樣子逃走,像話嗎!?」
小千憋著笑意道:「像不像話不重要,保得住老命才是重點。」
小桂無奈的搖著頭,諷笑道:「我真是佩服這些所謂的『江湖前輩』們!人家
能在如此險惡的環境中,依然生存的幸福快樂,可不是沒有本事的哩!」
他這話聽得一旁『雙飛院』所屬,一個個「噗───嗤!」失笑。
月癸咯咯直笑道:「什麼本事?不要臉的那一種嗎!?」
「不要臉有什麼關係。」小桂雙手一攤,狎謔已極道:「要命才是重點!」
「你怎麼和小老千講一樣的話!?」月癸翻著白眼,故做受不了之狀。
「英雄所見略同嘛!」
小桂和小千的異口同聲,一字不差,調調一致,這種默契可不是三、二天混得
出來的。
他們倆自己說完都覺得厲害,呵呵直笑的同時,忍不住要互擊一掌,以為慶賀
。
月癸這時候可沒心情陪他們玩遊戲,問明身旁院士最新的戰況之後,拖著小桂
他們轉身朝『雙飛院』的另一隅趕去。
「咱們現在要去哪?」
「虎嘯廳。」
「虎嘯廳?養老虎的地方嗎?」
「聽起來比較像看馬戲團表演的地方。」
月癸對於胡扯的二人,唯一的評語就是───神經病。
小桂呵呵直笑:「小辣子,輕鬆點嘛!不會左右瞧瞧,現在的場面幾乎完全由
雙飛院的人馬控制住了,這表示,這場血戰終究是由『雙飛院』獲得了最後的勝利
。到底還有什麼好不放心的?」
月癸腳步不停,帶著小桂他們掠過石道、花圃、涼亭、林叢,一路經過一憧憧
的樓閣、一堆堆的體,以及依然逞強悍斗的零星戰局。
她對這一切,全都視若無睹,奔行之際,一面叨念道:「我是擔心我姑姑。你
們也知道,我一出生我娘就死了,從小是我姑姑一手帶大的,她就像我親娘一樣。
昨晚,『兩拐幫』和『麒麟莊』自正門攻入時,便被誘往虎嘯廳收拾。那裡是由我
姑姑率領護院四龍,以及丐幫的雷鐵雷舵主負責應付來敵。如今,都已經打了一整
宿,虎嘯廳那裡居然還沒結束戰局,我哪能不擔心!?」
小千心想:「既然都已經花了一整宿,該發生的事早就發生了,現在擔心,又
有什麼用?」
不過,他也知道,這種話只能夠在心裡想想,千萬不適合挑明了說出口。
他覷眼朝身側的小桂望了一眼,小桂也衝著他咧嘴而笑,顯然明白他此刻心中
的念頭。
小桂朝他扮一個鬼臉,跨前一步與月癸並肩而行。
這小鬼嘻笑著安撫人心道:「辣子兒,其實也不用太操心。就算是對姑姑、姑
爹,或者是那個雷什麼的舵主沒信心,至少也該信任師兄。有他前往支援的地方,
沒有什麼搞不定的啦!」
「我知道啦!」月癸唉然一歎,無奈道:「其實,我的理性上也明白這一點。
問題是,情緒上我就是無法不擔心嘛!」
「唉!這就是女人,真是不合邏輯的動物!」
小桂心中雖做如是之想,不過,他也和小千一樣,聰明的沒把這話說出口。
※※※
兩排足有個人環抱粗的高大青楓,宛如忠心的護院衛士一般,沿著一條寬闊的
雲石小道左右挺立,通向一座全由雲白大理石的砌建的巨廈。
巨廈寬闊的門楣上,懸著一方黑底金字的沉實巨匾,匾額上是三個氣魄雄偉的
大字───「虎嘯廳」!
它是初秋的時節,高聳的丹楓已有少數枝葉開始轉紅。
然而,點點零星的楓紅,在滿地血漬的映照下,已是恁般的微不足道「虎嘯廳
」裡───平時佈置得極為隆重瑰麗,專門用以招待江湖豪士或演武過招的寬闊廳
堂上,此時,尚有數十人正在流血豁命。
大約百來名白色衣袍,手持利劍的雙飛院豪士,圍立成一個大圈,注目著接戰
的雙方。
十數名黑衣和雜色衣飾的入侵者,被二、三十名雙飛院院士逼擠成一堆,狼狽
不堪的應付著雙飛院所屬的攻殺。
『雙飛院』的院士,在一名年約十八,生得豐唇挺鼻、劍眉星目,面若冠玉的
俊朗年輕人和二名以金冠束髮『雙飛院』護院率領下,毫不留情的攻殺著業已膽顫
心驚、形態萎頓的殘存敵人。
一位風韻猶存的三旬美婦,手提三尺青鋒,全神貫注、目不稍瞬的凝注著鬥場
。
另一邊,客途單獨應付著三名功力不差的敵人。
這三人之中,功力最高的一人,左手持叉,右手擒網,衝突之際,招式依然如
回風捲浪攻守俱佳。
客途掌勢起落,大部份的攻擊也是衝著此人而發。
與持網之人聯手的另外二人,一個高逾八尺,手舞雙,模樣雖然長得驚人,但
動手以漸呈力乏之態。另一人卻是生得猥瑣乾癟、尖嘴猴腮,手中一柄紅纓大砍刀
,平常或許用來俐落,但是,此刻對他而言,似乎顯得十分沉重而不稱手。
大廳中的最後一處戰場,則是『金刀邀月』玉采霓與丐幫雲夢分舵的舵主──
─『煙波釣叟』雷鐵峰聯手,對付著『兩拐幫』五虎將之中的周文志和唐玉虎二人
,協助周、唐二人的是兩拐幫『十二斧拐』裡另外三員猛將。
『兩拐幫』至今僅存的三名大將,面對玉采霓和雷鐵峰這兩位高手,戰況已是
十分吃緊,更甭提有十來個雙飛院所屬院士在場幫手,對敵人增添了不少死亡的威
脅。
看情形,頂多再一盞茶左右的時間,『雙飛院』便能夠結束所有的戰事,點收
戰果。
小桂他們才剛踏入『虎嘯廳』,月癸已高叫著『姑姑』,奔向掠陣中的美婦。
小千朝較鬥中的美少年呶了呶嘴,笑道:「那位大帥哥大概就是本院的大少爺
,也是當今武林頗俱知名度的三大公子之一───『金玉公子』玉滄浪。」
「金玉公子!?」小桂邪邪一笑,眨眼謔道:「他的外號該不會從『金玉其外
,敗絮其中』的名言而來吧!?」
小千悶聲一笑,橫肘撞了小桂一拐,啐笑道:「你少胡扯,這位大少爺之所以
號稱『金玉公子』,是因為他爹人稱『金刀邀月』,他娘則叫『玉劍芙蓉』;江湖
中多事的人,便給他掛上這麼一個繡花味十足的外號。」
小桂「哦!」了一聲,好奇問道:「他有沒有弟弟或妹妹?」
小千道:「印象中,玉院主好像有三個小孩,二男一女。你問這做啥?」
小桂撇嘴笑謔道:「他爹是『金刀邀月』,他娘叫『玉劍芙蓉』,他便得稱為
『金玉公子』;如果他有弟弟或妹妹,那是不是該取個外號叫『刀劍公子』、『邀
芙仙子』,或者是『月蓉XX』之類的名號?」
「月蓉XX?」小千噗地失笑:「又不是在賣月餅!」
他這一笑,引起環立的雙飛院所屬的注意。
小桂所性瀟灑的擺擺手,撇開眾人走向客途那邊───「師兄好!」小桂負手
立,懶洋洋道:「需不需要『有事師弟服其勞』?」
「外面已經搞定了?」
客途在騰挪回掠中,好整以暇的反問。
「當然。」小千在旁插口道:「有這小鬼出手,你以為對方拖得了多久?」
客途呵呵笑道:「說得也是!耐性向來是小鬼最缺乏的美德。」
他再出十掌,輕鬆壓制住對手,從容又道:「我這裡很快可以搞定,你們去那
邊瞧瞧好了。」
持網那人惱羞成怒的狂吼道:「水客途,你少張狂!即使老夫不得生出,也要
拉著你同赴陰曹地府。」
小桂本已轉身,正待離去,聞言,他特別回頭仔細瞧了瞧戰況。
有頃,這小鬼氣煞人道:「使網子的老傢伙,你沒機會了!如果只對付你一人
,師兄鐵定能夠在三招之內取你老命,你信不信?」
「三招?」小千在一旁風點火道:「小鬼,人家可是麒麟莊頂頂有名的前院院
主大人,號稱『擒魂網』
的申無忌申大爺耶!你說他敵不過客途三招,豈不是太不給人家面子了!」
小桂斜睨道:「如果不信,咱們可以打個賭!」
「賭什麼?」小千興緻不小。
小桂想了想,提議道:「賭你『飛星遁甲』的秘密?」
「不行!」小千一口便回絕:「賭注太大了,不玩。」
小桂反問道:「那麼要多小的賭注你才玩?」
小千鬼頭鬼腦的尋思一番,嘿笑道:「我若輸了,就教你一招簡單的隱身術。
如果是你輸了,就教我那套『韋馱降魔掌』,如何?」
「可!」小桂和他擊掌為諾。
申無忌對於他們二人竟拿自己的生死為賭局,理所當然的暴跳如雷,不過,他
為了應付客途越來越致命的攻擊,早已窘迫不堪,再也無暇分心罵場。
「師兄………」小桂揚聲叫道:「賭不賭?」
旋掠中,客途吃吃笑道:「你不是已經說好了嗎?你想玩的事,師兄我幾時說
不?」
小桂呵呵笑道:「那你注意了,我來接手其他二人。」
不需客途回答或招待,小桂驀地騰身而起,呼地如蒼鷹搏兔般撲落,一罩面,
便將使的大高個兒和猴樣的瘦子,攬入自己的攻勢中,並以掌勁將二人逼離客途和
申無忌的較鬥。
「準備………」小千扯直了嗓門,發號施令道:「開始!」
客途開笑一聲,雙掌猛圈,隨即分飛斬出!
「第一招!」小千大聲宣告。
申無忌虎吼一聲,左手網驀然大張,呼地脫手,罩向客途。
同時,他右腕急旋倏抖!精鋼打造的短叉顫出點點寒光,隨著飛網曳射對方!
箕張的玄網宛如一朵巨大的黑雲兜向客途,他非但不閃不避,反而加速身形撲
向凌空而落的黑網。
就好像,客途一時沒有搞清楚方向,糊里糊塗的自投羅網一般!
「注意!」小千明知沒事,依然忍不住開聲示警。
申無忌猙獰的臉上露出一抹興奮的殘忍笑容,手中短叉再加三分力道,迅若驚
雷的暴刺網中的客途。
眼看著就遭殃的客途,猛地吐氣開聲,霹靂暴喝。焦雷也似的喝聲,震得小千
和周圍掠陣的『雙飛院』
眾人一陣耳鳴心!
驀地───一抹琉璃般晶瑩燦燦的腥赤霞光猝然映現!
客途手中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柄長僅七寸,寬約一指,通血紅的奇異短劍,閃
耀著眩目紅芒切向黑色玄網!
距離是如此的接近,時間推拿的恁般精準,紅芒一現,玄網立破,而且,裂縫
的大小正好足以令客途探出右臂揮劍奇襲。
申無忌凝結著殘酷笑意的臉上,尚且來不及更換駭然驚變的表情,雙方已在一
個猛勁沖迎之下觸實!
「刮!」地悶響,申無忌持叉的右手陡然噴入半空,他的喉間剛擠出一聲短促
的慘嗥,「噗!」地一下,客途手中的血紅短劍,已完全送入申無忌的心臟部位!
瞬間襲來的強烈刮痛,使得申無忌嗥叫的嘴形猛地閉合,「喀!」地,他已咬
斷自己的舌頭,雙眼大睜,眼神渙散的瞪著客途,緩緩的………緩緩的,朝地面癱
滑匍倒。
這是小千首次見識到客途使用兵刃,效果是絕對的驚異與震撼。
「二招!」
客途收回短劍,帥極了的在掌中輕快一旋,置入懷中貼身藏妥。
小千忘形大叫:「我靠!你居然也用兇器!?那柄紅色短劍叫什麼名字?他媽
的,它長的酷斃了!」
「鎮定一點。」客途溫吞吞笑道:「你已經語無倫次了,兄弟!」
「我被你嚇傻了嘛!」
小千自己也忍不住喀喀失笑。
他不死心的追問:「你那把劍,到底叫啥?看它的樣子就知道絕不是普通的貨
色,一定大有來頭吧!?」
客途哂然道:「我師傅說,它就是『地火神劍』,這是我爹唯一的遺物。」
「地火神劍!?」小千剎時瞪大了眼珠子:「你指的是那柄號稱玄門異寶,能
抗各種邪寒、拔一切陰毒,早在數百年前便和無極道長一起失蹤,下落迄今成謎的
『地火神劍』!?」
客途抿嘴一笑:「如今它的下落不再是謎了!至少,你已經知道它在那裡。」
小千緊張的環顧一匝,確定沒有人注意他和客途的對談,這才扯著客途的衣袖
,將客途拉到一旁。
「兄弟,不是我要杞人憂天。」小千壓低了嗓門,神秘兮兮道:「不過,我得
提醒你,千萬別露你擁有地火神劍這個秘密,否則,你的樂子就大了!」
客途眨眨眼,捉笑道:「一件事如果有三個、或三個以上的人知道,就不算是
秘密。地火神劍在我身上這檔子事,如今,你知、我知、小鬼知,所以已經不能算
是個秘密了!」
小千惡狠狠的瞪他一眼:「我是認真的;你少跟我扯屁。所謂『相如無罪、懷
璧其罪』,你難道不明白?如果江湖中人知道你身上懷有異寶,你以為自己還會有
太平日子可過!?」
客途奸笑道:「自從和小鬼一起被師父放生出山以後,你以為我就曾過過太平
日子?」
「說得也是。」小千一怔之後,攢眉唉然道:「你們師兄弟倆,怎麼都這麼麻
煩?而我到底又招誰惹誰,居然就這麼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認識你們這兩堆麻煩
!」
客途無辜的聳肩一笑:「老話一句,不是一家人………」
「不進一家門。」小千長噓短歎的岔言道:「是───我知道!可是,你真的
確定咱們一家都是人?」
「呃………」客途溫吞吞道:「理論上,好像是哩!」
「錯!」小千白眼嘲弄道:「眼前明明有個屬『鬼』的,還在那邊混。不知道
他在做啥,只收拾兩個小痞子,居然也好意思混這麼久,真是越混越回頭了!」
客途笑道:「過去問問他,不就知道這小鬼又在搞啥名堂。」
兩人剛走近小桂的戰圈,大廳另一頭又傳出數聲慘號,那是『兩拐幫』五虎將
遭玉采霓和雷鐵峰擊斃時,臨死的哀嗥。
小千環起雙臂,大刺刺催道:「小鬼,加把勁可不可以?這兩位大哥,不過只
是申無忌的跟班而已,你就這麼難搞定!?」
小桂悠哉道:「小老千,你這就不懂啦!咱們好歹來者是客,怎麼能搶主人的
風頭?既然人家父子都還在忙,我哪好意思太快收拾對手。」
「這是什麼歪理!?」小千真覺得哭笑不得。
客途莞爾道:「現在,玉院主那邊已經結束了,你是不是也該跟進?」
「可!」小桂人五人六道:「既然師兄出口,師弟只有動手。」
就在小桂忙著說話的同時,手舞雙的那個大塊頭忽然悍不畏死的猛往上湊!
「呼───!」地一聲,兩股烈焰宛若兩條張牙舞爪的猙獰火龍,快逾電光的
捲向小桂!
「小心!」
驟變突生,客途和小千不由自主的同聲脫口驚呼!
小桂也是驚然暴喝,驀地───小桂週身似有金光乍閃即逝!
噴射的熊熊烈焰彷彿遇到了什麼障礙似的,竟離奇的被阻擋在小桂身前約三尺
之處,無法進逼一步。
正為小鬼掠陣的『雙飛院』所屬見狀,無不目瞪口呆的發出「唔───!」地
驚異之聲。
小千更是吹起一聲長長的口哨。當他的口哨甫響,小桂的雙掌齊揚,在他的口
哨聲裡,二條人影已被小桂猛然迸發的掌勁兜上半天,擠出十數步之外,碰然地,
變做兩具不再擁有生命的體!
體上,一道道寬僅寸許的傷痕,切口宛若利刃所致,整齊平滑的令人驚異。
「落魂。」小千印象深刻的喃喃自語。
週遭人群,卻早已震攝於小桂如此酷烈霸道的絕藝,一個個噤聲呆立。
一陣掌聲喚回『雙飛院』眾豪士的神魂,原來是丐幫的『煙波釣叟』雷鐵峰走
近過來,忍不住為小桂驚人的功夫發出喝采。
小千與這位丐幫雲夢分舵的舵主,有過數面之緣,此時再見面格外親切,於是
上前招呼,並將小桂和客途引見給雷鐵峰。
雷鐵峰個性頗為爽朗,見了小桂師兄弟二人,毫不生疏道:「少幫主可是時常
提起你們,老夫早就想見見你們啦!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硬是要得。」
對於如此的讚美,客途和小千當然得客套一番,推說不敢!不敢!只有小桂,
臉不紅、氣不喘的大方接受,同時不忘稱讚雷鐵峰有眼光。
雷鐵峰年屆六旬,閱人多矣,卻也是頭一回碰上如此皮厚而又直接的『小鬼』
,他不禁開心大笑,直道小桂確實『不同凡響』。
客途和小千毫不意外的看著這小鬼,在三、兩句話的時間裡,便和這位雷舵主
混得爛熟。
小千不禁要問:「這小鬼是怎麼辦到的?竟能如此輕易的『征服人心』?」
這時,大廳中最後一處鬥場,突然一陣騷動。
原來,兩拐幫和麒麟莊最後殘存的人,在絕望中拚死突圍。然而,他們不過衝
出十數步外,便又叫四周密密麻麻的雙飛院人馬給攔截下來,劍揮刃斬之餘,又見
血肉蓬灑,慘號不絕。
雷鐵峰遺憾的搖著頭:「這下子,對方可真叫全軍覆沒了!」
月癸在那頭大呼小叫道:「快!修羅鬼,你快過來,我表哥中毒啦!」
小桂等人立刻趕上前去,『玉劍芙蓉』冷秋霞正強忍著淚的抱著昏迷不醒的玉
滄浪。
玉采霓臉色發白,正動手解開愛子的衣襟,從他微微顫抖的手,不難看出這位
大院主此刻心情是如何的緊張與激動。
小桂上前探視,只見玉滄浪右胸前有一處制錢大小的烏痕。
「滄浪他………」玉采霓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方始啞著嗓子接道:「中了
暗器。」
小桂由他手中接過一支寸長毒針,這是玉采霓剛從自己兒子胸前傷口拔下來的
。
小桂將毒針湊近鼻端嗅了嗅,隨即診視道:「迅速昏迷,身體微熱,不明顯的
痛苦狀,再加上瞳孔全開………」
他抬起頭,衝著憂心忡忡的『霓霞雙飛』咧嘴一笑,篤定道:「這是罕見的曼
陀羅葉毒!」
冷秋霞微見哽咽道:「那………有救嗎?」
小桂吃吃一笑:「有我在,怎麼可能沒救!?」
※※※
又是黃昏。
雖只是血戰後的隔天,『雙飛院』中殘酷的拼戰遺跡已被清理一空,損毀的地
方,亦開始加工整修,這片連綿的房宇樓閣,依然顯得如此清雅而寧靜,若不是知
情的人,很難想像,不過是昨天之前,這裡,曾經有近千條人命在此殞逝。
『雙飛院』的東北角,植滿擎天巨楓的楓林裡,有一憧坐落於清池傍的雙層雅
屋,門楣上懸著一方秀雅雕匾,上書『秋楓軒』。
這裡,是玉采霓特別為小桂他們所準備的行館。
樓下花廳裡。
小桂他們這四個『兇名』在外的風神煞星,正桌環坐,侃侃談。
其間,小辣子月癸喳呼的嗓門最大:「我就不懂!人家老古人不是說,要『趁
勝追擊』的嗎?為什麼你這修羅鬼,在姑爹準備派兵直搗對方老巢時阻止他?你知
不知道,多等一天才去偷襲人家,對方可能早就做好佈置,等著雙飛院的人馬自投
羅網了耶!」
小桂斜眼瞄道:「以為,全世界只有才想得到趁勝追擊、積極進攻?別人都是
呆子,只會坐以待斃!?再說,經過這一場慘烈的拚鬥,雙飛院的好手非死即傷,
真正能夠再戰一場的人手又有多少?如此主動出擊,前去偷襲人家的賊窩,會有勝
算嗎?笨!
月癸被罵的挺不是味兒,不過,想想這小鬼的盤算也不無道理。
因此,她噘起嘴兒嗔道:「是,你聰明!那麼,你到底有什麼精彩的計畫?有
本事就說出來聽聽。」
小桂嘿嘿一笑,老神在在道:「根據這兩天和小老千所告訴我的,有關湖北地
區的江湖勢力及現況來分析,本天才的看法是,這次挑起戰端的三方人馬之中,除
了如意門遠在大洪山,比較難在一天之內趕來湊另一場熱鬧之外,其他兩拐幫和麒
麟莊,根本就是雙飛院的隔壁鄰居。這些人既然敢聯起手來明著找上門,我就不信
,他們打了敗仗之後,能夠有認輸的風度。」
「所以呢?」月癸瞧他意猶未盡,不禁挑眉反問。
「所以………」小桂吃吃笑道:「這些自以為聰明的笨蛋,一定會和剛才的想
法相同,認為雙飛院應該要趁勝追擊才對。」
月癸敏感的瞄著這小鬼,沒好氣道:「你故意兜著圈子罵我笨?」
「我才沒有!」小桂理直氣壯的回答她。
客途和小千卻已聽出這小鬼的意思,是指自己罵人哪需要兜圈子。」
不需小桂用眼神警告他們,他們二人早已拚命忍住校,以免得罪了尚且不明究
理的那顆火爆辣子。
性急的月癸並未注意到客途和小千的表情不對,只是逕自追問著小桂未盡之言
。
小桂心裡笑翻了天,臉上卻依然正經的繼續解釋:「對方既然也認為雙飛院會
趁勝追擊,他們當然會一定有所防備。可是等了一天,雙飛院卻沒有動靜,認為這
些自做聰明的笨蛋,接下來會如何猜想?」
月癸皺著眉頭,想了想道:「他們大概會以為雙飛院經此一役,元氣大傷,所
以才無力追擊!?」
「答對了!」小桂彈指笑道:「就是這樣。」
「然後呢?」月癸依然蹙著眉,她還是不懂。
小桂無力的歎口氣,解析道:「既然他們認為雙飛院已經元氣大傷,無力追擊
,然後當然就是換他們主動出擊,準備收拾雙飛院的殘兵弱將嘛!」
「哦!」月癸驚覺道:「那我們是不是該趕快去警告姑爹,要他提防敵人的二
度攻擊?」
「我說辣子兒,真的很沒概念耶!」
小桂他們三人不約而同,以掌擊額,發出一陣唉然長歎。
月癸莫名其妙道:「怎麼了嘛?我有說錯什麼嗎?」
客途好脾氣的呵呵一笑:「沒說錯什麼,只是太不瞭解小鬼而已。」
小千故意瞅眼道:「傻ㄚ頭,是嫌雙飛院被破壞的不夠徹底,所以還想將二度
交鋒的戰場,再次開始在姑爹家的院子裡!?」
「可是………」月癸哇啦道:「小鬼不是阻止了姑爹派人出擊嘛!現在,又不
能把戰場開在家裡。難不成,乾脆就憑咱們四人,直接殺到對方家裡去,以期圖個
兩全其美!?」
「答對了!」
小桂他們三人,再次異口同聲的回答。
「開玩笑!」月癸瞪眼怔叫:「你們不是說真的吧?只有咱們四個人去,你們
瘋了不成?」
她左觀右望,發現他們三人不是微笑就是頷首,一個個滿臉自得之態。
最後,這顆辣子兒認命的歎了口氣:「你們果然是瘋子!」
稍晚。
當玉采霓和冷秋霞夫婦倆左等右等,等不著小桂他們四人出來吃晚飯,而找上
『秋楓軒』時,才發現小桂他們『留書出走』。
等這對夫婦『霓霞雙飛』的賢伉儷看完留書的內容之後,二人俱是臉色大變。
冷秋霞擔心道:「這幾個孩子真是太不像話了,他們居然就這樣跑去應城,麒
麟莊和兩拐幫豈是那麼容易對付的。真是太危險了!相公,你還不快點派人將他們
追回來。」
「現在去追,只怕也太晚了!」玉采霓反覆審視著小桂留書中提及的計畫,最
後,喃喃道:「不愧是水千月前輩的嫡傳弟子,攻守謀略膽大心細。也許,他們真
的對付得了麒麟莊和兩拐幫的人馬。」
冷秋霞驚訝的瞪著自己的老公。
玉采霓臉上卻正露出一抹既欣慰,而又無限讚賞的愉快笑容。
※※※
應城,是一座熱鬧與繁榮均不亞於『雲夢』的縣城。
華燈初上的時分。
城裡的酒樓飯館菜香四溢,熱鬧喧天。
走在大街上,小千不由得抱怨為什麼不等吃過晚飯再來『幹活』?
小桂嘲笑道:「誰規定打仗一定得選在飯後時間?」
小千反駁道:「你沒聽說過『飽飧戰飯』這句俗話嗎?如果餓得手腳發軟,還
跟人家打什麼架?就算打輸了,想跑都還沒力氣跑哩!」
小桂笑罵了一句:「沒出息!」
在經過一處路邊的攤子時,這小鬼一口氣買了十幾個山東大饅頭丟給小千,搞
得他哭笑不得,只好無奈的乾啃大饅頭。
他們幾人在月癸這只識途老馬的帶引下,避開熱鬧的大街,沿著僻靜的小巷朝
城東的方向迅速而行。
半柱香不到的辰光,四人已經來到東後街。
街尾左轉,一條長長的巷街裡,放眼望去,竟只有一戶人家。
高聳堅實的大壽字圍牆,從街面曲折巷頭,筆直延伸向巷底。巷子中段即是大
門所在,花崗巖疊起的九級階梯兩側,一對墨玉雕就,足有人高的巨碩麒麟凜然蹲
坐左右,端得是氣勢懾人。
兩丈高、半丈寬的大門,是由銀晃晃的白鋼所造,上頭浮鏤著精緻的花紋,純
金所制的獸環,擦拭得金光燦燦,在輝宏昂峙讀威勢裡,更有一股誇炫財氣的驕傲
。
門樓下,三個令人目眩的斗大金字『麒麟莊』,由上往下睨視著進出門口的凡
人。
麒麟莊在湖北,明裡大家都知道它是武林『俠義道』之屬;也就是說,此莊一
向高掛著『白道人士』的羊頭行事,固此進出此地的江湖人物還算不少。
然而,暗裡『麒麟莊』卻與城西刀叉湖畔綠林組合───『兩拐幫』互通款曲
,專幹些沒有本錢,或者見不得人的勾當。
許是因為前一天戰敗的關係,原本門庭若市的麒麟莊,今晚顯得相當冷清。兩
扇沉厚的門扉,蚌也似的緊閉著,莊子裡一改昔日燈火通明的熱鬧景象,只有隱約
的火光透出。
小桂等人藉著街道的暗影掩護,四人貼牆而立,好整以暇的打量著莊子。
客途雙臂環胸,含笑問道:「小鬼,你打算明著來?還是暗著來?」
小桂側著頭道:「想要人家雞飛狗跳,理所當然要明著叫陣。」
小千撮著下巴道:「你打算如何敲開對方的鋼門?」
「肛門?」月癸滿頭霧水道:「你幹嘛敲人家的肛門?好噁心呦!」
客途故意慢吞吞的加重語氣道:「我個人認為,對付肛門,用戳的會比較合適
。」
「我同意師兄的看法。」小桂笑得甚是捉狎,故意以曖昧的眼光瞟向小千。
「你們是同性戀呀!?」小千又糗又窘,當場抓狂叫道:「我說的是───白
鋼打造的門啦!小哪裡去了嘛,你們這些人。」
「早說嘛!」
其他三人異口同聲道:「誰叫你語無倫次!?」
「天呀!」小千扯著自己的頭髮,痛苦萬分道:「我何其不幸,竟然會和一群
瘋子為伍。」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我們一家都是人!」
「廢話少說,準備戳人家的『鋼門』吧!」
「怎麼戳法?」
「當然是請出小辣子的火龍梭來戳。」
「瞭解!」
聽著他們三人的對話,小千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螃蟹,除了氣得口吐白沫,他不
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麼反應。
麒麟莊裡,似乎已經察覺有人躲在陰影中吱吱喳喳個不停,莊內開始傳出隱隱
人聲叱喝。
月癸摸出致命的法寶『火龍梭』,對著麒麟莊那兩扇堅實沉厚,號稱無人可摧
毀的百斤鋼門,毫不客氣就賞了它二枚威力驚人的火龍彈。
轟然巨爆聲中,那兩扇全由精鋼所鑄的沉重大門,立刻扭曲變形,「誆當!」
一聲朝莊內倒砸!
一陣子雞皮子喊叫,隨即響起,顯然莊內正想開門的人,正巧被炸飛的巨門壓
個正著。
月癸收妥火龍梭,望著煙硝晦迷的大門口,喃喃道:「你們準備倒霉吧!在雙
飛院派不上用場的火藥,今晚,我會全部奉送給你們享用。」
飛煙漸散,麒麟莊門口已見人影閃動。
「走!」
小桂低喝一聲,率先自藏身處電射而出,直撲大門之內!
正自麒麟莊衝出的人馬,乍見有人闖入,不問分由舉刀便砍。
小桂雙臂頓展,兩條人影已被他震翻,慘號摔出。他的身形也在展臂的同時美
妙一頓,這才翩翩然曼妙的飄落麒麟莊前院之內。
其他三人緊隨小桂之後,亦已掠入莊內。
月癸人未落地,抖手便是一把『七彩烈焰球』飛甩而出。
剎時,驚天動地的巨爆震撼著地面,也震懾著人心!
火光雜夾著硝石四下並濺,濃煙瀰漫中,熊熊火勢瞬息暴捲,橘紅的焰舌貪婪
的吞食一切可燃之物。
只這片刻,麒麟莊的前院業已陷入一片火海。
告急的警鐘與吶喊的人聲匯成一股緊張又淒惶的氣氛,攏罩著莊院。
小桂等人身形不停,一路朝麒麟莊更深的內院挺進。
數十名悍如猛虎的護院武士,手持紅纓大砍刀,在一名手持怪異傘形兵器的鬍
鬚大漢的率領下,刀光霍霍衝向小桂他們。
「放火之後,接著就該殺人嘍!」
哈哈朗笑聲中,小桂一馬當先撲向那個鬍鬚大漢。
客途似是頗為遺憾道:「這小鬼又把高手搶走了!真是的,每次都被他佔了先
。」
「別擔心,想和高手過招,我保證你機會無限!」
小千在長笑聲中,『天雷掌』呼轟然揮掃,一片鮮血狂噴中,已有六人喪命在
他的掌下。
月癸手持『無情竹』揮灑自如,一面以不可思議的口吻道:「那個傢伙是不是
有病?為什麼面對殺人放火的事,居然笑得如此開心?」
混戰之中,客途依然抽空回答道:「不是殺人放火的事令他們開心,而是以一
敵百的刺激,讓他們覺得興奮!小辣子,這邊交給他們二人應付,咱們朝莊裡殺去
。記住小鬼的交待,且戰且走,千萬別讓自己身陷入包圍圈中。」
「沒問題!」月癸杖斃二名對手,信心十足道:「和野狗群打游擊戰,是乞丐
的天賦本能,就跟吃飯睡覺一樣容易的啦!」
她手中『無情竹』在地上一點,人已藉此朝通往院內一處月洞門飛掠而去。
同時,一枚鴿卵大小的暗紅色物體,亦朝她身後急追而至的十餘名大漢驟然奔
去!
一名勁裝大漢匆忙中,以手中大刀對著那枚迎飛來的暗紅色物體砍去,「轟!
」地一聲暴響,火勢狂卷,不僅那名大漢被炸得體無存,就是他身傍的六、七名同
伴,亦一起遭殃,被猛烈的火焰給同時吞噬,淒厲慘絕的哭號聲,令聞者莫不喪膽
。
這些撲跌滾翻的人形火柱,尚在「滋滋!」有聲的焚燃著,月癸和客途早已消
失於月洞門裡。
小桂面對手持鐵傘的大鬍子,齜牙笑道:「喂!你叫什麼名字?功夫不錯嘛!
」
這小鬼如此輕挑的態度,果然輕易將對方激怒。
大鬍子虎吼一聲,大鐵傘開闔如電,尖銳的傘尖卻顫出繁星點點,挾以呼嘯的
狂飆朝小桂倏平捲至!
小桂身若浮雲,在驚濤駭浪般的勁風之中,輕鬆的閃挪游走。
「不說就算了!」這小鬼氣煞人道:「等你到了閻王殿,別忘了告訴閻王老頭
,是我『笑月修羅』君小桂送你下去報到的。」
一抹冷靜的笑容浮現在小桂臉上,當他的笑容甫現,天空中突然幻出一圈美麗
而淒迷的月白光華,光華猝映的同時,無數星鑽也似的精芒倏然蓬射!
小桂的劍勢映空即至,令大鬍子根本無暇閃退或走避。驚怒交集中,大鬍子虎
眼猛瞪,暴吼一聲,手中鐵傘忽地旋開,宛如飛旋的陀螺一般,脫手撞向小桂幻現
的森冷劍光!
他的人也在大鐵傘脫手之際,藉勁猛地朝後閃掠。
然而───飛旋的鐵傘瞬間被削成了碎片,彷彿落櫻般紛紛地!
「叮噹!」的密響中,大鬍子不過才閃出七尺之外,小桂手中的利劍,已如劃
過夜空的天河,閃耀著燦亮,深厚而綿延的冰冷虹光,淹滅了敵人的身影。
絕望而淒厲的嘶喊,像猝然拔高的弦音,驟然繃斷!
泉水般的鮮血狂噴而出,剛才還活蹦亂跳的大活人,此時卻像個破碎的布娃娃
飛摔出去,碰然地,再也沒有生命的反應。
就在小桂收拾了對手的同時,莊院裡處,火光與巨響接連再起。
小千揮掌震翻功力平凡的一干護院,朝小桂呼道:「小鬼,情況不對。咱們殺
進來有一會兒了,對方只出來一個中院院主應付,顯然他們將應敵重心放在莊內深
處,才會在前院這裡唱空城。」
「不是才有鬼!」小桂毫不意外道:「別再和那些小兵兵們玩遊戲了,咱們得
去接應師兄才行。有那棵毛躁躁的小辣子在,天知道她會給師兄惹出什麼麻煩!」
他們倆懶得理會其他僂的糾纏,展開身形直撲月洞門之後。
※※※
暴雨般的利矢衝著闖入月洞門的客途和月癸激射而至,大笑聲中,客途橫掌一
推,狂猛的掌勁立即將漫天的箭雨掃得七零八落。
月癸自客途身後升掠直起,抖手又是一把精彩的『七彩烈焰球』朝洞門兩旁的
巨樹拋射出去!
火光與巨響聲中,一排排的巨樹連根被炸倒七、八株,兇猛的火勢燃燒著樹身
,同時燃燒著原本藏身樹上施放冷箭的人。
煙硝晦迷中,一陣清脆的鈴聲由遠而近傳來。
客途沉靜一笑:「對方有高手來了!小辣子,上樹去,盡量拿『熱食』招待樹
上的朋友。我迎前去會會對方的高人!」
「沒問題。」月癸應道:「來的人應該是麒麟莊二大護莊之一的『鬼鈴子』鮑
太平。他若明著現身,他的搭擋『陰魂不散』齊百鳴就會隱在暗處偷襲,你得多加
留心!」
「明白!」客途丟下這兩個字,人已掠出七、八丈外,看得月癸直咋舌,佩服
不已。
無數利箭似的飛蝗般追著客途飛曳的身形暴射,月癸目光一掃,辨明箭矢出處
,冷笑一聲,腳下用勁,人如巨鳥飛起,直撲右側樹林。數顆『烈火珠』就在她上
樹的同時,已朝左側樹林和一道短牆射去!
爆裂聲和恐怖的慘叫充斥在暗夜裡,客途有如夜空之中一道曳尾的流星,輕靈
的掠空而過,將無數暗器利矢拋在身後。
穿出樹林,一片空曠的廣場突兀的出現在客途面前。廣場那頭,是一道人高的
白色粉牆,極目望去,可以看到一大片重疊而精緻的連綿軒閣隱露,顯然,那道粉
牆之後,便是麒麟莊的中樞所在。
但是,眼前這片廣場,卻空的沒有絲毫屏障。
客途打量著這片一覽無遺的廣場,習慣性的抿嘴一笑,這才放開腳步,穩健的
踏上廣場。
他行進不過三尺左右的距離,一條人影已越過粉牆,飄然落地,和他遙相對望
。
來人是一名臉色蒼白、目光精悍,身材削瘦的中年漢子。他在廣場彼端站定後
,神態沉冷的盯著客途,他的背後露出兵刃的握柄部份,上面懸著一串猙獰的黑色
鬼頭鈴鐺,猶自微微搖晃,發出忽有忽無的輕響。
「只有你一人?」鮑太平冷冷的開口,口氣顯然因為發現來敵只有一人而感到
意外。
客途溫吞吞一笑,不答反問:「你說呢?」
『鬼鈴子』鮑太平未再開口,只是以森冷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客途,同時邁開
穩健步伐,一步步逼近客途。
客途嘴角微微上揚,臉上依舊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他怡然無懼的回視對
方,同樣開始移動腳步,迎向鮑太平。
二人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縮短………在接近廣場的中央,二人相距不到
一丈之遙………終於───鮑太平驀地加速身形,如閃電般射向客途。
鈴聲突然脆響!
鮑太平兵刃出手,那是一把粗若姆指、呈六角錐形,色澤漆黑的怪異長刺。
長刺閃動,咻咻銳嘯之中布起一面精密的死亡羅網,罩向客途。
客途沉著搶進,雙手飛揚,掌式如一連串飛曳的六角星芒,急速迎撞鮑太平犀
利的功勢!
掌影與長刺閃動的黝光相觸,長刺嗡然直顫,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捉住般劇烈
搖晃。
一股巨力從長刺傳來,震得鮑太平手臂發麻,險些握不住兵刃!鮑太平不由得
微感心驚,他沒有想到對方不過是個弱冠之齡的少年,居然俱有如此深厚的功力。
他手中長刺如蛇信般,倏乎閃縮,招式一變,在叮噹密響的鈴聲中,再度飛刺
客途閃移的身形。
客途朗笑一聲,掌式大開,『撥雲掌』帶著無形勁道,宛若生生不息的洶猛浪
潮,一波波湧向鮑太平。
忽然───一陣隱約的腥膻氣味飄入客途鼻中。
原本清脆的鈴音,此刻竟震得客途氣血浮動,功力渙散!
靈光乍閃,客途立即明白是怎麼回事。
他猝然暴退,怒道:「你使毒!」
鮑太平狂笑道:「小子,你難道不知本座『鬼鈴子』外號之由來?你認命吧!
」
狂笑中,鮑太平身形如鬼魅般淌進,毫不留情的追擊對手。
客途再退五尺,身形驀旋,偏身避開鮑太平的攻殺。同時,他雙手結印胸前,
一聲悠揚的梵音出自他口中。
梵音蓋過了摧魂鈴聲,一陣濛濛的霧氣起自客途週身,剎時將他裹入一片蒸騰
的白霧裡。
迷濛的白霧,突然冒出絲絲細微的黑煙,就像一條條令人覺得噁心的小黑蛇在
扭曲。
黑煙突現即逝,剎那無蹤!
「浴佛神功!?」
鮑太平目睹眼前的景象,不禁駭然脫口驚呼。
白霧去,不過片光景,客途已將身上之毒逼出體外。
毫不理會鮑太平的震撼,客途化掌為拳,專克各種邪功陰毒的『韋馱降魔掌』
浩然出手!
威猛剛烈的『韋馱降魔掌』虎虎生風,完全壓制了鮑太平的攻勢。
鮑太平左衝右突,長刺的招式根本無法施展,驚懼之下,一路朝後退躲。
突然,鮑太平尖叱一聲,猛地朝空躥起,手中的長刺以詭異的弧度一擺,長刺
柄上的猙獰鬼頭發出極為尖銳的泣嘯,或緩或急的自不同角度向客途飛射過去!
幾乎在鮑太平飛躍入空的同時,數只火箭,無聲無息的自客途背後的樹林中交
叉射出!
但是,火箭並非射向客途,而是貼著廣場地面掠過。
客途正凝神對付鮑太平所射來的暗器,一時並未察覺身後有異。
火箭飛掠速度極快!
廣場上,被這些火箭貼地擦過的地面,竟發生連續不斷的猛烈爆炸!
一股股帶著強烈硫磺臭味的青色火焰,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巨響,驀然躥空燃
燒,廣場頓成一片火海!
客途剛以一招『普照大千』將激射而至的鬼頭鈴震開,身後已傳出爆炸巨響。
他大吃一驚,猛然回頭,只見青色火焰宛如地獄鬼火沖霄焚起,而且毫不留情
的自四面八方向他包圍過來。
此刻,他的處境十分危殆!
客途迅速環目一瞥,發現鮑太平已失去蹤影,火海中只剩下他一人。
他將心一橫,厲嘯連連,雙臂同時猛揮,身若流星般,朝廣場那頭縱掠過去。
然而,這片廣場闊幅大約有七、八十丈方圓,任是他輕功再高,也要數次起落
方能通過。
如今,廣場上一片火海,更有爆炸隨時隨地的發生,客途身陷其中,幾乎無立
足之地,幾番衝突閃避之下,他已是發須俱焦,衣角著火,裸露在外的手足與面孔
,也被燙起了數處水泡。
衝突不得的客途,舉袖遮擋烈焰的炙烤,無力的暗自苦笑:「莫非我得在此完
蛋大吉?」
他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幼時的小桂一起生活、嬉戲的諸多片斷,令他心生一
股莫明的感傷和不捨之情。
「我不能死!」客途再次在火海中衝掠:「我不能就這樣子死去!」
驀地───「師兄───!你們在那裡!?」
小桂狂吼中的驚慌,是客途不曾聽到過的情緒。
他一面拍打著火的衣角,同時奮力沖躍而起,直入高空。
「我───在───這───裡!」
客途竭力提氣,在熊熊烈焰上空,施展極為精奧超絕的輕功身法,憑虛將身子
定在半空。
樹林那端,小桂和小千正驚急的搜目四望。
「那邊!」小千激動的抓著小桂的衣袖,忘情大叫:「客途在那邊!」
小桂雙目一亮,舉起右手,將手中一個披甲木偶奮力朝空中的客途投擲過去!
「人離難、難離身、一切災殃化為塵。滅!」
木偶落入火中,空中響起一陣奇異的樂聲!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烏雲驟生,一陣陣滾雷般的雷鳴突起,剎那之間,電光
閃閃,緊接著一記脆雷如轟,廣場上空竟下起倒瀑似是的暴雨,其間更挾有鴿卵大
小的冰雹嘩啦直落!
客途早已停身不住,被暴雨沖落地面。
片刻之後,廣場上大火熄滅,四周反倒成一片汪洋,連客途都被淋成一隻落湯
雞。
小桂和小千迫不及待的奔向客途:「你沒事吧?」
客途抹去滿臉水漬,帶著劫後餘生的鬆散,神經質的呵呵失笑:「沒事!沒事
!只是差點被烤焦了而已。」
小桂順手撿起漂在客途身邊的木偶,噓口氣道:「還好有這個『替難神偶』,
不然………燒得那麼兇的大火,我們倆全都束手無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客途接過木偶,只見木偶已被大火燒得全身焦黑,怪的是,這木偶卻未被焚毀
。
「看它這個模樣………」客途喃喃自語道:「大概就是我這回的死相吧!」
小千拍著他的肩頭,哈哈笑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祝你長命百歲啦!」
三人心情一陣輕鬆,不禁一起發出暢快的大笑。
「對了!」小桂突然想:「小辣子人呢?她沒有和你在一起嗎?」
彷彿替客途回答小桂的詢問似的,麒麟莊的內院裡,再度傳出一陣陣的爆破聲
。
同時,一團橘紅色焰火飛入半空,久久不。
那正是小辣子慣用的聯絡訊號彈,指明了她目前的位置所在。
小千瞇眼望著訊號彈,呵呵笑道:「小鬼,你和這顆辣子兒可真是心有靈犀呀
!你才在找人,她就自動出來自首,告訴你她現在的位置。」
客途卻是有點迷惑:「我和她是在樹林那頭分手的,我也沒有看到她通過這座
廣場,她是怎麼摸進內院去的?」
小桂觀察道:「這座麒麟莊外表看來普通,但是圍遼闊,非但建櫛比相連,轉
變抹角曲回極多,就是庭院內的佈置也都別有用心,若是其中暗藏秘密通道或各種
機關裝置,並不為奇。小辣子大概是無意中發現了其他隱密的通路,所以先一步潛
入內院去了。」
客途道:「這座莊院隱匿的危機,比我們所預估的要高出許多。如果不熟悉地
勢,極容易發生意外,小辣子一個人闖了進去,大大的不妥,咱們可得快點趕過去
接應她,免得又出事了!」
想起方才客途遭遇的險境,三人再也不敢擔誤,急忙掠過廣場彼端那道粉牆,
朝訊號彈所指引的方向如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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