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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神 再 現

                     【第七章 五星八宿話因緣】 
    
      昏黃搖曳的油燈照明下,一張搖搖欲墬的方桌,勉強擠下六個用飧的人。 
     
      桌上的菜色精緻卻不豐盛,一看即知,這些盤中飧皆是出自於玉清宮後面那片 
    自耕地。 
     
      雖只是一頓簡單可口的素齋,卻令小桂和客途這對師兄弟吃得開懷無比。只因 
    這樣的晚飧,讓二人情不自禁的想起昔日在黃山時的歲月。 
     
      飧後,夜幕已垂,滿天繁星。 
     
      眾人估量著,明天又會是個晴朗的豔陽天。 
     
      小桂等人在玉清宮另一位長住道士『遙光』的建議下,轉移陣地,上到正堂二 
    樓繼續『茶敘』。 
     
      正堂二樓的神殿,除了高懸一方鏤有『無極老祖』字樣的直立牌位,以及三隻 
    乾淨卻破舊不堪的圃團外,殿內空空蕩蕩,並未供奉其他神像,亦無多餘長物。 
     
      神殿前,是一處寬餘丈尋方圓的空曠陽台,視野開闊。站在此處放眼遙望,只 
    見遠山隱於夜色之中,輪廓依稀,黑絲絨般的天幕卻是明星萬斛,閃爍如鑽景色確 
    實壯麗動人。 
     
      陽台上,一截盤根虯結,面闊五尺的奇木樹頭被置於中央,權充茶桌,奇木桌 
    傍,四隻石鼓分立,若是閒坐於此品茗觀星,確是人生一大悠然。 
     
      除此之外,陽台四周更置有四株黑松,四株老榕的大型盆栽,將整座陽台點綴 
    的生機勃發。 
     
      小桂他們尾隨遙光道長走向陽台,看到陽台上的佈置與擺設,小千心中一動, 
    若有所思的環目四下打量。 
     
      小桂大刺刺的朝石鼓上一坐,呵呵笑道:「咱們一共有六個人要喝茶,這裡卻 
    只有四隻石鼓可坐,位置不夠哩!」 
     
      遙光道長微微一笑道:「天星住持正在準備茶水器具,他應該知道坐位不足之 
    事,自然會有所安排。」 
     
      「這裡風景不錯,我四下逛逛,你們先坐,慢慢聊。」 
     
      小千不待其他人回答,負起雙手,一派悠閒的跺開了去。 
     
      其他人也不相讓,各自挑了個位置落坐。 
     
      遙光道長年級亦在四旬上下,濃眉大眼,五官分明,目光炯然,生相英挺威武 
    ,正好與清瘦斯文的天星成為強烈的對比。 
     
      此外,這位『遙光』道長竟還劍不離身。一柄樣式古樸的寶劍,斜揹肩後,劍 
    上的長穗較劍身猶要長上七寸左右,每當他行走動作時,劍穗輕輕擺晃,別有一番 
    從容優雅的風味。 
     
      很明顯的,遙光除了道士的身份,應該也是『江湖』這一道的道上同源。然而 
    ,恁是月癸和小千搜遍記憶,怎麼也想不起江湖之中有一號特徵如此明顯的人物。 
     
      兩人好奇詢問下,遙光淡笑表示,他自幼習劍乃是家傳,並未在江湖闖蕩過。 
     
      「哦───,原來如此。」月癸敲敲額頭,咯咯笑道:「難怪我和小老千這兩 
    隻江湖老鳥會沒聽過道長您的名號。」 
     
      她稍停一拍,接又好奇滿滿的問道:「道長,我從沒見過有人把裝飾用的劍穗 
    搞得這麼長。這樣子是挺美觀的啦,但是,若真的用於技擊時,難道不會影響到劍 
    法的發揮?」 
     
      「哈哈哈……」 
     
      小桂突然莫名其妙的抱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 
     
      「笑什麼?」月癸沒好氣的白眼嗔道:「難道我說錯了?你那把干將身上的劍 
    穗,不就短多了。我看你有時挽起劍花來,那穗子旋得挺俐落的,如果像道長劍上 
    這種長穗,當然會不方便嘛!我不過是隨口問問,你笑得那麼誇張幹什麼?」 
     
      「小辣子,妳這個問題實在是問得太遜了,不能怪小鬼要如此快樂的嘲笑妳。 
    」 
     
      客途中肯的模樣,實在令這顆火爆辣子發作不得。 
     
      小千繞場完畢,跺近奇木茶桌,嘿然直笑道:「關於小辣子所提這個遜斃了的 
    問題,正好也是我的疑惑。所以,如果有人能夠詳加說明,本天師同樣樂得『願聞 
    其詳』,順便增長見識。」 
     
      「你們真的不知道?」 
     
      這下換成客途和小桂二人覺得訝異。 
     
      「我們真───的不知道。」 
     
      小桂看看客途,客途望向遙光。 
     
      遙光神情如常,淡淡失笑:「兩位小施主若是明白個中因由,但說無妨。」 
     
      「呦,想考我們!?」 
     
      這對兄弟互覷一眼,心中偷笑。 
     
      小桂大方讓道:「想聽各家武學的奇聞秘辛或是野史軼事,問師兄最清楚了。 
    」 
     
      小千睨眼嘲弄道:「一定是你們小時候,客途為了說故事哄你睡覺,才被迫瞭 
    解的。」 
     
      「你果然有夠瞭解我和師兄的關係。」小桂站起身,用力猛拍小千肩頭,嘻嘻 
    直笑。 
     
      小千眼明腳快,一屁股坐到石鼓上,順利搶得座位,換小桂到一邊去繞場風涼 
    。 
     
      客途乾咳兩聲,要求注意,這才緩緩道:「劍穗也稱為『劍袍』,是由古代的 
    劍蘊演而來。古代的馬上作戰是用矛,但為了有備於近戰之需,常將劍刀類的短兵 
    以皮繩懸掛在手腕上,這種皮繩舊時就稱為『劍韁』。」 
     
      他微微一頓,又徐徐的接道:「就像剛才辣子兒說的,劍穗有長短之分。然而 
    ,不論長穗或短穗,都不只是單純的裝飾品,也被當作一種附屬武器來使用。就劍 
    術而言,劍是主體,穗是附件,乃配合劍發揮其輔助的作用。尤其是長穗,劍穗的 
    舞動更是從屬於劍法而生作用,並非每個招式都要挽動劍花……。」 
     
      說到這裡,客途向閒立一隅的校桂吹了聲口哨,召他過來。 
     
      「叫狗呀?」遙光訝然之餘,在心中強忍著笑意,臉上依然保持一派正經之色 
    。 
     
      小桂悠哉悠哉的晃近問道:「什麼事?」 
     
      「我說明,你示範。表演一套當年師父應你要求所創的『天羽神劍』,給小老 
    千和辣子兒他們開開眼界。」 
     
      「可。」這小鬼摘下干將寶劍置於桌上,目光卻瞅著遙光所間掮的長穗寶劍, 
    嘻嘻笑道:「不過……,『天羽神劍』乃是專為飾以長穗之劍所演的劍法,我的干 
    將並不適用。不知道道長願不願意將佩劍借我表演?」 
     
      一般練劍之人通常都不會願意將自己的愛劍輕易借人使用,遙光當然也不例外 
    ,他極為明顯的猶豫一陣。 
     
      最後……「好吧!」遙光豁然下定決心道:「幾近一甲子未曾聽說有練劍者深 
    諳長穗劍法施用之道,今日既然有此因緣得見行家示範,正可相互切磋,何樂不為 
    。貧道若有猶豫,豈非心眼太過窄狹!?」 
     
      這時,天星正托著一隻大茶壺和六隻小杯上來,聞言笑道:「你們在說什麼? 
    怎麼有是猶豫,有是心眼窄狹這般嚴重法?」 
     
      遙光含笑招呼,並將眾人正在談論之事告知,他同時解下身後佩劍連鞘交給小 
    桂。 
     
      天星放下托盤為眾人斟上茶水,這才笑道:「貧道雖非習武之人,但與兄相處 
    的這些日子以後,也曾見識過你演練劍法,我稱之神乎其技,兄總說不然。今晚可 
    巧,小施主既然也諳得此道,正好讓貧道有機會印證,相同武學不同手法之間,究 
    竟有何差異。同時更可以一新耳目,開擴眼界。」 
     
      小千起身讓座道:「道長,那你就坐這兒吧!」 
     
      「不不不!」天星連忙制止道:「道兄,你甭客氣,哪有客人讓主人的道理? 
    貧道平日在殿內的圃團上打坐習慣了,就坐那兒欣賞,也是一樣的。」 
     
      小千望著他走入殿內,若有所思的抿嘴一笑,隨即台眼瞟向客途,發現客途也 
    正衝著自己微微頷首。 
     
      於是,他們二人就在眼神交會的瞬間,達成心領神會的共識。 
     
      小桂鄭重接過遙光遞過來的長劍,就像任何一個用劍行家,這小鬼首先輕按啞 
    簧,拔劍檢視。 
     
      寶劍出鞘,霞光大盛,彷彿天上的繁星一下子全都給吸映在劍身上一般,使得 
    寶劍異常閃耀輝煌。 
     
      「好劍!」 
     
      在場之人不約而同,發出驚豔的讚嘆,遙光更是與有榮焉的欣然展顏。 
     
      小桂輕振長劍,寶劍立即發出清悅的嗡鳴,劍身上的流光竟似水波般粼粼躍動 
    。 
     
      小桂滿意笑道:「果然是龍淵寶劍!」 
     
      「龍淵寶劍!?」月癸和小千齊齊發出不可思議的訝呼。 
     
      月癸意外道:「修羅鬼,你指的是那柄由一代鑄劍宗師歐治子所鑄,名列十大 
    名劍之一,早已失蹤百多年的『龍淵寶劍』!?」 
     
      小桂斜睨道:「除了這柄有歷史的龍淵寶劍,我還沒聽說有別的劍也叫龍淵的 
    。」 
     
      月癸和小千對望一眼,忍不住吹了聲長長的口哨。 
     
      「今晚我們何其有幸,不僅可以見識到一套從未出現於江湖中的超級劍法,更 
    能親眼目睹一柄百年來一直下落不明的超級寶劍施展這套劍法。習武迄今,今晚真 
    的是我最幸福、最幸運的一個晚上!」 
     
      小桂瞇眼謔道:「顯然你們都不知道有關這柄寶劍的故事,待會兒看完表演, 
    可以叫師兄講給你們聽,好哄你們睏覺覺。」 
     
      「廢話少說,準備示範。」客途開始催人。 
     
      「遵旨!」 
     
      這小鬼嘻嘻一笑,收劍還鞘,將『龍淵寶劍』像遙光一樣,斜揹肩後。 
     
      然後,小桂緩踱幾步,擇位站定,開始調勻氣息,準備施展『天羽神劍』。 
     
      這時,客途突然起身離座,也向小千方才一般,負起雙手踱向陽台一隅,似在 
    遠眺沉睡於黑暗中的山領。 
     
      不知為何,一直神色安定的遙光道長,這會兒似是有些動搖,臉上飛快閃過一 
    抹不安。隨即,他有意無意的瞟眼望向在神殿內坐定的天星。 
     
      天星道長神情不變,卻微微仰首看向天空,似乎正在對天上的星星許願。 
     
      「天羽神劍,首重輕柔……」 
     
      客途回轉過身子,開始徐緩長吟。 
     
      小桂在他開口的同時,原本靜止的身形亦在陽台空處,飄飄忽忽的遊走開來。 
     
      「劍是主,穗是從,劈撩雲掛掃,從先主後,腳步相通,無之遶之,不密不鬆 
    。」 
     
      隨著他所述口訣,小桂兩肩不動,反手一拍,寶劍如龍沖霄出鞘。一個變換身 
    形,再探手一抄,小桂寶劍在握,一一演練出劍法中『劈』、『撩』、『雲』、『 
    掛』、『掃』五式。 
     
      不管小桂身形如何騰舞挪閃,龍淵寶劍的劍身,始終和劍穗保持一定角度的距 
    離,而且總是劍穗先行,劍刃隨後即至。 
     
      光影霍霍,無論小桂如何變化劍式,舞動長穗,刃與穗就像是說定了般,始終 
    同向動作,毫不糾結紊亂,看得一旁的月癸和小千忍不住大聲喝采,拍手叫好。 
     
      就連遙光道長也不禁頻頻頷首,欣賞已極。從他臉上專注的神情來看,這位道 
    長心中,除了『天羽神劍』,恐怕暫時容不下別的事物。 
     
      因此,當天星的臉色含憂的頻頻向遙光遞送暗號,遙光全然未覺。 
     
      客途的目光隨著小桂飛旋舞動的身形移遊,倒是將天『暗送秋波』的舉動,看 
    得一清二楚。 
     
      客途暗自一曬,繼續吟道:「天羽神劍,以柔剋剛,次抹挑托,主行從重,纏 
    之繳之,虛虛實實。」 
     
      小桂隨著口訣,一改劍式,演出『刺』、『抹』、『挑』、『托』等劍法。 
     
      這時,他手中劍刃與劍穗已不再保持平行等距,刃與穗連綿相隨,虛實難分。 
    長穗旋轉之際,劍花漫天飛舞,劍光更熾,如龍騰空。他身形的變化遊動,也越發 
    複雜詭譎,難以捉摸。 
     
      看到精彩處,遙光深受吸引,竟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目不轉睛的追隨著小桂 
    的身影。 
     
      這小鬼劍法舞得興起,竟驀地沖霄長喝:「天羽神劍,眾仙之翼,憑空馭虛, 
    分身大千!」 
     
      憑著一口流暢的真氣,以及無可比擬的輕功身法,小桂身在空中,劍隨人走, 
    人馭劍行,剎時,竟在空中幻化出八條若虛若實的濛濛身影。 
     
      而這每一尊似真似幻的分身,全都攏罩在一輪明亮的光球之中! 
     
      遙光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這是練劍之人已達到身劍和一的境地,憑著自身一 
    口真氣馭劍飛行! 
     
      他雖然也能做到,但仍屬勉強。他沒想到,就憑小桂如此年紀,竟然也有如許 
    深厚功力施展這種高超的馭劍之術。 
     
      更令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小桂不僅能夠馭劍飛行,甚至已達到劍門止境之『 
    馭劍分身』! 
     
      這是遙光生平首遭窺見這項原本只限於傳說中的劍門絕技,他不禁大受震撼, 
    整個人宛中雷殛般,呆在當場,無法動彈,不能言語。 
     
      空中───小桂功行極至,發出一聲龍吟長嘯。 
     
      八顆光球,幾乎不分先後,悠然猝閃,落向陽台! 
     
      「轟!」地巨響,陽台四周那八株巨大盆栽,竟被小桂全然擊碎! 
     
      小桂卻因行功至極,大汗淋漓,渾身濕透,活像剛被人從水中撈起的落水狗, 
    拄劍而立,氣喘咻咻。 
     
      客途身形一閃,來到小桂身邊探視。 
     
      小千和月癸亦從極度的震撼中清醒,歡呼著衝向小桂。 
     
      「要得!硬是要得!」小千狂喜大叫:「你這小鬼他媽的幾時練成這本事的? 
    太驚人了吧!?」 
     
      月癸兩眼發光,語無倫次叫道:「酷斃了!真有夠他媽的炫……,這還能算是 
    人嗎?那有人是這樣的……」 
     
      客途一展健臂,拉住激動過頭的二人,喝止道:「別碰他!小鬼現在正處於『 
    爐旺沸鼎』的階段,你們若是碰到他,會被他正在散放的罡氣震傷。」 
     
      小千和月癸將信將疑的暫時停止激動。 
     
      這時,遙光和天星二人也都走近過來。 
     
      客途微微偏身擋住小桂,向二人抱歉一笑:「道長,很抱歉毀了你們精心佈置 
    的五星八宿陣圖。」 
     
      遙光意外道:「你們早已看出這座陽台別有機關?」 
     
      小千嘿然笑道:「你沒在江湖上跑,所以才會搞不清楚我們是混那裡的。老實 
    說,眼前這座『五星八宿陣圖』設計的實在漂亮極了,就算一般學過星卜易數的人 
    ,也很容易被矇騙而不自知。不過,由於你們正好碰上一群拿這玩意兒當飯吃的傳 
    奇人物,所以這座陣圖的存在,一眼就被我們看穿了!」 
     
      月癸舉手澄清道:「我承認,自己是這『一群』裡的一份子,也是『傳奇』所 
    屬之列。不過,基本上,所有的陣圖可能都認識我,我卻不認得它們任何一個。本 
    人特此聲明,以昭公信。」 
     
      「妳這麼老實做啥?」 
     
      「好玩嘛!還有,『聽說』小孩子不可以說謊。我未成年,所以要說實話。」 
     
      「成年人就可以說謊?」 
     
      「不是。成年人不可以說謊,他們只說適合情況的假話,或是有彈性的真話。 
    」 
     
      客途打斷兩人的哈啦,溫吞吞笑道:「道長,如果這座五星八宿陣圖,並非針 
    對我們四人佈置的,我們會很樂意動手將之修復。」 
     
      天星道長仰觀天上星斗,沉默半響之後,終於嘆道:「如果這座陣圖正是為你 
    們所設,目的在拿住你們四人的話,你們有何打算?」 
     
      「天星……」遙光道長欲言又止。 
     
      天星道長輕輕淡淡的搖頭道:「大兄,斗轉星移,天時已逝;況且,陣圖被毀 
    地利盡失。再者,從方才君施主所施展的絕技看來,人和也不在我手。所以,我說 
    ……這件事就算了吧!」 
     
      「大兄?」已經快被遺忘的小桂,自客途身後,不甘寂寞的發話:「啊哈!遙 
    光『道長』果然不是真的道長嘍!」 
     
      客途欣然回視道:「成了?」 
     
      「搞定!」小桂篤定點頭。 
     
      當其他人望向小桂,全都不由得大為驚異。 
     
      小桂已收劍卓立,星光輝映之下,他的神色非但沒有絲毫耗力過鉅的疲態,雙 
    眼之中,反而流露出炯然奕奕的神采;他的週身上下,也彷彿被一股無形的神秘氣 
    氛所籠罩,正散發著凝若有形,幾乎觸手可及的浩然凜冽之氣! 
     
      小千傻眼道:「小鬼……,你的功力……好像又提升一大步了哦!?」 
     
      「全拜昨兒個白天的低氣壓所賜!」 
     
      小桂神清氣爽的哈哈暢笑,在場之人,除了客途,沒有人聽懂他的言下之意。 
     
      客途掃視滿臉迷惘的眾人,同情一笑的解說道:「昨天稍早,這小鬼不是被莫 
    名其妙的沉悶給憋到了嗎?」 
     
      「所以……?」小千和月癸明白的猛點頭。 
     
      「那種沉悶所凝聚的壓力……」客途慢條斯理的解釋情況:「對一般人言,可 
    能只是令人覺得心神不寧,焦躁不安。但是對這小鬼來說,他所感受到的這種心緒 
    上的低氣壓,就像一股突如其來的洪流沖進封閉的疏洪道,因為沒有可以渲洩的通 
    路,壓力便會逐漸累積……」 
     
      小千接口臆測道:「壓力累積的越大,爆發時所產生的威力或破壞力也就越大 
    。他便利用這股爆發的力量,引勁導氣,藉勢通關,以提升功力!?」 
     
      「然也。」客途頷首笑道:「這是小鬼消化壓力的方式,他向來精明的很,絕 
    不隨便浪費可供利用的資源。當然,若要達到像今夜這般超級的境界,外在環境因 
    素的配合,也相當重要。」 
     
      「好厲害的垃圾回收,資源再生系統。」小千調笑道:「果然非正常人種所能 
    使用!大概只有那種屬垃圾或人渣的東西,能夠充份發揮其功效。」 
     
      「喂!罵人罵得這麼白,你是不是皮癢欠扁?」 
     
      聽著客途他們的對話,天星和遙光不禁面面相覷,生出一種『滿口荒唐言』的 
    無力感。 
     
      活到四十歲,人生閱歷不能說不夠豐富,但遙光從未聽說哪一家、哪一派的練 
    功心法,有小桂這種『壓力爆發式』的記載。你叫他如何能不哭笑不得? 
     
      月癸卻是好奇道:「客途師兄,你也是這樣子處理壓力,提升功力的嗎?」 
     
      「才不哩!」小桂搶著回答道:「妳忘了,師兄是『不動明王』,他消化壓力 
    的方式,才不像我這麼激動。他是那種典型的『酷氣殺神』!」 
     
      「什麼!?」 
     
      「酷氣殺神啦!」這小鬼有板有眼道:「不是那種日本扶桑版的哦!而是正宗 
    中原土產,換種說法,就是超級強冷的冰山殺手。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他突然話鋒一轉,目注天星他們,笑得很有企圖道:「你們剛才正在討論天時 
    、地利、人和『這件事』,不能說算就算了。麻煩兩位解釋的清楚一點,可以嗎? 
    」 
     
      月癸翻個白眼,嘖弄道:「你剛才不是忙著練功,怎麼還有空旁聽別人的閒話 
    ?」 
     
      「分心二用是我眾多本事之一,妳又忘了?」這小鬼擺擺手,威風道:「好了 
    ,小孩子不要吵,否則就沒故事聽了。」 
     
      月癸不服氣的狠瞪這小鬼一眼,不過看在尚有『故事』可聽的份上,她決定暫 
    時不跟他計較。 
     
      天星和遙光對望一眼,二人通聲苦笑道:「你要我們說什麼呢?」 
     
      小桂眨眨眼,黠笑道:「就從這位不是道長的道長,以及他的龍淵寶劍說起如 
    何?」 
     
      看到這小鬼露出如此狡猾的笑容,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小鬼又準備開始『審 
    詢人犯』了! 
     
      「開講啦!」小千不知何時跑下樓,將膳堂裡的長條板凳給搬上來。 
     
      天星他們有是一陣苦笑,二人不得不順著小桂等人的『好意』,一起在奇木茶 
    桌傍落座。 
     
      「來,請喝茶。」 
     
      月癸反客為主的為兩位『道長』斟上已涼的茶水。 
     
      天星心裡突然閃過『杯酒釋兵權』的念頭,他終於體會到當年的宋太祖究竟是 
    如何辦到此事的,他也終於感受到,那些失去操控權的將領們,心中究竟是何滋味 
    。如今的他,不就正在體會這種滋味!? 
     
      再次發出一抹苦笑,天星由衷道:「大兄,難怪我們會失敗。其實我們徹頭徹 
    尾的低估了風神四少的本事,我們敗得不冤呀!」 
     
      「敗得好。」遙光也已經有所體悟,有感而發道:「這些年來,我們都太過於 
    相信自己的能力和本事了!是該受點教訓,好提醒自己警惕的。」 
     
      小桂解下『龍淵寶劍』,雙手奉還給遙光。 
     
      他眨眨眼笑道:「不是道長的道長,我想,咱們應該稱呼你為白前輩吧!?」 
     
      遙光接過寶劍置於桌上,自我解嘲道:「前輩卻被晚生絆倒,真該好好檢討了 
    。」 
     
      小千和月癸發聲訝異道:「你真的姓白?」 
     
      遙光笑而不答,肯定頷首。 
     
      月癸不可思議道:「小鬼,你怎麼知道白前輩姓白?」 
     
      「我像小老千一樣,差神役鬼去打探來的,可不可以?」 
     
      「少屁啦!你若有這種本事,小老千豈不是得滾回茅山吃憋去。」 
     
      小千咕嘀道:「我是不是應該開始,對自己的職業產生危機意識?」 
     
      客途安慰他:「你放心,這小鬼還不至於做出搶你飯碗這種大逆不義的事。」 
     
      「我知道啦!」月癸彈指而笑:「修羅鬼肯定是由龍淵寶劍的來歷,推斷出前 
    輩的身份,對不?」 
     
      小桂睨笑道:「算妳沒有笨得很徹底。」 
     
      這ㄚ頭的『無情竹』從桌面下一頂,不偏不倚戳中小桂的肚臍眼,戳得這小鬼 
    哇哇鬼叫。 
     
      「別亂來呀!男人腰部以下到處是重點,戳壞了妳賠不起。」 
     
      「嗯──?」 
     
      其他人滿臉驚奇的瞅著小桂。 
     
      「沒事!」這小鬼擺著手道:「說故事,繼續說故事……。」 
     
      他故意唉然一嘆:「唯小人與女子難防也!」 
     
      當場,客途和小千發出毫不客氣的曖昧笑聲。 
     
      天星和遙光亦為之莞爾,不住以悶聲乾咳掩示笑意。 
     
      最厲害的卻是月癸這顆小辣子,從頭到尾,她竟徹底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超然 
    之姿,以看白癡演戲的表情,耐心的瞅瞪著與自己齊名的『瘋』神三少。 
     
      終於,遙光他們好不容易止住不斷想笑的情緒,經這一鬧,他們二人發覺,原 
    本想和小桂等人『決一生死』的凝重心情,竟不知不覺的煙消雲散。 
     
      原是該仇眼相對的彼此雙方,此刻,卻似『好厝邊』一起納涼賞夜般輕鬆悠閒 
    。 
     
      天星他們穎然察覺,自己二人所低估的,不止是風神四少的機智和武學;其實 
    ,他們完全忽略了,小桂四人之間擁有一種自然生成,極具滲透性的親和力,足以 
    輕易互解與之敵對者的心理防線。 
     
      如果硬要去解析,小桂他們這四個『兇名在外』的煞星,為何竟擁有如此不可 
    思議的神秘力量? 
     
      天星以他自己的觀察所得認為,小桂等人所擁有的這種神奇的滲透性親和力, 
    乃源自於他們四人內在所保持『赤子之誠』的本質。 
     
      一誠足以動天地,何況是赤子無邪的誠摯之心,其所凝聚的威力,就算真能旋 
    乾轉坤,震撼造化,亦不足為奇了! 
     
      思及此處,天星不由得內心撼然,並且以另一種不同的眼神來看待小桂他們。 
     
      「或者……」天星在心底深處,暗自忖思道:「正因為風神四少的仇敵們,從 
    未真正瞭解到這一點,所以才一再失敗得莫名其妙。人間事,凡事出必有其因,風 
    神四少自遇合後,出道迄今,據聞未有敗績,或許正應驗前賢之言,俯仰若能不愧 
    天地,不欺暗室,冥冥之中自有神在。」 
     
      同為修道之屬的天星,大概做夢也不會想到,普通人說『神祐』,頂多是精神 
    上無形的自我安慰。但是,小桂他們卻是真的有個存於幽冥的實質『神人』,常相 
    左右,隨時庇佑! 
     
      就在天星兀自沉思之際,月癸早已耐不住性子,再次催問小桂有關『龍淵寶劍 
    』的傳聞軼事。 
     
      小桂瞟眼打量遙光。 
     
      遙光微微一笑道:「顯然,君少俠和令師兄對於百年來,常人不知其蹤的龍淵 
    寶劍,倒是知之甚詳。這段軼聞,不如就由二位來說吧!」 
     
      小千和月癸倆興緻勃勃的望向小桂和客途。 
     
      小桂依照慣例,看向師兄。 
     
      客途呷口已冷的茶水,乾咳道:「好吧!又是有事師兄服其勞。故事就由我來 
    開講。講完之後,沒有睡覺的小孩一律把屁股翹起來給我打!」 
     
      其他三小嘻嘻直笑,沒人理他這番廢話。 
     
      客途娓娓道:「龍淵寶劍名動江湖的全盛時期,是在我師父『不老神仙』,也 
    就是昔日之『武林狀元』出道前十年左右……。」 
     
      月癸點點頭,搶口道:「這一段我們都知道。那時的『龍淵寶劍』在稱號『天 
    山第一劍』的天山派高手,『攀星劍』陽雲山手中。他以一手二十八路之『星宿昊 
    明劍法』縱橫江湖二十餘截,少逢敵手。但是,有一天,江湖之中突然出現一個姓 
    水名千月的晚生後輩,天縱英才,非僅武功奇高,對於各家絕學,更能在一瞥之下 
    ,便能挑出對方武學之缺陷,江湖道上因此嘩然。有許多人藉口印證,乾脆上門找 
    水前輩的碴;有風度一點的,則是明著投帖討教,或者直接請領教益,請水老幫忙 
    『診斷』自家武藝之弊。聽說……」 
     
      這顆辣子兒深吸口氣,繼續劈哩啪啦道:「水千月前輩十六歲時出道,三個月 
    內即名噪江湖,十七歲已無對手,十八歲兩道公推為武林第一人。『攀星劍』陽雲 
    山因為聽到風聲;有人傳聞說,水千月認為當時號稱天下第一劍法的『二十八星宿 
    昊明劍法』,其實二十八式裡面每一式都有明顯的破綻,因此找上水千月向他『討 
    教』。於是,他們二人約在黃山某處論劍,當時的武林人士無不對此番論劍倍感關 
    注,急欲一窺究竟,紛紛趕上黃山。但因為除了當事人雙方,無人得知論劍的確切 
    地點與時間,因此這一件武林盛事結果成謎!」 
     
      一口氣說道這裡,月癸再也止不住口乾舌燥,抓起茶水大大狠灌一口。 
     
      小千立即趁興接續道:「顯然這兩位當代江湖奇人的論劍結果成謎,但是『攀 
    星劍』陽雲山卻從此下落不明。因此江湖中人一致認為是水老贏得勝利。不過,當 
    年水老卻鄭重聲明,他與陽雲山已約定好時日,將要針對用劍一道重新論過。因為 
    當事人從未公開宣稱勝利與否,所以,這一場黃山論劍之會的結局,也從此成為江 
    湖十大懸奇之一,迄今無人真正明白個中詳情,至於龍淵寶劍,也隨著陽雲山的失 
    蹤,從此成為絕響,不復流傳!」 
     
      小千戲劇化的故意一頓,終於結論道:「也是因為這次論劍的神秘結果,水千 
    月前輩被黑白兩道同聲譽為『武林狀元』,他的名號乃因此而來。隔年,武林兩道 
    想公推他為武林盟主,被他所拒。隨後沒多久,他便淡出江湖,聽說是雲遊名山大 
    澤去了,也有人說,他是去應攀星劍二度論劍之約。但不管他到底為何淡出江湖, 
    總之,他也從此行蹤成謎;成為江湖中最傳奇的人物。」 
     
      月癸當仁不讓的接著發表意見:「至於水前輩為什麼會離奇退出江湖?龍淵寶 
    劍與其主攀星劍的下落如何?接下來,就請身為水老唯二傳人的兩位,慢慢說給我 
    們聽吧!」 
     
      「噢……,好棒!好棒!」客途和小桂倆齊齊用力鼓掌叫好。 
     
      小桂歡然直笑道:「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聽到有關師父年輕時的故事,而且是, 
    最完整的版本。你們倆果然是江湖超級老油條,說書的本領頂呱呱、沒得誇!」 
     
      別說小桂和客途聽得眉開眼笑,就連天星他們早已熟知這段江湖傳說的人,也 
    都再一次聽得入迷。 
     
      客途溫吞一笑:「我可以附加說明,當年師父和陽大俠第一次論劍的那個『黃 
    山』某處,就在光明頂。論劍的結果,師父指出星宿昊明劍法中各招破綻所在,令 
    陽大俠極為震撼。因此,他們才定下後會之約,言明等陽大俠修正好劍招之後,再 
    重論一次。」 
     
      小千眨眨眼,狡黠道:「這麼說,首次黃山論劍的結果,的確是水老贏了。」 
     
      客途搖著頭,堅定道:「師父說那次論劍沒有輸贏,就是沒有輸贏。他說尚未 
    論完之事,如何能定勝負!?」 
     
      遙光插口道:「這正是水老仁善敦厚之處。他因顧慮玄師祖年事為長,成名在 
    前,不願在此影響玄師祖名聲,所以才堅持未分勝負。其實,玄師祖他老人家曾言 
    :『水千月不愧三世之奇葩,數百年來第一人,其文武成就非凡人可及,昊明劍法 
    不論也罷!』玄師祖既出此言,成敗勝負當是不言而喻。」 
     
      「什麼?」小千和月癸齊聲訝呼:「攀星劍陽雲山前輩,是你的玄師祖?」 
     
      「然也!」遙光含笑點頭。 
     
      「難怪你會有龍淵寶劍。」 
     
      小桂呵呵笑道:「接下來,換我們來說你們這兩支油條所不知道的故事了!」 
     
      「我們洗耳恭聽。」 
     
      月癸連忙要求道:「先說說水老為什麼消失於江湖?這也是江湖十大懸奇之一 
    ,超級秘聞耶!」 
     
      「這種內幕……」小桂吃吃直笑:「師兄比我清楚多了。」 
     
      月癸目光希冀的瞅著客途。 
     
      客途笑道:「其實,當年師父所以離開江湖,據我所知,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因 
    由。他只是因為厭倦江湖中的無聊,所以決定離開。據他說,真正隱世的高人,其 
    實很少踏入所謂江湖那樣混沌的環境。自他離開江湖,走訪天下名山大澤,行蹤亦 
    曾遠及異域至極北之地,經歷的越多,越覺造化之奧妙,令世間無奇不有。因此, 
    他為瞭解萬物同體、宇宙玄妙的真諦,才在黃山蓮花峰上定居修真,証悟正道。」 
     
      小桂補充道:「我記得師父說過,若非他覺悟的早,年紀輕輕便開始探訪真道 
    ,以致因緣巧合得遇明師,了脫生死。按理說,像他這種所謂的天縱英才,因為聰 
    明過度必遭天忌,通常很難活過而立之年。」 
     
      「就這樣單純?」月癸瞪大雙眼,不敢置信道:「只因為水老覺得混江湖很無 
    聊,所以才出走?」 
     
      「不然,妳認為應該多複雜?」 
     
      這顆辣子兒和小千對望一眼,兩人共同決議道:「關於這件秘辛,還是讓它繼 
    續成為懸奇比較好玩。」 
     
      「或者……」小千搔著下巴,滿臉賊思道:「就讓它被認為,水老是為了與攀 
    星劍二度論劍才失蹤,這樣的結果比較合乎江湖人士的口味。」 
     
      「又不炒新聞,結果還能任你編篡修改?」 
     
      「有何不可?反正是傳奇、懸案,誰規定答案一定得屬實?」 
     
      天星和遙光二人在一旁,聽得哭笑不得。 
     
      客途提出個人看法道:「其實,小老千的點子也不能全然說不對。」 
     
      「哦───?」小千和月癸可好奇了,兩人拉長耳朵,準備聽個究竟。 
     
      「嗯───!」小桂托著下巴仔細想想,終於也表同意。 
     
      客途透露內幕道:「畢竟,後來陽大俠的確是和師父在蓮花峰上,又論過一次 
    劍法嘛!」 
     
      「願聞其詳!」 
     
      這下,不獨獨是月癸和小千感到興奮而已,就連天星亦覺好奇準備洗耳恭聽。 
    遙光卻是一派沉穩不為所動,看他恁地篤定悠閒的模樣,倒有幾分『監察官』正等 
    著聽取客途自白的味道。 
     
      客途細說當年:「陽大俠自從首度論劍後,據說便回到天山覓地隱居,閉關思 
    考該如何彌補或改善本身劍法的破綻。經過整整二十年的苦思之後,他發現不管如 
    何變化原有招式,都無法避免師父點破的問題點。懊怒之餘,他本想乾脆放棄那套 
    天山派兩代相傳的『星宿昊明』劍法。結果,正當他準備回山向掌門人表明心意時 
    ,在半途遇到一個小孩與老虎對峙,那小孩手持一截末梢猶帶枝葉的樹枒抵擋虎爪 
    的攻擊,這景象觸動了陽大俠的靈感,使他悟得一個修正劍法的絕妙佳計,他因而 
    從天山原有的劍法中,衍創出一套『藏星劍法』。在經過六年時光的演練後,這套 
    劍法終得大成。不過陽大俠又花了兩年的時間,才打聽到師父的下落,因此他們在 
    經過漫長的十年之後,終於完成二度論劍這項後會之約!」 
     
      遙光頗為詫異道:「你為何知道的如此詳細?」 
     
      「還不是這小鬼會挖!」客途睨眼斜瞅著小桂:「有一次,師父只是偶然提起 
    『藏星劍法』特異之處,藉此告誡小鬼,所謂用劍之道,不光止是劍的本身可用, 
    劍鞘、劍穗、甚至劍柄,與劍法招式無不習習相關,不可輕忽。」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才又掩不住笑意接道:「結果,小鬼聽完師父的告誡 
    ,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纏著師父問清楚,如何得知藏星劍法的來龍去脈?最後, 
    這小鬼還天天磨著師父,要師父也創一套有關使用長穗的劍法,來做為『教學範本 
    』。天羽神劍就是在這小鬼死纏爛打的硬拗下,才被創出來的。師父創此劍法,目 
    的是要讓小鬼閉上嘴,別再吵他!」 
     
      眾人聞言忍不住哄然而笑,小桂卻是對這段『光榮』的歷史感到得意萬分。 
     
      月癸意猶未盡的問道:「客途師兄,你剛才說,陽大俠是看到一個小鬼拿著樹 
    枒打老虎才有了靈感,悟出新的劍法,那麼……那個小孩後來怎麼樣了?有沒有被 
    老虎吃掉?」 
     
      客途驀地失笑道:「妳怎麼和當年小鬼一樣,也是為那個小孩擔心?居然問了 
    同樣一個問題。妳不想想,既然有陽大俠在一旁,哪容那隻老虎傷人!?」 
     
      小桂呵呵笑道:「陽大俠不但救了那個小孩,而且還收他為徒。師父他們第二 
    次論劍時,那小孩已經是大孩了,也跟著陽大俠一起上蓮花峰,旁聽師父他們論劍 
    。」 
     
      客途補充道:「當師父與陽大俠第二次論劍後,他還是提供了一些意見給陽大 
    俠,做為修潤『藏星劍法』的參考。後來,陽大俠提說希望能有機會常與師父見面 
    切磋所學。過去師父一向行蹤飄渺,為了方便陽大俠有個地方可找人,師父才決定 
    在蓮花峰落腳。據說,師父在蓮花峰上所住的第一間屋子,還是陽大俠和白玉龍師 
    徒動手幫忙蓋的吶!」 
     
      「難怪你們倆會猜遙光前輩姓白。」小千和月癸終於恍然大悟。 
     
      「我們可不是用猜的,而是根據事實判斷。」 
     
      「怎麼說?」 
     
      小桂敘述道:「有一年,師父心有所感,出外雲遊許久未歸。在那期間,陽大 
    俠也正好前往蓮花峰拜訪師父,雙方因此錯過,未能見上面,於是,陽大俠留言, 
    三年後再來。然而,三年後卻是白玉龍揹著陽大俠的骨灰和龍淵寶劍前來應約。陽 
    大俠臨終交待,要白玉龍跟隨師父認真修行,莫要到江湖上多造殺孽。但是那時, 
    師父已契天機,知道白玉龍尚有塵緣未了,不該留在山上隱居,所以命他回天山一 
    趟。果然,當時天山派裡師兄弟鬩牆,有人謀反,白玉龍回去的正是時候,主流派 
    的人馬因為有他援手,得以撥亂反正,消弭叛逆。當代的掌門人也因此將自己唯一 
    的掌珠嫁給白玉龍,當然,這位老人家的意思很明顯,是希望白玉龍能留在天山, 
    將來接掌天山一派的掌門大位……。」 
     
      「依我看……」小千撇撇嘴,猜測道:「事情不可能如此順利。天山一脈家大 
    業大,等著坐上大位當掌門的人,鐵定也不少。白玉龍雖然師承陽雲山前輩,又有 
    功於門派,但是由於過去未曾回過山門,一直不曾與同門師兄弟培養過感情;更明 
    白點說,就是從未在天山派裡經營自己的人脈,所以,他如果要當掌門人,恐怕別 
    的人就有意見嘍!」 
     
      「正是如此。」小桂彈指笑道:「你這小老千果然瞭解人性。」 
     
      客途接道:「白玉龍是陽大俠的關門弟子,雖然自幼習劍,但是陽大俠教他最 
    多的卻是韜光養晦、淡泊名利之道,所以他並不眷戀或期待能夠成為天山掌門。後 
    來,他見同門為了這件事,不斷糾纏自己的岳父,乾脆帶著老婆離開天山,夫婦倆 
    雲遊四海,過那神仙眷侶的日子,不再理會紅塵俗事。」 
     
      「帥!」月癸擊掌叫好道:「所謂真正的大丈夫就是如此,勢可得便進取天下 
    ,勢若不可為則捨而遠走。能進能退,敢取敢捨,才是真英雄。」 
     
      小千福至心靈道:「看來,妳非這種人不嫁了!」 
     
      由於月癸仍是百結鵠面的乞丐裝扮,若不注意,很難令人看透性別。 
     
      因此,小千此言一出,倒是引來天星和遙光他們驚訝的目光。 
     
      「我非那種人不嫁?」月癸扮個鬼臉,嘖弄道:「你是指英雄?還是姓白的人 
    ?」 
     
      客途立刻打趣的推銷道:「白前輩,你可有兒子尚未娶親?我們家這顆火爆小 
    辣子,脾氣雖然剛烈了些,不過個性倒是挺好的。尤其,她自幼和老人家一起生活 
    ,最瞭解老人的心思,肯定是個孝順的好媳婦。」 
     
      遙光尷尬的怔在當場,「噯……嗯……呃……」為之語塞,不知該不該回答。 
     
      「喂!」月癸伸出手指頭,戳戳客途肩頭,質疑道:「我幾時變成『你們家』 
    的火爆辣子?」 
     
      小千早已在一旁悶聲偷笑。 
     
      客途像哄小狗一樣拍拍她的頭:「乖,小孩子別吵。」 
     
      小桂突發奇想道:「想嫁姓白的英雄?武當派就有一個。辣子兒,妳不用捨近 
    求遠嫁到天山,我們可以直接上武當提親就成了!」 
     
      「七曜騰龍,白承志!?」 
     
      客途和小千已想到誰是這個姓白的英雄,不禁好奇的瞅向遙光,猜想他們彼此 
    之間可有關係? 
     
      同時───月癸的『無情竹』已挾著呼嘯的勁道,無情的砸向小桂腦袋! 
     
      小桂端坐不動,上身微仰,探手分錯,一記『空手入白刃』毫無偏差的拿住無 
    情竹另一頭,不見這小鬼如何作勢用勁,他只是手腕微抖,月癸竟握不住無情竹, 
    吃飯傢伙輕易被奪! 
     
      月癸當場傻在那兒,訥訥道:「你……這怎麼可能?」 
     
      她不是不清楚小桂的能耐,也知道小桂夜前功力又有大增,但是,剛才自竹棒 
    彼端所傳來那股強大的勁流,比她所預期的強上數倍,這不是說,小桂功力的提升 
    較之以往,高出數倍!? 
     
      這小鬼的功力,如今到底已達何等境界? 
     
      客途顯然明白月癸所受到的震撼和心中的迷惑,於是以同情的眼神望著她,安 
    慰道:「我瞭解妳的感受,這小鬼的確不是人,而是道道地地的修羅鬼。所以,他 
    才能在短時間裡,一次又一次超越自己,讓功力跳級式的倍增。妳如果早點認清事 
    實,接受他就是這樣子的怪胎,自然就不容易老是被他嚇到。」 
     
      月癸唉聲嘆道:「客途師兄,你認識這個怪胎一輩子了,你老實說,有這種師 
    弟,是不是帶給你極大的壓力?你是如何受得了他的?」 
     
      客途狎謔道:「還好啦!反正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開始,就可以麻木不仁 
    了。我大概已經是『壓力疲乏症』的嚴重患者,很早以前就對這小鬼所造成的壓力 
    毫無感覺。」 
     
      小千不禁好奇問道:「怎麼了?小鬼現在的功力很厲害嗎?」 
     
      「還好啦!」客途依然不痛不癢道:「大概跟我一樣厲害而已。我還罩得住, 
    所以暫時不用擔心他會造反。」 
     
      小桂瞇眼笑道:「請問師兄,大概還可以罩多久?我快等不及了!」 
     
      言下之意,這小鬼頗有點等不及想造師兄的反。 
     
      這話讓天星他們聽得暗暗吃驚,師弟想造反,那豈不是欺師滅祖之行?做師兄 
    的怎麼可以無動於『哀』!? 
     
      「慢慢來。」客途拍拍這小鬼的腦袋:「師父交待過,做師兄的必須永遠保持 
    讓師弟追不上才行。我有很用力的給它遵守師父的吩咐,所以你繼續努力等就是了 
    !」 
     
      這番話聽得小千和月癸大快人心,鼓掌叫好。但是卻讓天星他們苦笑之餘,險 
    些大翻白眼厥在桌上。 
     
      這兩位老大人實在搞不清楚,這世界到底是那裡出了岔,怎地現在的少年仔說 
    話如此真假不分、虛實難辨,真是怪得有購離譜。 
     
      客途話鋒一轉,含笑道:「白前輩,如今既知你我之間因緣匪淺……」 
     
      「有四代的交情哦!」小鬼插口道:「你爹的名字,聽說還是我師父取得耶! 
    」 
     
      客途繼續未盡之言:「可否賜告真名?據我推測,『遙光』二字應該是應兆所 
    演而取的『數』吧?」 
     
      天星有些意外道:「小施主也懂星卜飛易?」 
     
      「師兄是一流的!」小桂毫不客謙的直言道:「師父教的底子,我義父『魔算 
    子』親自調教而成的超高品質,武林之中很難找得出對手。」 
     
      他微微一頓,才又加上一句:「小老千勉強跟得上程度,連我都沒得比咧!」 
     
      小千猛點頭,能讓這個師出茅山的『小天師』如此甘心認同,的確不是件簡的 
    事。 
     
      「罷了!」天星豁達一笑:「本以為自己真能掌握天時、地利、人和;如今看 
    來,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古人誠不欺我也。大兄,我們就實話實說了吧!沒什麼 
    需要隱瞞的。」 
     
      「很好,我們又有故事聽了!」 
     
      『遙光』深沉一笑,坦然道:「我正是『藏星劍』第三代傳人,白天行。因為 
    聽說水老有嫡傳弟子出世,所以特地來找天星商量,目的就是要試你們一試。」 
     
      「試一試?」 
     
      「試什麼?」 
     
      白天行笑道:「試看看你們是否有本事,應付自入江湖以來所招惹的偌大麻煩 
    。你們若是有本事便罷,否則,我們會代水老好好修理你們。……然後,再想想該 
    如何幫你們收拾麻煩。只是,沒想到,被修理的反而是我們自己。哈哈……」 
     
      月癸好奇探問:「天星道長,你真的是道長嗎?是不是也姓白?」 
     
      天星有趣一笑:「其實,我不是道長。」 
     
      「你也不是道長?怎麼可能,這裡的跡像在在顯示,絕非臨時偽裝的……」 
     
      「貧道的確不認為自己是個道長。」天星澄清道:「貧道或者可曰『道士』, 
    或曰是個出家修道之人而已。」 
     
      四小對望一眼:「我們被耍了!」 
     
      「整個晚上只發生這麼一次……」小桂看開道:「勉強還可以接受啦!」 
     
      白天行爽落道:「天星和我是親手足,只是他因為自小體質孱弱,一直與習武 
    無緣。後來他別有遇合,得拜邋遢道人為師,很早便出家了。他確實是在一年多前 
    ,才住到這座玉清宮來的,我若有暇,偶而也會來此小住一陣,圖個清靜。」 
     
      「哦───!」 
     
      暢談終宵,天光漸亮。 
     
      原本深黝如星的天空,已漸呈靛青。 
     
      天星正好坐在小千對面,在依稀的天光下,小千不禁意的抬眼看去……「噫! 
    ?」小千突然道:「道長,瞞者瞞不識,識者不能瞞哦!」 
     
      天星不解道:「道兄何出此言?」 
     
      小千眨眨眼道:「敢問,道長你這個『家』,出在那一府?官至幾品呀?」 
     
      「道長是做官的出家人?」 
     
      「不會吧!」 
     
      「有可能。我對小老千的相術有信心。」 
     
      小桂等人你一言,我一語,一面歪著頭打量天星,想找出小千斷相的依據握癥 
    兆。 
     
      天星卻是佩服道:「道兄好眼力,果然不愧是茅山新秀。」 
     
      「秀了好幾年,不新啦!」小桂推推小千,問道:「喂,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教兩招吧!」 
     
      「想學看相?這簡單。」小千侃侃而談:「你瞧,天星道長兩眼神光如曙星, 
    印堂明潤,更有紅氣直沖中正,此乃有詔書加官進職之喜。癥兆如此明顯,一眼就 
    能看得出來嘛!」 
     
      其他三小全都目光灼灼的猛朝天星左覷右瞄,饒是天星定力深厚,也被他們瞧 
    得有些尷尬。 
     
      半響───小桂搔著後腦勺道:「小老千,你說道長兩眼神光如曙星,這個我 
    可以瞭解。但是印堂明潤、紅氣直沖正中……,這該這麼分辨?」 
     
      月癸滿頭霧水問道:「請問中正是什麼東東?」 
     
      客途糾正道:「中正是位置,可不是東西。所以妳應該問,中正在那裡?」 
     
      「我放棄。」月癸乾脆投降:「反正,算命、看相或占卜的事,有你們三個研 
    究就夠了,我永遠搞不懂那玩意。」 
     
      小千卻是嘿嘿直笑,拍著小桂肩頭道:「兄弟,欲觀神氣枯榮喜滯,是要功力 
    的。你以為光是背背口訣、吟吟詩歌,就都能當相士?真是差多!差多!」 
     
      客途轉而問道:「道長,不知你官司何職?」 
     
      天星謙懷一笑:「貧道忝為鄂西府『司天監』之職,負責天象,也兼相地。」 
     
      小千補充說明道:「自從洪武十七年,太祖正式敕令朝廷設置陰陽學官以來, 
    各府、州、縣均設一人負責教學與管理事宜。這些擅長風水,並管理風水事宜的人 
    ,都要排在司天監裡供職。」 
     
      小桂皺著眉頭思索道:「據我所知,陰陽家與相地衛原本沒有直接的淵源。只 
    是,風水理論卻頗受陰陽家思想的影響罷了。」 
     
      天星微笑道:「正是如此。其實,陰陽學與陰陽家還是有區別的。先秦諸子之 
    中已有陰陽家,創始人是鄒衍、鄒奭等人;主要思想包括天文星曆的天論,大九洲 
    的地理論,陰陽五行終始論等三方面。至於陰陽學,則包括天文、占候、星卜、相 
    宅、造日等學問。這些風水術,如今全被歸類於經史子集中的子部術數。」 
     
      月癸喀喀嬌笑道:「聽道長的談話,果然像個負責教學和管理這些術數學問的 
    專家。不過,出家人也能當官嗎?」 
     
      「有何不可?」小千嘻嘻笑謔:「妳難道忘了,我們進山之前才在聊的太祖從 
    軍的故事,以及當今成祖皇帝大攀真武大帝關係的諸般因由?妳要知道,在這種時 
    代背景中,我們出家當道士的人憑此特殊身份,走到那兒都吃香。名列朝班、出任 
    官職,又有什麼大不了!?」 
     
      「是極、是極。」小桂拚命點頭,附合道:「看來,我們該請天星道長幫你活 
    動一番,好替你弄個一官半職來混混。以免萬一我們在江湖玩不下去時,至少可以 
    藉『官遁』,來個大隱於朝!」 
     
      白天行啞然失笑道:「你連這種退路都能想到,我竟還擔心你們置身江湖的安 
    危。看來,卻實是多慮了!」 
     
      「胡思亂想是這小鬼的專長之一。」客途故做中肯道:「想多了之後,偶而也 
    會給他想出些像樣的主意。」 
     
      小千附註說明:「客途的意思是說,平時這小鬼盡想些不切實際的餿主意就是 
    。」 
     
      「喂!」客途溫吞吞的抗辯道:「請不要顛覆我們師兄弟的感情。」 
     
      「顛覆?這牛鼻子根本就是迂迴挑撥、直接破壞。」 
     
      月癸不平則鳴:「客途師兄,小老千既然如此用力挑撥、『打拼』破壞,你幹 
    嘛還把話說得這麼客氣?你對他這麼好做啥?」 
     
      客途呵呵一笑:「想到未來的旅途中,咱們還有很多的機會必須利用小老千, 
    我個人片面決定,暫時還是對他好一點。等到他沒利用價值時,再和他算總帳。」 
     
      小桂吃吃直笑道:「師兄果然有遠見。」 
     
      「夠實際!」月癸不得不佩服客途的『高瞻遠瞻』。 
     
      「夠現實。」從小千咯咯直笑的樣子看來,他一點也不擔心被客途現實利用的 
    結局。 
     
      白天行與天星二人旁觀四小互逞口舌之能,不禁為之莞爾。 
     
      這時,遠方某處隱約傳來陣陣雞啼。 
     
      東方已露出魚肚白的曙光。 
     
      天星建議小桂四人回房休息,稍晚再繼續上路。 
     
      然而,暢談經宵的四小,此刻情緒依然亢奮,精神正旺。於是四人婉拒天星的 
    提議,乾脆踏著尚未消散的晨露,在凜冽的微風送行下出發,迎向陽光燦爛的一天 
    ! 
     
      沿著迂迴的山路,繞過山坳,『玉清宮』已被拋在山的那一邊。 
     
      月癸終於忍不住探問:「客途師兄,昨天晚上那座『五星八宿』陣,真的很厲 
    害嗎?」 
     
      小千奇道:「這種事妳為什麼不問我,反倒問起客途來著?」 
     
      「這修羅鬼昨兒個不是說了嘛,客途師兄的星卜飛易『差不多』天下第一,你 
    也只是勉強跟上程度,他更不行、沒得比。我要問秘法,當然直接找那個程度最好 
    的人問,還問你們這兩個『肉腳』做啥!?」 
     
      「真不愧是在江湖之中浪蕩成精的現實派!」 
     
      小千搖著頭,自嘆弗如。 
     
      「少裝得那麼純情!」小桂糗他道:「你還不是向來強調人性實際論,常說: 
    『有人可利用直需利用,莫待無人可利用空遺憾!』。」 
     
      小千斜眼嘖弄道:「她只是現實派,我可是『超』現實主義,她哪能跟我比! 
    ?」 
     
      他抬頭挺胸、趾高氣揚,不可一世;對於自己向來擁護『人性是超級現實』的 
    立場,永遠自得而且不受任何動搖。 
     
      月癸柳眉一豎,不耐煩道:「你們兩個傢伙要屁請滾到一邊去屁,我可是有大 
    事要問客途師兄。」 
     
      「耶───!?有人很『恰』哦!」 
     
      客途滿頭霧水道:「妳有什麼大事要問我?」 
     
      「就是那個五星八宿陣圖嘛!」 
     
      「哦───,它是真的很厲害呀!不過……」 
     
      客途依然不解道:「這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嗎?妳想問什麼?」 
     
      「我想問清楚……」月癸耐著性子解釋:「它到底有多厲害?厲害在何處?你 
    們三個都對這些圖呀、陣呀的玩意兒有概念,只有我老是搞不清楚狀況。萬一,我 
    們走了狗屎運陷身其中,第一個倒霉的可是我耶!這可不是小事咧,我當然要仔細 
    研究研究,免得到時候後悔也來不及啦!」 
     
      「呵呵!有人終於開始有危機意識了。」 
     
      「妳終於覺悟了!?」客途笑道:「好現象。我就仔細說給妳聽吧!」 
     
      他微微一頓,整理思緒道:「妳想知道昨晚那座五星八宿陣圖有多厲害?我打 
    個比方,『天羅地網』這句話,妳明白其意吧?」 
     
      月癸拚命點頭:「頭頂上罩著羅,腳底下踩著網,插翅也難逃嘛!」 
     
      「就是這樣!」客途嚴肅道:「五星八宿陣,又名『天羅地網煞』。欲出此陣 
    ,必須配合天上星宿移轉的方位,推算時辰才能奏效。在『天』既是方位,指的便 
    是空間。但是天體的運行,對『地』而言,卻是造成『時間』的因素,所以要啟陣 
    ,必須配合天時。這個部份,妳聽懂沒有?」 
     
      「天上的空間,對應地上的時間……」這ㄚ頭尋思道:「是不是一旦符合天時 
    發動陣式,會使得天空中,星宿所在位置的空間發生變化,將人困入陣式裡面?」 
     
      「哇!好厲害,她懂了耶!」 
     
      「真難得。看樣子,我們要對這顆辣子兒刮目相看了哦!」 
     
      「我這個人是最明白『道理』的啦!只要和數字無關,我是很容易把它搞定的 
    。」 
     
      其他三人聽得哈哈大笑,這顆辣子兒說的,也算是實話。 
     
      客途接著又道:「五星八宿的基本原理,聽起來相當簡單,但若真要排佈此陣 
    ,卻不是那麼容易。想佈這個陣式,首先就必須對觀星望斗的天象學有相當火候的 
    造詣,才能掌握在天星宿的位置,以及它移轉運行的變化。這就是所謂的知天機。 
    」 
     
      「再者……」他繼續道:「佈陣之人,對於易經八卦也必須有相當程度的瞭解 
    ,才能夠依照天象演以八卦,佈設地面『八宿』。至於,此陣的天象怎麼觀?八宿 
    如何推衍生成?這些事我就不說了,省得讓妳頭痛。」 
     
      月癸拚命點頭,顯然無恁同意。 
     
      客途微微一笑,接道:「至於『五星八宿』啟陣時所造成的現象,據說,在『 
    五星』所屬方位涵蓋的範圍內,會被強烈而刺目的白色極光所籠罩,波狀的勁流震 
    動大氣造成風嘯漩渦,隨之而生的衝擊波足以瞬間粉碎存在此空間的所有物體。」 
     
      「這麼厲害!?」月癸聽得瞪大了雙眼:「那如果陷身陣中,豈不是只有死路 
    一條……?白前輩和天星道長他們不是說,只想試試我們而已嗎?萬一我們本事不 
    足,經此一試,不就掛定了,那還有活命的機會?」 
     
      小千嘿然笑道:「客途剛才所形容的現象,只是『八宿』之中,踏入『死門』 
    才看得到的結果。如果陷陣之人也懂得此陣的秘訣,自然可循『五星』所指,於陣 
    中尋得安全方位,不隨陣式而轉。然後,只要再按照八卦原理,仰觀天星推得時辰 
    ,計算出『生門』所在,就可以順利出陣。」 
     
      月癸恍然道:「這麼說,『五星八宿』裡的什麼驚門、傷門、景門這些其他門 
    路,在陣式發動時,也會有不同光景的異象,對困陷陣中的人造成不同程度的傷害 
    或打擊嗎!?」 
     
      「耶───,答對了!」小桂實褒似貶的黠謔道:「妳果然越來越瞭解,什麼 
    叫做陣圖之學。」 
     
      月癸不禁更加好奇:「那麼……,五星八宿的異象,除了客途師兄剛才說的之 
    外,還有些什麼不可思議的現象?」 
     
      小千不以為然的睨眼嘖弄道:「妳是真的對陣學有興趣?還是閒著也是閒,要 
    人『講古』給妳聽?」 
     
      「無所謂啦!」月癸並未因為被看破企圖而臉紅,反而振振有詞道:「學習是 
    不論方式的,只要能達到效果,何必計較手段,對不!?」 
     
      「這種諂媚的狡詞妳都能說得如此光明正大!?真是敗給妳了!」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辣子兒,妳果然是十足的現實派。小老千真是太瞭解 
    妳了!」 
     
      「茲此可證,這個牛鼻子陰暗深沉的內心世界裡,絕對也有和我一樣、比我更 
    強的奸商品質!否則,他哪能如此明瞭現實之道。不過,這個不重要……」 
     
      這ㄚ頭繼續纏著客途,要他講述有關『五星八宿』陣的其他異象奇聞。 
     
      客途耐心道:「據我所知,休門生成的異象,是靜寂如鬼域,伸手不見五指的 
    詭異濃霧區。若入此門,時空頓停,沒有方向也沒有出路,陷陣之人只能等著被困 
    死。還有,若是觸動驚門位置,陣式之中,先是會積起廣大厚重,而且陰暗的彤雲 
    ,然後爆雨瞬息而至,除非已將陣式填為大澤,否則暴雨不止。」 
     
      「至少我還會游水……」月癸微見恍惚的喃喃自語。 
     
      「此外……」客途悠然吟述道:「景門南離出天火,火炬如龍,烈焰成海;杜 
    巽東南狂風生,風似鐮鼬,索命無形;傷震於東天雷醒,閃電擲戈,霹靂如轟…… 
    。」 
     
      月癸聽得咋舌不已:「好精彩的形容。如果不曾親自進出過此陣,怎麼可以做 
    出如此傳神的描述?」 
     
      「妳又答對了!」小桂彈指而笑:「能夠描述出五星八宿陣式裡面光景的人, 
    的確曾經親身入陣觀摩研究過此陣的厲害。」 
     
      「難道那個人是你?」月癸不客氣的發出質疑:「不會吧!你不可能有如此高 
    明的本事吧?」 
     
      「當然不是我。」這小鬼坦白的挺乾脆。 
     
      「難道是客途師兄?」月癸還是覺得懷疑。 
     
      「也不是我。」客途笑著搖頭道:「我也還沒有這種程度,是以安然進出此陣 
    而無損傷。」 
     
      小千豁然擊掌道:「呀哈!我知道了。具備足夠專業知識,並且有能力在陣式 
    之中來去自如的人,除了四師伯還有誰!?」 
     
      小桂和客途對望一眼,同聲嘿笑道:「說得好,只可惜還是沒猜對。」 
     
      月癸機伶道:「那就不用猜了,在你們倆身邊,唯一有這種功力的人,只有『 
    不老神仙』水千月前輩。」 
     
      「總算說出點人話了!」 
     
      月癸嗤笑一聲,懶得理會小桂,逕自道:「客途師兄,你剛才所提的每一門, 
    每一種異象,其實都與八卦法則有關。如此說來,『乾』為天,乃萬物之始,應該 
    就是『開』所在,而『坤』為地,滋養萬物,所以就是生門嘍?那艮卦為山,為什 
    麼是死門?」 
     
      ﹝341﹞客途和煦一笑:「妳只說對了一道門。『坤』固然代表著孕育萬物 
    的大地,但它是至陰,又與萬物之『始』互應,所以蘊義為『終』,故為『死門』 
    所在。至於『艮』在八卦方位上,正好與坤相對,因此是為『生門』之路。這個生 
    死事大,妳可不能糊裡糊塗的走錯路,否則就麻煩大嘍!」 
     
      「瞭解。」 
     
      難得這ㄚ頭終於搞懂了這座五星八宿陣式的『大道理』,雖然只知原理並不代 
    表她就真懂得陣學奧妙,不過,較之以往滿頭霧水的表現,她可是大大的有所長進 
    。 
     
      因此,不光是『好學』的月癸自己開心,就連客途都覺得這一次,他總算沒有 
    白費口舌。 
     
      小桂和小千更是對『受教』的月癸刮目相看,紛紛報以熱烈掌聲,做為鼓勵。 
     
      月癸樂得咧開小嘴笑不攏口,拱起雙手猛做羅圈揖。 
     
      忽然───「小心!」 
     
      「回去。」 
     
      一支無羽短弩電光火石的射向月癸後背心! 
     
      小桂眼尖,健臂一攬,護著月癸俯撲地面。 
     
      小千卻是豎眉睜目,怒然一揮袍袖,那支短弩便聽話的調頭倒射回去客途曲指 
    一彈,『穿雲指』無形的箭矢勁道恰到好處的擊在短弩尾端,將這支短弩加速送回 
    來處。 
     
      「哇!」地一聲慘嚎,驚起無數林間飛鳥。 
     
      月癸自地面躍起,手腕翻處,『火龍梭』赫然在握,她二話不說,一左一右, 
    回賞身後異變來源之處的雜木林裡一頓火辣辣的超級大飧! 
     
      她是懊火對方陰險卑鄙,背後偷襲,因此反擊得毫不留情。 
     
      「轟隆!」巨響,呼騰的火舌挾帶著草木沙石衝向半空,爆炸聲形成的震波扯 
    落數丈之內其他林木的枝葉,以驚人之勢迸裂的燄火「劈啪!」有聲的擴大它們肆 
    虐的地盤,吞噬所經之處一切可燃的物質。 
     
      人聲慘號,人影奔突! 
     
      不在預料之中的一把大火,燒出躲在林中施放冷箭的一方。 
     
      小桂等人卻是遠退十丈開外,袖手旁觀火災現場的倉皇與狼狽。 
     
      「嘖嘖嘖……」小千風涼道:「你瞧這些人,平常一定是沒做過消防逃生的演 
    習,這會兒遇到大火才會這麼衝動無門,慌不擇路。」 
     
      小桂哎然嘆道:「小辣子,不是我要說妳,妳真是一點環保概念都沒有耶!妳 
    知不知道自己這把無情火,會燒掉多少不容易才長大的樹木?」 
     
      「人家是一時衝動嘛!」這ㄚ頭笑得一點也不覺得慚愧。 
     
      小千環著雙臂,好整以暇道:「我倒是比較好奇,這一次對頭的來歷與背景究 
    竟為何?」 
     
      客途呵呵一笑:「你馬上就可以知道。」 
     
      這時,山道彼端,有三條人影完全不受火場烈焰與濃煙的影響,電掠而至。 
     
      來人在距離四人約丈尋之外停身,冷冷的打量著小桂他們。 
     
      月癸和小千看清對頭之後,不約而同,齊齊吹了聲長長的口哨。 
     
      「哇塞,獵人族萬兩級的高手,邪魔三妖耶!」 
     
      「怎麼,他們很厲害嗎?」 
     
      月癸咋舌道:「不止是厲害,而且非常邪門。」 
     
      小千嘖聲道:「這三個老妖怪是出了名的大毒蟲,渾身上下,包括頭髮、指甲 
    、口水、汗水都含有劇毒,就連呼吸也帶毒!你們說麻不麻煩?」 
     
      「在我面前說麻煩?」小桂睇眼哼道:「他們能跟我比嗎?」 
     
      小千驀然想起,這小鬼不畏劇毒的體質,展顏嘻笑道:「沒錯,他們還真是不 
    能跟你比。」 
     
      丈尋外,『邪魔三妖』不可能沒聽到小桂他們的對話,但卻喜怒不形於色的緩 
    緩朝四人接近。 
     
      客途謹慎的打量著逐步接近中的『三妖』。 
     
      『邪魔三妖』兩男一女,兩個男人的長相,相當符合他們『邪魔』的封號。一 
    個是瘦高臘黃臉,嘴尖如蜂,兩眼青碧如鬼火,唇色黝黑賽墨,不論橫看、豎看, 
    全然沒有一絲人味。 
     
      另一個傢伙卻是肥胖醜陋,滿臉滿身,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膚無不佈滿疙瘩,邪 
    惡的臉擱在粗肥層疊的脖子上;樣子長得比一隻蟾蜍還像蟾蜍。 
     
      但是那個唯一的女人,卻與兩個醜男完全不同。非僅沒有一絲『邪魔』的味道 
    ,反而生得極為豔麗美貌,白晢光滑的皮膚透著健康的粉嫩,朱唇貝齒,婀娜多姿 
    ,是那種叫男人看了一眼,還想再看第二眼、第三眼的芙蓉天仙。 
     
      如果要說這個美豔的女人有什麼異樣的話,就是她那雙微挑含笑的鳳眼裡,眸 
    光如流,晃漾不定,並且時時變幻著詭譎的異采。 
     
      客途若有所思道:「小老千,依我看對面這位大姐,頂多只有雙十年華,你怎 
    麼口沒遮攔的稱呼人家為老妖怪?」 
     
      小千呵呵笑道:「客途老大,你懂個屁呀!你口中這位『大姐』,人家成名已 
    有三、四十年了,年紀足以做大姐的外婆啦!她就是道上有名的『黑寡婦』白小倩 
    ,最愛吃像你這種功力深厚的童子雞,而且極擅採陽補陰之道。凡是被她上了的男 
    人,一定精竭血枯變成乾屍,比被殭屍咬了還慘不忍睹吶!」 
     
      「黑寡婦白小倩?」小桂好笑道:「真是黑白不分的娘們。她身邊那兩個沒有 
    人味的大帥哥呢?他們又是何許人也?」 
     
      「一個叫『翠魔蟾蜍』田大鳴,一個是『吸血魔蜂』馬技。」月癸口氣嫌惡道 
    :「不用我說明,你應該也看得出誰是誰。」 
     
      「翠魔蟾蜍?」客途不禁想起絕命谷那些看門的正牌翠魔蟾蜍,老實道:「我 
    個人認為,真正的翠魔蟾蜍長得可比眼前這位歐吉桑可愛多了!」 
     
      小桂忽然大袖一揮,吃吃笑道:「停───!你們若再接近一步,大家可就沒 
    話好說了。」 
     
      他揮動的勁流捲起漫天沙塵,吹向『邪魔三妖』。 
     
      客途在這小鬼出手的同時,拉著月癸和小千倏然朝後倒掠丈尋。 
     
      『邪魔三妖』非但沒有依言停步,反而腳下一點,加速穿過漫天黃沙逼向四人 
    。 
     
      「玩硬的?」小桂哈哈朗笑:「你們真是太想不開了!」 
     
      他雙掌如轉太極,左胸前一撥一劃,『撥雲掌』毫不省力猛然推出! 
     
      呼嘯的掌風如狂飆乍起,直衝突進的三妖。 
     
      兇猛如濤的勁道逼得『邪魔三妖』無法繼續保持沉默,三人厲叱一聲,個自晃 
    身以避正鋒,並從三個不同的角度,飛撲而下,目標正是被三人圈住的小桂。 
     
      此一出手,立刻顯示出『邪魔三妖』聯手進擊的默契已達爐火純青! 
     
      小桂本來就不是省油的燈,再經昨夜的過關增功,正想找機會試試自己的功力 
    究竟提升到何等程度,當下竟不避不閃,就地猛旋,一記『千蓮流縱』翻飛而出! 
     
      蓮瓣綻放,勁矢如箭。 
     
      『邪魔三妖』身在空中,見小桂所施展的招式銳不可擋,三人急忙移形換位, 
    撤出個人的成名武器,以退為進,重組攻擊陣式! 
     
      「吸血魔蜂」馬技雙掌揮揚,劇毒無比,細若牛毛的成名暗器『黃蜂針』,宛 
    似冬夜驟雨一般,刷刷射向蓮瓣中心。 
     
      毒針幾乎被小桂幻現的蓮瓣彈開,但是少數『漏網之針』僥倖穿透掌勁,叮中 
    小桂掌臂,火辣辣猶如蜂蟄般的刺痛令小桂脫口臭罵:「他媽的!」 
     
      中針之處立刻腫得老高,強烈的毒素不禁使他猛地暈眩,打了個踉蹌。 
     
      「小鬼!?」 
     
      客途等人為之一驚,立即搶撲救援! 
     
      『黑寡婦』白小倩豔極一笑,抖手一條似絲非絲,似絹非絹的血紅長綾如蛇出 
    洞,呼地纏向三小。 
     
      「小心!這是『血靈蜘蛛絲』,有劇毒,碰不得。」 
     
      月癸江湖跑老,當然知道白小倩擅用的奇形兵器有何特殊之處,小千這聲警告 
    純粹是衝著客途而發。 
     
      客途原已探掌準備去扯那條紅綾,聽到警告,化掌為指,倏然扣彈。 
     
      已然捲至的紅綾被他這手『穿雲指』彈得蕩向一旁,客途正待越過,那知紅綾 
    在白小倩高名的操控下,「啪!」地脆響,如鞭抽至! 
     
      客途冷哼一聲,長吸氣,身如浮雲,隨著抽來的紅綾輕飄飄蕩了開去。他雖然 
    輕易避開攻擊,但是距離小桂也就更遠,想要救援更加困難。 
     
      另一邊,小千和月癸同時繞過紅綾,正要衝前,『翠魔蟾蜍』田大鳴手持『毒 
    龍錐』,已咭咭怪笑著攔下二人,殺招迭出。 
     
      小千和月癸聯手,雖不至於敗北,但是因為忌憚田大鳴的『毒龍錐』可以射出 
    毒液,應付之間特別小心謹慎,同樣無暇再去救援小桂。 
     
      一招得手的馬技看到小桂腳下不穩,不禁得意狂笑。在他想像,『黃蜂針』中 
    者無救,他只要等著小桂毒發收屍即可。 
     
      那知───踉蹌的小桂消化了毒素的效應之後,猝然甩頭,擺脫暈眩感。 
     
      這小鬼聽到對方竟敢發出那麼張狂的笑聲,不悅已極,重重一鳴:「現在笑, 
    還嫌太早!」 
     
      他伸手往腰間一探,電光如龍,衝霄飛起,『吸血魔蜂』馬技驟覺白光眩目, 
    兩眼昏花,忙不迭駭然倒掠。 
     
      然而,他退走的身子,卻來不及帶走吃飯的傢伙,一顆斗大的腦袋彈入半空, 
    上面依然留著大張的嘴巴和震駭的表情! 
     
      變化發生的太快,原本正在為成功阻止客途等人前往解救小桂而獰笑的白小倩 
    和田大鳴,臉色猛地僵住。二人虛晃一招,抽身而退,掠向馬技無頭的屍體旁。 
     
      客途等人也懶得理會他們,急忙趕到小桂身邊。 
     
      「小鬼,你覺得怎麼樣?」 
     
      小桂劍已回鞘,這時正忙著將手臂上的毒針拔出,擠出污血。 
     
      「還好。」他拿出藥膏讓客途替他上藥,一面回答道:「暈過就沒事了。」 
     
      小千搖頭嘆笑道:「你這小鬼真是打不死的程咬金!」 
     
      小桂正露出微笑的臉上,神色倏變,顧不得尚未綁妥的傷處,這小鬼雙手急扯 
    ,跨步橫身,將客途等人擋在自己身後! 
     
      令人毛骨悚然的奇異蜂鳴嗡然響起,數個黑點一閃而至,全部叮在小桂身上。 
     
      小桂痛極的扯開嗓門「哇───!」地狂喊! 
     
      客途自他身後閃出,憤怒長嘯;嘯聲震落不少枝頭嫩葉。 
     
      他的身影在長嘯中猝然逼近白小倩和田大鳴,單手揮處,一道豔麗赤霞宛如孔 
    雀開屏,暴漲成徑逾三尺的扇面紅光,橫掃駭然驚退的二人! 
     
      紅綾與毒龍錐交織成嚴密的防守網,為暴退中的主人倉促升起一道薄弱的防護 
    罩。 
     
      霞光更熾,在一陣細碎的金鐵撞擊聲中,衝破脆弱的防護! 
     
      暗藏毒龍錐中的毒液,隨著被搗碎的殘片濺灑開來,觸物即蝕,滋滋有聲。粉 
    碎的紅綾化做翩翩赤蝶,飄落地面時,灼燒出縷縷毒煙。 
     
      儘管如此,依然擋不住客途憤怒的追擊。 
     
      他身若流光,人隨劍進,穿過漫天飄濺的毒物,直逼傷害小桂的元兇! 
     
      田大鳴與白小倩不愧職業級行家,即使在退逃之際,仍然鎮定如常。 
     
      只見他們二人極有默契的向左右分閃,同時四手齊揚,一大片帶著甜膩香氣的 
    淡江煙霧和一篷篷腥羶的白色粉末對準客途攏罩過去。逃脫的二人,腳下非但不緩 
    ,更加用勁朝後蹬掠,似乎連他們自己也頗為忌憚這些毒霧和毒粉。 
     
      然而───客途卻似吃了秤鉈鐵了心,毫無閃避之意。 
     
      他發出一聲震人心弦的宏亮梵唱,週身倏地閃現出若有若無的金光,手中『地 
    火神劍』猝揮,悍然無懼的掠過毒霧與毒粉! 
     
      驀地───一輪二尺方圓,如初昇旭日般的奇異光輪出現在紅白靠夾的煙霧中 
    ! 
     
      煙霧遇日潰散,悶吭、慘號和血雨不分先後,繼之而起。 
     
      當光輪斂逝,『翠魔蟾蜍』田大鳴滿臉猙獰,突肚朝天,狀若死蛙般的仰天倒 
    斃。距離他挺屍處七步左右,一隻乾癟發皺的人手擱在地上,四下已不見『黑寡婦 
    』白小倩的人影。 
     
      客途臉色發白,氣息微促的走向小桂。 
     
      小千欲言又止的問道:「你放走了那個老妖婆?」 
     
      客途疲憊的點點頭:「不過你放心,我已經廢了她的功力,想不想活下去,就 
    看她自己了。」 
     
      「什麼意思?」 
     
      客途指了指地上斷臂,噓口氣道:「那個老妖怪一旦破功,人就變得像乾屍一 
    樣又皺又癟,早知如此,我一劍殺了她還比較仁慈。」 
     
      「這也難說。」小千別有看法:「所謂好死不如賴活著。她若活不下去,又何 
    必拖著斷臂逃命?」 
     
      蹲在地上看著小桂運功排毒的月癸,生氣道:「你們倆能不能少說兩句廢話, 
    先過來關心一下修羅鬼的情況?他是為了我們才遭殃的耶!」 
     
      小桂盤膝端坐地面,臉色白中泛黑,方才令他放聲大叫的原因,此刻依然叮在 
    他的前胸和兩臂。 
     
      那是七隻足足有兒拳大小的異種毒蜂! 
     
      小千滿臉迷惑的壓低嗓門,問道:「這顆辣子兒怎麼自動啟爆?我們幾時得罪 
    了她?」 
     
      客途對小千咬著耳朵道:「傻瓜,有關心才會憤怒嘛!」 
     
      「哦───,瞭解。」 
     
      這個牛鼻子小道恍然大悟,忽又頓道:「不對呀!這樣子說,好像我不發脾氣 
    ,就變成不關心小鬼了?」 
     
      客途私下擰了他一把,悶聲低道:「笨───呀!男女有別,你都不懂!?」 
     
      「哇……,哦───!解。」 
     
      「怎麼解?」月癸會錯意,憂心忡忡道:「這是馬技用自己的血所養出來的吸 
    血毒蜂,叮住活體,吸血啃肉,直到自己撐爆了為止。如果硬把牠們從活體上抓下 
    來,毒針也會留在活體體內蝕骨麋肉,無藥可解呀!」 
     
      「這麼厲害?」 
     
      客途終於當做回事的蹲下身,仔細觀察小桂的狀況。 
     
      有頃───客途呵呵失笑道:「沒事的。你們瞧這些毒蜂的樣子,牠們翅膀拍 
    得多急呀!小辣子,妳認為牠們是因為吸血吸得開心才猛拍翅膀,還是因為痛苦掙 
    扎才會這麼拚命鼓翅?」 
     
      月癸怔了怔,勉強定下心神觀察。 
     
      這時,小桂的臉色已由慘白泛黑轉為滿面通紅,同時,他正汗出如漿,而且汗 
    漬烏濁並隱帶腐臭味。 
     
      那七隻叮在他身上的毒蜂,薄翅鼓動得更急,拚命拍打不停,有幾隻甚至連翅 
    膀都已經拍爛了,顯出一副振乏力的淒慘模樣。 
     
      「怎麼會這樣?」 
     
      安心之餘,月癸忍不住吱喳問道:「這個修羅鬼是怎麼對付牠們的?」 
     
      「讓妳猜!」客途捉狎道:「順便考驗考驗妳的觀察力。」 
     
      擔心既除,這ㄚ頭再度恢復旺盛的好奇心,在客途不著痕跡的慫恿下,將正在 
    大戰吸血毒蜂的小桂當做活體實驗對象,就地研究起來。 
     
      連小千也好玩的軋上一角,蹲下身與月癸一同進行『觀察』,兩人不時吱吱喳 
    喳的交換意見。 
     
      客途不忘在旁提醒道:「記得『請勿動手』,否則出了事大家倒霉。」 
     
      終於,小千和月癸研究出結論───「這小鬼是靠著深厚的內力,運勁將肌肉 
    繃得堅逾精鋼,一則讓這些毒蜂的毒針無法繼續鑽骨入肌,二者可以夾住牠們,令 
    毒蜂無法吸他的血、啃他的肉。」 
     
      「不錯、不錯。還有沒有?」 
     
      「當小鬼制住毒蜂,消化毒性之後,他再引動氣機,導發丹田真火,將這些毒 
    蜂半蒸半烤,整死牠們!」 
     
      果然,這時小桂出汗已止,頭頂正冒出騰騰白霧,他身上那些吸血毒蜂更加沒 
    命的掙扎,不一會兒,小桂週身也開始騰出霧氣,宛似竄繭般將他裹在其中。 
     
      小千他們不禁發出嘖嘖有聲的讚嘆,客途順便解釋道:「這是第二重的『浴佛 
    神功』功行至極時,特有的奇觀。」 
     
      小千忍不住好奇問道:「浴佛神功一共有幾重?」 
     
      「理論上,浴佛神功是無上心法,簡言之就是沒有止境,可隨修習之人根器不 
    同,到達不同的層次。但是若以實際修練的過程簡單區分,有形的層次大約可分五 
    重;突破第五重之後,便進入無形無相的境界,修練之人的程度到哪裡,只有實修 
    的人和師父知道,外人根本無法窺知,更難推測或估量。」 
     
      小千覺得不可思議,瞠目直道:「簡直跟神話一樣,太難想像。」 
     
      月癸卻是以手扇風道:「這種神功的威力果然驚人,我站得距離小鬼足有三尺 
    遠,居然也會覺得越來越熱。真是太誇張了!」 
     
      「嗯───?」 
     
      客途和小千互覷一眼,突然發現熱源來自他們背後,而且尚有劈劈啪啪的烈焰 
    爭騰聲,他們三人頓感不妙,猛然回頭……「媽呀!火燒山了。」 
     
      那把因月癸『一時衝動』而放的野火,在沒有人留心注意下,竟已漫延成災! 
     
      由於風助火勢之故,大火正迅速朝四人所在之處襲捲過來。 
     
      客途他們因為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小桂身上,故而完全忽略濃煙與焦味的警訊 
    。 
     
      「怎麼會這樣?」 
     
      月癸瞪著呼呼有聲的森林大火,傻眼道:「我……不是故意的。」 
     
      熱風炙得三人髮鬚酥捲,滿臉通紅,嗆咳不已。 
     
      如今,唯一不受大火影響的人,反是功行甚深的小桂。 
     
      客途橫臂遮擋烈焰的威力,一邊大叫道:「小老千,快想辦法呀!找雨神或是 
    海龍王來滅火……。」 
     
      其實,不用他催促,小千早已手比劍訣,腳踏禹步,就地施法求雨。 
     
      「玉帝有敕,驅雷震沛,玉帝五龍,輔助雷公。天雨速降,滂霧如傾,神符催 
    駕,百川聽命,敢有違者,雷斧無情。急急如律令!」 
     
      他併指一劃,一道紙符化做黃光射向天空,須臾之間,雲起空中,但見迅雷奔 
    霆,蛇電耀耀,剎那之際,雨瀑倒懸,天空果然降下嘩啦暴雨,雨勢之大,觸肌生 
    痛,遠山近嶺盡成一片迷濛。 
     
      山林大火在驟雨攻擊之下,滋滋有聲,水氣蒸騰,威勢逐漸減弱。 
     
      雨降一時三刻即止,大火也完全熄滅。經過暴雨的沖刷,地面上污穢盡去,只 
    剩下在山溝中奔騰有聲的洪流,以及四隻從外濕到裡,又從裡濕到外的狼狽落水狗 
    。 
     
      小桂早被這場驚濤豪雨請出定,此時盤坐如故,他身上的毒蜂也被大雨沖掉, 
    身下淹著深有三寸的黃濁泥水,他帶著極端忍耐的表情,望著站在一旁傻笑的三人 
    。 
     
      「請問……」這小鬼百般無奈道:「你們之中,是誰得罪了龍王爺,害得我也 
    跟著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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