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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是 龍 頭

                   【第九章 逍遙丐仙】
    
      然而,此時……
    
      「大爺,請饒了小的們的狗命!」 
     
      山仔咬著牙,清楚大聲地重複這句話. 
     
      司徒延生驀地哈哈大笑,猝然一腳將山仔踢飛撞上石壁,又砰地掉落。 
     
      山仔差點一口血噴將出來,他硬將到口的鮮血吞回肚裡,搖搖晃晃地攔在司徒 
    延生他們面前。 
     
      「總捕頭……」山仔臉上掛著一抹僵硬的笑容,平靜道:「放過我羽叔吧!」 
     
      「滾開!」大捕頭奚雄輝巨掌一掃,卻被山仔扭腰閃開。 
     
      山仔依然擋在獨孤羽身前。 
     
      「不知死活的兔崽子!」 
     
      錢貴重哼一聲,揉身而上,三舉兩腿,外帶一巴掌,將山仔打得抱著肚子蹲下 
    身去,順勢,錢貴大刺刺踹出左腿,想將萎蹲於地的山仔踢到一旁。 
     
      山仔咬緊牙根,探手如電扣住錢貴踢至的腳踝,一扯一送之下,硬將他摔拋而 
    出,跌成個狗吃屎! 
     
      錢貴顏面大失地起身,怒吼著朝山仔衝去,恨不得將山仔撕成碎片。 
     
      此刻,山仔的肉體雖然早就精疲力竭,隨時可能潰倒,但是他不屈的信念正如 
    一團烈火般,在他心底熊熊燃起,使得他流血的雙目,亦閃爍著宛如野獸般的灼灼 
    精光,瞪視著撲身而至的錢貴。 
     
      「啊……」 
     
      山仔狂吼著,雙手猛然推掃,登時,一股炙人的勁流呼嘯撞出,將迎面衝來的 
    錢貴震得口吐鮮血向後摔去。 
     
      奚雄輝怒斥著拋掌迎上山仔,冷冷道:「好個含有馭火神功的修羅魔手!看樣 
    子,獨孤羽對你可未曾藏私,今天我這擒魂手可得和你好好印證一番!」 
     
      他嘴裡說印證,但出手卻是招招殺機,式式索魂,攻勢綿延不絕地直逼山仔各 
    大要害。 
     
      山仔咬著牙,披散著發,滿臉血紅,目瞪如炬,狀似惡鬼一般,在奚雄輝的掌 
    勁中辛苦地穿梭閃躲。 
     
      不過片刻的時間,山仔已如一個搖搖欲墜的陀螺般,在奚雄輝的掌勁中,顛三 
    倒四地團團亂轉,顯得毫無招架之一力。 
     
      奚雄輝攻勢越緊,越急,同時陰惻惻地譏謔道:「傑傑傑……兔崽子,你累不 
    累?疲不疲倦?不用多久,大爺保證,你不用再辛苦多久。很快地就可以回到你姥 
    姥家休息一輩子!傑傑傑……」 
     
      奚雄輝宛如貓戲老鼠般地捉弄著山仔,一旁觀戰的司徒延生也露出殘虐的嘿嘿 
    獰笑。 
     
      他們全都得意的睨著山仔,以看著山仔做無謂的掙扎為樂事。 
     
      驀地——奚雄輝喝吼一聲,雙掌劈出兩道宛若刀刃一般的銳利勁風直取山仔。 
     
      「砰砰!」連響! 
     
      山仔左胯和腋下登時出現一道長約三寸的平滑傷口,鮮血如噴泉般飛濺灑落! 
     
      隨著灑落的血珠子,山仔亦被強勁的掌力兜撞飛起,再次砰然撞向石壁,復又 
    重重摔墜於地。 
     
      奚雄輝搓著手,猙獰道:「我操!這就是江湖中出名人物,病書生所看重的傳 
    人?不過爾爾嘛!」 
     
      「呵呵……」山仔掙扎著自牆角的陰影裡站起,歪歪倒倒地走出來,啞笑道: 
    「被你這麼一說,我不得不替羽叔撐點面子,充當一次九命怪貓!」 
     
      奚雄輝微訝道:「嘖嘖!瞧不出你挺挨得住打的,大爺這兩手居然沒擒走你半 
    條魂……」 
     
      話聲中,奚雄輝寒著臉再次揚掌劈向山仔! 
     
      山仔強忍著傷口火辣辣的抽痛和陣陣暈旋,狂笑道:「憑你這撈子什麼狗屁掌 
    法,要擒少爺的魂,還早得很!」 
     
      他驀地沉馬立椿,咬牙瞪目,聚集全身真力,在奚雄輝掌勁將至的剎那,豁然 
    出手。 
     
      天!山仔的雙臂,此時就像燒得紅透的兩支鐵柱,閃著刺目的紅芒,在瞬間畫 
    出一圈又一圈綿綿不絕的殷紅光影,迎向奚雄輝的擒魂掌! 
     
      「生死輪迴!」 
     
      轟隆一聲巨響,掩去奚雄輝和司徒延生的驚吼。 
     
      奚雄輝披頭散髮,衣衫盡裂,口角掛血地蹬蹬連退五尺,直到撞上一名捧著銀 
    盤的黑衣大漢才被扶穩。 
     
      山仔卻像個滾地葫蘆,渾身皮開肉綻地灑著血滴滾到羽叔面前。 
     
      撲鼻的血腥味,在沉悶的地牢中,直令人覺得作惡,刺目的血漬,更增添了牢 
    內的死之氣息。 
     
      司徒延生驀然變色吼道:「獨孤羽!你的山仔已經奄奄一息,你難道沒看見?」 
     
      他的吼聲迴盪在黝黯的地牢中,震得絕頂上的燈搖搖晃晃,但除了山仔和奚雄 
    輝粗重的喘息,地牢裡沉默的可怕! 
     
      「該死!」 
     
      司徒延生已發現獨孤羽正在運功,他猛地跺腳射向獨孤羽,同時右手勾屈如爪 
    扣向獨孤羽腦門! 
     
      「喝!」 
     
      原本寂靜不動的山仔,忽然如獵豹般自地上竄起,筆直撞向司徒延生。 
     
      司徒延生以為山仔已經昏迷,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令他本能地想要閃避,但雙 
    方的速度均是全力而發,距離又短,當閃的意念南現,司徒延生尚未應變時,山仔 
    已然撲至! 
     
      司徒延生被迫改抓為拍,右掌以千斤巨力猛然壓向山仔。 
     
      這一剎那,司徒延生清清楚楚看見山仔的表情,在那張血污狼藉的小臉上,一 
    雙燃燒著炯異光彩的眼睛,使司徒延生以為撲來的是一頭打算咬斷他喉嚨的獵豹, 
    而那雙如野獸般懾人的眼眸正中,赫然浮現一隻閃爍著晶瑩紅光的血眼,犀利的瞪 
    入他內心深處,引起他最原始的恐懼! 
     
      「哇……!」 
     
      司徒延生一掌擊中山仔,但他卻驚恐地脫口狂呼,倒掠三尺,身形不穩地落地 
    ,心頭猶自卜卜直跳,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總捕頭!」奚雄輝驚疑問道:「你怎麼啦?」 
     
      司徒延生強自鎮定道:「快叫人來!一定要殺了這個小鬼!」 
     
      奚雄輝一揮手,一名黑衣大漢匆匆躬身而去。 
     
      奚雄輝不解道:「要解決這小兔崽子,何必勞師動眾?而且,正點子不是這個 
    姓獨孤的傢伙?他們都在咱們掌握之中嘛!」 
     
      司徒延生怒哼道:「你懂什麼?獨孤羽正在運功沖穴,待他解開縣爺加諸他的 
    禁制,就危險了,而這小鬼……這小鬼居然擁有傳說中,代表復仇標誌的血眼,若 
    不趁早了結他,待他將來有所成就,就是他索仇的開始!」 
     
      「他?!奚雄輝半信半疑道:「他會是個復仇之神?可能嗎?!」 
     
      「寧可錯殺一百,不可錯放一人,上!」 
     
      一聲令下,司徒延生和奚雄輝同時撲向已經變成血人的山仔。 
     
      山仔在兩人對話中,把握短短的時間,竭力調息翻騰的血氣,自然,他也將司 
    徒延生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裡。 
     
      山仔暗自苦笑一聲:「奶奶的!什麼狗屁血眼?復仇之神?那是少爺上回受傷 
    的紀念品!因為馭火神功沒練到家,才會使疤痕變得特別顯眼,這下可好,保證為 
    自己惹來一大堆要命的麻煩!」 
     
      傳說與風聲,就像血腥和殺伐一樣,都是江湖中很重要一的一部份。 
     
      傳說中的擁有血眼的人,就會引起江湖中最大的血腥和浩劫,這種人往往被稱 
    為魔,注定要被武林兩道所追殺。 
     
      不願被殺的魔只好殺人,人殺多了,不是魔也算鬼,沒有人會認為這種人無辜 
    ,只有人會認為這種人倒霉! 
     
      山仔知道一旦被江湖中人認定的事實,就沒有解釋的餘地。 
     
      就像過去獨孤羽所遭遇的種種,沒有人會去探究因由,武林人只看得到結果, 
    他們認為結果就是事實,不論這種事實是真是假,事實就是事實! 
     
      所以,山仔知道會這回自己不但是倒霉,而且百份之二百是倒了超級大霉。 
     
      唉!這個霉,還真的是很要命! 
     
      山仔匆匆瞥眼獨孤羽,見他仍未有收功的跡象,內心雖急,卻也只能趕鴨子上 
    架————硬挺這遭啦! 
     
      他長吸口氣,豁然蹬地鏢射,宛如曳空流星般,撞向司徒延生和奚雄輝,一舉 
    攔下功力高出他許多的這兩名捕頭。 
     
      司徒延生人在半空,身形不變,揮掌而出,冷聲啐道:「找死!」 
     
      「找屎要到毛坑裡去找!」 
     
      山仔嘻嘻謔笑,就在甫要觸及對方掌勁的同時,一陣潮紅湧上他的面頰,他忽 
    而身如陀螺般急旋而起——
    
      剎那間,地牢內勁嘯如旋,呼呼急轉,昏黯的燈光下,山仔彷彿一尊來自阿鼻
    地獄的恐怖修羅,自漩禍般的氣流中心,怪異地揮灑出無數幻著濛濛紅光的臂影和
    掌印。 
     
      「修羅幻現!」 
     
      司徒延生和奚雄輝早就喪膽於這招病書生最為酷厲的殺招之下,此時乍見山仔 
    施展出來,那瑰麗眩目的紅影在他們眼中不啻是閻王的索魂名貼! 
     
      驚叫一聲,這兩位江湖聞名的黑道巨梟,不約而同剎身急停,反應奇快無比地 
    撲落地面,朝大牢門口翻滾而逃! 
     
      山仔嚇退二人之後,幾乎是直墜落地,摔得他齪牙咧嘴,暗叫:「哎唷!我的 
    媽!屁股摔成兩半啦!」 
     
      他臉色慘白地萎坐於地,喘息咻咻,心裡卻嘿嘿偷笑,忖道:「奶奶的!這招 
    修羅幻現拿來唬人果然好用得很吶!」 
     
      原來,方才山仔雖是拚盡全力施展此招殺手間,但是以他目前的功力和體力而 
    言,施出的修羅幻現卻是中看不中用。 
     
      用來擺個樣子唬唬人還過得去,若想傷人,那就像葡萄成熟時————還早得
    很吶! 
     
      司徒延生等人自然不知道方才狼狽逃竄的德性,是被山仔擺道的結果。 
     
      他們驚魂甫定地站起身,猶自暗暗慶幸,能夠逃過這招號稱例無完魂的殺招。 
     
      司徒延生謹慎小心地盯著山仔,壓低嗓門道:「他媽的!沒想到這個小兔崽子 
    居然也學會修羅幻現!咱們的人呢?怎麼到現在還不來?」 
     
      奚雄輝舔舔唇,乾澀道:「人大概快來了,難怪這小兔崽子小小年紀就敢如此 
    張狂!總捕頭,接下來該怎麼辦?」 
     
      司徒延生隱約聽見牢外有人聲斥喝著漸漸朝地牢這邊接近,他詭譎笑道:「自 
    然是上去牽制,等人來接應。」 
     
      奚雄輝目光一閃,業已明白司徒延生之意。他當然也聽見接應的人就快到了, 
    在這些人到達時,他們可得表現自己的盡忠職守! 
     
      於是,司徒延生和他一使眼色,兩人同時掠身撲去……
    
      「哇……」 
     
      「呃……」 
     
      山仔愕然瞪著司徒延生他們。 
     
      此時,司徒延生和奚雄輝正冷冷地看著牢中自己的手下緩緩跌倒,而這些黑衣 
    大漢,卻是死在司徒延生他們的手中。 
     
      山行怔然道:「你們為什麼殺了自己人?」 
     
      司徒延生詭異道:「是你殺了他們。」 
     
      「我?!」山仔指著自己的鼻尖,莫名其妙道:「你是說我殺的人?!」 
     
      牢外,喳呼的人聲更清楚。 
     
      山仔驀地恍然大悟道:「哦!原來你們兩個為了保持形象,所以將這些人幹掉 
    ,免得讓別人知道:你們剛才很沒面子地學小豬打滾!」 
     
      「你很聰明。」奚雄輝冷冰冰地瞅著山仔。 
     
      司徒延生自長袍下撤出一支精鋼打造的鐵筆,輕敲掌心,淡淡道:「可惜,聰 
    明的人命都不長!」 
     
      山仔掃了兩人一眼,起身活動一番筋骨,露齒笑道:「我還年輕,身體還很行 
    ,想短命只怕閻羅王不會批准……」 
     
      「准」字還在山仔嘴裡打轉,他已騰身而起,卻不是攻擊司徒延生二人,反而 
    掠向□頂,摘下懸掛的氣死風燈,呼地砸向司徒延生他們的頭頂! 
     
      司徒延生和奚雄輝兩人卻未竟料到山仔曾會有此一舉,匆忙中,兩人反射性地 
    舉筆揚掌將油燈打落。 
     
      「乒乓!」聲中,只見燈碎油濺,火花隨之四竄飛揚! 
     
      司徒延生他們叱喝連連,忙不迭著撲打著濺落在自己衣袍上的火星子。 
     
      山仔凌空一記倒翻,頭下腳上,猛然蹬向□頂,藉勢有如獵兔的蒼鷹般,氣勢 
    洶洶地朝司徒延生和奚雄輝兩人頭頂衝撲而至! 
     
      山仔戲謔地狂吼著提醒司徒延生他們二人. 
     
      這聲喝吼令司徒延生和奚雄輝如臨大敵般,爭忙移換身形閃過山仔的攻勢。 
     
      但是,山仔卻在半途再一回折,身如剪水秋燕,巧妙地飄落於獨孤羽身前不遠 
    處,瞅著緊張兮兮的二人,嘲謔地嘿嘿賊笑。 
     
      老實說,依山仔此刻的體力,他若有機會休息,巴不得能多喘二口氣,像主動 
    攻擊這種浪費體力的事,豈是他會去做的笨事? 
     
      司徒延生他們擺定架式之後,這才發現原來竟被山仔所戲弄,他們兩人氣得咬 
    牙切齒,就差沒有當場吐血。 
     
      於是二人再也顧不得面子或禮儀,宛似餓虎撲羊般,朝山仔瘋狂衝去. 
     
      山仔故意火上添油地嘻嘻逗弄笑謔道:「哎喲喂!大捕頭,你們別生氣嘛!反 
    正現在這個牢裡,除了我們就是你們,再也沒有其他人會知道你們被我調戲的事, 
    於嘛發那麼大的火!」 
     
      盛怒中的司徒延生二人,只是悶不吭聲,一招接一招地朝山仔身上招呼。 
     
      山仔早已無力反抗,雖然仗著一身滑不溜丟的輕功勉強躲開,但是,仍然不時 
    被打得像個滾地葫蘆般,滿地滾翻。 
     
      血和汗隨著山仔的翻滾浸濕原本就潮腐的地面,碎衣如蝶似的在掌風中一次又 
    一次地市竄又散落。 
     
      此時的山仔,早就失去屬於一個人應有的模樣,那光景,已不是淒慘狼狽所能 
    形容得出! 
     
      半響大牢石門,再次由外響起「卡啦!」、「卡啦!」的絞鍊聲。 
     
      隨著這陣細微的聲響,堅厚的石門再度一寸寸地移開,牢外的人聲和燈光,亦 
    從越啟越寬的門隙溢洩而入……
    
      就在石門門口閃入第一個人的同時。 
     
      驀地「嘩當!」鐵環崩斷聲中,獨孤羽如一抹幽靈般,掙脫束縛,猝然射向激 
    戰中的山仔身旁。 
     
      「不好啦!病書生要逃啦……」 
     
      門旁一名黑袍壯漢的驚呼聲剛起,獨孤羽已單手逼退司徒延生和奚雄輝,左手 
    拉著山仔,宛如百里流光,倏地閃向開啟的門口。 
     
      司徒延生驚怒地大吼道:「關門呀!你們這群死人,快把門關上呀!」他一邊 
    追向獨孤羽。 
     
      但是,晚了! 
     
      石門關閉,同樣的也難關. 
     
      獨孤羽撲向門際,瞧也不瞧揮著霸王錘砸向他的黑袍壯漢,右掌陡拋,噗地帶 
    起黑袍漢子的大好腦袋。 
     
      當那股如注的鮮血射上半空時,獨孤羽已和山仔闖出大牢門外,殺向重圍。 
     
      司徒延生嗔目欲裂地嘶吼道:「攔住他們!給我攔住他們!」 
     
      牢外,是一條寬約丈尋,高有二人的通道。 
     
      此時通道上擠滿了江湖衙門的黑衣捕役,陣陣警鐘叮噹響個不停,還有更多的 
    人影,正匆匆地朝獨孤羽和山仔他們這頭圍來。 
     
      「孩子,咱們將是武林中第一次自江湖衙門越獄而出的人。」 
     
      獨孤羽在混亂中,沉靜道:「據說,還沒有人活著走出江湖衙門,看來,咱們 
    倆又將改寫這項武林紀錄!」 
     
      獨孤羽的語聲依然平靜如昔,但是緊隨其後的山仔,卻忍不住地想起獨孤羽所 
    遭受的刑剮。 
     
      那張宛如厲鬼般的恐怖面貌,不住地浮現在山仔眼前,乍見獨孤羽被毀容時震 
    駭與傷痛的情緒,也依舊在山仔心中劇烈地翻騰。 
     
      山仔終於明白噬心之痛的意義,那種剮心般的痛苦刺激著山仔的神志,一股發 
    自靈魂深處的怨恨油然而生。 
     
      是憤怒,也是仇恨,熊熊如燃地煎熬著山仔的身與心,使他忘記自己的身體早 
    已疲憊,他的氣力早就潰乏。 
     
      山仔毫無笑意地笑了笑,沒有感情道:「是呀!江湖衙門會很遺憾找上咱們的 
    麻煩,他們接下這筆生意可要賠得很慘!很慘!」 
     
      獨孤羽冷然睨著逼近他們二人的黑衣捕役,肅殺道:「不錯,他們會付出代價 
    的!」 
     
      他回首關心道:「孩子,你還支持得住吧?!」 
     
      山仔凜然道:「沒問題!我現在覺得渾身是勁,只想好好大開一場殺戒!」 
     
      獨孤羽深深地看了山仔一眼,在這一眼中,他彷彿看到山仔由一個不挺正經的 
    小孩,在剎那間成長為一個了悟生死的殺手。 
     
      或許,山仔是在乍見獨孤羽被毀容、被拆磨的那一刻起,真正看清闖蕩江湖所 
    需承擔的血腥和冷酷。 
     
      獨孤羽不禁暗歎:「孩子,你終於長大了,成熟了,雖然刺激你成長的代價是 
    如此血淋淋,但是值得了!未來的路,就得靠你自己去走……」 
     
      「走!」 
     
      獨孤羽驀然暴喝,他與山仔同時揚掌動手,雙雙切入人群之中,向通道另一端 
    殺出一條血路而去。 
     
      頓時,通道中人影突奔,慘叫哀號不絕於耳。 
     
      他們二人宛若出押之虎,在狹長的走道裡一寸寸地挺進,將噴灑的鮮血和拋濺 
    的殘肢斷臂留在身後。 
     
      這條走道像是地底下一條主要通路,寬不逾丈,兩旁各有三條更窄的通道伸展 
    出去。 
     
      囚禁二人的石室便位於這條主要通道的底端,如今,他們二人已逐漸接近最近 
    的一條通道。 
     
      司徒延生暴跳如雷地斥吼著,隨後追趕二人,但是由於通道狹窄,他反而被自 
    己手下阻擋住,只能眼看著獨孤羽和山仔向出口接近。 
     
      「閃開!你們這群死人,除了找麻煩還會什麼!」 
     
      山仔咬牙根,瞪著佈滿血絲的雙眼,此時,他心中只有一個「殺!」的意念, 
    雙臂機械式地揮舞。 
     
      對於黑衣捕役砍中他身上的傷勢,他已無感覺,甚至當他的掌風劈中對方時, 
    也只是出於本能地吐勁施力,而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擊斃對手。 
     
      忽然,一股凌厲的冷風穿透山仔的神志,他猛地打個冷顫,一名尖嘴猴腮,目 
    光冷酷的黑袍瘦漢,正以巧妙的身形,自數名黑衣大漢頭頂越過,凌空撲向他而來。 
     
      那股冷風,便是這名猴臉瘦子的掌風! 
     
      山仔方自覺醒,疾子已臨空而至,獨孤羽驀然回身,單掌接下這名瘦子的攻擊 
    ,極時化解山仔的危機。 
     
      但是,另兩名黑衣大漢竟趁機抱刀滾進噗地刺中獨孤羽的大腿和左腰。 
     
      山在狂吼一聲,揚腳踢翻傷害獨孤羽的二人,急聲道:「羽叔,傷的重不重?」 
     
      獨孤羽無視泉湧而出的鮮血,淡笑道:「還好!」 
     
      黑袍瘦子尖聲道:「獨孤羽,你休想活著離開江湖衙門的地牢!」 
     
      「是嗎?」獨孤羽冷冷地道:「鬼猴岳中齊,你這輩子壞事做絕,臨終撈個假 
    捕頭的名義陪襯,倒也算是諷刺!」 
     
      「放你娘的屁!」 
     
      岳中齊狂怒地再度飛身撲擊,他不但身形滑溜靈活,招式更是詭異,剎時,便 
    將獨孤羽纏住。 
     
      如此一來,反倒變成山仔領先開路,獨孤羽斷後。 
     
      他們二人行進速度頓時減慢。 
     
      山仔眼見走道盡頭就在咫尺,但是司徒延生和奚雄輝卻已越過人群趕上二人。 
     
      「散開,圈住!」司徒延生暴烈道:「由大捕頭級的人動手!」 
     
      於是,山仔他們便在距離盡頭大門不及三尺處被江湖衙門的人堵住。 
     
      山仔瞟了那扇沉厚檜木大門一眼,無奈地歎道:「唉!咫尺天涯就是這個意思 
    !」 
     
      奚雄輝和另一名持龍鱗鞭的大捕頭三鞭追魂嚴無為,圍殺山仔。 
     
      奚雄輝冷冷啐道:「小兔崽子!這次我看你往哪裡跑!」 
     
      山仔嗤笑道:「笨!我當然是往那扇大門的外面跑,這麼簡單的事,你都問得 
    出口,我真是替你們覺得沒面子!」 
     
      他故意閃身朝大門衝去,嚴無為連忙大喝著揮鞭阻止,但山仔卻在急衝之後, 
    猛然剎車,反身撞向追擊而來的奚雄輝,嘿嘿怪笑道:「你上當啦。」 
     
      奚雄輝不及閃避,只好硬碰硬揚掌劈向山仔。 
     
      山仔早已蓄力以待,大吼一聲,含有馭火神功的掌力毫不客氣地全力推出。 
     
      「轟隆!」巨響,挾以一股熱流四竄! 
     
      山仟砰地撞上木門,口吐鮮血。 
     
      奚雄輝已蹬蹬連退四、五步,一屁股坐倒於地,臉色一片慘白,顯然傷得不輕。 
     
      數名捕役連忙將奚雄輝扶下去。 
     
      嚴無為揮著龍鱗鞭,喳呼道:「可惡!好狡猾的小鬼!」 
     
      「劈啪!」暴響聲中,山仔被長鞭抽得滿地滾翻,衣碎血濺。 
     
      他那一身血污狼藉,早就分不出身上究竟還有沒有一片衣衫足以蔽體,反正, 
    此時他全身除了血紅淋漓,已看不出其他。 
     
      司徒延生與岳中齊聯手攻擊獨孤羽,他們並不正面和獨孤羽抗戰,只是採取游 
    擊的手段消耗獨孤羽的體力。 
     
      司徒延生陰險地笑道:「嘖嘖!我看那小兔崽子就快沒命了,獨孤大俠,你心 
    不心疼?你想不想去救他?」 
     
      「用不著你擔心!」山仔語迸自齒縫道:「只要……少爺……還有一口氣…… 
    還能自救!」 
     
      彷彿要證明自己的話,山仔背靠著木門,顫微微地站起身。 
     
      嚴無為冷笑一聲:「躺下!」 
     
      他揮鞭抽去。 
     
      山仔忽然探手,以臂纏住嚴無為的鞭梢,嘶啞狂笑道:「要我躺下……還早得 
    很!」 
     
      他隨著嚴無為收鞭之力,飛蕩而起,直撲嚴無為! 
     
      嚴無為大吃一驚,急忙棄鞭出掌,像打沙包一般,將山仔砰地兜高三尺,復又 
    畫著弧度摔落地面。 
     
      山仔甫觸地面,即一浪翻半跪而起,手中長鞭已然劈啪揮出,將近身的嚴無為 
    逼退。 
     
      嚴無為兵刃被奪已是狼狽萬分,這下又被自己的鞭子逼退,簡直是丟臉到家, 
    氣得他哇哇跳腳大吼! 
     
      獨孤羽冷淡開口道:「總捕頭,現在你該知道你的激將法實在是幼稚愚蠢兼而 
    有之了吧!山仔不如你以為的那般無用!」 
     
      山仔呵呵喘笑道:「就是嘛!總捕頭老兄,你這麼看不起我,實在有夠沒程度 
    !你是不是想多叫些人進來幫忙呀?我可以讓開一點,好讓你們的人開門進來!」 
     
      「做夢!」司徒延生怒道:「你以為還有第二次相同的機會好讓你們逃脫?」 
     
      獨孤羽慢慢向山仔身旁移動,他淡淡道:「這麼說,我們可得自己想辦法打開 
    這扇門嘍!」 
     
      司徒延生未曾察覺獨孤羽的企圖,狂妄道:「想開這扇門,你下輩子再試吧!」 
     
      「是這樣子的嗎?!」 
     
      獨孤羽驀地閃向山仔身後,面對木門,他佈滿刀痕的臉上泛起一股湛然的神色。 
     
      司徒延生驟覺不妙,急喝道:「快阻止他!」 
     
      他與岳中齊、嚴無為三人同時猛烈撲前! 
     
      山仔奮力揮鞭阻攔,大笑道:「別激動嘛!」 
     
      就在此時——獨孤羽雙掌已貼上木門,同時雙目精芒大熾,只聽見他「嘿!」 
    地一聲沉喝,通道內溫度突然驟升,一股炙人的熱力迴盪而起,令所有的人汗流浹 
    背! 
     
      司徒延生等人在這股熱力的逼迫下,不自覺地退後幾步。 
     
      忽然,一股冷風貫入,司徒延生等人精神一振,但是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情形, 
    不禁「啊!」地脫口驚呼! 
     
      山仔和獨孤羽已然鴻飛沓沓! 
     
      而原先那扇足有半尺厚的沉重木門,竟被獨孤羽的掌勁焚為灰燼,此刻只剩下 
    一圈焦黑的外框。 
     
      一時之間司徒延生被眼前這景象所震攝住,他心有餘悸地呢喃道:「馭火神功 
    !馭火神功!無堅不摧的至陽神功!」 
     
      直到地牢外面傳來人聲叱喝和慘叫聲,司徒延生方始猛地驚醒,大吼道:「快 
    追!」 
     
      司徒延生掠出地牢通道:正好來得及看到獨孤羽和山仔突圍而出,消失在夜色 
    中。 
     
      迷濛的月光,映照出江湖衙門翠瓦朱簷、樓台櫛比的遼闊庭園,然而,也同樣 
    映照出庭園中頹傾的欄杆,摧折的花木,還有滿地斷肢殘骸及刺目的血漬。 
     
      司徒延生看著滿目瘡痍的庭院,不自覺地顫聲呢喃道:「逃了!逃了!竟然就 
    這樣叫他們逃走了……」 
     
      兩名黑衣大漢扶著一名六旬以上,面容清瘦,天庭飽滿,雙目如鳳,挺鼻方唇 
    的斯文老人緩步走來。 
     
      這名老人不但面色慘澹,他頷下那撮已見花白的長髯,也染著斑斑血漬。 
     
      司徒延生快步上前,恭敬道:「師爺……你老也受傷了!」 
     
      江湖衙門的師爺慕容不孤黯淡道:「唉!這回咱們的跟斗可栽大了!沒想到早 
    已重創纍纍的獨孤羽竟有如此大的能耐闖出去。我雖然賞他一記截脈指,卻也吃他 
    一掌,好在他舊疾復發,掌勁不足,否則……我這條老命可得就此結束。」 
     
      司徒延生低歎道:「是屬下無能,沒能阻止他進出地牢。」 
     
      慕容不孤搖了搖頭,喟道:「不!是我們低估他們二人的功力,尤其是那個叫 
    山仔的小孩,如果先將他廢了,就不至於落得如此結果。」 
     
      司徒延生報聲道:「沒錯,下回再叫我有機會,我要先對付那小兔崽子!」 
     
      慕容不孤感慨道:「誰會想到呢?所有的事,居然是壞在一個小鬼手中。」 
     
      司徒延生忽然道:「對了,師爺,那小兔崽子,居然是血眼!」 
     
      「什麼!」慕容不孤微驚道:「你確定?」 
     
      司徒延生篤定地點頭道:「百份之百確定!」 
     
      慕容不孤皺眉道:「我得趕快通知縣爺這件事,如果那小孩是血眼,我們就得 
    好好計劃,如何在他尚未成氣候之前除掉他!」 
     
      他將處理善後的事情交給司徒延生發落,自己在黑衣捕役的扶持下,匆匆地朝 
    前屋走去。 
     
      司徒延生心中微微慶幸慕容不孤的受傷,如此,他失職的罪可就減輕不少。 
     
      如今,再搞個血眼的事件讓這位師爺忙碌一番,他就能安心繼續當他的總捕頭 
    了。 
     
      想著想著,司徒延生不禁暗自得意,畢竟,在這種只講現實和利害關係的組合 
    中,他可得為自己多打算才是正經事! 
     
      司徒延生仰頭看著天色,東方已經有些微白,再環顧—番四周,這名梟雄冷冷 
    一哂,交待手下好好收拾,他退自走向華屋之中的一棟,那裡是他的寢居所在,折 
    騰一夜之後,他也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至少,在師爺慕容不孤想出如何對付獨孤羽和山仔之前,他還能偷空休息…… 
    
      長春谷。 
     
      依舊長春。 
     
      盛開的花朵,依舊綻放。 
     
      忙碌的彩蝶,依舊翩翩飛舞。 
     
      吱喳爭鳴的蟲鳥,依舊熱烈地叫喧。 
     
      只是,陣陣嗚咽如泣的淒涼簫音,破壞了谷中原有的寧靜與祥和。 
     
      那幽怨哀絕的旋律,宛如斷腸人的傷心血淚,使得這座原本充滿歡樂和生命力 
    的深谷,憑添一抹黯淡和淒然。 
     
      蕭聲正是起自屋後,那一片荒塚所在之處。 
     
      那裡,埋葬著獨孤一族全部的屍骨。 
     
      是的,全部的獨孤氏都已長眠於此。 
     
      其中,自然包括了曾經縱橫江湖,令人談之色變的一代武林怪傑————病書 
    生獨孤羽! 
     
      山仔神色木然地跪坐在一座新墳之前,哀傷的蕭聲就是由他垂首吹奏的一管竹 
    蕭流洩出來。 
     
      曲子,正是那首他在破廟中,第一次聽見獨孤羽於雨中吹奏,令人聞之為之心 
    碎的曲凋。 
     
      淚,不知不覺地滑落山仔的臉頰,沾濕他胸前大片衣襟山仔早已遺忘自己究竟 
    吹了多久的洞蕭,也不知自己還會繼續吹奏多久。 
     
      此刻,時間對他已失去意義……
    
      往事隨著蕭聲,一幕幕浮現在山仔的腦海,層層思緒也隨著陣陣蕭聲翻騰起伏
    ……
    
      那一夜。 
     
      那一個有著濛濛月光的晚上,他們闖出江湖衙門的地牢,迎面而來的,是一輪 
    又一輪的箭雨。 
     
      獨孤羽為了破牢而出,耗力過巨,再度引發舊疾。 
     
      當他帶著山仔掠出牢門,已是不住地喘息和咳嗽,對於應付飛蝗般的利箭,已 
    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 
     
      山仔拚命舞動自嚴無為手中奪來的龍鱗鞭,護著獨孤羽向前突圍。 
     
      不多時,山仔手腳四肢已中數箭,獨孤羽強行抑制體內亂竄的勁道:突兀地急 
    撲面出,一口氣震翻隱藏於暗處的數十名弓箭手,總算稍稍阻抑那陣無止無休的箭 
    雨。 
     
      山仔則由地面掩進,掄鞭抽翻舉刀衝來的捕役。 
     
      眼見二人就要脫出重圍,江湖衙門的師爺,慕容不孤正好趕到,輕易地攔下了 
    山仔,獨孤羽乍見慕容不孤修長的手指詭異地變成雪白時,心中閃過寒冰截脈指的 
    念頭,這種三陰至寒的指力中者血脈立斷。 
     
      馭火神功雖然正是此種指勁的剋星,但是山仔的功力,並不足以抵抗。 
     
      幾乎未曾多想,獨孤羽回身以最後的餘力代山仔接下致命的一擊。 
     
      慕容不孤雖然擊中獨孤羽一指,卻也被獨孤羽回敬一掌,在兩敗俱傷的情形下 
    ,江湖衙門裡的人忙著照顧他們的師爺。 
     
      山仔也背著獨孤羽逃之夭夭! 
     
      經過將近一個多月的躲躲藏藏,山仔他們終於在一個星期前,回到長春谷中「 
    ……孩子,羽叔無法親自帶你進入魔林和鬼湖宮,你仔細記住羽叔的交待……」 
     
      山仔強顏歡笑道:「羽叔,你的醫術天下第一,你一定能治好自己的。」 
     
      獨孤羽虛弱道:「傻孩子,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早在一年多前,我……咳 
    !咳……我的功力就開始逐漸減弱……消失……」 
     
      「我將一切希望放在你身上,羽叔已經事先替你打通全部穴道和經脈……你按 
    照羽叔教你的方法練功,一定能事半功倍。咳咳……」 
     
      「其他的……」獨孤羽喘息接道:「等你進入鬼湖宮,有秘笈和……圖譜,你 
    要用心學,基礎最重要……羽叔教你的,全是打基礎……不要偷懶,還有……一定 
    要先找到……找到雪魂靈珠,懂嗎?」 
     
      山仔含著淚點頭,哽咽道:「我知道:羽叔,你放心,我會找到雪魂靈珠,練 
    成鬼湖宮的功夫。」 
     
      「很好……」獨孤羽甚感安慰道:「將這件事……當成挑戰,證明鬼湖絕學的 
    ……最高境界!」 
     
      「我會的!」山仔忍不住抽噎著。 
     
      獨孤羽撫著山仔的頭,輕輕道:「傻孩子,要記得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 
    ,人生自古誰無死,不需要難過。現在,我要你仔細聽著……」 
     
      交代完有關鬼湖宮的一切事項之後,獨孤羽含笑而逝,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心願 
    已經有人繼承了。 
     
      山仔擱下竹簫,手指輕輕觸撫著新墳前的墓碑,碑上赫然刻著「義父獨孤羽之 
    墓」墓碑的下款竟是「不肖男獨孤山立」。 
     
      山仔手撫字跡,低聲喃喃道:「義父!爹!你安心去吧!其他的事就交給我, 
    我會找到雪魂靈珠,我會學成鬼湖絕學,我會找回你的寒玉簫和血影劍,我也會叫 
    江湖衙門還清欠咱們爺倆的債!我會的,我發誓我一定會的!」 
     
      他臉上刻滿沉痛和堅決的表情,彷彿已為這些誓言寫下血的保證! 
     
      山仔最後再看一眼獨孤羽的墳墓,毅然決然地大步走向山谷的出口,不再回頭 
    ,不再留戀。 
     
      他暗自下決定,這次出谷後,若不能完成獨孤羽的心願,他將不再回來這座美 
    麗的山谷了! 
     
      七天後。 
     
      山仔披散著一頭長髮,身著一襲青布長衫,腰間垂繫著一管竹簫,儀態瀟灑, 
    卻又鶴立不群地出現在宜昌城內的酒樓中。 
     
      他這身打扮,顯然引起不少人的注目和議論,而他對自己引起的騷動宛若未覺 
    地自斟自酌。 
     
      離開長春谷後,山仔便決定將所有的哀傷深埋心底,真正做到流血不流淚。 
     
      他選擇和獨孤羽過去相似裝扮,做為邁向未來的第一步,然後,他得找回昔日 
    的四小龍,一起去尋找雪魂靈珠。 
     
      想要要回古董等人,他勢必要先到洞庭湖走一遭,找丐幫幫主理論一番。 
     
      他想到能夠解救古董他們脫離苦海,心裡就忍不住高興地想笑。 
     
      「不知道古董他們現在怎麼樣了?」山仔視而不見地盯著手中酒杯,微笑忖道 
    :「我離開太原都快兩年,他們一定等得很不耐煩吧!狗頭那小子會不會欺負他們 
    ?」 
     
      忽然,酒樓門口出現一陣騷動,打斷了山仔的冥想。 
     
      「老化子,悅賓樓這種高級的地方不准你來討錢!」 
     
      「不能討錢?那我要飯總可以吧!」 
     
      「不行!你少在這裡找麻煩,出去!」 
     
      「哎呀!掌櫃的,你何必這麼霸道嘛!」 
     
      老化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唱起蓮花落,想引起樓中人的注意。 
     
      店裡伙計七手八腳,想將這名老乞丐趕出門,老乞丐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賴著不走,他口中的蓮花落可沒停過,惹得酒樓裡的食客,個個哄堂大笑。 
     
      山仔打量這名年約七旬的老花子,雖然已是滿頭白得泛黃的頭髮,人長得瘦小 
    乾癟,還有點佝僂,但目光中卻是精神十足。 
     
      山仔忽然心中一動,他再仔細看著這名老叫花,雖然兩手空空,沒拿破碗或打
    狗棒,可是那身破爛衣裳,全都是用麻布袋當補丁。 
     
      山仔呵呵一笑,踱步上前,拉開伙計,朝掌櫃的笑道:「老闆,做人要懂得敬 
    老尊賢,你怎麼可以對老大人這麼沒禮貌?」 
     
      他扶起老乞丐,拍拍胸脯道:「老花子,今天你遭到貴人啦!我請你吃飯,別 
    理這些勢利眼。」 
     
      山仔不容掌櫃的分辯,拉著老乞丐入坐,問道:「你想吃什麼,儘管叫,別客 
    氣!」 
     
      老花子瞄眼道:「有貴人請客,我當然不客氣!」 
     
      他一口氣點滿一桌全席,外帶一罈好酒,果真不客氣地狼吞虎嚥開來。 
     
      山仔咂嘴笑道:「乖乖!我平常都捨不得吃這麼好,既然叫了,不吃白不吃!」 
     
      他老兄也不客氣地舉筷如飛,存心和老花子比賽誰吃得多! 
     
      一桌全席在兩人埋頭大干之下,不消片刻,便已杯盤狼藉,看得一旁伺候的伙 
    計暗叫:「媽咪呀!」 
     
      老花子酒足飯飽之後,一抹油嘴,打個飽嗝道:「好爽!好久沒吃得這麼過癮 
    了!」 
     
      山仔摸摸鼓脹的肚皮,哈口酒氣道:「難道你的徒子徒孫們不曾好好孝敬你?」 
     
      老花子瞇起眼道:「你認識我?」 
     
      「不認識。」山仔搖搖頭。 
     
      老花於哼聲道:「不認識我怎麼知道我有徒子徒孫?少年仔,年紀輕輕不要學 
    說謊!」 
     
      山仔眨眨眼道:「我既不知道你姓啥名何,也不知道你是何方神聖,怎麼會認 
    識你。至於你有徒子徒孫的事,只要有眼睛的人,用膝蓋也猜得出!」 
     
      老花子感興趣道:「你是說你著出來的?嗯!看不出你小小子有點兩步七!」 
     
      山仔乍聞如此鄉土的說話方式,頗有他鄉遇故知的興奮,他不禁像哥們式地拍 
    著老叫花的肩膀,哈哈大笑! 
     
      「老大人,想不到你也會這一套,真是黑瓶子裝醬油(看不出來)!呵呵……」 
     
      老花子聞言頗樂,嘿嘿笑道:「我老大人過的橋比你少年仔走的路還多,會這 
    些玩意兒有什麼稀奇。倒是你小小子居然懂得也不少,挺合我胃口的,我問你,姓 
    獨孤的和你有什麼關係?你為何仿冒他的招牌?」 
     
      山仔瞅眼道:「你和姓獨孤的又有何關係?你憑什麼說我仿冒?」 
     
      「呵呵!」老花子有趣道:「你這是以子之矛,攻於之盾嘛!好吧!我先透露 
    一點消息,免得你說我老人家欺負你年輕。」 
     
      「我說你仿冒,是因為這樣子的打扮,是病書生的獨家專利;至於我與他的關 
    係,看到我,他還不敢擺臉色給我看!」 
     
      山仔輕哼道:「天底下還沒有病書生不敢的事!由此可見,你對他並不瞭解, 
    關係自然也就不深,對不對?」 
     
      老花子咧咧嘴道:「深不深只有他心裡有數。你呢?和他有啥芝麻綠豆大的屁 
    關係?」 
     
      山仔神秘道:「如果我說,我姓獨孤,你相不相信?」 
     
      「你?」老花子指著山仔,懷疑道:「你說你姓獨孤?哈哈……」 
     
      老叫花爆笑道:「我不信,哈哈……」 
     
      山仔聳聳肩道:「不信就算了!既然你不信,其他的也不用多說。」 
     
      老花子止住笑聲,半信半疑道:「瞧你正經的模樣,你真的姓獨孤?」 
     
      山仔越是懶得辯解,老叫花反而相信他。 
     
      老花子正色問道:「你叫獨孤什麼東西?」 
     
      「獨孤山!」 
     
      山仔笑得非常愉快,他很高興有機會用到這個令他感到驕傲的名字。 
     
      「獨孤山?!」老花子搔著白髮,喃喃自語道:「奇怪!獨孤小子沒有兒子呀 
    !」 
     
      「義子可不可以?」山仔提示道。 
     
      老花子恍然大悟,拍著額頭道:「哦!你就是最近和病書生混在一起的山仔? 
    難怪你叫獨孤山,有理!說得過去!」 
     
      老花子接著皺眉問道:「獨孤羽呢?這小子跑哪裡去了?我聽說他栽在江湖衙 
    門手上,卻在離開江湖衙門時,整得對方雞飛狗跳,現在江湖衙門可發出江湖拘捕 
    令,要格殺你們兩人!」 
     
      山仔淡然反問:「你是誰?」 
     
      老花子眨眼道:「我?!敢情你真的不認識我呀!」 
     
      「廢話!」山仔道:「知道我還問你幹嘛!」 
     
      老花子呵呵笑道:「聽過湖裡青龍沒有?」 
     
      山仔訝然道:「你是乞丐頭?太老了點吧!」 
     
      老花子黠笑道:「我以前曾經是乞丐頭,現在就如你說的,太老了點,所以改 
    行做乞丐頭的師父!」 
     
      山仔嘿嘿笑道:「原來你是被篡位下台的老乞丐頭呀!」 
     
      「胡說!」老花子佯怒道:「憑我逍遙丐仙胡一吹的本事,誰能篡得了我的位 
    !」 
     
      山仔眨眨眼道:「胡一吹?原來你的本事是……胡吹?!那當然沒人能篡位!」 
     
      老花子胡一吹瞪眼道:「少年仔,說話要懂得敬老尊賢!」 
     
      山仔扮個鬼臉道:「開玩笑的嘛!你生什麼氣,不過,你為什麼要下台,不干 
    乞丐頭?」 
     
      胡一吹淡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我這老頭子年紀大了, 
    若不退位,豈不是影響年輕人的發展。更何況,我只想做個逍遙神仙,乞丐窩裡那 
    些大小瑣事,自然就交給我寶貝徒弟去處理,我才能樂得清閒吶!」 
     
      山仔謔笑道:「你倒是懂得摸魚!」 
     
      胡一吹笑道:「還好啦!至少沒摸到過螃蟹或甲魚就是。現在你可以放心告訴 
    我獨孤小子的下落了吧!還有,你請我吃這頓飯可是有什麼目的?」 
     
      山仔神色自如道:「義父在長春谷,以後就由我代替他辦事。」 
     
      胡一吹並未想到山仔話中別有涵意,點點頭道:「連江湖衙門的地牢都闖得出 
    來,難怪他放心你一個人在江湖上四處遊蕩!」 
     
      山仔拋開落寞的情緒,搓手笑道:「我請你吃這頓飯,本來只是碰碰運氣,沒 
    想到居然中的頭獎。既然你是乞丐頭的師父,這件事找你可就更好辦!」 
     
      「什麼意思?」 
     
      胡一吹閒閒地剔著牙,揚起眉頭詢問似的瞥了山仔一眼。 
     
      山仔輕鬆道:「我要找丐幫理論,要你們還我一個公道:如果堂堂天下第一大 
    幫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我就要篡你徒弟的位,換我來當乞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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