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連雲牧場喜重重】
劈哩啪啦的鞭炮聲響徹大青山的草原。
震天價響的鑼鼓鈸鬧,彷彿更增添了初夏艷陽的光彩。
如此熱鬧的氣氛,不止是老天爺笑開了臉,“連雲牧場”裡上上下下每個人,
更是笑咧了嘴、笑開了心。
“連雲牧場”,牧場連雲。
只要是在關外跑跑的人,誰不知道大青山(即陰山)畔,黃河的河套平原上,
有座望家的連雲牧場。
那裡有關外最富足的水草、最肥美的牛羊、最剽悍的駿馬。以及望家三代唯一
僅有,最刁鑽潑辣,卻又純真善良得一塌糊塗的大小姐──望若妮小子。
提起小妮子,敏感一點的江湖中人,不論他是在關內,或是在關外,只要在道
上混過二天,就沒有不立刻聯想到,那個在近幾年來以轟動武林,驚動萬教,號稱
打混界的第一高手,“狂人幫”歷代以來最最“大條”的第一任幫主,偉大的混蛋
、超級的混球,世間碩果僅存的,天才混混──曾能混也乎!
因為,他正是這妮子心裡愛得甜蜜蜜,偏又時常氣得牙癢癢的准老公。
打從小混出道以來,只要有熱鬧可湊的地方絕對有他,而只要有他的所在,他
非得出盡風頭搶盡風光不可。
可惜──今天連雲牧場上,這場熱鬧既不是他娶妻,也不是小妮子出閣,而是
小妮子的爺爺,望振雷望老爺子七十大壽的慶典。
所以,這回的熱鬧,小混一不沾邊,二是客人。他不得不勉為其難地委屈自己
,“暫時的”別去搶老壽星的風頭。
而能令小混如此暫時委屈自己“安份守己”的真正原因,那還是因為他現在正
忙著,和遠自中原而來的小刀、丁仔、孫浩文他們,一起哈殺哈殺的拚酒。
一向忠心耿耿,隨侍小混左右的蒙古巨人,“怒獅”哈赤,提著酒缸子,牢記
小混剛才的吩咐,只要看到有人的大海碗乾了,就不斷往碗裡斟酒。他自家面前所
用的那個大碗,更是理所當然,從沒有真正見底的時候。
小妮子早被打發到望家大宅那邊,陪她爺爺享受熱鬧去了。
此時,在這棟望老爺子特地為未來的孫女婿所加蓋的獨立雅捨裡,狂人幫所屬
的列位“大丈夫”,在小混諸般威脅利誘的灌酒下,全都有了三分微醺。
酡紅的臉龐,染著一抹赤霞,曾幾何時,小混已由昔日初出道的半大娃兒,成
長為相貌堂堂的弱冠少年。
他的人長高了,體格也更加健壯結實。但是,他那寬朗豐滿的額頭,柔和的眉
毛,晶亮如星的眼眸,俊挺如削的隆鼻,紅潤帶笑的菱角嘴,白嫩細膩的肌膚,在
在一如往昔。
就連他外表所散發的氣質,那種看起來令人覺得纖細柔弱、溫文爾雅的氣質,
也是一丁點兒都沒有改變。
如果真要說他和以往有何不同,那就是他雙眸之中的神采,比過去更加清澈明
亮。
即使在小混微醺的此時,他那雙朦朧的醉眼裡,也仍然躍動著掩不住的光彩。
那光彩是如此的活潑、如此的狡黠、如此的戲謔,完完全全流露出他飛揚跋扈
,又狂放不拘的本質來。
小混乾了一大碗醇酒,咂咂嘴哈口酒氣,數落道︰“他奶奶的,不是我說你們
,你們這票鳥人真是不夠意思,自從上回咱們擺平血魂閣的陰老鬼以後,你們要求
放榮譽假,以便各自回家當當孝子和賢孫,本幫主也很阿沙利地答應你們。可是哪
有人的假一放就是二年?”
他再乾一碗,才又繼續哼聲說道︰“這次,如果不是我逮著望老爺子做壽的機
會,把你們逐個通緝回來,我看你們大概還一個個都樂不思蜀,不想回來報到收假
。”
哈赤聞言,帶著酒意,轉向小混,急吼吼地口沫橫飛道︰“少爺,哈赤沒有…
…哈赤從來沒有離開少爺,哈赤不用通緝……嗝兒……哈赤沒有騙少爺啦!”
這頭“怒獅”依然沒改他聲如雷、沫如雨,一開口就下“雷陣雨”的習慣。饒
是小混見機擋得夠快,仍然被他噴了滿頭滿臉的靈芝露。
小混好氣又好笑地賞了這憨獅子一記大響頭,笑罵道︰“告訴過你多少次,說
話就說話,不要亂下雨,你每次都忘記。”
哈赤抹著大嘴,嘿嘿乾笑著。
小混舉袖擦掉臉上點點口水,瞪他一眼,沒好氣地接道︰“還有,你一直跟著
我待在狂人谷裡面練功,我又不是白癡,難道我不知道?要你又吼又叫地提醒我?
我剛剛雖然說“你們”,可是你就不會把自己從“你們”裡面扣掉,非得下一場雨
來向我聲明兼示威?你真他奶奶的,牛就是牛,牽到北京還是牛!”
哈赤尷尬地咧嘴一笑,不過,這回他可學聰明,沒再胡亂來場雷陣雨。
小刀等人早對哈赤這場雷陣雨,樂得笑不絕口。只是,他們並非喜見哈赤的習
慣,而是幸災樂禍於小混所遭受的口水之災。
“笑?笑什麼笑?臉皮抽筋是不是?”小混威脅地重重一拍桌面,裝腔作勢道
︰“我看你們是太久沒有幫規伺候,一個個都皮癢了,你們難道忘了得罪本幫歷代
以來最偉大的幫主,該受什麼懲罰?居然敢笑得如此張狂?”
提起“幫規伺候”,除了最晚入幫的“小雙絕”孫浩文尚未見識過以外,其他
人還真的是打心眼裡有些含糊。
劍眉虎目,相貌英挺的小刀眨眨眼,沉穩一笑︰“喲,偉大的混混幫主,敢情
你一直養著那些獨門法寶?不過,狂人谷地處沙漠之中,那些跳蚤、螞蟻之類的活
寶,有辦法生存下去嗎?”
幾年不見,小刀顯得更成熟穩重了,他已然是十足的已成年氣概,絲毫沒有小
混那種稚氣猶存的感覺。
小混聞言斜睇著他,得意地嘿嘿笑弄道︰“老哥,看你長得像個大人,怎麼你
卻盡問這些不成熟的問題?
我何必浪費時間精力,在狂人谷裡養跳蚤?本幫主難道不會就地取材,在通緝
你們的同時,順便在這牧場裡弄些法寶,等著伺候你們?嘖,你真是越活越笨啦!
”
他誇張地猛搖其頭,頗有孺子不可教也的味道。
孫浩文雖是入幫最晚,但年齡卻是全幫最長之人。他身上一襲月白長衫,襯著
他那張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臉盤兒,怎麼看怎麼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絲毫沒有半點武林中人的架式。
但他卻是地地道道的武林名門華山一派的後起之秀,江湖之中名聲卓然的青年
俊彥。
此時,孫浩文帶著三分好奇問道;“小小的虱子、跳蚤真有那麼厲害?竟成為
大幫主閣下的法寶?”
他的語氣,猶帶些許調侃之意,顯然是因為他不曾嘗試過這些法寶的滋味,自
然不明個中的奧妙。
小混不懷好意地呵呵邪笑道︰“小白臉老哥,我看你乾脆親自體會一下算了,
這樣你就知道本大幫主的法寶,到底厲不厲害?”
丁仔立刻煽動鼓噪地道︰“對對對,小白臉老大,小混混的法寶非得親身玩味
,否則難解其中神髓,你不妨試試看。”
不待孫浩文有所回應,小刀豁然大笑︰“奶奶的,你這個神偷世家的賊貨,空
空門的大活寶,你的心肝可真是狠毒。你以為別人的孩子死不完是不?想要騙人去
死,也得看看場合、挑挑對像。你就如此當著我的面,設計陷害我的堂哥,這未免
太說不過去了吧!”
這位長相平凡,而且身材越補越瘦的“幽靈小神偷”,眨動著他那雙不平凡的
精亮賊眼,嘿嘿賊笑道︰“我說儂的至尊少君,冷艷宮的少宮主,玉麟小兔崽子,
笨小刀老弟,我丁小辛若是真的要陷害你堂哥,我幹嘛在你面前說出來,故意讓你
知道?看你長得還像個大人樣,怎地開口盡些不成熟的呆話?你的確是越活越不聰
明了,小混混難得沒有冤枉你。”
他學著小混方纔的口氣,也將小刀著實調侃一番。
小刀被他搶白得苦笑連連︰“奶奶的,難道今天是黑七?要不,為什麼我一開
口就犯沖?”
孫浩文噗嗤失笑道︰“我想,不是因為日子不好,你才犯沖。而是,這二年來
,你待在“冷艷宮”和華山我爹那兒時間太長,看的、學的盡是些中規中鳥的榜樣
。如今乍然回到以前油嘴滑舌和刁鑽古怪聞名江湖的狂人幫裡,若不吃癟才叫奇怪
。”
小混哈著酒,嘖嘖有聲地笑謔道︰“奶奶的,小白臉老哥,你的確有夠瞭解本
幫的風格,難怪二年前,你會對狂人幫一見鐘情,再見傾心,馬上迫不及待地拋棄
華山派,加入咱們狂人幫。真是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吶!”
孫浩文幽默道︰“我可沒有拋棄華山派,我只是另外加入狂人幫,以充分享受
“左擁右抱”的樂趣罷了。”
丁仔嘖聲弄笑道︰“左擁右抱?我看你是存心腳踏兩條船。小心哪天來個大風
吹,把華山派和狂人幫吹成對頭冤家時,我看你要如何選擇從一而終。”
“這種事情不太可能會發生。”孫浩文呵呵輕笑道︰“據我所知,掌門師伯挺
欣賞小混的,而且對咱們狂人幫的印像很好,因此他才會特准我加入。在如此情況
之下,華山要和狂人幫反目相對的機會,幾乎是微乎其微。”
“就是嘛!”小刀嘿笑地接口嘲謔道︰“丁仔,其實你小子也不用老大笑老二
了。咱們狂人幫裡,腳踏兩條船的人,可也不光是我堂哥一個。先甭提我就兼了“
冷艷宮小宮主”的差,連你自己,還不是另外抱了個“空空門少門主”的羊頭招牌
大享“齊人之福”。”
小混湊趣地哇哇大叫︰“好呀,難怪你們這些沒良心的傢伙都捨不得到狂人谷
修身養性,原來你們有的忙著左擁右抱,有的大享齊人之福,絲毫沒有顧念到我在
大漠之中,日日癡癡地等,夜夜望君早歸吶!”
他歇口氣,再浮一大白,接著摩拳擦掌,威喝道︰“你們說,你們給我老實說
,這一年多,將近二年以來,你們三個翹幫的小孩究竟都干了些什麼歹事?還有現
在的江湖,正在流行什麼?這一切的一切,快快識相地從實招來。招的好,來日有
機會享受本幫的“從優撫恤”。若是招不好,本幫主聽了不爽,立刻幫規伺候。”
丁仔扮個鬼臉,哼咭道︰“從優撫恤?那對死人才有用,和我們這些大活人似
乎扯不上關係。”
“廢話。”小混嘖弄道︰“如果本幫主會隨隨便便就讓你撈著好處,嘗到甜頭
,那我豈不是混假的了。真能混這個招牌還能用嗎?”
孫浩文不禁莞爾道︰“小混混呀,連這些“後事”,你都已經算得這般清楚,
你可真是一點虧都不吃吶!”
小刀促狹笑謔道︰“堂哥,你這可就有所不知了,這混混的胃口是什麼都吃,
唯獨不吃虧。”
“知道就好!”小混奸笑道;“看在你沒有忘記本幫主習慣的分上,我特准你
取得程序發言的優先權。說吧!這二年來,你究竟干了些啥名堂?”
小刀輕鬆笑道︰“我還會干什麼?不就是如你所言,待在冷艷宮裡當孝子,承
歡我娘和師父他們的膝下。
沒事時,就跟著祖師奶奶學兩手冷艷宮的招牌絕學,或者和師父一起參研“孤
渺六絕”這套刀法的奧妙。”
他頓了頓,接著語帶興奮道︰“以前,我還認為自己對這六招刀法的領會,已
經算是深入。可是,再看看師父他老人家的比劃之後,我才發覺,過去自己所學到
的,不過只是這套刀法的皮毛而已,根本和如今的領悟不能相比。”
小混點頭道︰“那當然了,你師父既然號稱武林第把一刀,他的功力、理解力
和領悟力全都比你強,他學起孤渺六絕來,收穫自然也會比你多嘛!”
“這只是小部分的原因!”小刀斜眼睨笑道︰“依我師父的說法,是當初教我
這套刀法的人程度太差,所以我才會學得如此粗枝大葉,絲毫不見精妙之處。”
當初,教他孤渺六絕的人正是小混,以那時小混的本事而言,用“程度太差”
四字來形容,已經算是非常客氣的形容。若是有說小混根本沒有程度可言,才算是
比較貼切的說法。
但是,小混聞言非但不糗,反而理直氣壯道︰“老哥,當初我在代傳孤渺六絕
時,就已事先聲明過,因為我的功力不行,所以無法表現出刀法的精髓,你得自己
想辦法體悟個中奧妙。結果你自己不用功,現在反倒數落起我來啦!怎麼?咱們小
別也不過才二年,你就已經把良心拿到當舖去當掉了嗎?”
小刀狡黠地戲謔道︰“我哪敢數落你?你可是本幫歷代以來,最最能混的幫主
。像我這麼老實古意的人,若是數落你,豈不是在自找麻煩,我不過是將師父所做
的評述、實況錄音轉播罷了!”
“省省吧!”小混訕訕一笑,岔言道︰“這二年,你除了賴在冷艷宮當你娘的
乖乖寶寶外,是不是也已經認祖歸宗了?”
小刀愉快道︰“認祖歸宗是當然的事。這二年來,我大部分的時間待在冷艷宮
練功,偶而也會到華山澄心精捨大伯那兒小住一陣。就是因為常要兩頭跑,所以才
沒空回狂人谷。”
“真的?”小混表情狡獪地眨著眼楮,故作神秘道︰“那麼,你有沒有再在華
山派裡軋一角,當個掛名弟子什麼的,好混幾招華山絕學?”
孫浩文哈哈一笑,代為回答道︰“以麟弟如今所學而言,早已超越華山派的技
藝許多。再說,以他至尊少君的名頭和冷艷宮少主的身份,哪項不比當個華山弟子
有分量多了。所以咱們華山這座小廟,可真是供不起他這位大菩薩吶!”
“講這樣……”小混吃吃直笑︰“真是太實在了。可見華山掌門老歸老,腦筋
倒還沒有扒袋(神經錯亂)!”
孫浩文輕笑著又道︰“麟弟上山,除了能從我爹那兒討教兩招下棋的功夫之外
,其他便無啥絕藝可學,倒是我,反而從他那裡學會孤渺六絕。沒想到這套刀法換
為劍式,依然可行。據我爹說,若是功夫練到家,只怕這六招化成掌法使用,亦無
不可。只見,這孤渺六絕正是“無相三招”的最高境界吶!”
“那當然嘍!”小混與有榮焉地呵笑陶醉道︰“你不看看這六招是誰所創的傑
作,我武爺爺壓箱底的玩意兒,還會錯得了嗎?”
丁仔嘲謔道︰“辣塊媽媽的,瞧你小子這副陶醉的德性,不知情的人准以為那
六招是你創得勒。”
“對了!”小混沒有搭理丁仔,忽而彈指笑問︰“孫老哥,我記得你好像有個
感情不錯的七仔(女朋友)不是嗎?”
他換話題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快!
“是呀!”孫浩文不知他這一問有何用意︰“她正是我同門的師妹,人稱“華
山雙燕”中的蘭心飛燕秋心怡。你問這事作啥?”
小混黠謔地呵呵笑道︰“我只是突然想到,我老哥你堂弟他是因為時間太多,
每日無所是事,閒著無聊,所以只好利用練功來打發時間。
可是,就憑你,堂堂的華山俊彥,江湖中有名的小雙絕孫公子,咱們狂人幫裡
第一號小白臉,你既然已經名草有主,有位花不溜丟的未婚妻,可以隨傳隨到,你
為什麼沒有忙著拍拖(約會)。幹嘛把美好的青春,寶貴的光陰浪費在練劍習武的
無聊事上面?”
他一口氣說到這兒,歇了歇,換個表情,故作暖昧地眨眼嘿笑,繼續又道︰“
你難道不怕冷落你的那位七仔之後,下回再見到她時,她會請你吃閉門羹?或者,
她乾脆把你給休了,另外再找個護花使者?”
“說這什麼話?”孫浩文聽完這番長篇謬論後,哭笑不得道︰“前面講的還算
正經,說到後來根本不像人說的話了嘛!”
丁仔嘻嘻笑道︰“孫大哥,你對他的話還會感到意外,就表示你太不瞭解這混
混啦!你可千萬得記住,當這小子開始文不對題地讚你時,你就要小心了,他東拉
西扯之後,保證狗嘴裡吐不出像牙來。你若是認真去聽他說話,就成了天字第一號
的超級呆瓜!”
“講這樣!”小混不以為忤地謔笑道︰“實在太實在啦!可見你這個辣塊媽媽
的小賊貨,實在有夠瞭解本幫主嘖嘖(之至)!”
丁仔嗤謔道︰“廢話,我丁小辛認識你這個小混混,也不是三冬、兩冬的事。
我如果不是夠瞭解你,還能混得住這第二副幫主的地位?”
小刀穩重地一笑︰“其實,依我看來,小混混剛才那番長篇高論,應該是他個
人的經驗之談。所以,他才會有感而發的侃侃直述。”
“經驗談?”小混擺手嘲謔道︰“差多,差多,就憑我曾能混的媚力,我那親
親小妮子巴結我猶嫌來不及,她哪捨得請我吃閉門羹。”
半天不吭一聲的哈赤,此時已醉得差不多。他聞言勉強抱著酒缸子抬起頭,大
著舌頭道︰“少……少爺,咱……咱們前幾天……嗝兒!剛到……到牧場裡的……
的時候,小妮子姑……姑娘……不是因為你……太久……太久沒來看她……嗝兒!
所以在生……生你的氣……躲著……躲著不理你嘛!這……這不就……是閉門羹?”
哈赤這一抖漏,小混的大話洩了底,其他人立即一陣哄堂訕笑。
“這次你混的太離譜了,嘻嘻……”丁仔笑得直打跌。
小刀更是誇張地摟著肚子哈哈嘲笑道︰“我就說是你的經驗談嘛!這種事,憑
我對你的認識,不用猜也能知道是怎麼回事。你以為魚目混珠就可以胡賴過去?你
這回混得太兇,穿幫啦!”
孫浩文早已笑岔了氣,咳得說不出話來,不過光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在幸災
樂禍,擺明著一起嘲笑這個小混混。
小混糗大地賞了哈赤一記響頭,笑罵道︰“他奶奶的熊,你這頭傻獅子、笨獅
子。平時當我的差、吃我的糧、支我的薪,我哪裡虧待了你?你居然在這種節骨眼
上拆我的台,漏我的氣,你還想不想繼續在狂人幫裡朝下混?你那張烏鴉嘴給我少
爺閉緊些,若是再隨便放炮,小心我開除你的幫籍。”
“少爺……”哈赤咕噥一聲,話還沒說,人已咚地一聲臥在桌上呼呼大睡,也
不知他是醉倒了,還是被小混這一巴掌打昏頭?
丁仔擠眉弄眼地訕謔道︰“哎呀!哈赤的話都已經說完了,你的底也洩了,現
在才想要殺人滅口,豈非為時已晚,來不及啦!”
小混不經意地一揮手,嘿嘿怪笑道︰“哎呀!我說丁仔呀!怎麼才一年多不見
,你的話就變得多了?你難道不記得了?本幫的幫主是不能隨便嘲笑的,否則,後
果堪憂呀!”
丁仔聞言一怔,小刀似已想到什麼般,拉著孫浩文就往門外衝出。
丁仔就在小刀他們身形甫動之際,人已如被針扎到屁股般,尖叫一聲,猛古丁
地跳了起來。
“死混混,你用跳蚤暗算我?”丁仔像只大馬猴似的又扭又蹦,雙手拚命在胸
背各處亂抓。
他臉上的表情,在這一句話之間,已由原先的驚怒,剎時變成齜牙咧嘴癢不可
當的怪樣,看得即時躲往門外避難的孫浩文兩眼發直。
小刀低聲苦笑道︰“堂哥,現在你知道這混混法寶的厲害了吧!”
孫浩文輕噓口氣,驚歎道︰“更厲害的是小混的手法,我根本沒有察覺他在何
時動了手腳,怎麼丁仔就著了他的道?”
小刀呵呵低笑道︰“奶奶的,這個小混球使壞的手法,的確是越來越帥。可見
,這兩年他在狂人谷的日子裡,確實是下了點苦功,沒有白混吶!”
廳內──丁仔正忙著脫衣解衫抓跳蚤。
小混遠遠坐在花廳的另一端,蹺著二郎腿揚聲道︰“孫老哥呀,這回你堂弟我
老哥的反應,算是不錯的啦!由於他的即時醒悟,才讓你們逃過此劫。本來,我今
天特地為你們所準備的這道大菜,每人有份,你們三個統統有獎。可惜現在只好讓
丁仔一個人享受了。”
丁仔突然猛朝小混撲去,口中哇啦大叫道;“辣塊媽媽的,就算要倒霉,老子
也要拖你這個混蛋墊背。”
小混閃身躲避,嘻嘻笑謔道︰“想把跳蚤傳染給我?你少做夢啦!本幫主身上
早就用噴效噴過了,不管是跳蚤或虱子,全都要聞風而逃。”
“既然如此,你有本事就別逃呀!老子倒要看看你的噴效能多有效?”
丁仔恨得牙癢癢,追撲之勢並不稍緩。但是,儘管他追的快,小混逃的也不慢
,他們二人就繞著花廳玩起官兵追強盜。
驀地──“小混,你快猜猜看,又有誰來了?我保證你一定猜不到。”
一個嬌滴滴、脆生生的銀鈴嗓音,距離屋子還隔著大老遠,便已掩不住興奮地
大叫傳來。光是聽到如此悅耳動人的嗓音,便使人不由自主地聯想這個聲音的主人
,應該生得也不會太難看才對。
“小混……”
不等小妮子再次嬌喚,小混已然閃過丁仔,飛快掠向門口。
“我來嘍!”小混叫聲未歇,眼前微暗,一條人影當門搶入。
小混想也不想,直覺認為那是小妮子,一張臂便朝門口來人摟去,打算來個軟
玉溫香抱滿懷。
來人驚嚇地一呼,尚不及躲避,已經被小混抱個正著。
“小混混,抱人做啥?心!”
“啪!”的一聲脆響,這個被抱之人順手賞了小混腦袋一記大巴掌,光看此人
俐落的手法,就知道他這手絕活,鐵定師出狂人幫。
小混哎喲一聲,抱著腦袋朝後倒蹦三步,抬眼瞪著這個膽敢偷襲自己的傢伙。
眼前,當然不是小妮子那張明艷動人的嬌面。
但是──當小混看清這個足足比他高出一個頭有餘,滿臉稚氣未脫,有著如火
般的齊肩紅髮,雪也似的白皮膚,輪廓鮮明的面容和一雙碧綠如翠,宛似貓眼的長
臉少年時,他忽而驚喜地怪叫一聲,激動地衝上前去,再次結實地擁抱來人。
“啊哈!小紅毛,你怎麼來了?你跟誰來的,他奶奶的,你怎麼一聲不吭就跑
來了?你的船呢?你是一個人來的嗎?哈哈……”
小混樂得口齒不清,不知所云。他一邊笑一邊用力拍著小紅毛亨瑞的後背、肩
頭,傻笑不停。
小紅毛接受過小混這場哥們式的擁抱和招呼後,比小混更激動地抓著他的手猛
搖。
“小紅毛,想你!不見,好多年,危險沒有了,來看你們。跟駱駝來的,走好
遠,從波斯、天山,走絲路,走好久。來看你們,看狂人幫!”
小混努力聽著亨瑞的半吊子漢語,聽了半晌,還是滿頭霧水。他忍不住哈哈大
笑︰“他奶奶的,小紅毛,幾年不見,你的漢語不但沒進步,反而愈說愈破啦!你
說了半天,我全都有聽沒有懂吶!”
亨瑞佯嗔地瞪他一眼︰“你,聽沒有漢語,笨!”
小妮子和小刀等人此時也已經全部湧進廳中,聞言不由地張狂哄笑。
“我聽沒有漢語!”小混憋笑道︰“我聽沒有的,是你這小子的蕃仔漢語,你
還好意思罵我?”
“啪!”地脆響,小混跳起來,勉強補及身高之差,還給亨瑞一個響頭,這才
加入眾人一起狂笑。
小刀朗聲笑道︰“小紅毛,這麼多年不見,你的漢語忘了不少,可是罵人的功
力和打人響頭的本事,你可是一點也沒有忘記呀!”
亨瑞高興地直點頭︰“打響頭!小混混招牌,小紅毛忘不會!”
眾人聞言俱是一怔。
小妮子腦筋得快,立即猜中道︰“你是說,打響頭是小混的招牌,你不會忘,
是不是?”
“對對!不會忘!”小紅毛眉開眼笑地拚命點頭,他很高興終於有人能瞭解他
東拚西湊的中土漢話!
“奶奶的!”小混豁然大笑道︰“不會忘都忘不會了,你還笑得這麼開心?該
打,該打!”
他追著要打亨瑞響頭,亨瑞一吐舌頭,立刻抱著腦袋逃之夭夭。他們二人追來
追去,追入小混他們剛剛喝酒的花廳,瞧見丁仔還在猛抖衣服,顯然他的跳蚤還沒
捉完。
亨瑞以前雖然沒見過丁仔,但是卻嘗過丁仔此時所嘗的“法寶”滋味。
他衝入廳中,乍見丁仔現下衣冠不整的模樣,一怔之後,立即會意地放聲大笑
︰“脫衣服?我知道,幫豬法寶,嘖嘖!好厲害、好癢。我脫衣服有過,脫一件不
行,統統脫才好!”他字不正,腔不圓,因此沒人注意到他的發音非常有問題。
“統統脫?”丁仔傻瞪眼道︰“那不成了建築土地上的曝光秀?”
小混他們早已抱著肚子,笑倒在地上。
亨瑞一本正經道︰“經驗我有,要脫光光,衣服燒,才不癢。”
小刀暴笑不休,拚命擦著笑出來的眼淚,半是呻吟,半是解釋道︰“丁仔!小
紅毛是在告訴你他過去的經驗,以前他也被小混這招法寶整過,最後真的是脫光了
衣服燒掉,再換套新的穿才把問題解決的,光是像你這樣子抖,是抖不掉跳蚤的!
”
“真的?”丁仔早被跳蚤叮得又痛又癢,抓又抓不到,搔也搔不著,說多難過
,就有多難過。
亨瑞同情地望著他,頻頻點頭道︰“法寶,味道嘗不好,小混!壞!脫衣服,
快快,才不癢。”
小混喘笑著糾正道︰“是法寶的滋味不好嘗,什麼味道嘗不好?真是亂七八糟
,隨便說說。”
丁仔惡狠狠地瞪了小混一眼︰“君子報仇,三年不晚。我早晚也要擺你一道!
”
他一跺足,人朝裡間掠去,顯然是聽從了亨瑞的建議,準備回房快快把衣服脫
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四十人熊尋死路】
小混在他背後叫道︰“我勸你別進裡間,否則,那些跳蚤老兄一旦搬到家裡住
,就很不容易趕走他們,那時,本幫主要用法寶,只要到你房間找就有啦,你別說
我沒事先警告你。”
丁仔的聲音遙遙傳來︰“老子高興把跳蚤養在家裡,等我養足數目,也要讓你
有機會試試這樣法寶……”
小混朝聲音消失的方向,扮個鬼臉,謔笑道︰“你嚇不著我!我要是沒辦法對
付這些小吸血鬼,我憑什麼把他們當寶貝一樣帶在身上?笨!”
他嘀咕歸嘀咕,一面回頭招呼其他人重新落座。
亨瑞一見伏桌而醉的哈赤,高興地推著他,又叫又笑道︰“哈赤,醒來,小紅
毛叫你。大獅子,起來!”
哈赤咕噥一聲,身子微微一動,仍然睡得起勁。
小混毫不費勁地把他提起來,順手塞到一旁的椅子,這才拍拍桌面要亨瑞坐下
。
“坐這裡!”小混呵呵笑道︰“咱們得好好聊聊才好。”
亨瑞吐吐舌頭,直拍胸口道︰“小混力氣大,小紅毛怕怕!”
“少假仙!”小混睨笑道︰“以前你不是沒見過中國功夫?我才不信你會怕,
不過,如果你是拐著彎拍我馬屁,誇我功夫好的話,我就接受你這一“怕”!”
“又來了!”小妮子皺著俏鼻子,嘲謔道︰“你要是不隨時找機會自我標榜,
你就混身不舒服!”
小混勾著她的下巴,涎臉笑道︰“不愧是我的親親小妮子,實在有夠瞭解我!
”
小妮子一巴掌拍掉他的祿山之爪,哼笑道︰“還來這一套?換點新鮮的可不可
以?免得被人批評你曾能混沒有創意,混來混去混不出一點新的玩意。”
“嘖嘖!”小混洩氣道︰“現在的娘們真是愈來愈難伺候了,對她太好,她說
你老套。不去理她,她又說你沒良心,故意冷落她,好好壞壞、挑挑撿撿,全都得
看女人的臉色?時代真的是變了!”
“知道就好!”小妮子理理雲鬢,拋給小混一記令他難以消受的嬌俏媚眼。
“真是女大十八變!”小混低聲咕濃道︰“而且愈變愈三八。”
但他不待小妮子聽清楚,也不讓她有機會反問,話風一轉,逕自向亨瑞問道︰
“小紅毛,你慢慢說,說清楚一點,你不是和你哥哥格瑞回荷蘭的老家去?怎麼又
突然跑到這裡來找我們?誰告訴你,我們在這裡?”
“找你們不是故意的!”亨瑞盡可能清楚地表達道︰“格瑞和我回荷蘭家,住
好久,想你們,也想找殺爹地和媽咪的壞人,殺!”
小混會意地道︰“你們是想報仇殺父殺母之仇?經過三、四年了,你們的仇家
大概想不到你們還會回到中原來找他們算帳,自然無法陷害或暗算你們。不過,憑
你這麼搶眼的特殊外形,只怕一入中原,還是有可能驚動你的仇家吶!”
“不怕!”小紅毛拍著胸脯道︰“我會假裝,還有你們幫我,沒問題報仇!”
“假裝?”小混上下瞄眼打量著他,不帶指望道︰“你這模樣想要偽裝得好,
只怕難喔!不過這事以後再說。先告訴我,你說找我們不是故意的,是什麼意思?
”
亨瑞孩子氣地笑笑︰“我和格瑞坐大船,到波斯做生意,格瑞波斯朋友,騎駱
駝做支那(中國)生意,我跟他來,找狂人幫,我們走沙漠,問人,找沒有。再走
!大草原有,波斯朋友的朋友,說牧場生日,有大生意,我們來做生意、賺錢。看
到小妮子,不小心的,不是故意找的!”
小混等人聽完他洋腔怪調拚湊的漢語,一個個笑不攏口。
丁仔就在這時換好衣服出來,劈頭就問︰“你們笑什麼?笑得這麼誇張!”
孫浩文一字不漏地把亨瑞那番話轉播了一遍,丁仔抱著肚子,笑得比其他人還
要猖狂。半晌!丁仔喘口氣,促狹笑問︰“牧場生日?我怎麼不知道也有人專門替
牧場過生日的?”
亨瑞不知自己說錯什麼,自然無詞以對。
小妮子機伶地為他辨護道︰“百貨公司都有周年慶,為什麼牧場不能過生日?
丁仔老哥!你真是少見多怪!”
“咦!”丁仔怪叫道︰“小妮子,咱們的交情可也不是三冬兩冬的事了。怎麼
小紅毛才一來,你就馬上幫著他說話啦?你如此喜新厭舊,未免也太“那個”了吧
!”
小妮子皺起鼻子,嬌笑道︰“丁仔老哥,你有一副伶牙利齒也不是三冬二冬的
事了!你拿這麼伶利的口舌對付小紅毛,這種連話都說不清的人,豈不是要讓人笑
你欺侮老實人?這可是弱了你丁大少伶牙利齒的威名哦!我幫著小紅毛和你抬槓,
這全都是為你好,免得你落人口實嘛!”
“呵!”丁仔瞠目結舌道︰“你們聽聽這話,說的可比唱的好聽勒,好像跟真
的一樣。其實,骨子裡全是拐著彎地刮我的鬍子吶!”
小妮子刁鑽笑謔道︰“丁仔老哥,你明明嘴上無毛嘛,再說,我也不是舒適牌
刮鬍刀,哪能刮得到你的鬍子?”
“嘴上無毛?”丁仔窒言道︰“你這小妮子,又在兜圈子暗示我辦事不牢?還
說,還說……”
“我沒說,是你說的!”小妮子咭咭咯咯笑得可開心了!
丁仔悻然地洩氣道︰“辣塊媽媽的!怎麼才二年不到,你這妮子就變得這麼刁
蠻?還說我伶牙利齒、油腔滑調,跟你這一比,我可是小巫見大巫,只有甘拜下風
的分兒!”
小混吃吃大笑︰“丁仔噯!這妮子自從回到牧場後,天天和那三位嫂子們勤練
口把式,如今連我都快惹不起她,你偏要朝刀口上撞,你真是走不知路的呆鳥!”
“早說嘛!”丁仔搔耳抓腮地嘿笑道︰“這年頭,真是唯女子與小人難惹也!
”
小刀穩重一笑︰“連環泡不是說,時代不同了,時代在變,咱們也只好跟著變
了!”
小混早已拉著亨瑞和孫浩文二人面對面,介紹他們互相認識,不管這個時代怎
麼變,小混當幫主的威風,可是一點也沒有改變!
這時,一名英俊挺撥、氣質高貴、面貌和亨瑞極為酷似的外國紳士,在小妮子
二哥望英傑的陪伴下,步入花廳。
小混眼楮一亮,哈哈大笑著招呼道︰“大紅毛,好久不見!”
大紅毛格瑞學著中國人的禮俗,朝廳中眾人拱著手,以緩慢卻流利的漢語,清
晰地含笑道︰“你們大家好,啊,我聽說你們狂人幫通通在此,我很高興,我們大
家又見面了。”
小妮子嬌笑道︰“大紅毛,你和咱們牧場的生意談妥了嗎?”
格瑞神情愉快地道︰“談妥了,小妮子姑娘,我喜歡和你們漢人做生意,你們
對朋友很夠意思!和你們做生意,沒有問題。”
小刀輕鬆道︰“大紅毛,幾年不見,你的漢語愈說愈溜了。你為什麼不教教小
紅毛?也省得我們聽他說話聽得太痛苦。”
“愈說愈溜?”格瑞皺著眉頭道︰“這是說我的漢語講得很好嗎?”
丁仔嘻嘻笑道︰“才說你,你就砸鍋啦!”
格瑞茫茫地搖搖頭苦笑︰“對不起,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小混擺手笑岔道︰“大紅毛,你別理他,這個人有時連自己說什麼都不清楚,
別人哪聽得懂他在說什麼?”
“哦!”格瑞信以為真地頻頻頷首︰“原來如此。”
不讓丁仔有喊冤的機會,小混左手一把推開擋路的丁仔,右手親親熱熱地拖著
格瑞一屁股坐到桌前。
“大紅毛!”小混一本正經道︰“我聽小紅毛說,這回你們兄弟倆是專為報仇
而來,是不是這樣?”
望英傑一見桌面上杯盤狼藉,只得轉身而出,準備找人來收拾這桌殘局。
其他人聽到小混要談正題,全都自動圍攏過來。
“是的!”格瑞沉重道︰“你們漢人也有說,殺死父母的仇,是天下最大的仇
。如果沒有找到仇人,我和亨瑞睡不安心。當年我們走,是避難。現在回來,要復
仇的!不知道你有沒有消息打聽到,關於我們的仇人的事?”
小混拿手指在桌面上滴滴答答地輕彈著,他一面斟酌道︰“當年出賣你家的人
,是李記洋貨行的老闆。我趕去找他時,他正好遭人滅口,所以一直到現在,我也
還沒查出那個幕後的主謀是誰?”
“主謀?”小紅毛搔著頭,皺眉道︰“不懂!”
小刀解釋道︰“主謀就是說,那個想要害你們的主要兇手。他利用李老闆找人
殺了你父母,然後再殺掉李老闆,所以現在我們不知道他是誰!”
“看不見的兇手!”格瑞憂心道︰“很可怕,我們不知道他,他知道我們。如
果他要害我們,很容易。可是我們躲,不容易。”
小混點頭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是覺得,你和小紅毛就這麼往中原闖,是
很危險,也是很傻的一件事。”
格瑞沉默半晌,似是在考慮小混的話。
隨後,他抬頭問道︰“你是幫主,很聰明,也很厲害。你有沒有好的辦法,讓
我們可以報仇?”
小混得意忘形地呵呵直笑︰“啊哈!大紅毛,你真是太瞭解我啦!我這個人最
大的長處,除了聰明,就是厲害。你們要報仇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騙人!”小紅毛哼聲道︰“幫主,是混的!找仇人,好幾年,找沒有。以前
找沒有,現在也找沒有。”
在場所有的人聞言之後,登時哄堂大笑。
小妮子戲謔道︰“小紅毛,難得你還記得咱們這個歷代以來,最偉大的幫主是
用混的,你真是太瞭解他了嘛!”
小刀嘿笑道︰“小混混不用混的,還能幹啥?”
“他奶奶的!”小混賞了亨瑞一個大響頭,癟笑連連道︰“我剛才灌醉一隻洩
我氣的笨獅子,怎麼換你讓我吃癟!”
“吃鱉?”小紅毛連忙搖手否認︰“沒有,沒有請客,不吃鱉。”
小混哭笑不得道︰“請客?你當我這只癟是甲魚做的?真是亂七八糟。”
他轉頭朝格瑞道︰“我跟小紅毛講話,簡直是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我還
是直接和你談,比較不那麼痛苦。”
其實,格瑞也不完全瞭解小混這句話的涵意,但憑他多年和異族打交道的經驗
,他知道像這種時候保持愉快的微笑就沒錯了。
小混接著又道︰“以我的意思呢?我是認為如果你和亨瑞冒冒失失地闖入中原
,萬一引起那個看不見的仇家的注意,你們就有生命危險了。”
“我懂!”格瑞頷首道︰“你們有個成語,叫做……打草驚蛇,對不對?”
“答對了!”小混呵呵一笑︰“和你這種夠程度的人說話的確有樂趣多了。”
他一頓之後,又道︰“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所以聰明的我,替你們想了個辦法
。”
“什麼辦法?”小紅毛興沖沖地追問。
小混得意笑道︰“最好的辦法,就是你們不要入關。不過,如此一來,你們不
就等於白走了一趟?所以我想,反正我正好打算再次入關,準備回江湖中遊戲遊戲
,而小紅毛既是狂人幫的正式成員,理所當然他該和我們一起去見世面。不是我誇
口!有咱們狂人幫替小紅毛撐腰,就算那個幕後的隱形兇手想對他不利,可也先得
三兩棉花紡紡(訪訪)看,是否招惹得起我這個天才混混,和咱們狂人幫,因此……
”
他歇口氣,接著咂嘴一笑︰“小紅毛和我們在一起,我保證絕對安全。至於大
紅毛,可就要委屈你留在這裡靜候佳音了。”
小刀也頷首道︰“對,混跡江湖也正好易於打探消息,不管那個隱形兇手是什
麼人物,既然他曾和江湖中人扯上過關係,遲早總會讓咱們查出點什麼!”
“沒錯!”丁仔呵笑道︰“以前咱們沒查出什麼,那是狂人幫另外有事要做,
所以不曾仔細調查這宗懸案。如今,既然小紅毛這事的主兒跟著咱們闖了,咱們自
然要為這件事多加把勁,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好讓大小紅毛兄弟倆,有冤的報冤
,有仇的報仇。”
亨瑞雖然有很多話聽不懂含意,但是,他卻明白小混要帶他去闖江湖的意思。
想重新經歷過去那段驚險刺激的江湖生涯,亨瑞興奮地真想大叫。相形之下,報仇
的事好像沒有那麼重要。
格瑞仔細思考小混他們的意見之後,緩緩地點頭道︰“好吧,亨瑞和你們在一
起,我放心。我也住在這裡等消息,暫時的,過久一點,我會和波斯朋友先回波斯
一下,然後再回來。”
小混想想,同意道︰“這樣也好。我們這一去,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能
查清楚事情的始末,總不能叫你在此癡癡地等。就這麼辦吧!以後,我們以連雲牧
場為聯絡站,雙方隨時與牧場這邊保持聯繫。這樣,一但有什麼消息,或者哪邊出
了什麼狀況,都能聯絡上。你們兄弟倆就不用為對方擔心了。”
格瑞愉快笑道︰“很好,我很放心。小混幫主真的很聰明。”
小混陶醉忘我道︰“這不用說,你以為我曾能混是混假的嗎?”
久未開口的孫浩文忍不住噗嗤失笑,他壓低嗓門對格瑞道︰“格瑞老哥兒,原
來你是做帽子生意的高手呀!”
格瑞會意地眨眨眼,輕笑道︰“這是我的漢人朋友教我的,他告訴我,誰都喜
歡高高的帽子戴,這種帽子不用本錢,我很高興送,漢人也高興收,大家笑呵呵,
很好。”
“可不是!”小刀湊上來道︰“光瞧咱們這位混混頭子,陶醉欲昏的德性,就
知道這種帽子的媚力有多大,大紅毛,我看你光憑這一手賺了不少銀子吧!”
“好說,好說!”格瑞打著哈哈道︰“這是你們捧場的關係。”
孫浩文暗自好笑地忖道︰“這位大紅毛不但帽子生意做的好,中國的太極拳打
得也很妙。”
這時,忽然──“當當……”“當當……”
牧場裡的警鐘驀然驚響!
人群驚擾的喧嗶聲甫起,陣陣悶雷也似的鐵蹄逼近之聲,也在警鐘急響中,震
天撼地般地傳來。
望英傑一閃而入,衝著小混急聲高叫︰“小混,外面來了批想吃生米的傢伙,
是“四十響馬”那群殺胚。”
“四十響馬?”小混哼了一哼︰“就是“血煞人熊”巴大酋所率領的那票關外
老橫?他們以為這裡是鹿谷嗎?居然敢來此“找碴”。”(注︰鹿谷茶葉,頗為有
名。)
※※※
牧場外。
四十乘鐵騎,在一名粗壯如牛,長相暴戾的魁梧巨漢率領之下,彪悍又狂野地
朝連雲牧場急速卷至。
牧場大門和四周,專為禦敵所備的雙層粗木厚實柵牆,已在警鐘初響之際,便
已完全封鎖。
喧騰的賀壽人潮,在望家迅速應變的引導下,全都躲入安全隱秘的地方,剎那
之間,人聲俱寂。
此時,偌大的連雲牧場,除了大門兩側的了望台上猶見人影之外,已然變做一
座空蕩沉寂的堅固堡壘。
四十響馬來到牧場近處,為首的巴大酋看見了望台上,有人大剌剌地卓立相候
,似是有些意外。
他在馬背上抬了抬左手,這四十騎令關外老民談之色變的響馬爺們,齊齊勒住
了奔馬之勢。直到距離牧場大門前尚有十丈之遙,四十響馬方始住馬停止前進。
大門右側的了望台上,候立之人,除了連雲牧場當家主事的望老爺子和望大爺
之外,便是狂人幫的眾將官。
小混睇眼打量著這撥惡名昭彰的關外土匪,只見他們四十人一式的黑甲銀錐,
血紅披風,黑靴黑護腕,背後交叉斜揹著大砍刀和馬牙刺。
光看他們一個個橫眉豎目,滿臉兇殘的模樣,就知道這幫人絕對沒有一個好貨
,更沒有一個好纏。
巴大酋也同樣逐一打量著了望台上的眾人,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望老爺子和望
大爺,卻在瞥及小混那張似童稚未泯的孩兒臉時,嘲笑般地撇了撇嘴角。
顯然,巴大酋並不認識小混,只將他當成個愛看熱鬧的無知小輩。
“上面是姓望的老壽頭嗎?”巴大酋陰森森地開了口。
小混臉上堆起一抹天真的笑容,溫吞吞地反嘲道︰“下面是巴大酋那只老狗熊
嗎?”
此言一出,四十響馬爆出一陣威嚇叱喝的咆哮。
巴大酋聳動著他那個朝天鼻,桀桀怪笑道︰“小畜牲,你約莫是被巴大爺的名
號嚇昏了頭,竟敢對你家巴大爺如此說話。”
“我呸!”小混輕蔑至極道︰“你這個老狗操的,少爺看你真他媽的,武大郎
當知縣──不知自身的高低,就憑你姓巴的這麼點的名頭,聽進本幫主耳裡還算是
種污染,你還想嚇唬你那個爹呀?”
巴大酋兩眼兇光頓露,惡狠狠道︰“小子,聽你這人五人六的口氣,想必也是
道上闖的角色。巴爺念你年幼無知,不與你計較太多。只要你叫姓望的老鬼交出一
萬兩黃金、五十萬兩白銀、白面三千袋、牛馬羊各五百頭,巴爺今天破例不見彩收
紅,回頭就走。”
小混忽然呵呵有聲地笑了起來,他笑得還真愉快。
巴大酋怒然道︰“小畜牲,你笑什麼?”
“他奶奶的!”小混以指遙點巴大酋鼻頭,吃吃笑道︰“姓巴的狗熊,你不去
打聽打聽少爺是什麼人物?我不去你家賊窩扒你的褲子,刨你的老根,他媽的就算
你姓巴的八字生得巧,祖上燒了高香!你居然敢打劫,劫到我老婆的娘家來。你可
應了那句買“鹵魚放生”的俗話,真是個他媽的不知死活的東西!”
“好好好!”巴大酋怒極反笑,暴烈道︰“想不到我巴大酋在關外橫混了二、
三十年,賣了一輩子狂妄,今天是碰上個比老子還要張狂三分的後生晚輩。小子,
你報上名來,巴爺倒要瞧瞧,你這個模樣長得嫩生生,活脫像個小媳婦似的龜兒子
,會是吃哪門子生米的角色。”
“我不說!”小混眨眨眼,促狹地呵笑道︰“我怕本大幫主一旦報了名號,會
把你這個老狗操的給嚇跑了,那可就大大的不好玩啦!”
巴大酋身側,一個銅鈴眼,血盆口,滿臉胡碴,長得活像是猛張飛的彪形大漢
,惡聲惡氣道︰“老大,何必和這個滿口噴糞的小畜牲羅嗦。讓我上去摘了這小畜
牲狗頭,咱們好早些殺進去,血洗望家連雲牧場。”
巴大酋略一沉吟,隨即頷首道︰“也好,你自己小心點,依我看,這小子明知
咱們是什麼路數,卻敢在那高台上和咱們如此嬉笑怒罵,也必有所依恃,你放機伶
些,別著了他們的道。”
“老大,你放心!”
這名猛張飛圈馬上前兩步,戟手叫戰道︰“小畜牲,老子“混世太保”雷仲,
來取你狗命。”
小混嘖地撇嘴嘲弄道︰“奶奶的,在本幫主面前,那有你混世的餘地。來人呀
,本幫總護幫何在?”
“總護幫在此。”丁仔呵呵輕笑地踱前兩步︰“幫主有何指示?”
小混揹著手,大剌剌道︰“這頭老狗熊的名號,令本幫主聽了不爽,你去把他
的腦袋給我摘下來當球踢。”
“遵旨!”丁仔湊趣地朝小混拱手呵腰,一副唱戲般的領命架式。
他們在高台上一搭一唱,雷仲在下面看得也聽得一清二楚,更把他氣得一佛出
世,二佛升天。
雷仲憤怒地哇哇大叫︰“無知小輩,老子叫你們狂。”
“狂”字出口,他人已離鞍,直朝了望台飛撲而至,原本斜背在他背後的大砍
刀和馬牙刺,也在他一個滾翻之際俐落地抽握在手。
丁仔嘿嘿怪笑︰“我們若不狂,還混它個鳥的江湖?老小子,你真辣塊媽媽的
,有夠孤陋寡聞吶。”
他亦由了望台俯撲而出,宛若攫兔蒼鷹般聲勢驚人地撲向仰面上沖的雷仲。
雷仲不料對方動作如此迅捷,只見人影微閃,勁風已當頭罩落。更令他心下大
驚的是,他的經驗告訴他,當頭而至的這股凌厲勁風,絕非泛泛之輩所能出手。
他做夢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小輩,竟會是個功力非凡的一流高手。
現在,他可知道人家之所以敢賣狂,原來憑的是真材實料的功夫。
但是──雷仲知道的太晚了!
他和丁仔二人,一個由下朝上躥,一個由上往下撲,雙方的接觸自是急速而且
毫無轉圜的餘地。
當雷仲發現丁仔竟是高手之際,丁仔的“擒魂手”已如帶著阿修羅咀咒的魔手
般,來自幽冥、現於虛無,封死了他每一處可退的生路。
雷仲雙目暴瞪如鈴,充滿野性地開聲虎吼,手中刀刺全力掄揮,硬接丁仔的攻
勢。
雙方勁道接實,轟然一聲巨響。
雷仲暴騰的身形猛朝下墜。
丁仔卻借力反彈再升七尺。然後身形甫升之際,他微一閃晃,空中突地出現七
個丁仔排成一列,流光般射向雷仲下墜的身影。
“迎風七閃!”巴大酋意外的喝吼剛剛傳來。
丁仔在空中的幻影也倏閃而逝,人已詭異地來到雷仲面前,雷仲驚怒地狂吼一
聲,拚命地扭身挪移,朝左橫出三步,但是……“太晚了!”
丁仔齜牙一笑,話聲中,一抹銀光乍現即逝。銀光過處,雷仲那顆驚悸猶存,
突目齜牙的大好腦袋突然脫離它應在的頸項,隨著腥紅刺目的血柱,飛噴七尺有餘
。
馬背上──巴大酋狂吼一聲,猝撲而起,大砍刀帶著匹練也似的寒光,卷向丁
仔凌空的身子。
小混已在巴大酋吼聲出口的同時,倏地閃身相攔。
“別急!”小混呵呵長笑道︰“巴老大,你的對手應該是我才對哩!”
長笑聲中,小混雙手猝然揮揚拋轉。
登時,一溜溜、一片片,凝結成形的飄忽掌影,裹著濛濛血霧,宛似夜空煙火
一般,猛地朝四面八方迸濺飛散。
明朗的大地,剎那之間佈滿了駭人的紅影,亮麗的天空立即慘然變色,空氣也
似經不住這漫天腥赤的蹂躪,發出了泣血的哀嚎。
巴大酋手中大砍刀所帶起的寒光,剎時被這片猩紅的血霧所吞噬。他雙眼觸目
所及,只有血腥的夢魘窒得他心腔驟縮,壓得他大氣難喘。
“血刃掌!”
巴大酋心驚膽顫地自齒間迸出這三個字眼,他瘋狂地舞動著左手刺和右手刀護
住全身。同時,駭然地蹬足倒掠丈尋有餘。
饒是他反應迅速,逃的夠快。但是仍被小混的掌勁掃中右胯,撞得他連翻帶滾
再退三尺,直跌到馬隊之前,才堪堪穩住身形。
四十響馬其餘所屬,此時飛快翻身落馬,兩名彪形大漢衝前二步,及時扶起狼
狽的巴大酋。
巴大酋驚魂甫定,瞪目怒視著齊齊飄身落地,在他面前一字排開的狂人幫眾人
。
“好好!”巴大酋怒極而笑,暴烈道︰“我道是誰有如此狂妄的氣焰,原來你
們就是狂人幫的眾小輩。沒想到老子成天打雁,今兒個卻險些叫雁啄瞎了眼。”
“只是險些嗎?”小混嘻嘻嗤笑道︰“巴老大!瞞者瞞不識,識者不能瞞,你
又何必掩飾自己瞎了一雙狗眼的事實?不是我說你,你也不去打聽打聽,這裡是什
麼地方?今天又是什麼日子?你這頭老狗熊挑上今天,幪著頭硬生生往裡撞,你未
免太死不知路了。”
小妮子在旁怒氣沖沖道︰“光憑你們打擾我爺爺做壽這檔子事,姑奶奶就是抽
你們的筋、扒你們的皮,也還不能善罷干休。你這頭瞎眼熊竟然還敢大言不慚,要
咱們牧場奉金送銀?很好,姑奶奶倒要瞧瞧你有何本事,來搬這些孝敬。”
巴大酋強忍著胯下的抽痛,強硬道︰“臭丫頭,巴爺爺在關外賣狂狠的時候,
你不知道在哪裡等著投胎轉世。你以為仗著狂人幫這等不成氣候的招牌,就配朝巴
爺爺我說狠話?你還早得很吶!狂人幫算什麼東西?巴爺爺今天就稱量你們這群胎
毛未脫的狂妄小輩。”
丁仔搓搓手,伶牙笑道︰“辣塊媽媽的,咱們狂人幫關起門來修身養性,也不
過才二年不到的辰光,怎麼就讓人看成了軟腳蝦,以為咱們的頭是拿來唬人用的吶
?”
小刀沉穩一笑︰“約莫是咱們休息得太久了,所以有人已忘記“狂人幫”這三
個字所代表的涵義。”
小混霸氣十足地謔笑道︰“如果有人忘記了“狂人幫”的涵義,咱們就用血來
洗亮他們的記憶。如果有人不知道狂人幫是什麼東西,咱們就用殺,來教他們認清
這三個字是啥玩意!現在本幫決定,就由關外四十響馬身上,開始執行這項諾言。
”
“來來來!”巴大酋氣極狂笑地拉開架式,招手厲叫道︰“巴爺倒要瞧瞧你們
這些只會靠口把式賣狂的後生小子,除了狗掀門簾的那張臭嘴,還有什麼皮調可耍
。”
“呀哈!”小混嘲弄道︰“巴老大,你是不是氣昏頭了?還是剛才少爺賞你的
那一掌不痛了?你這頭老狗熊真的還有勇氣找咱們挑戰?我有沒有聽錯?”
巴大酋粗暴道︰“曾能混,你不用俏皮,剛才巴爺不過是一時疏忽,才讓你有
機可趁。你別以為自己穩可吃定巴爺我。”
小刀搖了搖頭,憐憫道︰“這個人若不是被氣瘋了,就是被嚇傻了。不然,怎
會將小混混的手下留情,當作他自己的一時疏忽?”
巴大酋狂野地咆哮道︰“兄弟們,別忘了咱們的規矩。這一次,除非大家全部
死絕在這裡,否則誓不空手而回。”
四十響馬所屬緩緩地朝小混他們圍攏過來,三十多張粗獷的面孔上,除了兇殘
冷冽的目光,便是同樣猙獰狠惡的表情。
“辣塊媽媽的不開花!”丁仔哼聲嘲弄道︰“我看不光是這姓巴的大狗熊瘋了
,其他人莫非也中了邪。瞧他們一副兇神附體,生死無忌的德性,老子光看著就有
一肚皮的鳥氣!”
孫浩文眉頭微皺道︰“奇怪?這四十響馬雖說橫行關外,甚少吃虧。但是他們
應該明白,他們再怎樣也絕對強不過咱們狂人幫,他們為什麼一定要往上湊?這豈
不是自尋死路?”
“想死還怕沒鬼可做?”小妮子沒好氣道︰“姑奶奶今天便大發慈悲,成全你
們。”
小混朝逐漸逼近的四十響馬挑了挑右眉,睨眼笑道︰“我說各位老橫(土匪
),你們真的就這麼想不開?非得朝刀子口上撞?”
回答小混的,是三十九個人毫無徵兆的猝起發難。
四十響馬在巴大酋領頭之下,三十九人分從三十九個不同的角度一湧而上,大
砍刀與馬牙刺交織成一面寒芒迸射的光網,猛朝小混他們五人頭頂罩落。
“他奶奶的。”小混豁然笑道︰“你們真兇呀?”
他雙掌一拋,砰砰兩聲,兩名黑甲大漢未夠上位置,便已被小混劈得口吐鮮血
,仰面倒摔出去。
小妮子右手揮甩,啪爆響,血壓龍筋鞭已似猛龍出海,呼地卷飛三柄大砍刀,
她身形再旋,抖掌便是九幽羅剎手的殺招,震翻其中一名敵人。
這妮子動手之際,口中猶自嬌叱道︰“你們這四十個不開眼的老土匪,哪兒不
好搶,居然搶到姑奶奶家裡來?姑奶奶今天既不要你們的黃金,也不要你們的白銀
,只要將你們這四十響馬,變做四十匹死馬,也算是為關外的老百姓除害。”
巴大酋狂吼一聲,騰空朝他撲至。
小混再次橫身相攔,呵呵笑道︰“巴老大,你的對手是我,你怎麼又忘了?”
巴大酋撲勢愈猛,大砍刀劃破空氣發出裂帛也似的尖嘯,狠狠轉向小混天靈。
小混身形微一晃,雙掌運足功力,血刃掌狂猛揮出,硬拒巴大酋暴烈的攻勢,
和另外四名黑甲大漢。
勁道互擊的悶聲方起,兩名黑甲大漢身上佈滿宛若慘遭利刃剮過的傷痕,像是
喝醉了般歪歪斜斜地踉蹌直退,隨後兩腿一軟,爛泥般地倒地不起。
小混隨著互擊之際反彈,略升三尺,又倏地撲落。
巴大酋的攻勢不但為血刃掌所化消,他的左頰更添了道寸許長的血口子,皮肉
翻捲著,有如嬰兒張開的小口一般。
但是──巴大酋受傷之後並不稍退,右手刀直劈反削橫斬小混頸項,左手中的
馬牙刺卻由下而上反挑小混肚腹,一招兩式,端的兇狠要命!
同時,被小混震退的另外兩名黑甲大漢,呼嘯一聲,又和其他四名同伴一起湧
上,手中刀刺交錯舞繞,齊齊朝小混身上招呼。
小混身形倏閃,在這幾乎是滴涓不漏的攻擊中騰挪閃掠,狀似輕鬆已極。
他甚至有餘力朝巴大酋扮個鬼臉,嘿嘿怪笑道︰“他奶奶的,大狗熊你們人多
,少爺才不會笨得和你硬碰硬的死干。”
話聲中,他躲開二把大砍刀和一支馬牙刺,並趁隙反手抖掌,再度劈翻一名對
手,氣得巴大酋目齜皆裂,齒切欲碎,攻勢更加狂猛悍野,完全一付拚死搏命,同
歸於盡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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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狂人屠熊展威風】
就在小混和巴大酋纏戰不休之際,小妮子、丁仔、小刀和孫浩文他們四人也各
處在對上六、七名黑甲大漢兇狠的拚鬥著。
小妮子的長鞭有如入雲神龍,眼看著她揮鞭爆抽面前大漢,忽地,她的鞭梢卻
又折向左右擋開攻擊。這妮子鞭法之俐落,的確已漸趨出神入化之境地,比起往昔
的確不可同日而語。足見,這將近二年的日子裡,這妮子每日除了勤練口把式,手
上的功夫倒可也沒疏忽吶。
圍攻小妮子的六名黑甲大漢,原本以為眼前的弱女子可欺,誰知接上手之後,
他們才發覺,事實和他們所想像的大有出入。
他們六人非但無法攻近小妮子身邊,還時常被這丫頭的鞭子,趕得東閃西躲,
團團亂轉,活脫像煞六隻突逃無路的大公牛般,除了噴氣踢蹄乖乖認命之外,實在
無法可想。
丁仔仗著一身靈巧的輕功和四十響馬中的七人游鬥,對方七人雖說個個剽悍如
虎狼、兇殘如豹。但是這些粗野狂暴的關外老橫,碰上丁仔這個揚州小賊頭,粗蠻
是夠粗蠻的,可惜若論精明和滑溜,他們和丁仔哪能有得比?
幾個照面下來,這七名黑甲大漢在丁仔的擒魂手,和那柄神出鬼沒的銀短劍交
相伺候之下,每個人身上都已經帶了些不輕不重的紅彩。一滴滴的鮮血,他們攻守
進退之間,和著豆大的汗水一並灑落地面。
看這情形,就算丁仔沒有即時要他們老命,若是時間拖長之後,光是流血,就
足夠叫他們去向閻王爺報到。
小刀和孫浩文也同樣各自對付七名敵人。
孫浩文終究是華山正派出身,雖說他眼前的對手皆是關外無惡不作的兇殘匪徒
,但他是心存慈念想給對方一條生路,看看能否度化這些響馬大爺,使他們能夠放
下屠刀,去惡從善。因此,他至今仍然尚未痛下殺手。
他手中長劍雖是縱掠如電,但是因為殺機未起,殺招也還未現,所以交手的場
面雖然激烈,戰況卻堪稱平穩,甚而有些膠著。
小刀卻是久經陣仗的老江湖。而且,自從他和小混混作一堆之後,所遇的對手
無一不是如這四十響馬之徒。他深知這類對手,不但兇狠難斗,而且都是死纏爛打
之輩。一旦和這種人豁開來干,往往便成為生死之交,除非你死我活,直到一方死
絕,不然事情很難善了。
因此,他早已學會,對付這種人就是要狠殺絕斬、當場了結才是上策。為了避
免將來留下後遺症自找麻煩,此時動手自然不能存有太多慈悲,否則,就是對自己
殘忍了。
就因為小刀很清楚拖長了戰況,只會對自己等人不利,所以他一出手,便不給
對方退路。
剎那之間,“凝魂寶刀”宛如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帶著森冷耀目的星芒寒光,
活生生地躍動起來。
這些閃動跳躍的冷電和寒芒,宛似昔日那被用以投爐祭刀的九幽亡魂忽然受到
了詛咒,重新睜開他們冷淒慘厲的眼眸,紛紛脫出刀身的拘束,撲向眼前這些黑甲
銀錐的大漢們,要求索魂償命。
圍殺小刀的這七名黑甲響馬,雖是素以兇狠殘酷而出名,向來不知死亡為何物
。但是,直到此刻,他們才真正深刻地觸嗅到死亡的氣息。在這一刻,他們似是真
的看見了那些受到詛咒的幽魂在向他們招手。
死亡近了!
在這念頭浮現在他們腦中的剎那,凝魂寶刀發出咻咻的銳嘯,在冰冷寒芒的噴
濺中帶著他們的恐懼,帶走了他們的生命。
而他們,甚至連痛苦尚未感受到,七個人已經變成了數十塊殘骸。他們甚至連
聲慘叫,也來不及呼號!
“帥呀!老哥!”小混在騰挪撲掠中狂笑道︰“你不愧是狂人幫裡面,最粗的
那根大棟樑吶,硬是要得!”
小刀朗笑一聲︰“我雖然不喜歡做殺人的屠夫,不過若是有人活得不耐煩,我
也只好委屈自己給他們一點方便,早早送他們上路了。”
巴大酋驀然狂叫道︰“滴血搏命!”
叫聲中,他擺脫小混,抱刀挺刺,和身朝小刀撲去。
其餘四十響馬所屬聞聲,突然兇性大發,一個個不要命地以險招取敵。
圍殺孫浩文的七名黑甲大漢,便在巴大酋的吼聲中,分出四人朝小刀衝去。
“大狗熊!”小混狂笑如雷道︰“你怎麼捨得丟下我這個老相好,自己扭頭就
走呢?”
笑謔中,小混驀地沉馬立樁,雙掌一挫,倏然揮轉。
登時,天空突然降下了漫天紅霧,迸射的掌影有如四下飛竄的噬血蝙蝠,在濛
濛血霧中忽隱忽現地沖掠穿飛。
當這片血霧和掌影罩住了圍攻小混那四名響馬的同時,小混人已脫射入空,再
一閃晃,業已消逝了蹤影。
巴大酋堪堪撲到小刀身前不足七步之地,驀地──小混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正
衝著他咧嘴直笑。
巴大酋心下大驚,但卻衝勢不歇,他牙根一咬,手中刀刺直挺,挾以全力朝小
混刺去。
小混也硬是不退,吃吃一笑︰“少爺既然認定了你,你只有死在我手上的命了
。”
他狂悍地揮掌撞向巴大酋,同時一抹不易為人所覺的微細金光猝閃即逝。
巴大酋正得意自己的馬牙刺衝破了小混的掌勁,劃裂小混腰際的衣衫時,他突
然覺得眼前似有金芒映眸,接著他全被一股千斤巨力沖撞得一跌,鮮血猛吐,倒摔
飛出。
直到他死,他還搞不清楚眉心那陣刺痛是怎麼回事?
這邊,巴大酋的身子剛剛落地,他的眉心正中赫然插著一枚直透腦際的金針,
猶自微微顫動;那邊被血刃掌所圈罩的四名黑甲大漢,卻已變成四個血人,口中發
出不似人聲的慘號,砰然栽倒。
這四人叫聲才穿入人耳,小妮子口中已發出一聲危急的嬌叱。
原來,她那六名已落下風的對手,竟有一人冒死以自己的臂膀纏住小妮子的長
鞭,他雖是被小妮子的九幽羅剎手所擊斃,但也為同伴製造了傷敵的機會。
小妮子猛然抽鞭,但覺手中一緊,長鞭未回,其餘五名黑甲大漢已趁隙滾身撲
近,只攻不守。大砍刀暴轉她的下盤,馬牙刺飛戳上身,十件兵刃已將這妮子前後
上下十面生路完全封死。
眼見小妮子已經陷入重圍,就算她有斃敵良機,自己勢必也要付出非常慘痛的
代價。小混不由的驚怒交加,尖嘯一聲,使出吃奶的力氣,施展大幻挪移身法,全
力衝前救援這妮子。
一片如雨金芒,就在小混閃動的同時,暴襲向圍殺小妮子的那五名大漢。
剎那,這五名四十響馬所屬變成了五隻大刺,身上釘滿了無數要命的金針。便
是,他們卻仍然拚著最後一口氣,加速揮動手中兵刃,打算要將小妮子亂刀分屍。
眺望台上──“丫頭──”
望老爺子和望大爺臉色刷地慘白,魂飛魄散地發出嘶啞顫抖的驚呼,眼睜睜地
看著小妮子就要在劫難逃。
連小紅毛也著急地跳腳大叫︰“危險,要命,快躲,快躲。”
這種豁死拚命,兩敗俱亡的搏殺中,又叫小妮子要往哪裡躲?
小混齜目欲裂閃向重圍,揚掌踢腿,踹翻其中二名黑甲大漢,但是其餘兵刃已
皆匯向重圍中心,猛朝小妮子狠狠斬落。
眼看這妮子就要香消玉殞,喪命嗚呼之際,小妮子忽然驀地全身一蜷,將身子
縮成一團肉球般,在空中急速地滾動起來。
十件兵刃當中,有一半登時落空,沒傷著這妮子,其他幾件雖然將她的衣衫劃
破數道裂口,卻也全都沒有見血。
小混在她蜷起的同時,已挫掌狂掃,將半死的三名黑衣大漢,以及尚在餘力中
砍殺的兵刃一並震得飛出丈外,噗噗落地。
小妮子滾動的身子驀地舒展,飄飄然地停落地面。
小混激動忘形地衝上前去,張臂將這妮子緊緊擁入懷中,嗤地一聲,給了她一
記又長又響的大香吻。
“好妮子,我的親親好老婆,你沒受傷吧?”
小混可不管這妮子臊得滿臉通紅,他忙地拉開躲入他懷中藏羞的小妮子,仔細
地為她檢視裂衣之處,直到小混確定她完整無缺,沒有受到任何傷害,這才呵笑著
托起她的下巴,消遣這妮子。
“都老夫老妻了,還臉紅什麼?”小混色迷迷直笑︰“我還以為讓你多等兩年
,可以把你的臉皮等厚一點,沒想到……你還是刀子口,餛飩臉皮吶!”
小妮子又羞又窘地用力推開他︰“臭混混,誰和你老夫老妻?就憑你這一年多
以來,只來了牧場兩趟,又待不到半個月,我就可以把你休了,另外換個比較有情
調的未婚夫。”
“別換了啦!”小混賴過去摟著這妮子香肩,涎臉笑道︰“這年頭適婚男子可
是比適婚女子少太多太多了,你到哪裡再換個像我這麼有格調的混混?再說,我雖
然只回來二趟,可是你得的好處也不少嘛!光看你剛才露的那一手,就知道你已經
把文爺爺的天外飛星練到家了。你如果真想不開要換未婚夫,以後跟誰去學更厲害
的大幻挪移?”
那邊──丁仔已放倒了三名對手。
他見小混竟在這等關頭卿卿我我,不禁哇啦叫道︰“喂喂喂!小混混,我們這
廂還在流血拚命,你小子倒好命,卻摟著老婆在那邊打情罵俏,你還有沒有點良心
?像你這樣子,混的未免也太兇了吧!”
小妮子有些赧然地掙開小混的魔掌,口中卻揚聲啐笑道︰“丁仔老哥,你叫得
這麼大聲,是因為吃醋?還是為了忌妒?你如果覺得自己孤家寡人一個人太吃味,
趕明兒個我幫你介紹幾個女朋友就是了嘛!你何必喳喳呼呼的破壞情調?”
丁仔在四名帶傷對手兇狠的撲殺中,揮汗閃掠,聞言,他幾乎為之氣結地苦笑
道︰“辣塊媽媽,我差點又忘了,現在這妮子的口把式,可比她手上的功夫還要厲
害三分。惹不得,真格的是惹不得。”
這時,望老爺子帶著望大爺和亨瑞自了望台上趕了過來。
“丫頭呀!”望老爺子餘悸猶存道︰“剛才可是險極了,你受傷了沒有?”
“沒有啦!”小妮子愛嬌道︰“爺爺,對不起,剛才讓你們擔心了。”
望老爺子才剛放下提到喉嚨裡的一顆心,卻又不忘數落道︰“傻丫頭,你剛剛
可是差點栽在應敵經驗不足,以後和小混到江湖上闖,自己可千萬得多留心才行。
”
“是的,爺爺,我以後會小心。”
這妮子俏皮地朝她爺爺扮個鬼臉,接著賴過去和她爹撒嬌,以安慰這兩個飽受
驚嚇的老大人。
小混四下環顧一匝,見自己這邊穩操勝券,這才拍著自己胸脯保證道︰“爺爺
,您放心,我一定負責訓練小妮子的反應,不會再讓她像今天這麼遲飽。這就是在
家享了太久的福,人變懶了的關係。”
小妮子惡狠狠地瞪他一眼,發嗲道︰“你自己才變懶了,誰像你。”
小混呵呵笑道︰“像我?你若像我,你就不會吃虧啦!”
亨瑞不服氣道︰“小混混,吹牛。以前受傷,常常有。像你,不好,要流血,
會要命!”
“聽到沒有?”小妮子咯咯嬌笑道︰“有人出來主持正義了。”
小混癟笑道︰“他奶奶的,小紅毛,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吶!”
他一揮手要刮亨瑞後腦勺大巴掌,卻讓亨瑞機伶地縮頭閃過。
小混手腕一翻,刮不著後腦勺,改賞一記響頭,笑謔著接道︰“以前是以前,
現在是現在,你沒瞧見,咱們狂人幫裡面,現在可是個個武功高超。過去那種老是
被人追著殺,殺得血淋淋、慘糊糊的日子,已經是歷史。那種歷史,以後再也不會
重演。懂不懂?”
他最後一句是用吼著叫出來的,嚇了亨瑞一跳。
亨瑞忙不迭直點頭︰“懂,歷史,過去的。過去的,現在的,不一樣。”
“奶奶的!”小混無奈地搖頭道︰“你是懂歷史?是懂我說的話?”
亨瑞嚴肅地望著他,認真地想了想,這才抓抓後腦,皺眉道︰“歷史!懂。小
混說話,懂少少。”
“懂少少?”小混好氣又好笑道︰“我還董小宛吶!”
“懂小碗?”亨瑞頭大道︰“沒有懂小碗,不懂!”
望老爺子岔言道︰“你們倆別夾纏了。小混,我看巴大酋既然已經死了,剩下
這些人就放他們去吧!”
這時,又有二處慘叫同時傳來。
丁仔又了結一名對手,自己的小腿肚上也掛了彩,他早已用那口揚州土腔破口
大罵,下手也更狠更毒。
小刀再次宰掉二名對手,在對方豁命以拚的情況下,他應付起來,雖然比方纔
稍感壓力,卻是仍然行有餘力。
孫浩文在對手拚命的情況,他也不得不陪著朝狠處宰。如今,他可吃到苦頭了
,他也這才明白,何以小刀會一照面,便朝絕處下手。
眼前這些人,可不領他未下殺手的這份情吶!
小混看看現況,不禁咋舌道︰“只怕咱們想放他們走,這些人卻也捨不得走哩
!”
望大爺沉吟道︰“試試吧!總是盡其在我。對方好歹也是個大活人,宰人可不
像宰牛、宰羊那般心安理得呀!”
“好呀!”小混點頭道︰“我就勸勸看。”
他仰頭高呼道︰“四十響馬的殘餘們聽著。你們的首領巴大酋已經死透了,四
十響馬的大勢已去,只要你們現在退走,連雲牧場和狂人幫都不會再為難你們。”
小混口裡在吆喝著,正與丁仔動手的三人,忽然左手猝拋,三柄馬牙刺竟朝望
老爺子、望大爺和小混他們三人胸口急射而至。
小混怒叱一聲,回身揮掌,將射向望老爺子和望大爺的馬牙刺劈飛,同時躲開
射向自己的這柄馬牙刺。
“好兇!”亨瑞咋舌道︰“要給命,不走,還偷襲,羞羞臉。”
小混尚未回過身,正和孫浩文交手的三人,忽然放棄孫浩文,齊齊撲向小混而
至。
“找死!”
小妮子長鞭方始劈啪暴起,比她還快的卻是三溜金芒一閃而逝。
撲來的三人,喉結正中各自插著一枚顫危危的金針。他們三人呃地悶吭,猛然
沖撲了幾步,便面朝地的砰然再也不動。
小刀刀勢一緊,也將自己的二名對手送上黃泉之路。
孫浩文在對手走脫之後,便斜身撲向丁仔那邊,幫他收拾了最後三名敵人。
看著這三個最後在自己手中喪了命的四十響馬,孫浩文有些悲憫地輕歎︰“這
又是何苦?生命難道就這麼不值得留戀?”
丁仔搭著他的肩,歇口氣道︰“如果他們是十二支香,一碗血酒的磕頭弟兄,
那麼會拚著同年同月同日死,也就沒啥稀奇。”
孫浩文扶著他,朝小混他們那邊走去。聞言,他微感意外道︰“黑道上,也有
這麼講究義氣的人嗎?”
輪到丁仔大感詫異︰“怎麼?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故意裝傻?誰規定只有白
道的人才講義氣?白道裡面多的是表裡不一的偽君子,他們只要有利可圖,哪還記
得義氣這兩字怎麼寫,否則,你怎麼會看不慣那些人的嘴臉,加入咱們狂人幫。”
“你說的沒錯。”孫浩文拍著腦門,呵笑道︰“是我太迂,竟然還按著以往錯
誤的觀念,去分辨黑白二道的定義。”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丁仔打趣地酸了他一句,嘿嘿笑道︰“孺子真是可
教也!如今,你既然加入狂人幫,當然要改變以往的習慣,以黑道碼頭的概念來混
江湖。”他們已經來到小混身邊。
小混聽到丁仔的話尾,驀地怪叫道︰“誰說咱們狂人幫是黑道碼頭?狂人幫會
那麼沒格調,以黑道自居嗎?”
丁仔怔然道︰“可是,我記得你對標榜俠義的名門正派,也非常感冒嘛!咱們
若不側身黑道,莫非還要高掛著“我是白道”的招牌,自認為是正派人物?”
“胡扯!”小混嗤鼻嘲弄道︰“白道算什麼玩意兒?狂人幫是何等幫派,根本
不屑沾它的邊,更甭提和它掛鉤,丁仔噯,你是怎麼混的?怎麼到現在你都還弄不
清自己到底是哪一道的英雄?”
這時,望老爺他們已經回牧場傳人交代善後,而狂人幫眾將官卻被小混的話,
搞迷糊了。大伙兒面面相覷,傻在原地。
小刀苦笑道︰“黑道沒格調,白道又不是玩意兒,那咱們算是哪一路英雄好漢
?”
孫浩文打趣道︰“據我所知,某些正派人士過去宣稱,咱們狂人幫是個邪派組
織。所以,咱們大概可以算是邪道人物吧?”
“邪道?”小混嘖聲嘲謔︰“老子天生不信邪,所以這一道自然是無路用。既
然路都沒得用,哪還有道可言?孫老哥,你雖然有點頭腦,不過還是猜沒有中答案
。”他滿臉得意地學著亨瑞的口氣說話。
“那麼……”丁仔嘿嘿乾笑的問道︰“請問本幫歷代以來,最最能混的幫主大
少爺,咱們究竟要算哪一道?空手道?台拳道?還是胡說八道?”
“你們真是有夠笨吶!”小混點著眾人的鼻子,狂然謔笑道︰“咱們既然不是
黑道,也不是白道,當然就是“灰道”嘛!”
“灰道?”其他人真搞不清楚這一道,又算哪一道?
小刀哭笑不得地問︰“小混混噯,咱們這灰道,又算哪一路門道?是怎麼混來
的?你總得說出個像話的道理來吧!”
“那當然!”小混理由充分地解釋道︰“本幫要做灰道英雄的原因有三,第一
、江湖中所謂的白道,就要有白道的出身。像小白臉老哥出身在華山啦!或是像武
林四公子出身於江南四大世家,這樣子才是理所當然的白道。至於黑道的定義,則
表示如果你不干打家劫捨的生意,最少也得做攔路打劫的買賣,再不然就是要心狠
手辣,殺人如麻,可是……”
小混無奈地攤手接道︰“咱們狂人幫當然沒有那種個個都投對了胎,出身名門
的好福氣。因此,咱們自然和白道搭不上關係。若要說黑道呢?偏偏咱們開張至今
,還沒做上半票買賣!就算殺起人來,手段毒辣嘛!心腸卻不見得有多麼狠毒。所
以,咱們不就成了白不白、黑不黑的中間色,這還不算是“灰道”嗎?”
其他人除了一個勁兒的呵呵傻笑,還能說什麼?
小妮子滿心好奇問道︰“那第二和第三點原因又是什麼?”
小混彈指笑道︰“這第二個原因就更簡單明了啦!你們想想,咱們狂人幫裡面
,有我這種賣狂打混的、有你這種養牛養羊開牧場的、有小紅毛這種走船做生意的
、有丁仔這種夜盜千戶做小偷的、有老哥這種正宗跑江湖的,還有小白臉老哥這種
出身名門俠客的;只要閉著眼睛隨便挑,那還不是要黑的有黑的,要白的有白的,
要不黑不白的,也有不黑不白的。咱們這黑的白的、白的黑的,花糊糊的一大堆人
攪和在一起的,不叫灰道,叫哪一道?”
小妮子早被他這一輪繞口令似的快腔快調搞昏了頭,哪還分得清什麼黑白。既
然小混說是灰,她也只有傻怔怔地直點頭,承認夫唱婦隨就對了。
亨瑞卻突然抓著小混胳膊,大叫道︰“還有,還有!”
“有什麼?”小混納悶地反問。
亨瑞高興道︰“有哈赤,當獅子的,黑的?白的?”
原來小混剛才數人頭時,把醉倒在牧場內,還在呼呼大睡的怒獅哈赤給遺漏。
亨瑞卻異想天開,將他歸類為“當獅子的”,還問小混是黑是白,這可不是普通的
天才而已。
小混怔了一怔,還花腦筋想了一想,才弄清楚亨瑞的意思。
“蕃就是蕃!”小混賞他一記響頭,笑罵道︰“專講這種沒頭沒腦的蕃話要我
猜,你是開明牌?是想考我的翻譯能力?從現在起,你給我加強漢話能力,本幫主
明年要派你上京考狀元去,懂不懂?”
小紅毛抱著腦袋朝他扮個鬼臉︰“奶奶的,大欺小,混混壞,和以前一樣的。
”
丁仔呵笑道︰“這就叫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江山?什麼移?”亨瑞抓抓後腦,搖頭道︰“懂沒有!”
丁仔伸長手臂,好玩地拍著亨瑞的腦袋,嘻嘻謔笑道︰“小紅毛,你的程度實
在夠菜,我真是服了你吶!”
亨瑞頻頻搖首,否認道︰“小紅毛煮飯不會,沒有菜,沒有菜!”其他人又為
他這話咭咭咯咯全笑作了一團。
小刀打斷他們的夾纏,沉穩笑道︰“小混,你那不成理由的理由只說了兩點,
還有第三點呢?”
“啊哈!”小混狂謔笑道︰“這第三點理由,才是咱們狂人幫要做灰道英雄的
真正原因!”
“說吧!”其他人沒好氣地催促著。
小混左右一瞄,黠謔地嘿笑道︰“全江湖的人,都在黑道或白道裡擠破了頭。
咱們置身灰道之中,只此一家,別無分號,可謂超俗撥群,獨樹一格,這種不入俗
套的事,除了咱們狂人幫,再也沒有別人有本事幹得出來。所以,這個“灰道”,
咱們是混定了!”
小刀呵呵失笑︰“我看這個道理,算比較適合狂人幫的調調。”
此時,牧場內已解除警戒,望老爺子領著大批人手出來,指示他們為地上的四
十響馬收屍。
他在五個兒子的陪伴下,朝小混他們走了過來。
“嘖嘖……”望老爺子老遠便猛咋舌道︰“乖乖!小混呀,你們哥兒們幾個,
可真叫狠,我們掩在護牆柵欄後面,看你們動手宰人,看得都心驚膽跳,冷汗直流
吶!”
望大爺也道︰“就是呀!地上那些屍體完整的沒幾具,模樣可比咱們宰羊、宰
牛還要淒慘。剛才有些收屍的長工,看得全反了胃吐個不停,直叫狠咧!”
望老爺子淡淡一笑︰“闖江湖的角色,心腸若是不夠狠,只怕自個兒的日子就
得難過了。”
小混呵呵一笑︰“爺爺不愧是過來人,說的可都是經驗談。”
望大爺頗有深意地笑道︰“小混的狠,我早聽丫頭說過,這倒也沒什麼。我驚
訝的是,小混呀,你可不光是下手夠狠,就是你那張嘴,罵起人來,可也真是毫不
留情吶!難怪咱們丫頭待在牧場裡,這二年來,別的不忙著學,倒要先和一些叔伯
們學一學罵人的藝術。”
“冤枉呀!”小混忙不迭指天盟誓道︰“我的准泰山大老爺,我小混混別的本
事沒有,可是絕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我對巴大酋說話惡毒,那也是因為他
先出口成髒,我當然就東施效顰,不將他當人看,只拿他和畜牲說話的態度跟他說
話嘍!若是對我的親親小妮子,我這廂甜言蜜語猶恐不及,哪捨得對她說點髒話?
不信,你可以問問老哥他們,我可曾對小妮子說過什麼難聽的粗話?”
“這倒是真的!”丁仔別有所指地曖昧一笑︰“這混混對小妮子的濃情蜜意,
可真的是沒話說!”
他賣關子似的一頓,才又接著促狹笑道︰“他可是常常忙著以行動表示,那張
嘴哪還有空兒說話。”
眾人會意地哄然大笑,小妮子臊紅了粉頸,不依的伸手朝丁仔擰去。
“討厭啦!”小妮子酡紅如榴地嬌啐道︰“丁仔老哥,你怎麼可以亂講話啦!
”
“別擰,別擰!”丁仔扭腰逃開,舉手討饒道︰“我不是你的小混混,你可別
朝我發威。”
當著長輩的面,小妮子也不好太隨便,只得跺著腳,猛發嬌嗔。
小混大方地摟著她的腰枝,吃吃笑道︰“丁仔說的是有目共睹的事實,你生什
麼氣?當心壞了身子不划算吶!”
小刀暗自好笑地忖道︰“小混還真的是能混,他當著小妮子列位尊親的面前來
上這麼一手,望家諸位老爺、大爺,還會不相信他對這妮子的真情深意?這麼厚臉
皮的行為,也只有這混混才有勇氣公開表露。”
孫浩文更是暗裡咋舌道︰“乖乖,當著女方家人面前如此表現,他難道不怕被
當成登徒子,打了出去?”
望家這些爺們,非但不認為小混此舉唐突,反而有些讚許的呵呵直笑,顯然,
他們對小混這種行為早習以為常。
孫浩文不由地暗自佩服︰“能混,這小子果真能混!”
他們一行人,轉身朝解除警報的牧場走去。牧場裡,連台的祝壽好戲,也已經
重新開鑼鏗鏗鏘鏘地敲打起來。
鞭炮也再一次劈哩啪啦地鳴放開來。
眾人又紛紛從屋中湧了出來,他們的情緒更激昂、更激烈了。笑意不止展現在
人們的臉上,也飛揚在激動興奮的語聲中。
此時,他們不光是為賀壽的慶典而高興,更有著劫後餘生的歡欣。
四十響馬被消滅了!
人們爭相宣傳,這個在關外橫行多年的土匪群,終於也有被人悉數擺平的一天
,這真是關外十三堡七十三墩全體居民的福氣。
擺平四十響馬的是,望老爺子的孫女婿吶!
他們是江湖中響噹噹的狂人幫吶!
曾能混為首的狂人幫吶!
他們再度入關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華山告危風雲湧】
二個月後。
黃河風陵渡里許之外的官道上,浩浩蕩蕩馳來一隊人馬。
來者一共七騎,為首者赫然是十八、九歲明艷動人的美麗姑娘。
她身上一襲淡紅輕紗羅裙,襯著胯下那匹紅鬃如焰肌健若鋼的神駿烈馬,不禁
令官道上來往行人眼神為之一亮。
更叫人注目的是,這位年輕貌美的佳麗,雖然所騎是匹優雅出眾而又桀驁不遜
的罕見龍駒。但她既不用勒口,也沒有鞍轡,只是在馬背上繫著一襲鵝黃褥墊,便
這麼穩穩地高倨馬上。
許多人目注之餘,不禁紛紛含笑暗喝一聲︰“好個昂揚的北國佳麗,巾幗之英
。”
更有些識馬的行家,已經訝然脫口低呼︰“哎呀,這不是那匹有“大漠神駒”
之稱的赤焰嗎?”
赤焰似是知道自己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之一,它神彩飛揚地昂然踏蹄,輕快的
步子,顯示出它與背上的小妮子一樣,俱是同樣興高采烈的心情。
“瞧瞧她們娘兒倆!”
落後有一個馬身的小混,嘖嘖有聲地歎笑道︰“那種昂首闊步、目無餘子的模
樣,好像這整條大道上,除了她們自己,就沒有值得一顧的人物,真格是張狂嘖嘖
(之至)!”
在他身旁,小刀聞言輕笑道︰“還不都是你教的。她們這個模樣,正是咱們狂
人幫的招牌風格嘛!”
孫浩文趕前兩步,加入談笑︰“這一路上來,赤焰小子和小妮子可真是出夠了
風頭。依我看,就連赤焰小子也好似在關外待得膩味了,巴不得早些再回中原耀武
揚威一番。”
“誰耀武揚威?”丁仔湊近問道︰“在狂人幫面前,誰有那麼大的膽子?”
小刀朝前努努嘴︰“就在眼前嘍!”
“我道是誰呢?”丁仔呵呵笑道︰“原來是赤焰這小子,成!它可比小妮子還
有狂人幫的調調。”
“掉掉?”小紅毛擠上前來,插口道︰“誰掉掉?要撿起來。不撿,會丟沒有
。”
哈赤口沫橫飛道︰“不是丟沒有啦!小紅毛,你要說,不撿會不見才對。”
他這一開口,有如洪水為患,一陣雷陣雨,噴得其他五人立刻拍馬落荒而逃,
一下子便搶出赤焰跟前老遠。
赤焰既是神駒,從小到大只有它跑給別人追的份,哪容得小混他們的坐騎領先
在自己眼前。
於是,赤焰嘶嘯一聲,放蹄便追,三兩下便又追回領先地步。
小混一時興性,索性吆喝著坐騎放開奔速,決定和赤焰一較高低。就算他胯下
這匹駿馬跑不蠃赤焰,至少也能叫赤焰活動活動筋骨。
果然,小混這一縱馬狂奔,立刻激起小妮子和赤焰的鬥志。
小妮子歡聲嬌笑道︰“赤焰小子,跑呀,給那個小混混一點顏色瞧瞧。”
赤焰聳動長身,似是聽懂了般,唏聿長嘯,驀地蹬地鏢射,剎那間便已衝出老
遠,將小混等人甩在後面。
小混鍥而不捨地緊追其後,忽然,聽見背後蹄聲如雷,滾滾追至。他扭頭一瞧
,乖乖,原來是小刀他們也不甘寂寞,催騎加入這場賽馬。
“輸人不輸陣,輸陣歹看面。”
小混狂笑一聲,放開繩,催促胯下之馬全力飛奔。
剎時,官道之上竟變成了跑馬場。
赤焰理所當然獨居領先地位,遙遙在前。
小混他們六人所騎這六匹大馬,雖說不如赤焰那般神駿,卻也都是連雲牧場裡
百中選一的良駒。此時,這六騎一旦放蹄狂奔,聲勢自是非常驚人。
而這六騎駿馬,又因良莠無別,體力與耐力亦在伯仲之間,因此雖是在狂奔之
下,行進速度仍然相差無幾。除了小混因為起步稍早,略略領先之外,其他五騎幾
乎成為並列之勢。
這一並列不打緊,偌大的路面,卻叫賽馬的小混他們所佔據。一時之間,官道
上黃塵滾滾,蹄聲撼天,路上其他的行人車騎,不由得紛紛躲避閃讓,並對這群膽
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旁若無人縱馬狂奔的狂徒,報以咋舌的探視。
小混他們如此放蹄狂奔,很快便接近黃河渡口。
愈近渡口,官道上的行人車乘,也愈發頻繁。
小混他們卻似乎真的跑出興趣來,非但不減緩速度,反而利用各種騎術閃躲阻
礙,以期蠃得這場比賽。
忽地──領先在前的赤焰驀然長嘯入雲,騰身飛掠而起,凌空跨掠幾近丈餘的
距離,這才靈巧地落向地面,沖踏數步之後,便停了下來。
小混他們隨之捲進,瞄眼一望,原來在這行人熙來攘往的大道之上竟然有人阻
道廝殺。
小混飆馬的興致受到打擾,心裡著實非常給他不爽,索性找碴地嗔罵道︰“他
奶奶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狂人幫面前攔道行兇,阻礙本大幫主的賽馬,這些
人大概以為自己很張狂,所以想向咱們挑戰比狂。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走,過
去教訓教訓他們,好讓他們知道,什麼樣的人物,才有資格在官道上賣狂。”
小混等人策騎逼近斗場,終於看清動手雙方的面目。
孫浩文驀地脫口驚呼︰“噫,那不是大師兄、古師妹和心怡師妹嗎?他們為何
會在此遭人圍攻?”
原來,這已落下風的一方,竟是與孫浩文感情最為深厚的三名師兄妹。他們正
是華山掌門的愛女古瑤萍和親傳首徒“玉面飛狐”顏景松。另外那名心怡師妹,便
是和孫浩文已有婚約的“蘭心飛燕”秋心怡。
孫浩文見他們三人,在對方十餘人的圍攻下,已逐漸力有不迨。
當下,一按轡頭,人已自馬上飛身而起,直撲戰場。
他人尚在空中,劍已出鞘,口中同時大喊︰“大師兄,我來助你。”
他嘴裡叫的是大師兄,不過攔下的對手卻是圍攻自己心上人的那幾名彪形大漢
。
秋心怡驚喜逾恆地叫道︰“文哥,你可回來了。咱們華山出事啦!”
那邊,“玉面飛狐”顏景松力拒數名兇敵,放聲叫道︰“四師弟,你快帶師妹
她們離開此地,師兄為你們斷後。”
一名頂著個禿頂大腦袋,滿臉紅斑的奇醜怪人,桀桀陰笑道︰“不用走啦!只
要是華山弟子,就通通留下吧!”
他倏地再出十掌,逼得顏景松左支右絀更形危急。
顏景松將身邊的古瑤萍推向孫浩文,狂吼道︰“你們快走呀,四師弟,你得去
請小混幫主,來挽救我華山一派呀!”
古瑤萍雖是釵橫鬢亂,卻淒然叫道︰“大師兄,要走我們一起走。否則,我絕
不離開你。”
那斑臉怪人嘿嘿怪笑道︰“你們還真叫情深意濃吶!老夫說過了,你們得通通
留下,一個也跑不了。”
“嘖嘖……”
小混一搖三擺地走過來,口中嘖笑嘲謔道︰“喂!醜八怪,你就算醜得沒人要
,也犯不著妒人家小倆口感情好嘛!瞧你一副惡行惡狀,恨不得棒打鴛鴦的德性,
你想嚇唬誰呀?”
斑臉怪人旋身轉開三步,兩掌當胸,戒備地瞪著小混,兇狠道︰“小子,你是
誰?竟敢插手管班大爺的閒事。”
小混擺擺手,他身後的小刀長笑一聲,揮刀加入戰圈,一下子便攔走大半的敵
人,讓顏景松和古瑤萍壓力大減,終於得以輕鬆地喘口大氣。
小混這才閒閒地回答道︰“我是誰?我乃是這位老兄的四師弟的同路人,也就
是他唸唸不忘,叫他師弟去找的人。我這人有個壞毛病,就是喜歡證明自己沒有不
敢管的閒事。這樣的回答,不知道你這位斑大爺,聽了可還滿意?”
斑臉怪人尚未領會小混語中玄機,暴怒叱道︰“小子狂妄。”
小混吃吃笑道︰“我若不狂,那才叫奇怪。”
與人動手中的顏景松,驚喜叫道︰“是小混幫主嗎?”
小混哈哈一笑︰“答對了,有獎。”
他雙掌一揮,砰地將一名退到他面前的大漢,震出三丈之外。
斑臉怪人臉色倏變︰“你是曾能混?”
“不像嗎?”小混身形猝閃,出手便是“血刃掌”劈向斑臉怪人,口中同時調
侃道︰“試試我的招牌掌法,就知道我是真的能混,或者只是西貝貨。”
泣血般的漫天掌影,帶著呼嘯的勁風,撞向斑臉怪人。
“血刃掌!”
斑臉怪人駭然地脫口驚呼聲中,傾以全力拚命揮掌抗拒著這令人驚顫的索魂紅
影。如今,他果真見識到天才混混的獨家絕活,證實了小混的真正身份。而他,卻
又多麼希望自己沒有確認這項證實,這項要人老命的證實啊!
空氣在他們兩人的掌勁揮攪下,似是沸騰了起來,天與地已宛如被這些無形的
罡烈力道撕扯地發出難以忍受的尖泣。
四周的空隙猶自不斷滾蕩著迷濛的掌影,一陣宛似九天急急催落的霹靂金雷,
恰如正月的花炮般,劈劈啪啪的爆響開來。
平地因這罡氣互擊猝然刮起了旋風,吹得一旁廝殺中的其他人,全都東倒西歪
站立不穩。動手的雙方不得不紛紛住手,各自踉蹌後掠,讓出場地給小混和斑臉怪
人。
小混在滾騰的勁流中狂笑如雷︰“好個“混元掌”,算你有兩下子,夠勁!”
狂笑聲中,小混身如風中飛絮,隨著澎湃的勁流的間隙之中,逼向倉皇而退的
斑臉怪人,抖手又是漫天舖地血刃掌,猛朝對方狠狠斬去。
斑臉怪人猶未自第一輪的攻擊中緩過氣來,小混第二波的攻勢又到,他只得匆
促地舉掌反擊。
砰砰數聲悶響,斑臉怪人被如刃的掌力砍實,身子剎時宛如遭到亂刀割剮了一
般,迸開無數傷口,一路帶著慘號,灑著鮮血,歪歪斜斜地退出七尺,方始如爛泥
般癱倒於地。
就在斑臉怪人慘號聲甫起的同時,另一邊,孫浩文在丁仔和哈赤的援手下,也
劈開了三名對手。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撮口的呼嘯,那群原本氣焰囂張,攔路截殺顏景松等人的狂
徒,忽而一哄而散,連地上的屍體也顧不得抬走,剎時便跑得一個不剩。
哈赤還怔怔地高舉著手中的大彎刀,只一眨眼,他卻已經找不到拚命的對手。
“怎麼全跑啦?”他收回彎刀,呵呵憨笑道︰“瞧他們逃得這麼快,恐怕連赤
焰都追不上嘍!”
一旁,觀戰的亨瑞喜笑顏開地拚命鼓掌︰“好棒,好棒。”
丁仔嗤笑道︰“辣塊媽媽的,小紅毛,我們這廂在拚老命,你小子卻當成我們
在耍猴戲給你看嗎?”
“猴戲?”亨瑞茫然道︰“猴子演戲?騙人!沒有猴子,沒有演戲,我沒有看
見。”他皺起長著雀斑的尖挺鼻子,不服氣地瞪著丁仔,似乎在怪丁仔怎可騙他。
丁仔見他又是如此夾纏不清,只有無奈地瞪眼道︰“天呀,老子說話你幾時才
能完全聽得懂?除了小混那種天才,還真沒人有本事和你清楚地溝通吶!”
小妮子呵呵嬌笑道︰“丁仔老哥,小紅毛這次算不錯啦!至少,他把“沒有看
見”這句話,完全正確地表達出來了。”
孫浩文扶著歇過氣的心上人,秋心怡朝他們招呼道︰“你們幾個別扯了,過去
見見我大師兄吧。”
他們快步走向小混和顏景松等人那頭。
小混剛替受了些浮傷的顏景松包紮妥當,並讓他服下些平順血氣,補充體力的
藥丸。
顏景松感激逾恆道︰“小混幫主,能夠在此遇見你們,實在是天大的巧合。要
不,我們一定會被捉回華山,那時可就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捉回華山?”
不單是小混不解,便是和華山淵源非淺的小刀和孫浩文,也聽得滿頭霧水,一
臉驚奇。
“華山到底出了什麼事?”小混納悶地問︰“地上躺著的這些家伙,又是哪一
路牛鬼蛇神?他們為何要捉你們?要把你們捉回華山!這又算莫明其妙哪門子的土
地廟?”
顏景松黯然一歎︰“這檔子事說來話長,我們還是先離開此地,找個安全的地
方躲藏後,我再慢慢告訴你們個中詳情。不然,等剛才逃走的那群兇人招來幫手後
,只怕要大大的不妙。”
小混是何等狂人,聽了如此洩氣的話,不由得狂態畢露道︰“躲?哈,這個字
怎麼寫?老兄,你大概忘了自己現在是和什麼人在一起了吧?就算天塌下來了,都
有狂人幫先替你頂著,你啥事也不用擔心,至於剛才那票鳥人,他們若真敢再回來
,本幫主非得把他們擺成橫豎七十二個不同的死相不可。”
這時──剛才因為怕事,而匆匆避出老遠的一干行人車伕,因為見兇殺的現場
似乎已無危險可慮,便又紛紛聚攏過來,朝地上的屍體和小混等人指指點點,吱喳
地議論不休。
小刀終究比較瞭解小混的心性,他見這混混為了顏景松幾句話,似是又要賴定
當地不肯離去,便穩重一笑地插口道︰“大幫主、小混混,依我看,顏師兄的故事
可要有得講了,現在也快近午,咱們不如找個地方坐下,邊吃邊談不是挺舒服的嘛
!”
孫浩文和小混相處的時日雖然不多,卻是從小刀口中聽到太多和小混有關的事
。
他聽出小刀用心的建議,當下配合道︰“也對,咱們就這樣站在死人旁邊說話
,自己不覺得彆扭,卻便宜路旁看戲的人了。”
小混睨眼斜睇著他們兄弟倆,嘿嘿怪笑道︰“得了,別以為本幫主不知道你們
的用心,你們就怕我賴在這兒不走,這裡又是在官道上,出了事準定有人會去報官
。等一會若是官差來了,非得把咱們這些殺人兇手拿起來問罪。這一來,麻煩可就
是沒完沒了,對不對?”
小刀眨眨眼,呵呵笑道︰“知道就好,你既然明白我們用心良苦,就合作一點
,別再發飆耍帥,死賴在這兒不走啦!”
“走走走!”小混揮著手狹謔道︰“你們這些傻蕃鴨的表哥(呆頭鵝),真好騙
。還以為我真的會賴在這兒不走?我又不是和你們一樣笨。”
他率先邁步,朝自己的坐騎走去,一邊猶自故做姿態地搖著頭,大聲歎道︰“
唉……才多久沒訓練你的反應,你們居然已經忘了,演戲是本幫主最喜歡的消遣之
一嘛!”
其他人全聽傻了眼,他們還真是一不小心,忘記小混的這項嗜好。
“臭混混,原來你在耍我們?”
小刀好氣又好笑地自這混混背後,猛地撲將上去,想給小混一點教訓。
豈料──小混就像後腦袋上長著眼楮一般,輕易地躲開他的偷襲,身子一扭,
人已上鞍。
“走呀!”小混策騎狂呼︰“殺了人可得亡命天涯去也。”
小妮子也急急掠回赤焰背上,追趕道︰“小混混,你又偷跑了。這場賽馬,你
要押多少銀子呀?”
只這兩句話時間,他們三人已跑出老遠之外。哈赤和亨瑞忙不迭認蹬上馬,急
急隨尾追去。
“少爺,等等我們吶!”哈赤一路大喊,口沫子隨風四濺,好不壯觀。
亨瑞也急聲呼道︰“小混,跑馬,不公平,等賭錢,不對,重來,不跑呀……
”
丁仔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歎笑道︰“這回,小紅毛的蕃話,大概只有他自己
才聽得懂了。”
小刀呵呵失笑道︰“依我看,只怕連小紅毛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究竟在說什
麼!”
他朝僅剩的三騎點了點頭,輕笑又道︰“看樣子,咱們六個人可得擠一擠了。
不過,反正路程不遠,也沒啥關係。”
丁仔和他上了同一匹馬,呵呵笑問︰“你怎麼知道路程不遠?也許那個小混混
心血來潮,決定再跑三十里,才停馬休息也說不定,你可別忘了,小妮子可是向他
下了戰書,要押彩金賽上一程的喲。”
此時──孫浩文理所當然和秋心怡合乘一騎,顏景松也扶著古瑤萍上了同一匹
馬,他們六人三騎一起放蹄,不急不徐地追趕著小混等人。
小刀在馬背上,接著適才的話題,篤定笑道︰“正因為小妮子大膽向小混挑戰
,所以小混絕對不會跑得太遠。”
“為什麼?”丁仔不服氣道︰“既然要賽,總得有段距離才能跑出名堂嘛!”
小刀呵呵一笑︰“按常規是如此。可是這混混向來只賭蠃不賭輸,而他也明白
,雖然他因為搶先起步,暫時跑在前頭,可是他的坐騎,絕對不可能跑得過赤焰,
距離拖長了對他並無好處。所以,我可以保證,只要等這混混和小妮子談妥了價碼
,他就會宣佈比賽結束,然後他便能強詞奪理地蠃得比賽。”
一旁,秋心怡忍不住輕柔笑道︰“孫二哥,聽你這麼說,貴幫的小混幫主,好
像有點耍無賴嘛!”
“不止是“有點”而已!”小刀和丁仔異口同聲地大笑道︰“他根本就是個十
足的無賴。”
※※※※
隔著風陵渡約有十來里地,有一處小村子。
小村子在一共二十戶不到的人家,全都是靠耕田種地維生的殷實農家。這裡,
民風相當敦厚,環境也十分單純,正是適合想要避人耳目的人落腳之處。
此時,小混他們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此地,借了間最大的房捨充做休息之
用。
倒不是小混和小妮子在官道上那場馬賽,一路比到村子裡來。相反的,正如小
刀所言,小混在數百丈外和小妮子議定彩金多寡之後,他便賴皮地宣佈目的地已達
,勝負已分。
等小刀他們三騎趕上小混他們四人時,不服氣的小妮子正揮鞭四下追殺小混,
以示抗議。
亨瑞和哈赤卻在一旁鼓噪助威。
顏景松、古瑤萍和秋心怡他們雖然素聞狂人幫上下,行徑向來有異常情。但直
到今天有幸目睹之後,他們才知道,“狂人幫”那個“狂”字,除了狂妄之意,顯
然與瘋狂的意義更為接近。
秋心怡不禁暗裡有些擔心,萬一向來溫文正經的孫浩文在狂人幫混久了,受到
“污染”,也變得瘋瘋癲癲時,她該怎麼辦?
正當這位華山雙燕之一的“蘭心飛燕”,為這事暗自怔忡時,官道彼端忽地蹄
聲如雷,塵沙滾滾。
大隊縣衙捕役已然獲報,尋線追來。
小混見狀不妙,顧不得和小妮子繼續玩他們那場“謀殺親夫”的遊戲,立刻招
呼眾人逃之夭夭。
當然,小混並非擔心那群捕役的緝拿,他只是不想在和顏景松等人閒話家常時
,受官爺們打擾罷了。
於是,在華山派幾位在地老表(鄉)們的提議之下,小混他們來到這個小村子“
暫作休歇”,以便“暢所欲言”。
客堂內──眾人捧著屋主熱情奉送的茶水,剛剛坐定,才歇過一口氣。
孫浩文已是迫不急待地問道︰“大師兄,我離山也不過才三個月,怎地咱們派
裡就出了事?這倒底是怎麼回事?”
顏景松黯然一歎︰“四師弟,是三師叔和四師叔他們反了。如今,在太師祖的
支持下,三師叔正式接掌華山掌門之職,並下達指令要捉拿我們這些“叛逆”,回
去接受處置。”
“什麼?”孫浩文如中雷殛,怔然驚呼︰“他們敢造反?可是,就憑兩位師叔
他們所屬的弟子,也不過只占全派人數三分之一都不到,就算再加上太師祖,他們
也沒有足夠的實力發動叛變呀!為何他們竟然甘冒如此天下之不違,施行篡位奪權
之舉?而他們……他們又怎麼可能成功了呢?”
古瑤萍幽幽歎道︰“爹爹他老人家亦是做如此之想,所以明知三師叔他們有野
心,也一直未曾太過苛責他們。可是,誰料他們竟然心狠手辣,串通來歷不明的武
林人物,就在四天前夜裡發動攻擊。爹爹、二師叔和文師叔空自握有本派大半兵力
,卻未能發生作用。後來,爹爹見情勢危急,才要大師兄帶著我和秋師妹,突圍逃
下山找你。”
“那我爹和掌門師伯、六師叔他們人呢?”孫浩文不由得驚急直吼︰“他們遇
害了嗎?好個可惡的白如秀,他若敢傷害掌門師伯和我爹他們,我拚死也要拆了他
那身賤骨頭。”
“別急,別急!”小混揮揮手,安定人心地一笑︰“孫老哥,不管你想拆誰的
骨頭,都沒有問題。有咱們幾個幫著你動手,你犯不著去拚死拚活。不過,關於你
家華山派的詳細內幕,你倒是得稍為解釋解釋。否則,你們幾個開口閉口全都是這
個爹爹,那個師叔;聽得我霧沙沙,到現在還沒搞清楚,你家華山到底哪些人是主
流派?哪些人是叛亂集團?”
小刀輕笑道︰“這種事問我就可以了。有關華山派的海底,以及他們之間的內
部鬥爭,這二年來我可是看得多了。所謂旁觀者清,由我來說比較清楚。”
顏景松和孫浩文他們終究是華山所屬,若要他們傳播這些派內勾心斗角的家醜
,他們還真是有三分尷尬。
小刀正知如此,故意攬過話頭,可算是為他們的面皮著想。
顏景松朝小刀含蓄地一笑,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感謝他的出面。
小混精得帶油,眼皮子一撩,便知道怎麼回事。他對這些“名門正派”如此死
要面子的作風,心裡暗自好笑。
表面上,他大剌剌地道︰“好吧,老哥,就由你向寡人奏上一本,記得,故事
要說得動聽些,如果朕聽得不滿意,你準備大刑侍伺。”
“遵旨!”小刀湊趣地做戲道︰“幫主請將耳朵洗好,末將這就稟明主上。”
說著,他朝小混直拱手。
華山眾人,除了孫浩文之外,其他人全都看傻、聽傻了。因為,在他們的印像
中,他們所認識的“至尊少君”孫玉麟孫二哥,向來以成熟穩重的言行,受到師門
尊長的器重。怎地,如今的他竟然也有這種俏皮的表現?
狂人幫,果真能夠叫人如此莫名其妙的發狂?
小混甚是滿意地過起戲癮,比劃道︰“稟──呀來!”
小刀呵呵笑道︰“華山一派,今之掌門為“君子劍”古如帆前輩,與其同輩的
,除了我那過世的爹,古掌門還有四位師弟,和一位太師叔。這位太師叔是古掌門
的師祖在晚年所收的關門弟子,因此他輩位雖尊,年齡卻不大,好像比古掌門還小
一、二歲。是不,堂哥?”
孫浩文頷首道︰“正是如此。太師祖正好和三師叔同年同月生,所以他們一向
談得來,來往的也勤快。以前,太師祖就常仗著他尊貴的上輩身份,為三師叔和二
師兄父子開脫些情節不重的小紕漏。掌門師伯礙於太師祖出面,時常不是算了,就
是從輕發落。久而久之,他們成了氣候,就更不將掌門師伯放在眼中。”
“這麼說來……”丁仔插口道︰“他們膽敢叛變,也是被古掌門給寵壞的嘛。
”
顏景松無奈一笑︰“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呀!誰料得到太師祖他們那幫子人,竟
會包藏如此禍心。”
小刀沉穩接道︰“華山這位太師祖,號稱“銀鏈金刀”,姓祁名心玉。說來,
華山一派也只有他夠格稱為上輩門人,古掌門確實不得不多為他留些情面,這也是
合情合理的事。”
小混混呵呵一笑︰“可惜,古掌門的好心卻變成了驢肝肺,餵飽了這些狼子野
心。老哥,還有呢?華山的中輩弟子裡,又有哪些人?”
小刀沉著笑道︰“華山的中輩弟子,其實就是包括古掌門在內,人稱“華山四
劍一鐵掌”的五位師兄弟為中堅。所謂“華山四劍”,剛好按照他們在派中的排行
,分別為掌門師兄“君子劍”古如帆、二師弟“雲中劍”孫玉為、三師弟“駁風劍
”白如秀、四師弟“落魂劍”林振英。至於華山一鐵掌,就是指六師弟“鐵掌斷虹
”秋道生。”
小妮子眨眨眼,好奇問道︰“小刀哥哥,那你爹呢?他過去排行第幾?”
小刀尚不及答話,小混已嘖弄地謔笑道︰“這個你都不會算?二三四六都有了
,獨缺老五,老哥的老頭自然是排行第五嘍!老婆,以後拜託你多用些大腦,問些
“高檔”的問題好不好?不然,人家會笑咱們狂人幫的程度太菜耶!”
小妮子杏眼一瞪,潑辣道︰“我問我的問題,干你屁事?要你多嘴,沒程度就
沒程度,你還以為自己的“水平”多高?”
“呵!”小混怪笑道︰“你這妮子可真“恰”(潑辣),我看你是太久沒有家法
侍侯,嘴癢嘍!”
他做勢欲撲,小妮子尖叫,人已衝出大門外。
顏景松、古瑤萍和秋心怡三人,搞不清楚怎麼麼回事?全都驚訝地望著門外的
小妮子。
小混挪了挪臀部,好整以暇地笑道︰“老婆你別緊張。今天因為有女客在場,
為了不讓她們心存羨慕,就算我要和你“夾夾嘴”(親吻),我也會找個沒人的地方
纔進行。”
古瑤萍和秋心怡這可明白了,小妮子何以逃得比飛還快的原因,她們倆不由的
雙雙輕啐一聲,粉頰上竟沒有由來地臊熱起來。
小刀見這小混混一扯上家法侍候,便知他又會沒完沒了,若不再將話題拉回正
事,只怕待會兒臉紅的可不止是女客而已。
“你還要不要聽故事?”小刀朝小混一橫眼,佯裝兇惡道︰“你難道忘了?本
少君講故事時,最恨有人打岔,就沒見過像你這麼“如”(糾纏不清)的人,都已
經是二十郎當歲的成年人,怎麼行為還和以前十五、六歲一樣不成熟?”
“耶──?”小混被數落得一怔一怔,不由地瞪眼怪叫︰“反了!反了!他怎
麼變得這樣?”
丁仔納悶道︰“這樣是怎樣?你話只說一半,誰知道你想講什麼?”
小混吊人胃口地聳著肩頭,嘿嘿奸笑。
半晌,他方始擠眉弄眼道︰“老哥怎麼變得……開始恢復正常啦!我還以為,
他只當了二年的乖寶寶,卻得一輩子頂著張一板一眼的棺材臉,那我和他混在一起
,每天看他這副二百五的臉色,豈不是要痛苦死了?還好……”
他朝小刀猛眨眼︰“你總算還有藥可救,不枉費本幫主極力挽救你免於沉淪的
一番苦心!”
“正常?”小刀半真半假地歎笑道︰“是喔!任何人只要和你這個瘋子在一起
相處三天,就算他有三十年修身養性的功夫,也得向你的“正常”投降,進而和你
一起同流合污。”
小混對這話非但不以為忤,反而甚是陶醉地得意嘿笑道︰“好說,好說,能夠
如你所言,不但是我個人的成功,更是全人類的幸福。”
一旁,亨瑞不耐煩地踢著他的椅子,哇啦叫道︰“小混混吹牛,時常的。受不
了,無聊!要聽故事,你不要講話。老哥快說,我們聽快快完,去打壞人。”
顏景松他們師兄妹再一次開了“耳界”,三人不由地噗嗤笑作一團。這一笑,
總算令他們心中對師門生變所殘存的最後一絲幽怨和淒惶,亦都拋到九宵雲外去了
。
小混故作驚異地咋舌道︰“哇勒!小紅毛,你膽子可真是愈來愈大了,居然敢
叫我不要講話?你難道不怕本幫主那種能讓你大跳扭扭舞的法寶?”
“不怕!”亨瑞扮個鬼臉,得意道︰“法寶,我也有。可以把你癢的,變不癢
。你的法寶,支那的,不稀奇;我的法寶,波斯的,很有效。”
“呀哈!”小混謔叫道︰“難怪你有膽子張狂,原來是備妥了除蚤劑,而且還
是外國進口的舶來品吶!”
丁仔呵呵謔笑道︰“喲!小紅毛,你也知道“外國的月亮比較圓”、“遠來的
和尚會唸經”這些道理?不過……你確定進口貨一定比土產管用嗎?”
“月亮?和尚?”亨瑞滿頭霧水道︰“不懂!”
孫浩文見他們這一糾纏,又不知要到何時才能扯得清,他有些心急地張口欲言
︰“小混……”
“我知道,我知道。”小混了然於心地揮手打斷他的話︰“你很擔心你們華山
那些落難的爹呀、叔呀什麼的,想早點知道他們究竟出了啥門子紕漏,現在人又在
何處?是不是這樣?好嘛,我們不要再扯廢話,叫你家大師兄開講吧!”
“小混混……”小妮子囁嚅道︰“可是,小刀哥哥還沒告訴咱們,這華山的下
輩弟子有哪些人呀!他不說,咱們怎麼知道誰是誰來著?”
“笨吶!”小混不輕不重地拍了拍這妮子腦袋,黠謔道︰“人都擱在你面前了
,你還說不知道是誰。我說小妮子呀,你幾時變得這般目中無人?”
小妮子嬌嗔道︰“我當然知道孫大哥他們幾個是華山下輩弟子的中堅份子。可
是除了他們,難道華山下輩之中,就沒有其他人了嗎?還有,他們到底誰是誰的爹
、誰是誰的兒呀?這些事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嘛!”
小混無奈地一歎︰“說你笨,你還真不是普通的笨吶!誰是誰的爹這種事還需
要問嗎?當兒子、女兒的,一定是和老子同姓嘛!所以,眼前除了顏老哥在華山找
不到爹以外,有華山雲燕之稱的古小妞,便是古掌門手上那顆心肝明珠,看她的樣
子就知道她和她爹教出來的高徒顏老哥是一對兒的。”
他指著秋心怡,又道︰“至於這位孫老哥的七仔,當然就是古掌門的六師弟,
華山唯一靠雙掌出名的那位秋師父的寶貝千金嘍!你還要不要我告訴你,孫老哥是
誰的兒子呀?”
小混促狹地睨著小妮子,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氣得這妮子噘起嘴扭過頭
去不理他。
丁仔呵呵一笑道︰“小妮子,我索性順便為你說個清楚好了,目前華山派在江
湖中較負盛名的青年才俊,除了眼前這兩雙佳偶之外,另外就是過去曾和咱們朝過
面的“流雲秀士”白文華和一個叫做“鐵劍郎心”官晴的硬把子。”
小刀補充道︰“白文華就是“駁風劍”白如秀的兒子,他老子既然沐猴而冠,
堂而皇之的干起掌門人來,他自然沒有理由不支持。如今,他大概也正在享受身為
華山少掌門的威風吧。”
小混不爽地哼了哼︰“以前,我就對這個姓白的小子很感冒,那傢伙怎麼看都
不像個好貨。原來,他有個專下壞種的老頭,難怪他這麼不是路數。”
小刀接著又沉吟道︰“至於那個官晴,我和他見過幾次面,彼此也頗談得來。
據我對他的認識,他是個明理義、知進退、有原則的人。而且,他頗為尊重古掌門
,怎麼看也不像是會反叛宗門的人才對。他若跟著他師父一起背叛華山正統,那就
太叫人意外了。”
孫浩文黯然道︰“官師兄自幼伶仃,是四師叔一手帶大的,他與四師叔雖然名
為師徒,其實情逾父子,他對四師叔更是孝順有加,若是四師叔背叛師門,並逼他
相從的話,官師兄就算心裡不願意,只怕也無法違背四師叔的意思。”
小混眨眨眼,謔笑道︰“這麼說,這個姓官的還不算太壞嘍!只是他也太死心
眼了些,連“大義滅親”這四個字都沒學會。”
顏景松苦笑一聲︰“小混幫主,知易行難呀!”
“我知道。”小混呵呵笑道︰“人是有感情、有苦衷的動物嘛!”他笑得好天
真、好單純。
顏景松還當小混在說真話,小刀等人卻深知這混混笑得愈“善良”,肚子裡的
念頭愈是和表面意思成反比。
孫浩文也明白小混對此事的不以為然,甚至他自己都有些同意小混的看法。但
他終究還是華山出身的弟子,即使有所不滿,總也得在落難的師兄妹面前,多為師
門保留點面子,免得被人誤會他是“喜新厭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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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正名復位談笑間】
為了避免小混再出言消遣華山一派,令顏景松等尷尬,孫浩文趁機岔言道︰“
大師兄,出事當天是怎麼樣的情況?”
小混非常清楚孫浩文轉移話題的用意,便瞟了他一眼,呵呵笑道︰“好吧,顏
老哥,你就仔細說說當時的景況,咱們也好合計合計,看要如何殺回華山消滅叛逆
,正名復位,重振綱常。”
孫浩文明白小混那句“好”,是表示決定放他一馬,他心照不宣地朝小混拱著
手,含蓄輕笑道︰“多謝幫主大量,多謝幫主。”
顏景松自然不知道小混他們這些語言之中,竟然還暗藏玄機。
他見小混如此慷慨允諾要助他華山一派重振基業,不由得感激異常,也學著孫
浩文猛向小混拱手道謝不已,他那模樣,可還真叫迂吶。
小混見狀,不由得噗嗤失笑︰“得了,顏老大,你沒頭沒腦謝什麼?”
顏景松怔了怔,一時沒反應過來。
小混也不待他反應過來,已然逗弄地笑謔道︰“大師兄老哥,你還是快快言歸
正傳,細數出事經過吧!你若再不開這金口,馬上就有人要蹲馬桶了。”
秋心怡不解道︰“大師兄說不說出事經過,和人蹲馬桶有何關係?”
“當然有關!”小混不壞好意地瞅著孫浩文,邪邪笑道︰“你沒瞧見,你未來
的老公,本幫碩果僅存的小白臉老哥,為了想知道出事當時的情況,已經快急屎拉
(急死啦)!他這一急一拉,不要馬桶像話嗎?”
孫浩文滿臉的焦急頓時化成哭笑不得的苦笑。
“缺德!”秋心怡低低啐笑一聲,她罵的當然是小混。
誰知小混卻接著她的話尾,一本正經地頻頻頷首道︰“對對,有急屎要拉卻又
找不到馬桶的話,是很缺德。”
“我不是……”秋心怡好氣又好笑,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應付小混的刁舌。
“我知道,我知道!”小混得理不饒人地故作正經道︰“你當然不是那個需要
蹲馬桶的人。”
“得了!”孫浩文忍不住一巴掌刮向小混後腦勺,笑罵道︰“你這小混混有完
沒完?你真的不能有點正經的時候嗎?”
“不能!”小妮子等人立刻證實了這一點。
小混縮頭躲過這一掌,呵呵笑弄道︰“不是我不想正經,實在是他們逼得我不
能正經。”
想到出事當時的顏景松,神色本已變得黯然,但是經過小混這一陣笑鬧,心情
漸又恢復輕鬆。這原本也是小混笑鬧的用意,他向來可是不喜歡聽人說那種淒淒涼
涼的故事,氣氛炒熱一點,聽起故事來,不也愉快多多嘛!
顏景松終於平靜地開口︰“四天前,大約近午的時辰,太師祖突然和三師叔一
起到師父所居的“金天宮”來,太師祖竟以他的輩分為由,試圖強迫師父他老人家
退位。師父他老人家雖是深知太師祖他們有奪權之心,卻不料他們居然敢如此公然
提出。當下,師父向他面陳道理,並以宗門律法無此前例,斷然拒絕了太師祖和三
師叔他們的逼退。太師祖卻說要師父好好考慮,不要弄到來日同門操戈,之後,他
們便離開。”
小妮子有口無心道︰“古掌門也太好說話了吧!人家既然來逼他退位,就是叛
跡已露,他怎麼不將你們那位太師祖和三師叔捉起來,這樣子不就一切事情都不會
發生了嘛!幹嘛還放他們走?真是自找麻煩!”
顏景松苦笑道︰“師父他是顧慮到,若將太師祖他們拿下,怕引起門人弟子的
非議。”
小刀深沉道︰“這次,古掌門的決定,可就太過優柔寡斷了。”
小混輕笑道︰“依我看,是人家那位太師祖和三師叔的心眼厲害。他們如果不
是拿言語擠住了古掌門,令他有所忌諱,就是他們捉准了古掌門心慈手軟的個性,
知道古掌門必定不會當場拿下他們。否則,他們哪敢如此堂而皇之地找上門去逼退
。”
“正是如此。”一旁歇著的古瑤萍,此時幽幽開口道︰“太師祖他們來的那天
,我隱在簾後聽了他們與爹爹的談話。太師祖先是以一種打著商量的和緩口氣,向
爹爹告了罪,要爹爹恕他大膽進言。”
“爹爹原是以為,大概又是白師兄在外惹了什麼紕漏,因此便允了太師祖所請
,怎料,他們竟是為逼這而來,待爹爹拒絕他們荒唐的讓位提議之後,也曾想將他
們二人留下,但太師祖威嚇說,四師叔和白師兄已在玉女峰他們所居的“乘龍軒”
,結集了數百弟子,若是太師祖他們“無故”遭到拘囚,這些人就會立即起事來援
。如此一來,華山五峰必將干戈四起,嶺為血染。爹爹為了避免華山子弟自相殘殺
,只得忍氣放他們離去了。”
小混黠慧地一眨眼,推測道︰“古掌門放你家太師祖離開之後,大概馬上找來
和他站在同一邊的二師弟孫前輩,以及六師弟秋前輩二人,大伙兒湊在一起,商議
商議看如何懲治這些企圖謀反的叛徒,是不是這樣?”
顏景松頷首道︰“正是如此。太師祖他們一走,師父立刻命我前往“澄心精捨
”和“翠雲精捨”,請二位師叔到金天宮商議此一大事。最後,師父和師叔們決定
昭示全派弟子,下令將太師祖等意圖謀反篡位的叛徒首腦逐出門牆。誰知,他們卻
早有預謀,在師父諭令剛剛下達的當晚,派中總壇“金天宮”就遭到一批武功極高
的不明人物所攻擊。”
小混撇嘴一笑︰“不是我說你們那些爹呀、叔呀的太笨,可是這麼簡單的請君
入甕之計,他們怎麼會看不透呢?人家如果沒有預謀,豈會如此大剌剌地找上總壇
逼退?”
“他們當然知道古掌門一定不會答應讓位,而且他們一定也很清楚,只要這種
事公開提出來了,古掌門就不可能不對付他們。但是,他們卻還故意跑去通知你家
的大掌門,這不是已經擺著告訴你們,他們決定發動叛變啦!”
“是呀!”秋心怡直到此時,方始恍然大悟︰“他們既不傻,也不瘋,當然知
道這種事,不是可以隨便說說就算了,若非已有佈置,他們豈敢公開。只是,當時
的他們和爹怎地都沒想到呢?”
顏景松苦笑一聲︰“師父他們不是沒想到,只是認為光憑太師祖他們的力量,
他們應該不至於輕舉妄動。師父和二位師叔怎麼也沒料到,太師祖他們竟然不顧宗
門安危,和師門情誼,聯絡外人來介入本門派系之爭。”
“如此說來……”孫浩文微喟一聲,坦然直言道︰“太師祖他們上金天宮見掌
門師伯,真正的目的,就是故意要引掌門師伯召集我爹和六師叔,以便讓他們一網
打盡,不虞遺漏了?”
小混睇眼謔笑道︰“你總算還不太笨。”
孫浩文這話一說穿,更顯然古掌門誤入人計而不自知,才會因為處置不當,而
導致今日華山的巨變,責任不可謂不重。只是,這麼一來,顏景松他們愈發覺得窩
囊和難堪了。
秋心怡低啐一道︰“文哥,現在說這些幹嘛!”
其實,孫浩文會如此直言無諱,也是因為和小混他們混久了之後,自然而然,
變得比以往坦率真誠,敢做敢言。不再像過去那般注重面子問題,為了些許虛名虛
利,就要為失敗或錯誤找藉口。
他語重心長道︰“師兄、師妹,我剛才那番話,純粹是就事論事,而非想指責
什麼。如今,事已至此,的確說什麼也沒用。但是,既然我們在這事後做檢討,便
應該找出當時的疏乎,避免重蹈覆轍。一方面,我們也可借此檢討反省,多瞭解一
點對手的計謀、心性,以期在來日反撲回山時,能制敵機先,一舉而成。如果只是
為了窘於承認我們所曾犯下的失誤,一意加以遮掩,萬一因此造成重光基業的失敗
,這豈不是得不償失?再說……”
他緩和語氣,輕笑道︰“這裡全都不是外人,小混混最瞭解當狗熊比當英雄有
利,所以大家有什麼話儘管直說,沒什麼好難堪。”
小混混呵呵笑道︰“孫老哥,你幹嘛把我常當狗熊的光榮往事拿出來獻寶。這
麼一來,你不怕你的師兄和師妹們,對本偉大的幫主失去信心?”
顏景松莞爾道︰“小混幫主,這點你倒是無庸擔心。”
“為什麼?”小混好奇地嘿笑道︰“該不會是因為我人長得帥,看起來就容易
使人充滿信心,所以你才這麼相信我吧!”
小妮子咯咯訕笑道︰“又有人在臭美了。”
秋心怡嬌笑道︰“小混幫主,不是因為你長得帥,才讓我們有信心。而是因為
掌門師伯臨危囑咐,所以我們不得不冒險,將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她現在可也逐漸有點瞭解小混的脾胃,所以言談之間,也放得比較輕鬆自在。
“真的?”小混嘻嘻笑道︰“你家大掌門臨危之際,交待了什麼後……厚望的
囑咐?”
他本想說後事二字,但是及時想起古掌門的女兒、愛徒都在場,這種玩笑可不
能亂開,這才臨時改了口。
別人不瞭解他的心思,可是狂人幫眾成員,卻太明白他這改口的玄機。就連一
向憨厚的哈赤,和中文程度不算高明的亨瑞,也都知道怎麼回事,全笑成了掩口葫
蘆。
小混沒好氣地白了他們一眼,用眼神警告他們不准隨便放炮,以免拆了他的台
。
顏景松他們師兄妹三人,雖然覺得他們笑得古怪,卻也不明所以。
秋心怡好奇地瞅著孫浩文,可惜得不到情人的暗示,也只有當個悶葫蘆。當然
,不是孫浩文想瞞她什麼,只是,此時此地,這個玩笑還是不公開比較妥當些。
古瑤萍嬌嬌柔柔地開口道︰“巨變發生的當晚,我爹察覺圍攻金天宮的人手中
,竟有不少武功路數極為詭異的不明人物,幫著太師祖他們造反,便知情況不妙。
他立刻命令大師兄帶著我和心怡師妹突圍而出,並交代我們盡快趕往關外尋找孫師
兄,再叫孫師兄為我們引見小混幫主。當時,爹爹說︰“一步差,步步差。華山改
旗易幟,已是不可避免,若要挽回華山浩劫,唯靠小混幫主才能有所擔當。”說完
之後,爹爹便催著我們全力突圍了。”
小混陶醉地呵呵笑道︰“不是我說,令尊古大掌門可真是慧眼識英雄吶!”
小刀在心裡暗忖︰“古掌門事前雖然忽視了白如秀他們,卻也算是警覺的快,
早叫顏兄他們突圍。否則,時間若拖長了,混戰展開後,對方好手到齊,只怕顏兄
他們還走不成呢!”
顏景松憂心接口道︰“說來,也是師父他老人家知機得早,事變一生,已然當
機立斷要我們走脫。那時,對方好手尚未到齊,一見我們有突圍之意,便如師父所
料,全力攔截他們三位老人家,顧不得阻攔我們,因此我和師妹她們,才能順利脫
出重圍。我們離開“金天宮”不遠,便已聞得對方高手支援的長嘯,聽那嘯聲便可
知對方來人為數不少,而且功力非凡。師父他們落入重圍,情況真是令人擔憂。”
他這一說,可又引起了古瑤萍和秋心怡二人的哀切,兩個美人兒眼眶一紅,顯
得有些泫然欲泣。
顏景松不由得一怔,隨即暗罵自己呆頭鵝,這種節骨眼怎麼可以把心裡擔心的
話,說出來讓兩位師妹難過。
小混卻明著開腔︰“顏老大,說你呆,你還真是大棵呆,你這不是哪壺不開提
哪壺,你擔心師父、師叔是應該的,不過何必說出來嚇唬小女生?再說,你這擔心
根本就是危言聳聽,情形不會有那麼嚴重的啦!”
他口中的小女生,可都是已過雙十年華,年紀比他還長的美嬌娘。
古瑤萍和秋心怡被他這聲“小女生”,叫得有些哭笑不得。但是聽到他最後一
句話,兩人已顧不得計較這些,雙雙急問︰“小混幫主,我爹他們真的會無恙嗎?
”
“你們問我,我要問誰?”小混心裡雖是這麼想,表面上卻不得不老成持重地
勸慰道︰“我保證沒問題啦!不管怎麼說,今天你們華山只是兄弟鬩牆的權力之爭
,而不是幫派之間的惡鬥。所以,你們那位太師祖和那位偽掌門,勢必不能做出趕
盡殺絕的事,以免引起武林人士的公憤。這樣,他們才能打著名門正派的招牌,繼
續當華山的家嘛!”
“因此呢,依我看,古掌門他們吃點小苦頭是免不了的事,可是不至於有太嚴
重的後果啦!”
顏景松他們師兄妹三人一聽,覺得小混言之有理,安心不少,神色也恢復了原
來的輕鬆。
只有孫浩文,他可是很清楚小混的保證,在必要時,非常具有彈性。
但是──此時此景,他不能不幫著小混拍胸脯、掛保證。因為,令華山眾師兄
妹擔心事小,若是懷疑狂人幫歷代以來,最偉大幫主的英明,這可是犯了家法伺候
的大罪吶!
狂人幫其他眾兵將,當然對小混保證的可信度,同樣是心照不宣,只不過,他
們還不至於笨到在這種時候去冒犯小混的龍威。
因此,他們每個人雖然都已經在肚子裡,笑得腸子抽筋,但是表面上,卻又不
得不拚命咬著舌頭,一個個裝出幫主言之有理的樣子不斷點頭。
他們的動作,可比雞捨裡面的雞啄米,還要整齊劃一許多。
“好了!”小混滿意地呵呵笑道︰“現在,有關華山派內亂的詳情,本幫主已
經完全瞭解。其他沒什麼問題了,等後咱們就可以開始準備上演絕地大反攻。呵呵
……”
小妮子可是還憋了滿肚子的疑惑想問,但是,剛剛她開了兩次口,問了兩個問
題憋死,也不願吃小混憋死,她索性賭氣地閉緊嘴巴,裝作毫無問題。
“對了!”小混忽又問道︰“顏老大,剛才在官道追殺你們,卻被我幹掉的那
個領頭角色,是何方神聖?他就是幫著你家太師祖他們造反,那批不明人物中的人
嗎?”
“不是!”顏景松微訝道︰“小混幫主不是已經叫出班照的匪號了嗎?你難道
不知道他是新興殺手組合斷魂樓中的殺手?”
“我哪知他是誰?”小混莫明其妙道︰“我是因為他所使的掌力之中,暗含混
元氣功,所以才叫他混元掌。難道那個老小子的外號,就叫“混元掌”?”
“沒錯!”小刀沉穩一笑︰“班照的外號正是叫“混元掌”,他原是粵境的獨
腳巨梟,以前行蹤都在珠江一帶活動。大約年餘以前,他被“斷魂樓”所收買,成
為十二樓使之一,才開始在中原地區顯露了名氣,難怪你不認識他。”
“斷魂樓?”小混攢起眉頭道︰“這又是什麼東西?怎麼我離開江湖還不到兩
年,就又多出這些稀奇古怪的牛鬼神蛇?”
丁仔嘻嘻笑道︰“小混混,你別以為這二年不到的時光不長。你大概還不知道
,自從二年前,咱們揭露“血魂閣”和“武林正義盟”的內幕,幹掉陰老鬼一家三
代之後,江湖中的局勢,因為武林正義盟的瓦解,而有了極大的改變吶!”
小混沒好氣地瞪眼道︰“這種大事,你不早告訴我,我怎麼會知道?”
丁仔表功不成,反倒吃了一頓排頭,不由得苦笑連連。
小混發過威風,罵完人之後,翻臉比翻書還快,表情一變,立刻換上十足自我
陶醉的神情,志得意滿地眼笑弄道︰“除了我,還有什麼人能夠幹出這種,足以改
寫武林歷史的大事。”
“是嗎?只有你能嗎?”
小刀、丁仔和小妮子等人斜睨著他,發出質詢的異鳴。
小混溜眼一瞟,但覺眾怒難犯,立即嬉皮笑臉地嘿然改口︰“當然!除了我,
也只有你們這些本幫歷代以來,最最偉大的幫兵們,才能有如許偉大的成就嘍!”
“嗯!知道就好。”小刀他們可是毫不客氣便接受這混混的拍捧。
秋心怡和古瑤萍她們對小混這種換臉比翻書容易的精湛演出,除了怔愕愕的瞠
目而視,更不禁佩服他如此爐火純青的牆頭草本事。
小混尚且怡然自然地比劃唱諾道︰“好吧,我說,眾──呀將官,還不快快將
本幫改寫歷史之後的最新江湖情報,稟告給本王知──呀之!”
小刀輕笑一聲︰“剛才我所提到的“斷魂樓”,就是取代昔日血魂閣,而成為
現今有實力的殺手組合。不過,斷魂樓上自其樓主“鬼面屠夫”杜不全,以至所屬
十二位“樓使”和五名“護樓”,個個都是黑道上有名有號響噹噹的角色,他們是
明著干殺手生意的組織,它和過去血魂閣那種神神秘秘陰裡行事的作風完全不同。
”
小混呵呵笑道︰“黑道上有的是想出名又不怕死的傢伙,這種人聚在一起開殺
手公司,氣勢上可比血魂閣囂張不少。就是不知道那個“鬼面屠夫”有沒有頭腦,
如果他是有勇無謀之輩,我看這斷魂樓只怕也難張狂太久。”
孫浩文沉穩道︰“杜不全既然能在短短二年不到的時間內,使斷魂樓從無中生
有,並且取代昔日血魂閣的地位,足見他也不是個易與之輩。”
“除了斷魂樓之外……”小刀繼續道︰“如今,江南的“日月山莊”聲譽日隆
,由於其莊主“一劍落月”孟星雲是個慷慨好客的主人。因此,日月山莊業已取代
昔日遭毀的逍遙樓成為最受江湖同道讚賞與留連之地。”
“江南?”小混蹙眉尋思道︰“江南不是“武林四公子”他們家的地盤嗎?這
個“日月山莊”居然還能在四大世家的夾縫下紅得起來。看來,這個“一劍落月”
有一套。”
“這倒不見得。”丁仔嘿笑道︰“其實,江南四大世家的威風,是因為他們四
大家世代都有人在朝為官的原故。武林四公子是沾了個好家世,才能在武林中享有
名頭,而不是因為這些公子哥們和江湖有牽扯,四大世家才會出名。所以,嚴格說
來,江南地區真正的武林豪客,只有“日月山莊”才算純種。”
“原來如此。”小混恍然道︰“難怪這個“一劍落月”敢在江南做他的武林美
夢。”
小妮嬌笑問道︰“那麼,除了這兩個取代過去前人,既有地位而出名的新勢力
,現在江湖之中還有哪些幫派組合比較出名?有沒有咱們狂人幫?”
“狂人幫算什麼東西!”小刀促狹的呵呵直笑︰“我念句歌謠讓你聽聽,你就
知道除了九大門派之外,還有哪些出名的角色。”
“好呀!”小妮子性急催促道︰“小刀哥哥,你快念。我倒要瞧瞧,是哪些幫
派敢比咱們出名。”
這狂妄的口氣,和小混簡直是如出一轍,顏景松等人不由地會心一笑。
小刀乾咳兩聲,方始輕吟道︰“江北倨雙堂,江南唯一莊,湖中神秘宮,不如
混混狂!”
小混聽完最後一句,不由的龍顏大悅,活像一隻喝足老酒的哈巴狗般,瞇著眼
睛陶醉地大笑道︰“說的好,說的妙,說的呱呱叫,這句歌謠形容得真的是太中肯
、太確實啦!”
小妮子不依道︰“臭混混,你只顧著自己出名就高興了?真是太沒有團隊精神
了嘛!這樣子咱們跟著你混,有啥意思?好歹,你也得想個辦法,讓咱們狂人幫的
名頭,在江湖中好好風騷一番才行。”
“這有何難。”小混大剌剌地一揮手,張狂地叫道︰“只要咱們幹掉那撈子什
麼雙堂、一莊、神秘宮這些狗屁倒灶的組合,狂人幫想不紅都很難。”
“難喔!”小刀和丁仔兩人表情古怪地搖頭長歎。
孫浩文和顏景松、古瑤萍、秋心怡他們,更是笑得前俯後仰,樂不可支。
小混斜瞪了他們一眼,平板道︰“有那麼難嗎?你們以為老子辦不到?有什麼
好笑?”
“辦不到。”小刀猛搖其頭,似笑非笑道︰“你想幹掉這四大組合,我保證你
辦不到。”
他頓了一頓,不等小混開口,便又接道︰“你若真要動手,我第一個就和你翻
臉。”
小混靈光一閃,嘿嘿笑道︰“哦……神秘宮?神秘冷艷宮是不是?他奶奶的,
原來這四大勢力裡面,居然還有機關,碰不得吶!”
小妮子恍然有悟道︰“現在最出名的這四大勢力,倒底是些什麼組合?小刀哥
哥,你快說嘛!”
小刀呵笑不歇道︰“還記得問這點,就表示你們還不算太衝動。所謂“江北踞
雙堂”,就是指江北綠林道推選出的盟主,“戰天戟”桑君所統治的“鐵血堂”,
和江北白道一致尊崇的“飛馬堂”這兩堂。”
“飛馬堂?”小妮子拍手道︰“是不是以前和咱們在普陀山,見過面那位白駿
逸白大哥,他家開的飛馬堂?”
“正是。”小刀頷首莞爾道︰“人家曾經請咱們有空到江北賞梅,你們小倆口
卻想幹掉人家以求出名,這……可能有點技術上的困難吧。”
小混癟笑道︰“奶奶的,怎麼連飛馬堂也攪和進來?四個大頭一下子去掉一雙
,這台戲還唱個屁。”
小妮子扳著手指數道︰“這湖中神秘宮,當然是指兩湖地區的冷艷宮了。那麼
剩下的江南唯一莊,該不會就是剛剛才提過的日月山莊吧?”
“答對了!”丁仔嘻嘻捉笑道︰“你這妮子還算不太笨。”
小妮子皺皺鼻子,嬌哼道︰“還好啦,總算比你稍稍聰明一點點就是了。”
“辣塊媽媽的!”丁仔吃癟地撇撇嘴,自嘲地苦笑道︰“我又說錯話。”
小混沒有理會他們的拌嘴,逕自向顏景松側首問道︰“顏老大,“斷魂樓”那
個花臉老小子是不是幫著你家太師祖他們造反的同一票人?”
“不是!”顏景松肯定道︰“那晚襲擊金天宮的不明人物,或許是忌諱洩露身
份,多數都覆有幪面巾。僅有的少數幾個未曾幪面之人,卻連師父和二位師叔他們
也都覺得臉生,顯然他們過去不常在江湖中走動,因此沒有掩藏面目的秘要。”
“不管來襲之人是否幪面,他們的武功絕對都比“斷魂樓使”之流的人物高出
許多,武功路數更是詭異無比,自成一家。”
“依我看,就算是“鬼面屠夫”杜不全和他們隨個單挑,只怕能蠃的也沒幾人
。所以我很肯定,就憑杜不全他應該還沒有本事統治這群高手。”
“這就是了。”小混點點頭,皺著眉頭沉吟道︰“所以我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
“怎麼?”小刀打趣問道︰“你這混混又有了什麼偉大的發現?”
小混呵呵笑道︰“當然是有。否則,我哪有資格稱為本幫歷代以來最偉大的幫
主。”
“得了,偉大的幫豬!”丁仔故意含混其音地謔笑道︰“你究竟發覺什麼事不
對勁?快點說吧,否則,顏老大他們全都要找馬桶,一齊急屎拉。”
小混聽見丁仔引用自己發明的鮮話,樂得忘了追究那句聽來有點問題的稱呼。
“我說!我說!”小混眉開眼笑道︰“為了使你們懂得公共衛生,我就說快點
。你們千萬別急,也別拉!”
他一頓之後,咂嘴接道︰“我剛才已經提過,像這種同門造反的家醜,你家太
祖師他們如果還有點“阿達瑪”(頭腦)就不會將這種事情搞得太過公開,免得引起
非議。
“所以,照理說,他們若是要截殺你們這些晚輩,最高級的方法,就是叫那些
幫他們叛變的不明人物來捉你們才對。
“可是,為什麼你家太師祖和三師叔會笨得放著那些武功高超的走狗不用,反
而花錢叫“斷魂樓”的庸手來追殺你們?難道,你太師祖他們故意要把這種同門叛
變的醜事,弄得全武林都知道?他們幹嘛這麼想不開?難道他們不想繼續當名門正
派?這種事,不管打哪個角度看起來,都透著古怪。你們說,事情怎麼可能對勁嘛
!”
眾人本來不覺得奇怪,但聽他這麼一說,倒覺得事情果然是有那麼一點問題。
孫浩文沉吟著問︰“大師兄,你確定斷魂樓的人,是三師叔僱用的嗎?”
顏景松苦笑道︰“老實說我也不清楚。班照帶人堵住我們三人之後,問明了身
份就動起手來,那時哪有空問他們究竟怎麼回事。不過,他們確實一再強調,只要
我們願意放棄抵抗,跟他們一起回山就可以活命,否則,一律當場格殺。”
秋心怡嬌哼道︰“三師叔已經公然接掌華山一派,“斷魂樓”若不是他花錢雇
來捉我們,還會有誰如此費事,想要活擒我們?”
顏景松和孫浩文默然同意她的說法。
小混雖然覺得事情不對勁,卻又想不出問題究竟出在什麼地方。
“哎呀,不管啦!”他抓抓頭髮,無所謂地叫道︰“事情對勁也好,不對勁也
好,反正先救出你們三個人的爹就沒錯啦!”
孫浩文遲疑道︰“小混,你可有計劃,該怎麼去救人?”
“怎麼去救?”小混睇眼謔道︰“當然是偷偷摸摸地溜上山去救,不然,你還
想敲鑼打鼓地明著去救人?”
孫浩文苦笑道︰“我當然知道要暗裡偷偷摸摸地去救人,但是你總該有個計劃
吧?像是,從什麼路線上山?從哪裡找起?”
“這種事……”小混攤攤手,故作無奈地促狹道︰“你問我,我問誰?我以前
從沒去過華山,我哪知道路要怎麼走?還有那種要如何偷、如何摸,才能找得到人
的本事,可不是我的本行,你別問我。”
顏景松急道︰“山上的路我熟,我帶你上去……”
小刀呵呵輕笑道︰“顏兄,你不用著急。這混混已經點了名,找好人陪他上山
啦!”
丁仔伸個懶腰,扭扭腰身,哈欠道︰“既然本大少晚上要出差,現在可得先去
打個盹兒,晚上才有精神翻牆越戶。”
小混眨眼謔道︰“你們倒是有自知之明。”
孫浩文連忙道︰“小混,我是正宗派華山弟子,要說識路,麟弟可還沒我熟。
我看,晚上還是由我陪你潛上華山比較適合。”
“不用啦!”小混嘻嘻笑道︰“大帥哥,你離家三個月,就算沒有滿肚子情話
可對心上人傾吐,總也得讓心上人有機會向你發發嗲、撒撒嬌、說說情話什麼的嘛
!”
秋心怡嬌靨微窘,低聲輕啐︰“我和他才沒話好說呢!”她是客氣,故意說反
話。
“我瞭解,我瞭解!”小混吃吃邪笑道︰“我也是比較欣賞以行動表達的方式
。不過,這種無言勝有聲的境界,還是需要兩個人才能有樂趣嘛!孫老哥,你留下
准沒錯的啦!”
秋心怡不料自己一句無心的推詞,竟被小混講得如此旖旎,她不由得羞紅了雙
頰,一個螓首垂得不能再垂,只差沒個地洞讓她鑽進去躲起來。
“差,真差!”小混笑得更促狹,一邊在心裡忖道︰“才這樣就無臉以見江東
父老?還是我的親親小妮子比較上道。”
他滿意地瞟了小妮子一眼,才發現這妮子正拿白眼瞪他。
小妮子見這混混終於正眼瞧向自己,即刻發嗲道︰“小混,晚上人家也要和你
一起去華山救人。”
“沒問題!”小混爽快道︰“大家當然要跟我去。”
他微頓之後,才又眨著眼,黠謔地接道︰“只要你留下來就可以了!”
“小混!”小妮子不依地噘起嘴,大發嬌嗔︰“我是和你說真的啦!”
“我也沒有和你說假的呀!”小混瞟眼道︰“從以前到現在,只要是你能跟的
地方,我幾時沒讓你去來著?這一回,真的不行,不是開玩笑的啦!”
小妮子悻然道︰“還有狂人谷那次,你也沒讓我留下呀!”
“天地良心!”小混大呼冤狂道︰“那一次,是你自己水土不服耶!你在谷內
住了一個多月,病了一個多月,最後連文爺爺都搞不定你的毛病,我才委屈自己忍
著想思之苦,把你送回牧場。現在,你倒反過來數落我啦!”
小妮子噘著的嘴兒一扁,再也無話可說。
小混這又苦口婆心道︰“好老婆,我的親親小妮子,這次我不讓你跟,真的是
有原因的。你別聽我把摸回華山的事,講得恁般簡單,就真以為事情有這麼簡單…
…”
“不然會有多難?”這妮子心服口不服地截口反問著。
“難喔!”小混無奈地一歎︰“你真以為我連孫老哥都不讓他上山,只是為了
讓他有機會留下來談情說愛?”
他這話一說,其他人才發覺事情好像真的不簡單,不由的一個個打起精神,豎
直了耳朵,準備仔細聽他道來。
小混瞄了眾人一眼,緩緩開口道︰“你們難道忘了,華山上還有一票來歷不明
,卻又武功高強的人守著?你們以為,斷魂樓的樓使在官道上,被我幹掉之後,其
他人會就這麼算了?如果他們還有點頭腦,這些人難道猜不到咱們會去救人?”
顏景松頷首道︰“如果是我,我也會選擇這種守株待兔的方式,在山上佈下天
羅地網,等著救人的人自動往裡面跳。”
“這就對了!”小混擊掌笑道︰“所以我不讓你們這幾個正宗的華山弟子跟著
去,就是為了避免你們看到自己的親人尊長時,一時感情衝動沖昏了理智,結果做
出往陷阱裡跳的呆事。”
小混這層顧慮不是沒道理,孫浩文不禁為自己不瞭解小混的用心良苦,而略感
尷尬。
小混接著呵笑道︰“現在,我們相信華山上那票人已經都知道,是誰半路救走
了顏老大你們。如果你家太師祖、三師叔,還有他們的同黨不太自大的話,他們應
該明白,我曾能混和“狂人幫”都不是好惹的貨色,而咱們既然已經攬下這檔子事
,那他們只有準備天羅地網,恐怕還奈何不了我們。所以,依我估計,此時華山上
除了天羅地網之外,大概還加了幾層銅牆鐵壁,等著迎接本幫的大駕光臨。”
小妮子緊張道︰“既然如此,你們只有三個人怎能應付得了?不如咱們大伙兒
一起去吧!”
小混嘖聲道︰“傻妮子,就是因為他們防範得越嚴密,咱們去的人才要越少越
好。”
小妮子怔了一怔,隨即會意道︰“對了,既然你們是要暗著行事,當然不能打
草驚蛇。但是,如果你們救到了人,不是會驚動他們。這樣子,人少了也不好嘛!
”
小混歎口氣道︰“如果驚動了敵人,怎麼能稱為偷偷摸摸?”
孫浩文顧慮道︰“萬一情況不好,你們無法暗中救出掌門師伯和我爹他們時,
又該如何?”
“那就別救了。”小混呵呵一笑︰“其實,這回我們上山,救人還是次要的目
的。最主要的,我是想先去探個虛實。更何況,誰能保證古掌門他們一定在山上?
如果他們有我這麼聰明,在逮著人之後,他們就應該立即將人送到別處去收押。然
後,再弄個晃子,假裝人還在山上,等著笨賊自己上門送死。”
“原來如此!”小妮子咯咯嬌笑︰“你打一開始,就準備要逃跑,難怪不讓我
跟。”
“然也。”小混探手捏了捏這妮子秀氣的尖下巴,吃吃笑道︰“你老公我自開
始,就已經作了最壞的打算,所以挑人也都挑那種對跑路有心得的人,這樣子,逃
起命來才能有保障。”
“辣塊媽媽的。”丁仔哧地笑道︰“瞧你把我和小刀說的,好像我們倆是天天
跑給人家追的亡命之徒一樣。”
“亡命倒不至於。”小混扮著鬼臉,笑謔道︰“玩命之徒,比較貼切一點。”
顏景松他們師兄妹幾人,此時不得不打心眼裡佩服小混。因為,直到現在他們
才明白,小混表面上雖然是一副嬉皮笑臉,不挺正經的詼諧模樣。實際上,他確已
在談笑之間,看清了事實真像,更定妥了行動計劃。
而這些事,他若不說明,自己等人根本無法窺知一絲半毫。也是直到此時,他
們才瞭解,在小混那張看似幼稚單純的面孔下,竟然隱藏著深沉而慎密的心思。
顏景松第一次以全然不同的眼光,充滿信心地打量小混。他終於明白,為何自
己的師父會將拯救華山一派的重責大任,托付給小混。
除了小混,還有誰能挽回這場浩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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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出事頑童大幫豬】
星夜,星光閃爍。
野地裡,不甘寂靜的夏蟲扯直了嗓門,唧唧啾啾地相互爭鳴。
小混、小刀和丁仔他們三人趁夜趕路,此時已渡過了黃河,自華陰縣外的荒郊
,全力朝華山方向飛騎而行。
小混胯下所乘,正是他那通人性的寶貝兒子,赤焰神駒是也!
小混之所以將赤焰小子騎來,也是為防萬一必要時,逃起命來更有本錢。
沿途,小混要小刀將上下華山的各個路線,仔細解說一番。
小刀一一詳述道︰“華山一共分為東西南北中五峰,以陡險著稱,有所謂奇撥
峻秀冠天下之說。主峰為南峰的落雁峰,就是歷代華山掌門所居金天宮的所在。
此外,東峰朝陽峰上有澄心精捨,過去是我大伯和堂哥的住處。北峰雲台峰上
的雲台精捨,就是落魂劍林振英和他徒弟官晴的居處。
西峰蓮花峰則有鐵掌斷虹秋前輩父女所居的翠雲精捨。剩下的中峰玉女峰上的
乘龍軒,就由白如秀、白文華父子和邢心玉他們長住。
當然,我這是指昔日他們尚未叛變之前的居處分佈,至於現在情況如何,就等
咱們自己上去看過才知道。”
“廢話!”小混謔笑道︰“拜託你說些我不知道的新鮮事,行不行?”
“別急!”小刀訕謔道︰“反正長夜漫漫,路途遙遠,多扯兩句廢話也無傷大
雅。你又何必學我堂哥,沒事偏要蹲馬桶,大喊急屎拉?”
“他奶奶的!”小混癟笑地嘀咕道︰“怎麼我發明出來消遣別人的話,卻反過
頭,被人拿來消遣我?這豈不成了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丁仔早在馬背上笑得前俯後仰,甚是誇張。
小混看他笑得恁般張狂,忽地屈指一彈,一縷勁風猝然點向丁仔右腰。
丁仔猶自陶醉在看人笑話的得意中,冷不防被小混點中穴道,登時整個右半身
一陣僵麻。
快馬奔馳中,丁仔身子一滑,便朝馬腹右側墜摔而落,嚇得他不由自主地怪叫
一聲。
總算他的反應還不慢,人一打滑,左腳已急忙勾進腳蹬,同時猛探尚能活動的
左臂緊緊扳住鞍頭,才免掉墜馬的命運。
饒是如此,丁仔卻已經是半垂半掛地吊在馬腹邊晃蕩,模樣好不狼狽。
“辣塊媽媽地不開花!”丁仔好不容易重新坐穩在馬背上,面色如土地大罵道
︰“死混混、臭混混,這種玩笑你也敢開?我若真的摔下馬去,哪還有命在?你存
心想要謀殺老子,是不是?”
這下子,換成小混猖狂大笑︰“奶奶的,丁小辛,你以為本幫主的笑話,是隨
便能看的嗎?我只是提醒你,想看老子的笑話,你得小心,這可是要付代價的吶!
再說,我若真的想謀殺你,就不會讓你半身麻,還給你留下自救的機會。”
丁仔只是冷不防被嚇到,才會大吼大叫地反應過度。嚇過吼過之後,連他自己
也覺得有趣地呵呵失笑。
小混翻個白眼,訕笑道︰“有人驚嚇過度,變得有點歇斯底裡。”
小刀忍不住搖頭歎笑道︰“我看,咱們狂人幫遲早要改名為瘋人幫,才能比較
適合本幫的‘瘋格’。天底下,大概只有你這混混才敢在縱騎急奔時,來這麼一手
,這真是在玩命,而且是玩別人的命吶,呵呵……”
小混沾沾自喜道︰“為人所不敢為,向來是我的嗜好之一,如果是人人都敢做
的事,做來哪還會有什麼樂趣?況且,我早就說過,你們倆天生就是玩命之徒的料
,我玩累了自己的命,當然得偶而玩玩你們的命,才夠刺激嘛!”
“玩你的頭!”小刀和丁仔同聲叫道︰“以後少把主意打到我們身上來,我們
還想多活幾年哩!”
小混嗤弄道︰“別這麼小氣嘛,這樣子好不好?以後,你們的命三不五時借我
玩一玩,我的命,你們也可以隨時拿去玩。這樣不就很公平了嘛!”
“不干!”
小刀他們想也不想,拒絕的相當乾脆。
小刀嘿笑道︰“小混混,我們兩人的腦筋,都還很正常,既沒有阿達,也沒有
阿斗。這種玩命的事,說什麼也不干,你死了這條心吧,別把主意打到我們身上,
不,是命上來。”
“就是嘛!”丁仔附合道︰“誰不知道,你這小混蛋想玩別人的命容易,別人
想玩你的命,只怕比登天還難。我們既不瘋,也不傻,怎麼可能答應你這種虧本的
生意?”
“奶奶的熊!”小混吃吃失笑道︰“想不到丁仔你現在拍馬的功夫這麼高竿,
說出來的話讓本幫主聽了好爽,好吧,爽就好。以後本幫主只好委屈自己,只玩自
己這條小命,絕不打你們的主意。”
“多謝幫主開恩。”
小刀和丁仔在馬上湊趣地朝小混直拱手,樂得小混眉開眼笑,大有忘了我是誰
的德性。
小刀和丁仔兩人對看一眼,會心竊笑地忖道︰“你只說不打我們的主意,可沒
禁止我們玩你的命,嘿嘿……混小子,以後你可得自求多福嘍!”
他們三人便在詼諧戲謔之中,一路朝華山奔去,不覺月沉星稀,又近天明。
當天空泛起魚肚的微白時,小混他們三人,也已經抵達華山的山腳底下。
他們三人下了馬,藏身於山腳邊一座密林之內。
“要上華山,必須從山麓的玉泉院出發……”
小刀手持樹枝在地上畫著地形圖,不厭其煩地詳述著上山之路︰“沿著山溪而
上,經五里關、莎羅坪、毛女洞到達回心石。由此,攀著鐵索渡過險徑千尺幢幢和
百尺峽,再經老梨溝,就是華山北峰。從北峰繼續前進,經蒼龍嶺,可直上中峰玉
女峰。
中峰不遠處的金鎖關,有兩條路可供登山,一條繞過鎮岳宮,通上西峰峰頂的
翠雲精捨,另一條,可直達東峰的澄心精捨。東、西兩峰均有山徑通達主峰雁峰,
金天宮便是在此。”
小混瞧著地形圖沉吟道︰“如此看來,華山最險的地段,就是在千尺和百尺峽
這裡。”
“這還用說。”丁仔手點地圖道︰“你沒聽人講,自古華山一條路,指的正是
此處。上華山遊覽的人,如果膽子小一點,走到了回心石就得回頭啦!這地方既狹
又險,若是設下埋伏,便有千軍萬馬也難越此雷池一步。”
小混想了想,又問︰“華山派關人的大牢又在哪裡?是不是在金天宮裡面?”
“不!”小刀道︰“金天宮純粹為掌門人的居處,裡面並未置設囚人之所。華
山派的大牢是設在金天宮下不遠的避詔崖。那裡前臨斷崖,後倚山壁,地形易守難
攻,劫囚非易,一直是華山歷代以來囚關重犯的地方。”
“避詔崖?”小混呵呵笑道︰“這裡和皇帝老爺也扯上過關係?”
小刀笑道︰“相傳陳摶老祖在那裡寫過謝詔表,因此而得名,誰又知道究竟是
真是假?”
丁仔看看已經大亮的天色,調侃道︰“本幫歷代以來最偉大的幫豬,現在天已
大光,你可想出什麼驚人的計劃,好讓咱們能夠順利潛上山去觀光一番?”
小混的腦筋正忙著運籌帷幄,因此,他還是沒注意到,自己這個幫主已經被篡
改為幫豬。
“就是這樣了!”小混驀地擊掌,回過神來。
丁仔和小刀同時呵呵直笑︰“對,就是這樣。”
他們是指,小混這只幫豬,已經當定了。
小混奇怪道︰“我還沒說,你們就已經同意了嗎?”
“我們絕對無條件同意。”他們倆笑的更促狹。
小混以懷疑的表情睨著他們二人︰“你們二個傢伙笑的太不對勁,你們到底同
意了什麼?快點給我從實招來。”
“沒有呀!”小刀他們無辜道︰“我們只是同意你為本幫歷代以來最偉大的幫
主。”
想吃小混的豆腐,可也得看時候。像現在,就不能含混其音地亂打迷糊。否則
,搞不好非但吃不到家常豆腐,反倒叫來了麻婆豆腐,那可就辣人啦!
小混還是以不信任的眼光,盯著他們二人猛瞧,但是又看不出什麼名堂,只得
暫時放他們一馬。
“哼哼!”他白眼道︰“本幫主向來寬大為懷,這次,就先假設你們說的是真
話好了,本幫主不予計較。”
小刀不讓他再有發飆的機會,截口問道︰“得了,小混混,你剛才想到什麼計
劃了?準備開始行動了沒有?”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呀?”小混大剌剌地問著。
丁仔估量道︰“報告幫豬,現在是卯時末接近辰時初(上午七點左右)。天空艷
陽高掛,萬里無雲;大地風和日麗,晴朗炎熱……”
“好呀!”小混驀地叫道︰“原來你們剛才笑的是這個?”
他終於聽出毛病,大吼一聲便朝丁仔撲去,準備為自己的威名討回公道。
“辣塊媽媽的!”丁仔閃身躲避,脫口叫笑道︰“這下子說漏嘴了,不過,反
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被我們這麼叫,而且回答的也挺順口的。所以,偉大的幫豬,依
我之見,你對這個動聽的封號,乾脆認了,也就算了嘛!”
“不要拖我下水。”小刀嘿笑著聲明︰“幫豬的封號,可是你這個小賊頭所創
,我只是順便隨你叫著好玩而已,事情和我無關。”
小混正忙著追殺丁仔,聞言叫道︰“叫著好玩?那你也順便下來叫給我聽,玩
給我看。”
他雙掌一錯倏揮,漫天的指影掌印,已同時攏罩了丁仔和小刀二人,頗有不見
真章,絕不善罷甘休的架式。
“想要大小通吃?”小刀呵呵一笑︰“算你小子夠狂!”
他腳下不丁不八地大剌剌一站,和丁仔連手揮掌,硬拒小混的掌勁。
“砰!”地一聲悶響,掌勁接實。
小混和連手的小刀、丁仔二人一樣,都被這互擊的勁力震退半步。
“幫豬,有你的!”丁仔嘿嘿怪笑道︰“想不到你現在居然能接得住我和小刀
的連手一擊,看來你這兩年的確沒白混。”
小刀雖是對小混功力精進如斯,倍感驚訝,口裡卻依然戲謔地調侃道︰“這一
擊不算什麼,咱們倆都還沒有全力以赴吶!如果咱們倆都盡了全力,還怕這混混不
被咱們震得屁滾尿流,大叫饒命。”
丁仔眨眼黠笑道︰“你可說出我心底的真話啦!”
小混似也鬥出了興趣,當下狂放道︰“他奶奶的,本幫主今天若是制不住你們
這兩個專愛扯我後腿的小豬(卒)仔,豈不成了名符其實的大幫豬?你們倆有啥個屁
的本事,快快放風過來,看本大幫主打得你們哀哀豬叫。”
“放風過來?”丁仔忍俊不住道︰“好,瞧我的。”
他向後一轉,屁股朝著小混一翹,果然噗地長響,對準小混放風而去。
“哇!”小混連退七尺,誇張叫道︰“你真聽話,本幫主叫你放風,你就放風
?既然如此,接下來就換我打你,你要學豬叫嘍,好吧,看招。”
他話落人動,猛地朝丁仔撲襲而至。
丁仔身形滴溜溜一轉,躲開攻擊。
小刀卻是哭笑不得地搖頭歎笑道︰“奶奶的,一個是出口成髒的超級混混,一
個卻是上行下效的寶貝賊貨,怎麼我認識的全是些怪胎?”
“物以類聚嘛!”
小混和丁仔在狂笑聲中,忽然放棄對立,雙雙朝小刀偷襲而至,顯然有意思想
先將他撂倒再說。
小刀急忙揮掌,左攔右截,同時哇啦叫道︰“好呀,你們想玩三國誌?誰怕誰
來著。”
他讓過丁仔攻勢,全力殺向小混,丁仔一見有機會落井下石,立刻自小混背後
回撲過來,與小刀夾擊起這混混。
小混腹背受敵,不由的怪叫一聲︰“哇,三國誌變成三明治啦!”
危急中,他驀地雙腳釘地,斜肩一晃,立即遁失所蹤。
“大幻挪移!”
小刀和丁仔的驚叫未歇,兩人便因為衝勢過猛,難以停身,而砰地撞做一團,
哎喲大叫。
小混以出神入化的輕功身法,閃過夾擊之後,一看小刀他們撞得鼻青臉腫,兩
人纏作一堆倒在地上,不禁不懷好意地嘿嘿怪笑數聲。
他立即雙臂大張,狠狠地朝倒在地上的二人身上,重重撲壓下去,壓得不及起
身的小刀他們哀哀直叫。
小混一邊用力壓,一邊呵笑叫道︰“奶奶的,不給你們兩個一點顏色瞧瞧,你
們還不知道誰是大幫主,誰是小卒仔,現在你們服不服?”
“服你的頭!”小刀和丁仔同時翻身反制,大叫道︰“我們當然知道,你就是
那只大幫豬嘍!”
這下,換成小混被他們二人騎在背上,活像只大烏龜似的划動著手腳死命掙扎
。
“辣塊媽媽的!”小刀學著丁仔的口氣,敲著小混腦袋,哈哈大笑道︰“現在
你服不服?”
“烏龜才會服。”
小混雙腳猛地一蹬,腰部再用力扭動,便將坐在他背上的二人,扭得東倒西歪
,險些摔離他背上。
小刀和丁仔趕忙施展大力千斤鼎的重力身法,想要困牢小混。但是,小混在扭
腰的同時,反腕彈向背上二人。
小刀他們只覺腰眼一麻,登時渾身力道盡消,整個人就像雕像般僵住不動。
他們倆暗叫聲︰“不妙。”溜眼一瞟,果然看見自己的腰杆子上,正插著一支
扎眼的金針。
小混反手推開他們二人,爬起身,得意地賊笑道︰“嘿嘿……少爺這手無影神
針,真是太厲害了。大至奪人性命,小到制穴拿人,真格的是百發百中,有夠帥吶
,現在你們倆服是不服呀?我說兩隻小豬(卒)仔。”
丁仔忙不迭道︰“服,怎麼不服。反正小豬仔斗不蠃大幫豬,是正常的道理,
也沒啥好丟人的。”
他知道,若是再嘴硬,倒霉的還是自己,反正輸小混也不是第一回,早點認命
通常比較好命。
小刀苦笑道︰“不服行嗎?我們也不是那種輸不起的人,更何況,事實勝於雄
辯吶,這次,我們認栽。”
他的意思暗指,反正以後還有的是機會翻本報仇。
“服就好,服就好。”
小混哎喲呻吟一聲,累極地癱坐於地,捶著自己的胳膊和後腰。
他嘮嘮叨叨道︰“昨晚騎了一整夜的馬,還沒休息就被你們馬殺雞一場,殺得
我骨頭都快散開。我還是先睡一覺補補眠,待會兒才有力氣爬山。”
說著,他還真地倒頭就睡,逕自留下小刀他們二人,姿勢僵硬古怪地倒翻於地
。
丁仔哇哇叫道︰“喂喂喂!小混混,你就讓我們倆像臘人一樣,躺在地上擺姿
勢?整人也不是這麼整法的嘛。”
小混眨眨眼,嘿嘿邪笑道︰“不這麼整人,該如何整人?用虱子好不好?”
他動手在懷裡翻摸起來。
丁仔嚇得噎聲怪叫︰“別別,別用虱子,算我怕了你可以吧!他奶奶的熊,真
的是辣塊媽媽的不開花,倒霉倒到姥姥家。”
“怕我就好。”小混翻身又躺回去假寢。
小刀無奈地開口道︰“小混蛋,你有完沒完?咱們不是還得摸上山,你睡哪門
子大頭覺?快把我們穴道解開,咱們休息一下,也可以準備上路啦!”
小混打著哈欠,懶洋洋地擺手道︰“不急,不急,哪有人大白天去作賊的?
要偷偷摸摸上山,還得等到天黑才行。剛才我問過了,時間還早得很,咱們除
了睡覺也沒有別的事可干。否則,你以為我哪來這麼大精神,陪著你們做樂子耍,
沒事玩這晨間運動?”
“奶奶的!”丁仔癟笑著道︰“原來混混早就不安好心,等著暗算我們。”
“廢話!”小混得意地謔笑道︰“只是你這只小豬仔不知死活,自己挖了個坑
往下跳。敢叫我幫豬?哈,現在我不用找藉口,就可以陷害你們啦,而且……”
他又曖昧地猛眨眼楮,呵呵促狹地直笑︰“顯然,我的暗算非常成功。”
小刀哭笑不得道︰“大幫豬,你好狠呀,居然如此明目張膽地設計自家的小兵
兵,我到底是該生你的氣,還是要哈哈大笑幾聲?”
“隨便你啦!”小混吃吃笑謔道︰“反正我早就說過了,你們近來欠訓練,所
以反應有些遲鈍。我有義務隨時陷害你們,好將你們的謹慎心,重新培養起來嘛。
”
小刀和丁仔兩人躺在地上斜眼相對,聞言只能無奈地苦笑。他們知道這下想解
穴是沒什麼指望,除非等到小混覺得他們已經“訓練”夠了。否則,就算他們說干
了口水,小混不放人還是不放人吶!
當然,小混也不至於殘忍到,非得等到月上樹梢頭時才放人。不過,這混混卻
是拖到,他認為小刀他們已經累得沒力氣再找他運動時,才解開了小刀和丁仔受制
的穴道。
小刀和丁仔果然因為同樣的姿勢保持太久,穴道解開之後,兩人還是渾身硬繃
繃難以動彈,的確是沒力氣找小混做我追你逃的劇烈運動。不過,他們還是很得意
地給小混找了頓麻煩。
原來,他們二人因為受制過久,氣血有些瘀滯,小混見他們解穴之後,久久無
法行動,生恐他們二人有傷,於是又忙不迭為他們搓揉一番,以利舒筋活血恢復正
常體能。
這一忙活下來,小混累得滿身大汗,小刀和丁仔二人卻暗叫︰“好爽!”
隨後,他們三人才都帶著放鬆的心情,以及滿身的疲憊,就地躺在密林中松軟
的草地上,一覺睡到天黑才醒來。
小混睜開惺忪的睡眼,入目便是赤焰那顆火紅的大腦袋。
他順手摟過赤焰,拍拍它的大頭,打著哈欠道︰“兒子,這一天把風下來,可
有什麼扎眼的人物出現?”
“廢話!”丁仔在另一頭伸著懶腰道︰“就算赤焰小子告訴你有人來過,你難
道能聽得懂?”
赤焰正用它的大腦袋,朝小混懷裡磨蹭,嘴裡也不住發出低低的嘶鳴,模樣還
真像在和小混說悄悄話。
小混煞有其事地直點頭道︰“小子,我知道,我瞭解。丁仔那傢伙是很可惡,
居然說我聽不懂你的意思。對,他混蛋,待會兒咱們若真要逃命時,你就別理他,
把他丟給敵人捉,不要載他逃走。”
小刀精神飽滿地彈坐而起,順手賞了小混一記響頭,笑謔道︰“得了吧,大幫
豬,不用再演戲了。咱們狂人幫誰不知道,是赤焰小子聽得懂你的人話,不是你這
混混能懂它的馬語。”
小混抱著腦袋,哇啦怪叫道︰“君子動口,小人動手。老哥,你怎麼愈來愈小
人了?”
小刀呵呵輕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還不都是被你所污染,你還好意思問
我。”
小混故意大聲地咕噥道︰“唉,這年頭真是愈來愈沒有公理了,當小豬仔的人
逮著機會,就只想造自己老大的反。我真是人善被人欺哦!”
丁仔忍不住噗嗤失笑︰“你如果是善人,那天底下只怕再也找不出惡人來了。
”
“啪!”地脆響。
小混老實不客氣地給他一記透天大響頭,諧謔直笑道︰“嘿嘿,你上當啦!我
就知道你一定會這麼回答,你不敬幫主,是自己討打,呵呵……”
丁仔揉著腦袋,想要追打小混。
“停──”小混憋著嗓門叫道︰“運動時間已過,現在可不是玩遊戲的時候。
要是被人發現咱們的行蹤,這場華山夜遊的戲,也就別唱啦!”
丁仔不以為然地悻悻道︰“咱們白天大吼大叫的那麼吵,又在林子裡睡了這麼
久,不是沒有遇見半個鬼嗎?為什麼現在就不是玩遊戲的時候?”
“笨吶!”小混賞他一記衛生眼,嘲弄道︰“你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丁仔不解其意,滿頭霧水問道︰“現在是晚上的時辰嘛!怎麼?難道白天沒事
,到了晚上就有問題了?”
“廢話!”小混瞪眼道︰“你是當賊的人,平常你都是白天出事?還是晚上出
事?”
丁仔得意笑道︰“大幫豬,不是我丁大少爺誇口,不管我是白天或晚上動手,
從來不曾出過事。”
他一頓,連忙又接道︰“當然,我是指偷赤焰那次例外。”
小混斜瞅著他,偷笑不止︰“罵你笨,不是沒原因的,我所謂的出事,是指你
出門做事的意思。”
小刀忍不住噗嗤笑道︰“丁仔,這回你又被擺了一道。”
“什麼?”丁仔怔眼道︰“哪有人出這種事,叫人猜,我怎麼知道你在說啥咪
?”
“現在你知道啦!”小混白眼道︰“你既然都是在晚上出事去當賊,就該知道
為什麼白天沒有事的地方,到了晚上就會有問題。”
丁仔恍然道︰“你是指,山上那票人到了晚上,會放狗腿子出來散步?”
“你說呢?”小混不答反問︰“你是過這種夜生活的行家,偷雞摸狗時,應該
注意些什麼,你一定比我清楚。否則我叫你來幹啥?”
丁仔扮個鬼臉道︰“說的也是,平常我都是很機伶的,只是今天實在被你這只
大幫豬忤逆得不輕,所以直到這會兒,還氣得頭昏眼花,思緒不寧。”
“去你的。”小混揚腳踹道︰“想叫我‘認賊做父’?你等到下輩子,都還很
難做成這種夢。”
“少掰了。”小刀阻止他們二人的笑鬧,正色道︰“快要起更了,你們到底打
不打算走?還有馬匹也得安置妥,否則萬一咱們上了山,卻有人搜查到這裡來,就
麻煩了。”
小混胸有成竹道︰“赤焰跟著咱們一起上山,能摸到哪裡,就藏到哪裡,反正
離金天宮越近,對咱們越有利。”
至於其他三匹馬,你們把馬鞍卸下來藏到樹上去,只留馬兒在林內吃草,就算
被人發現,也比較不引人注意。”
小刀和丁仔點頭同意後,立刻動手卸藏馬鞍。
片刻之後,他們三人已收拾包紮妥當,同時翻身騎在赤焰背上,出林向華山方
向奔去。
今夜,月明星稀。
說來,這不是個適宜夜行人“出事”的夜晚。
但是──小混他們單騎三人,就沐浴在皎潔皓亮的月光下,無所遁行地直指山
麓玉泉院而行。
即使小混一再強調,這回上山要偷偷摸摸,但是,從他們如此行徑看來,小混
所謂來暗的,也依然是恁般狂態不減。
小混他們一路安然地直抵玉泉院外,除了避開幾撥明著巡山的馬隊,並未受到
任何阻礙。
他們在玉泉院下了馬後,由小刀帶路,三人一騎藉著地形陰影的掩護,直達華
山北峰潛進。
經過五里關、蘿莎坪之後,山上戒備逐漸變得森嚴,明著巡山的馬隊,不但為
數增多,便是在各關卡處,也開始增加暗樁的安插。
這使得小混他們行進的速度,大為減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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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夜探險地遇愚忠】
直到三更鼓響,小混他們才堪堪抵達毛女洞附近,上北峰的路尚未走過一半。
小混眼見再下去的山路越來越難行,而明樁暗卡更是不斷增加,帶著赤焰實在
行動不易。
小混便低吩咐道︰“赤焰寶貝,依老爹我看,再下去的歹路不好走。你就在這
附近找個地方躲起來,如果可能,也盡量朝山頂接近,以便我們需要你時招呼得到
你,懂不?”
赤焰似是完全瞭解小混所言一般,那顆火紅大腦袋上下有秩地點頭個不停,並
噴著鼻息朝小混懷裡又揉又頂,撒嬌不休。
小混呵笑輕斥道︰“我又不是小妮子,你少來吃豆腐地往我懷裡鑽,這一套對
我無路用啦!”
他嘴裡是這麼說,但是卻又在赤焰額頭蓋了一記透天響吻,才拍拍赤焰小子的
屁股,將它趕入夜色掩映的山間幽處。
丁仔口中嘖嘖作聲地嘲謔道︰“乖乖,瞧你們爺倆一搭一合的大唱十八相送,
那種人模人樣的德性,還真叫人搞不清楚,到底有是馬有人性,或是人有馬性?”
“是人有欠踢的小賊個性。”
小混壓著嗓門低吼,同時揚腿飛踹丁仔臀部。
丁仔賊笑一聲,輕鬆躲過。
小刀生恐他們兩人的胡鬧驚動附近警戒的樁哨,便自後猝襲,喀喀兩聲,一人
賞他們一記爆栗子。
“哎喲!”,“哎喲!”
小混和丁仔不約而同抱著後腦勺驚蹦回身,氣呼呼地瞪著小刀。
小刀一擺手,威嚴道︰“什麼時候了,你們倆還有心情打混?想要玩決鬥的遊
戲,也該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今晚如果不能探查到什麼消息,我看你們兩個有什麼
面皮回去見人!”
小混揉著腦勺,低嗔道︰“誰規定咱們一定得在今晚完成任務?大不了咱們就
在這華山上多待一、二天,等弄夠了情報再回去,不就結了。”
小刀正要反駁,前方已來人聲︰“噫?毛猴,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我看你是見鬼了!”
“去你的球,你才見鬼了,我剛剛好像聽到前面淺溝那頭,有人在說話。”
那個叫毛猴的人並未再出言消遣對方,反而略作考慮地沉吟道︰“有人說話?
咱們最好過去看看比較保險些。你也知道,前二天斷魂樓那些雜碎在渡口附近截住
了大師兄他們,還好四師兄和狂人幫他們及時趕到,才把大師兄救走。上面就是怕
大師兄他們摸回山來,才叫咱們加強戒備的嘛!好歹,咱們得應付一下,免得萬一
真有紕漏時,搞得自己先吃生活。”
他們一邊說話,已經一邊朝小混他們剛才停的地方搜了過來。
小混本想逃之夭夭,但一聽這兩人似乎挺多嘴的,就決定多留一會兒,以便試
試能否從這兩人口中聽到些什麼內幕消息。
他輕輕打了個手勢,招呼小刀和丁仔就近潛上一株枝葉茂密的大樹上藏身。
他們剛藏妥身形,樹下已出現二名手持長劍,神色兢兢戰戰搜索而至的華山弟
子。
這二名華山弟子拿著長劍,在附近草叢和巖石堆中撥撥尋尋,半天不見人影,
方始鬆了口氣。
其中一人啐聲道︰“他媽的,哪有什麼人影?牛球,我看你是今晚喝多了,才
會疑神疑鬼。”
那牛球也吐了口吐沫,嘀咕道︰“還好沒人,如果有人,光憑咱們倆,又能濟
得了鳥事?大師兄、四師兄他們的身手,咱們也不是不清楚,就算再來四個毛猴、
四個牛球吧!還不是沾不到人家的衣角,更甭提那個狂人幫的幫主曾能混啦!人家
可是江湖中出了名的煞星,不是混假的吶!”
毛猴有些氣餒地在一塊石頭上落座,歎息道︰“還說呢!不是我愛批評太師祖
他們,就算他們想奪權、想幹掌門,成功了也就罷了。何必要趕盡殺絕,找斷魂樓
的人來對付大師兄他們?再怎麼說,他們也是咱們華山派的弟子嘛!找人去幹掉他
們,怎麼樣也太說不過去了。”
“老實說……”牛球也找了截枯木坐下,長劍無聊地揮砍著︰“如果真讓我碰
了師兄他們,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大伙兒總是同門兄弟呀!咱們雖然不是
掌門師伯的親傳弟子,可是大師兄一直對咱們挺和氣的,從來不曾擺過臉色給咱們
看。上回,他還向掌門師伯提議,說咱們北峰的弟子為華山一派固守門戶出入,勤
務比較繁忙,理應多發些加給才算公平。
咱們也就因為他這一句話,每個人每月都多拿了十來兩銀子當花紅,多爽的一
件事呀!現在,咱們卻得拿劍來對付他,這不成了自家人殺自家人?這……算什麼
嘛!”
“噓!”毛猴提醒道︰“小聲一點,抱怨歸抱怨,也得防著被太師祖他們的心
腹聽去。唉……其實,不光是我這麼想而已,就連三師叔,哦現在得改口稱掌門人
了!我聽說,就連掌門人自己手下的師兄弟,也有人不太滿意掌門人做法呢!
不過,他們的下場也和其他不服新掌門領導的兄弟們一樣,全被打入大牢啦,
據說,現在避詔崖下的牢房,全都已經客滿了,不管吃的、睡的都沒有受到應有照
顧,情況淒慘的很吶!”
牛球又道︰“我就不懂了。咱們師父幹嘛和太師祖他們同流合污?你看,就算
現在咱們支持他們當權了,咱們的地位和待遇,也不見得比以前好嘛!還不是留在
北峰守大門。”
“說的也是!”毛猴嘖聲道︰“咱們拚了力氣幫人打江山,所為何來?真正享
受好處的,除了掌門人他們自己,就是那些前來幫忙的貴賓了。我聽被調到東峰去
的阿寶說,新掌門對那些住在澄心精捨的貴賓,簡直是有求必應,凡事都是用最上
等的侍伺他們。好像那些貴賓是他的親爹一樣,看了就叫人嘔氣。咱們華山派,好
歹也是堂堂九大門派之一,幹嘛這麼作賤自己,看人臉色過日子?師父向來最注重
骨氣和氣節,他一向告誡咱們要以華山為傲,在外行事,絕不可丟了華山派的臉。
可是現在,我真不知道,他對掌門人那種向外人卑躬屈膝的態度,做何感想?”
“還有什麼可感想?”牛球哼道︰“依我看,師父大概是不敢想,才索性裝聾
作啞,真不知道師父心裡想什麼?怎麼會跟著攪這趟混水呢?”
“混水才好捉魚嘛!”
小混嘻笑著從樹頂飄落,現出身來。
牛球和毛猴同是大吃一驚,彈身而起,緊張地喝道︰“什麼人?”
“噓!”小混豎指輕噓,笑謔道︰“抱怨歸抱怨,可也得防著被你家太師祖的
心腹聽去,那樣你們就倒霉啦!”
丁仔和小刀這時也雙雙飄身落地,看得牛球和毛猴兩人又驚又怔。
“你……”毛猴壯起膽子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居然如此大膽,敢夜闖
我華山一派!”
小混呵呵笑道︰“你們剛才還提到我們的大名,怎麼這麼快就忘了?”
牛球怔然道︰“我們有提到你們?”
他猛地醒悟,和毛猴同時駭然大退一步,二人結結巴巴道︰“你……你們是…
…狂人幫?”
“答對了!”小混嘻嘻一笑,作狀地長揖到地︰“正是區區在下敝人小弟我,
曾能混是也!”
牛球和毛猴倆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地張著大嘴,怔愕地瞪著小混他們。
小刀輕鬆一笑︰“在下至尊少君孫玉麟,前陣子常上澄心精捨探望家伯,也曾
和二位師兄有過幾面之雅,想來二位師兄應該不至健忘吧?”
丁仔亦是吃吃一笑,自我介紹道︰“我就是外號幽靈小神偷的丁小辛,狂人幫
的第二副幫主兼總護幫是也。”
毛猴他們認出小刀來,急忙上前一步,拉著小刀緊張道︰“老天,是你呀,孫
公子?你們果真來了?大師兄他們呢?有沒有跟來?天爺,現在新的掌門人正嚴令
追緝師兄他們,見了你們也是格殺勿論。你們怎麼還拚死往上闖?你們還是快走吧
,不然,出了事,我們也無法照應你們呀!”
小刀拍拍他們二人,輕笑道︰“二位,不要急,我們既然敢來,自然有把握安
全離開,絕對不會連累你們,你們儘管放心。”
牛球顯得有些尷尬道︰“孫公子,我們不是怕受連累,你可別誤會。只是,現
在山上到處佈滿警哨,只要一有風吹草動,你們就會深陷包圍之中,然後只等高手
一到,你們必無生路,真的是非常危險哩!”
小混露出安撫人心的笑容,輕快道︰“牛老哥,這種事你就留給我們來操心好
了,現在,我有些事情想請教二位,不知可不可以?”
牛球和毛猴對望一眼,吶吶道︰“你想問什麼?我們正在巡邏中,馬上要回毛
女洞的巡邏哨內報到。若是我們回去得太遲,怕會引起哨監的注意和追查。”
“這麼麻煩?”小混眼珠子一轉,黠笑道︰“你們大概也猜到了,我們是來干
什麼的。我聽老哥說,你們二位對華山派很忠心;剛才,我在樹上聽了你們的談話
,更是證實了這一點,所以特地現身,想告訴你們有關你家太師祖的陰謀。”
“陰謀?”牛球他們同聲問道︰“什麼陰謀?”
小混笑道︰“這件事有點複雜,所以說來話長,為了不使你們的哨監起疑,我
想二位就先回毛女洞去報個到,應應卯。等你們再出來巡邏時,我再仔細說給你們
聽如何?你們若是瞭解了你家太師祖的陰謀,我保證你們一定會氣憤填膺。”
他們兩人似乎有些猶豫。
小混又故作姿態地一歎︰“唉……說起來,我只是個外人。可是,我想到華山
只因為一、二個人的野心,就可能自九大門派中除名,實在是令人惋惜,所以才看
在你們四師兄的分上,把這事攬過來解決。我想,你們兩位既然對華山如此死忠,
一定很願意加入挽救華山覆滅的行列吧?如果搞得好,你們兩人說不定還能成為拯
救華山的大功臣呢!”
毛猴和牛球聽完這話,顯然驚喜與動心兼而有之。
毛猴猶豫道︰“可是,我們回去報到之後,馬上又要另一區去巡邏……”
小混呵呵一笑︰“這不是問題,你們要到哪一區巡邏?我們先過去等,你們一
到,我再招呼你們見面,這樣子咱們就有時間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毛猴望了望牛球,牛球同意地點了點頭。
毛猴這才道︰“待會兒,我們要到回心石左面的林區去巡視。”
“好。”小混頷首道︰“我們就到回心石左邊的林子裡等你們。”
牛球提醒道︰“可是,要到那面林子,只有經過回心石一條路。而回心石附近
設了三處暗卡,你們可得小心,不要驚動了那三處暗卡,否則就麻煩了。”
小混嘿嘿︰“三處暗卡只是小意思,這問題我們會解決。”
毛猴忙道︰“你可別傷害那些人。”
“安啦!”小混保證道︰“我們來這裡,不是要來殺人的。就算要殺,也不會
找些小兵兵下手,我們只會照顧那些貴賓門啦!”
“如此最好。”牛球和毛猴高興地直點頭︰“那我們先回去報到了,你們自己
也多保重。”
“沒問題。”小混嘻笑著朝他們揮揮手︰“二位好走,我們不送了。”
牛球他們身形消失後,小刀這才輕聲笑道︰“小混混,你可真懂得哄人。不過
,你待會兒要拿什麼陰謀說給人家聽?”
小混促狹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反正,這二位老兄也不可能跑去和他
家的太師祖、偽掌門對證。”
丁仔嘲謔道︰“那你要享人家的大功,又在哪兒?”
小混嘖聲笑道︰“這更簡單了,只要他們能提供點情報給咱們,好讓咱們依此
情報救出古掌門他們,使得華山一派得以正名復位,這不就是大大的功勞了嘛!退
一步說,他們若無法提供什麼有用的消息給我們,那也只是他們自己搞的不好。我
說搞的好,有大功;若是搞的不好,和我可沒什麼關係。”
小刀忍不住笑罵道︰“你這混混可真賊,騙死人都不賠錢的。”
小混橫瞄了丁仔一眼,竟有所指道︰“你不看看我和什麼樣的人在一起?所謂
近墨者黑,我若沒沾到一點賊氣,那叫奇怪。”
“賊就賊吧!”丁仔自得笑道︰“設法污染你,一直是我努力的目標。”
小刀呵呵低笑︰“原來你們就是如此互相污染?難怪連身上的臭味,聞起來也
是同個味道。”
小混斜眼笑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老哥,我看你也香不到哪裡去了
。”
“所以我早就認命了。”小刀故意扮著苦臉道︰“連女朋友也不找了,免得人
家受不了咱們這種相投的臭味。”
小混邪邪笑道︰“有人在叫春了。”
“放屁!”小刀猝地踹向小混。
小混機伶地躲開,一邊扇著手,怪笑道︰“好臭呀!”他身子一閃,已然逸入
夜色中。
小刀卻不追,好整以暇地慢步道︰“你跑吧,沒有我帶路,我看你往哪裡撞?
”
丁仔呵呵笑道︰“大少爺,你想拿混混一把?小心他找不到路時,將心一橫,
故意引起騷動吶!”
“有可能!”小刀一怔,連忙道︰“這小子巴不得有這機會,若非咱們一再阻
止,他早就騎著赤焰硬闖上去了。快走,別讓他逮著藉口胡鬧。”
丁仔也不想只憑三個人的力氣,去應付整個華山派的圍殺,當下和小刀發力追
向小混。
不過,黑夜漫漫。
他們這一耽擱,還真不知道要到哪裡去找這混混。
小刀一邊急行,一邊暗禱道︰“奶奶的,小混混,你可別想不開,故意驚動華
山派吶。”
小混呢?
他人在何處?
其實他根本沒有瞎撞,只在閃身藏在山石的陰影裡。因此,小刀和丁仔的對話
,全被他聽在耳中。
原先,他倒是沒想到要整人,只是看到小刀他們急急追去,反而起了促狹之心
,索性不快不慢地尾隨在小刀他們身後,好叫小刀他們找不到人乾著急。
反正,長夜漫漫。
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找點消遣來娛樂一下嘛!
※※※
月,漸到中天。
夜,已近三更。
回心石左側,一處黑松林中。
小刀正壓著嗓門,沒好氣地低罵小混︰“要不是怕驚動別人,我現在就要治你
這個戲弄兄長的大罪。”
剛剛,找不到小混,他可不止是有一點擔心而已。
小混扮個鬼臉道︰“我就是知道你怕驚動別人,才故意找這種機會玩弄你的感
情嘛!否則,哪有刺激可言?”
小刀二話不說,猝然揮掌,啪地結結實實賞了這混混一個大響頭。
“哼哼!”小刀擺出臉色,暗笑道︰“你敢玩弄我的感情,我就戲耍你的腦袋
,既然你都不怕驚動華山,我又何必擔心引人注意?大不了,大家一起演出曝光秀
,再將華山鬧個雞飛狗跳而已。”
他這記頭打的可不輕,小混大意失荊州,抱著腦袋哇哇叫痛。
不過,這混混痛歸痛,卻還沒痛昏頭,聞言忙不迭地點頭道︰“好好,老哥,
你總算恢復了點狂人幫的氣勢。我看,咱們待會兒問完消息,也不要再隱藏,乾脆
就來明的硬幹,好叫整個華山派的人都別睡覺了,起來陪咱們做做夜間運動如何?
”
“不好。”小刀嘿笑謔道︰“我差點氣昏了,怎麼可以上你這種鳥當?”
“哇!”丁仔咂舌謔道︰“這混混好陰險,隨時都在設計咱們,想叫我們主動
提出曝光的要求呀!”
小混得意地呵笑道︰“我也沒有隨時在設計你們啦!我只是懂得把握機會,有
空就佈置陷阱,挖好坑等你們自己往下跳而已。”
小刀搖頭歎道︰“我怎會認識你這種人?賊頭賊腦的賊人,已經不足以形容你
。”
小混嘻嘻謔笑道︰“廢話,這個賊字,是丁仔的正字標誌,我怎會跟他搶。你
難道忘了,我是混字輩的祖師爺,只有混混連用,才能顯示出我與眾不同的特性嘛
!”
“我們差點忘了……”小刀和丁仔齊聲歎服道︰“不要臉是你最厲害的本事之
一。”
小混尚未答話,林外忽然響起有人走近的聲。
他們三人顧不得再抬槓,微一縱身,已掠上黑黝黝的樹頂。
這時,林中也亮起了一團暈昏的燈光。
正是毛猴和牛球挑著一盞死風燈,有板有眼地進林巡察。
小混確定沒有其他人跟來,方始摘了二枚松果,朝經過他下面的牛球和他們腦
袋丟去。
“哎喲!”
毛猴和牛球反射性地抬起頭朝樹上看去,半晌,他們總算看到一團模糊的影子
。
“是小混幫主嗎?”毛猴壓著嗓門,細聲細氣地朝樹頂上發問。
小混嘻嘻一笑,跳下樹來。
“不是我是誰?”小混吃吃一笑︰“毛老大,你不用憋著嗓門說話。這附近的
三處暗卡,都已經被周公請去吃花酒,一時半刻沒空回來,只要你們不是大吼大叫
,應該是沒有人聽到咱們在串門子。”
話雖如此說,小混還是帶著他們朝更深的林內走了一段距離,才指著幾截枯木
,笑道︰“咱們坐下來說。”
不等眾人坐定,牛球已然急問︰“小混幫主,你說太師祖有陰謀,到底是什麼
樣的陰謀?”
小混老神在在地一笑︰“他除了出賣華山派,還有什麼更惡毒的伎倆?”
“出賣華山?”毛猴和牛球俱是一驚。
毛猴半信半疑道︰“不可能吧!太師祖他們想要掌權,這事我們都知道。但是
,出賣華山?怎麼可能?他犯不著呀!”
“為什麼不可能?”小混斜眼笑道︰“掌華山派的大權,他不過是無數個華山
掌門中的一個,哪有換個招牌,自己當開山祖師來的風光?再說,他若不是要出賣
華山,他何必找了那麼多功夫高強的外人來幫場,而且還供著那些外人當貴賓。還
有,他又為何要將正宗的華山弟子趕盡殺絕?他的意圖實在太明顯啦!”
毛猴和牛球聽得又驚又怔,也不知道到底該不該相信小混的話。
小混扯出了開頭,也就扯上了癮,索性大放厥詞,瞎掰道︰“你們知不知道,
為什麼你們的師父要附和太師祖他們?”
這正是令牛球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他們當然不知道,自然也就茫茫然地
搖搖頭。
小混繪聲繪影地低語道︰“我告訴你們,你們可別告訴別人喲,其實,你們的
師父是詐降。”
“詐降?”這二個愣頭青信以為真地驚喜道︰“師父他老人家也知道太師祖的
陰謀嗎?”
“當然知道。”小混大吹牛皮道︰“我的消息,就是他告訴我的嘛,不然,我
怎麼會知道?”
牛球疑惑道︰“你見過我師父?可是師父從未下山,你也不曾上山,他是如何
告訴你有關這個重大的內幕呢?”
“哇!”小混暗叫一聲︰“牛皮吹得太離譜,穿幫啦!”
小刀和丁仔更是幸災樂禍地在一旁偷笑,他們倒想看看小混,要如何圓這個謊
。
小混眼珠一轉,立刻有了說詞︰“笨吶!誰規定我們要親自見過面,才能互傳
消息?關於這件事,他是暗中告訴你家大師兄,你家大師兄被我救了之後,轉告給
我知道,這不是和你師父告訴我的意思一樣?”
“說的也是。”牛球和毛猴還真的接受小混的說詞。
當然,最主要的是因為,他們也都希望自己的師父,是真正的正人君子,而非
三加同門叛變的小人。因此,小混的說詞雖是毫無根據的胡扯,卻深得徒心,自然
輕易便被接受。
小刀他們也只有暗自佩服小混編故事的本事,還真他奶奶的不是蓋的,懂得如
何打動聽眾的心吶!
小混一見毛猴他們已經對自己的話深信不疑,當下見好便收,口氣一轉,故意
慎重其事道︰“你們倆要知道,要出賣華山,這可不是件小事,也不是件單純的事
。所以,要破除這項陰謀,也不是簡單的事,知道這件大秘密的人,當然是越少越
好,以免打草驚蛇。”
“萬一,我們還沒捉住你家太師祖的把柄,卻被他察覺端倪,那可就是非常非
常不妙的事,可能會威脅到你們師父,和被捉那些尊長的老命。”
“這就是你們師父不敢將實情告訴你們的原因,我是看你們二人很忠心,才偷
偷地告訴你們,你可千萬不能洩漏出去哦!”
牛球他們忙不迭指天盟誓道︰“我們發誓,這件事絕對不對其他人說。”
“我相信你們啦!”小混以充滿信任的表情,看著他們二人,一邊拍著牛球他
們的肩頭,呵呵直笑。
至於,這混混的笑,是因為滿意牛球他們的忠誠?或者別有文章?那也只有小
混自己心裡明白。
“現在……”小混打鐵趁熱道︰“兩位老兄,關於出賣華山這件大秘密,我已
經告訴你們了。你們應該也明白,這次我們上山,一來是為了搜查這項陰謀的證據
;二來,就是想設法救出古掌門他們,所以,我有點事情想請問你們。不知道你們
是否願意……”
毛猴截口道︰“小混幫主,你想問些什麼事?只要是我們倆知道的,一定知無
不言,言無不盡。”
“要得。”小混誇讚道︰“華山派如果人人都和你們一樣,就不怕復興不了。
等我救出你家大掌門,我一定把今夜的事詳細告訴他,好讓他記你們倆大功一件。
”
他這話說得倒是挺誠心的,反正記功之後,也用不著他來犒賞,他當然樂得大
做順水人情。
牛球有些靦腆道︰“這原本就是我們所應做的事,沒有什麼啦!就怕我們所知
有限,不能提供什麼重要消息。”
“有就好,有就好。”小混呵呵笑道︰“寥勝於無嘛,這總比我滿山亂逛,來
的方便多了。”
毛猴道︰“不知小混幫主,想知道些什麼?”
小混嘻嘻一笑︰“麻煩你們先告訴我,有關你們山上的防務如何?是否有什麼
陷阱?再來嘛,就是現在各峰的精捨裡,都住了些什麼人?有多少高手?就先說這
些好了。”
牛球高興道︰“這些事我們全知道。”
小混諧謔道︰“我想你們是應該知道,否則我也不會問。只是接下去的問題,
我看你們可能就笑不出來了。”
牛球尷尬地搔搔頭,傻笑兩聲。
毛猴道︰“其實,山上的防務,真正嚴密的還在上面,像你們要通過千尺幢和
百尺峽,恐怕比登天還難。”
小刀頷首接道︰“沒錯,那兩個地方是天險,地勢就像魚背一樣,一條尺余寬
的小路蜿其上,人走在上面,簡直就像在天空憑虛馭風一般,空曠無可隱避。咱們
要如何通過那條險徑,又不為對峰的卡哨發現,確實是要花點腦筋想一想。”
丁仔沉吟道︰“那兩地險是險,不過若能利用夜色的掩護……”
他忽而打住,無奈地翻個白眼道︰“可惜今晚的月亮和探照燈一樣亮光光,咱
們想借夜遁,只怕是沒啥指望了。”
小混皺眉道︰“地勢像魚背?這麼說,咱們想過雖然不容易,對方想守在上面
,也是不可能的嘍?”
“什麼叫天險你知不知道?”小刀嘲謔道︰“如果還需要用人來守,那就叫人
險,不叫天險啦,我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嘛,卡哨是隱伏在對峰。你少老土了好不
好?”
“好啦!”小混嘿笑道︰“不管它是人險,還是天險,只要沒有保險,通通不
是問題。卡哨在對峰正好,這一關我保證很容易過。”
“真的?”小刀他們顯然很懷疑。
“煮不了啦!”小混瞪眼道︰“你們還有什麼懷疑嗎?”
“沒有。”小刀和丁仔同聲憋笑道︰“我們怎麼可能懷疑偉大的幫豬呢?”
毛猴他們好像也聽出這個“豬”的奧妙,可是看小刀和丁仔兩一本正經的表情
,又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只好想笑又不敢笑,憋成一臉笨的傻樣。
小混見時間有限,也懶得再和他們幾人計較。
他逕自又道︰“現在,假設我們已經完全通過千尺幢和百尺峽了,再下去還有
什麼驚人的防衛沒有?”
“真快。”丁仔嘀咕道︰“光靠嘴巴說說,就能履險如夷,這種本事也只有咱
們幫豬才有。”
小混瞪他一眼,丁仔故作輕鬆地吹起口哨,表示他什麼也沒說。
“要噓尿到一邊去。”小混嗤笑道︰“不要妨礙我們討論正事。”
丁仔登時哭笑不得地剎住口哨聲,憋笑地瞅著其他人。
小混這才示意叫毛猴解釋他剛才的問題。
毛猴呵呵笑道︰“渡過千尺幢和百尺峽之後,全山防務,俱是以十丈方圓為一
防守單位。在這防守單位內,各設有明樁四路,暗卡四處,交錯固守這十丈方圓。
”
牛球補充道︰“這四路明樁,每路以六人為一組,徒步巡邏於單位內,而且,
在這六人之中,便有一名太師祖他們的心腹。此外,那些武功高強的貴賓們,也會
不定時地來往巡視於各個防守單位之間。至於四處暗卡,每處有四人,也是四人之
中就有一名監卡師兄。這名師兄,美其名是為傳遞消息所設,其實,真正的用意卻
是在監視其他的師兄弟。”
小刀輕聲噓道︰“這麼說,我們能和你們接上頭,還真是誤打誤撞蒙中的運氣
吶!”
“可不是嘛!”毛猴笑道︰“所以我才說,真正的防務是在上面,比較之下,
這裡簡直就是松的很。”
丁仔納悶道︰“為什麼前、後山的防務會相差這麼多?難道是你家那些頭頭有
啥陰謀,所以故布疑陣?”
牛球苦笑道︰“不是掌門人想故布疑陣,實在是本派人手有限,無法兼顧前山
部分的防守。你不想想,每十丈方圓內要動用四十名弟子守山,華山有多大?本派
弟子才多少人?這防務負擔之重,不難想像。掌門人當然只好將重點佈署在接近金
天宮的地方,其他地點,能顧及便罷,否則也只好放鬆防守了。”
小刀接著問︰“如此說來,白如秀他們父子,果真搬入金天宮?”
毛猴道︰“金天宮向來就是本派掌門所居之處,和發號施令之所,掌門人既然
已經公開對外宣稱接掌門戶,當然是要搬進去住。而且,不光是掌門人父子住在金
天宮而已,連太師祖也和他們住在一塊呢!”
小混尋思道︰“北峰雲台精捨的主人沒變,澄心精捨住著貴賓,金天宮是偽掌
門坐鎮。那麼,剩下的乘龍軒和翠雲精捨裡面,現在都住了些什麼人?”
牛球道︰“翠雲精捨現在撥給斷魂樓的樓主和他手下六名樓使所用。六名樓使
被你們幹掉一個,現在只剩五人,此外他們還有大約二十名左右的樓役,也住在一
起。”
小刀詫異道︰“杜不全已經進駐華山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毛猴道︰“就在你們救走大師兄的前一天傍晚。打從他手下被你們幹掉的消息
傳回山後,杜不全簡直是暴跳如雷。他還揚言要分小混幫主的屍,為他的手下報仇
吶!”
小混不屑道︰“奶奶的,會叫的狗,通常都沒啥咬人的本事。我倒要看看他如
何分少爺我的屍?”
牛球暗示道︰“小混幫主,這姓杜的好像挺認真的耶!這兩天,自從掌門人下
達緊急防務行動之後,他本人和五名樓使、二十來名樓役,幾乎是日夜分班巡視西
峰各處。有時,斷魂樓的人還會跑到北峰來突襲檢查,他們似乎早已認定狂人幫一
定會來闖山。”
小混吃吃笑道︰“真的?看來,這姓杜的對咱們的脾氣好像有點瞭解喔!”
小刀輕笑道︰“干他那行的,如果不先將武林之中有分量的人物或組合研究清
楚,那豈不是像揹著棺材做買賣──等著找死。”
小混嘻嘻笑道︰“說的也是。既然杜不全那麼注意我們,我看就給他一點意外
嘗嘗,好叫他明白,想瞭解狂人幫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毛猴好奇道︰“小混幫主的意思是……”
小混眨眨眼,促狹地逗笑道︰“杜不全那老小子以為他在西峰滿山亂跑,就有
機會撞見我?他早著呢,少爺打定主意,什麼地方都去,就是不朝西峰上闖,我看
他到哪裡找我?”
丁仔訕謔笑道︰“不上西峰,就是上東峰嘍,東峰的澄心精捨裡,住的可都是
一流貨色的貴賓吶,大幫豬,你吃得住嗎?”
小混睨眼道︰“大幫主若是吃不住,還有你這只小豬仔可以犧牲,我怕他個鳥
。”
牛球他們這回可聽清楚了,他們二人不禁在心裡暗處偷笑︰“怎麼狂人幫竟成
了豬哥窟?呵呵……”他們倆不由地憋著笑意,臉色曖昧地盯著小混他們三人猛瞧
。
小刀岔言道︰“得了,二位大小豬公仔,玩笑歸玩笑,可也別忽略了事實。你
們別忘記顏老大提過,白如秀他們請來那些幫手,沒有一個好對付吶!”
毛猴驚悸道︰“孫公子,大師兄說的沒錯,住在澄心精捨的那些人,每一個的
武功,都和新掌門在伯仲之間。尤其是帶頭那二人,乖乖,只怕得二、三個掌門人
一起上,才能制得住他們。聽說,掌門師伯、二師伯和六師叔就是傷在他們手中。
”
小混問道︰“這票人一共有幾個?”
牛球膽顫道︰“他們一共來了七個人,像是同一個幫會組合裡的人,打扮完全
相同,全都是大紅衣衫、大紅長袍。除了二個領頭的人沒有幪面,其他人全用大紅
頭罩,將頭至肩的部位完全遮了起來,只露出二個眼楮。
“就連他們所使用的兵器,也完全相同。那是一支精鋼打造,長約三尺,粗如
拇指,有四個刃面的菱形尖刺。那尖刺像是煨過毒,整支透著血一般的腥紅,握柄
的部分更造得像人骨似的形狀,一看那玩意兒,你就知道,會使這種傢伙的人,絕
對不會是好路。
“師兄弟裡面,很多人都奇怪,太師祖他們究竟是從何處請來這一幫神秘人物
?江湖上,從來沒聽過有這樣裝束的邪門人物嘛!”
小刀和丁仔聽完他的描述,仔細尋思之後,亦是茫然地搖頭︰“是沒聽過這樣
子的組合。”
小混不以為意道︰“以前沒有,現在有了,就是新創的門派嘛,這有啥好傷腦
筋的?我只要知道他們一共有幾隻,其他的就不是問題啦!”
丁仔呵呵訕笑道︰“大幫豬,只怕這七隻新品種怪獸,要花點力氣才能打發得
了。”
“安啦!”小混老神在在道︰“本大幫主正愁找不到夠勁的對手,來試試這兩
年閉關的成果如何。如今既然有現成死不知路的傢伙自動送上門來,本大幫主正好
拿他們來試手,將這些狗屁貴賓一個個打成鬼賓,好讓閻王老頭也有生意做做。”
牛球和毛猴聽的不由得暗暗咋舌,現在,他們總算見識到狂人幫,究竟是怎麼
樣的狂法。
小刀約略估計道︰“按照二位老兄的說法算來,祁心玉和白如秀他們除了華山
弟子,應該還有十三名超級打手。”
小混精明地眨眼笑謔道︰“聽你這種算法,就表示那二十來個狗屁樓役,上不
了大台盤嘍?”
丁仔狂妄道︰“斷魂樓所屬樓役級的手下,給咱們提鞋,手都嫌粗,他們若想
上咱們玩命的賭盤,除了丟命不會有第二條路可走。”
小混呵笑道︰“難怪在黃河渡口時,那個姓班的老小子一死,他們跑得比什麼
都快。看來,這些樓役還頗有自知之明的嘛!”
他微微一頓之後,接著問道︰“白如秀他們搬到金天宮去住,身邊是否有帶什
麼人護衛?”
毛猴豁然道︰“對了,你不提這件事,我還差點忘了告訴你們。太師祖和白掌
門他們自從住進金天宮之後,就有四名神秘的紅衣人,隨時跟在他們身邊保護他們
,除此之外,南峰之上另有太師祖親自挑選的百來名心腹弟子,負責警戒守衛之職
。
那裡戒備之森嚴,就連我們這些華山弟子,若未奉召喚,也不能隨便接近金天
宮。你們若是要往南峰去,可千萬得小心隱藏行蹤才行。”
小混哧地笑道︰“你家太師祖他們是做賊心虛,深怕別人也會學他們的榜樣,
再來一次窩裡反,要了他們的老命。若不這麼小心謹慎地保護自己,就沒有安全感
吶。”
丁仔不以為然道︰“他們也真可憐,篡了個位卻得把自己放在重重關卡中,才
能睡得著覺。如此嚴密的警戒,說的好聽是在保護他們,其實,這和被軟禁的犯人
有啥差別?真是自找罪受喔。”
毛猴和牛球何嘗不也曾如此想過,只是在小混這些外人面前,他們好歹還得為
自己的尊長留些顏面,因此也不好置評,只得以乾笑應付了事。
小刀沉吟問道︰“如今的乘龍軒,又是誰在住?”
牛球道︰“就是些比較受寵的師兄弟住進去了,偶爾,那些神秘紅衣人也會過
去一、二個人小住一宵,以防有事發生。”
小混嘖弄道︰“奶奶的,你們華山遭變,也不過就是最近一個星期內的事。沒
想到,白如秀他們卻已經將全山搞得如臨大敵,草木皆兵。他也不嫌累嗎?”
毛猴呵呵笑道︰“這還不是拜小混幫主你所賜。”
“怎麼說是拜我所賜?”小混好奇道︰“我也不過今晚才上山來嘛!”
毛猴解釋道︰“白掌門是因為聽到你救走大師兄的消息,知道不能小覷於你,
才會如此慎重其事地佈下防守網。這山上的佈署,可以說是專門為你所設,這不是
拜你所賜,我們才會如此草木皆兵,如臨大敵嘛!”
小混聽了這話,得意洋洋地笑道︰“這姓白的老小子膽敢篡位,多少還是有點
腦筋的人,竟然也知道本幫主不是普通厲害而已。看在他如此看重少爺的分上,本
幫主倒是可以考慮在平反這場叛變之後,放他一馬。”
他說這根本是廢話,白如秀等人叛變,乃是華山的家務事,將來要如何處置叛
徒,自然也是華山派的事,和他本來就風馬牛不相及,放不放人何需他來操心?
小刀看看時間不早,容不得再讓小混多做自我陶醉的美夢。
於是,他岔言道︰“小混,你還有沒有什麼事想問?時間不多,咱們還有很長
的路要走,很多的事待辦,可沒空繼續聽你扯屁。”
小混掃興地白他一眼,才又問道︰“好吧,最後我再問你們二位老兄一個比較
高難度的問題,你們知不知道古掌門和他兩位忠心的師弟被關在哪裡?”
毛猴為難道︰“這……我們就不知道了,自從出事那一晚,師伯他們被紅衣人
所傷遭擒之後,就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下落。這件事,除了太師祖和白掌門之外,恐
怕就沒有人知道詳情。”
小混呵笑道︰“你們不知道才是正常,否則就不叫高難度的問題。好了,我想
你們能知道的消息,我也差不多知道了,你們還有沒有什麼我沒問到,但是要告訴
我的馬路新聞?”
毛猴他們想了想,搖頭道︰“應該是沒有了。”
小混又問小刀他們︰“你們兩個呢?有沒有其他想問的問題。”
丁仔不帶指望道︰“你們大概不知道,有關後山詳細的暗卡位置吧?”
牛球苦笑道︰“別說我們不知道,就是後山防務崗位的監哨師兄,除了他自己
防區內的佈置,他知道之外,他也無法探得別的防區的卡哨分配情形吶。”
小刀輕笑道︰“想不到祁心玉他們的心思竟會如此細密,連這種小節都有所防
患。”
小混卻是皺眉道︰“他奶奶的,能在佈置上想到這一點的人,可不止是有一點
點腦筋而已。如此一來,咱們待會兒闖關,可就要稍為麻煩一點點。”
丁仔得意笑道︰“大幫豬,像這種時候就是你需要我的時候啦,摸卡探哨這類
小事,交給我就對了。你只要跟著我走,我保證在最短的時間內,帶你安全通過華
山派的封鎖,直殺金天宮去也。”
“廢話。”小混嗤弄道︰“本大幫主若是不需要利用你,帶你來幹啥?你以為
這是逛廟會,沒事的閒人就可以參加。”
丁仔表功未成,反倒碰了一鼻子灰,不由的連聲叫︰“衰!”
小混無暇理他,腦筋忙碌地轉了又轉,確定無事可問牛球他們之後,再次囑咐
他們千萬要守緊口風,可別洩了華山的陰謀,這才打發他們回崗哨報告。
臨走──毛猴問道︰“小混幫主,外面那三處暗卡裡的人,要如何處理?”
小混呵笑道︰“你不理他們,時間一到他們自然會醒。不然,你就過去一人給
他們兩巴掌,把他們叫醒,再給他們一頓官腔也無妨。”
毛猴他們會意地笑笑,向小混再次告辭後,匆匆走出林去。
小刀輕笑一聲︰“偉大的幫豬,咱們也可以走了吧?我實在等不及想看看,你
要如何實現安渡千尺幢和百尺峽,這兩道天險的假設。”
“沒問題。”小混篤定地嘿嘿一笑,揮手道︰“帶路。”
他們三人悄然無聲地自樹林左端朝外潛去,在經過暗卡附近的陰影裡,他們猶
可聽到叫人起床的低喝聲,和劈啪脆響的巴掌聲清晰傳來。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千里迷魂擺烏龍】
雖然只是夏末的時節,山上的夜,卻已有了初秋的微寒。
清冷的山風呼嘯地吹過魚背般的千尺幢,險徑上用以攀手的鐵索鍊,也在夜風
的拂蕩中,發出啦、啦的輕聲金屬撞響。
時已四更,這正是守夜之人精神最為疲靡渙散的時辰。
早先明亮光潔的月兒,此時,好似知道小混正等著要闖關一般,頗為識相地自
動調弱光華,只留下一抹昏黃黯淡的餘韻,點綴也似地斜斜掛在西邊山頭,即將沉
落。
四野,亦隨著月娘的隱退,顯得愈發地黝暗冷寂。
這個時候,這種天色,理所當然是最適合夜行活動的時辰。
小混他們老遠就已潛伏在進入千尺幢這條小徑的路口附近,他們蹲踞在黑暗中
,猶如守候著獵物的山貓,雙目熠熠地盯著蜿的險徑,留心著周遭的動靜。
小混瞄看著天色,狂謔地訕笑道︰“現在你們該知道,本幫主為何要多等這一
時刻的原因了吧,我告訴你們,這可是有計謀,不是隨便亂等的吶,這種計謀,也
只有我這個上知天文,下通地理的絕代天才,才能設計得出來。”
小刀他們心服口不服地駁弄道︰“少來,這種時辰一到,月亮就要回家睡覺的
事,誰都知道,有什麼需要設計的?”
“誰都知道?”小混嗤聲嘲笑道︰“可惜剛剛就有兩隻呆鳥不知道,盡在一旁
吱吱亂叫,我叫他們安靜一點,居然還有人不服氣。真是一對大頭呆,實在有夠笨
,而且還真他奶奶的,不是……”
小刀他們苦笑地接道︰“不是普通的笨。”
“罵爽了沒有?”小刀撇嘴問道︰“偉大的幫豬,月亮已經被你罵跑了,你准
不準備上路?還是,你想繼續嘮叨下去,一直念到太陽公公起床了,你才甘心?”
小混白眼道︰“好吧,看在月亮都怕我的份上,本幫主就暫時饒你們一回。下
次,你們若是再懷疑我偉大的聰明才智,可別怪我又要唸經來超度你們。”
丁仔忙不迭道︰“大幫豬,現在月亮雖然已經偏西,而且亮度大減,但是咱們
若是就這麼上路,還是會洩露行蹤。你到底有啥好辦法,可讓咱們安全地偷渡到後
山去?”
小混不答反問︰“這附近的暗卡,已經完全擺平了?”
“廢話。”小刀佯嗔道︰“我們做事,可不像你是用混的。”
“就是說嘛!”丁仔呵笑道︰“大幫豬,我們辦事,你儘管安啦,那些小兵兵
不睡到有人叫他們,是不會醒的,保證沒問題。”
小混裝腔作勢道︰“沒問題就好,等一下如果有人跑來告我妨礙安寧,官司就
由你們自己去打。”
說著,他動手解下腰間的小皮囊,自裡面摸出一大堆零零碎碎的玩意,就地動
手拼裝起來。
“這是啥咪?”
小刀和丁仔好奇地上前摸摸看看,只見小混已將這些薄銅打造的零件,組合成
一具高不逾尺的彈簧式彈弓架固定在地面上。
這彈弓架比較特殊的地方,在於它的叉口不是綁著一般的皮筋,而是裝上一種
帶有凹槽的薄韌銅片,銅片背後鉤著強力彈簧,可拉向安裝於地面的一個活動撥扣
上,只要在銅片的凹槽內裝上石子或彈丸,再將彈勾妥在撥扣上,輕輕一撥,便可
利用彈的力道,將石子或彈丸射出百丈開外,甚或更高。
小混置妥彈弓架,得意笑道︰“這是我在狂人谷裡,閒著無聊時所設計出的小
型飛彈發射架,也可以當做高射炮的發射台用。我把它叫做千里送西行。”
丁仔搔著頭道︰“好古怪的名字,有沒有典故?”
“當然有。”小混指著凹槽銅片,洋洋自得道︰“這地方,我若是放上些爆炸
性的火器彈丸發射出去,保證正中遠方設定的目標。如果對方是敵人,不就會被炸
得哇哇叫、別別跳,馬上就上西天去報到?所以才叫千里送西行。”
小刀呵呵謔笑道︰“送西行?我看,若是被你這種空中飛彈炸中,要上西天很
難,下地獄可就比較快。”
小混煞有其事道︰“這麼精巧的東西,如果取個千里下地獄的名字,那有多俗
氣?所以,我才決定給那些被這玩意兒送終的人,有個上西天的機會嘛。”
“又在打屁了。”小刀呵呵笑道︰“好吧,不管你這玩意兒是送人上西天,或
者下地獄,反正這兩條路都不在咱們現在的計劃中。你這個千里送西行,這回要送
什麼到對山,才能保證咱們安全通過這兩關險要?”
小混吃吃一笑︰“不愧是我老哥,說話有點頭腦,一下就點出重點所在。”
他揮手自身上另一個錦袋中,摸出數顆暗綠色的彈丸,嘿然笑道︰“瞧見這玩
意兒沒有?這是本幫主特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為了避免千里送西行一次送太多人上
西天,而造成天堂客滿的現像,因此精心研製而成,專門用來配合千里送西行,使
用的千里迷魂彈。”
小刀他們接過千里迷魂彈,有趣地打量道︰“這東西顧名思議,一定是利用千
里送西行發射出去的迷魂性藥物彈丸嘍。”
丁仔極有興趣問道︰“這東西也是落地之後才炸開的嗎?”
“非也。”小混囂狂嘿笑道︰“若是等它落地才炸開,那就會驚動遠方的敵人
,功力高的便可以輕易防患得了。如此一來,這迷魂彈還想迷個屁魂,本幫主所做
的偉大發明,豈能如此不入流?”
“免臭屁啦!”小刀嗤弄道︰“你還不快點說明迷魂彈的用法?再掰下去,天
就要大亮了。”
“真是的。”小混沒趣地咕噥一聲︰“連讓人自我陶醉一下都不行嗎?你們實
在有夠沒情調。”
他故意重重乾咳幾聲,接著說明道︰“這個迷魂彈,其實只是將一種無色無味
的迷魂散,用薄薄的牛皮紙球包起來,然後再在紙球外表糊上一層層厚厚的特殊混
合火藥,放在大太陽下曬乾後,就算做好了。”
“就這麼簡單?”丁仔將信將疑地檢視著眼前這顆迷魂彈。
小混睇眼嘲弄道︰“不然你以為做這玩意,有多難?”
小刀聽出他話中有話,追問道︰“既然這迷魂彈的制做如此簡單,那麼困難之
處應該是在迷魂散的調配方法嘍?”
小混嘿嘿狹笑道︰“老哥,你果然聰明,不過……”他表情一變,擺出無限惋
惜之態,嘖嘖歎道︰“你的聰明只夠猜中迷魂彈之秘的一小部分。”
他頓了一頓,接著又消遣道︰“而且是最不重要的那一小部分。”
小刀好氣又好笑地扼住他的頸子,謔叫道︰“你聰明?聰明的人都容易早死。
”
小混呃呃怪叫︰“別掐,別掐,掐死我,就沒有人告訴你們迷魂彈的秘密了。
”
“快說!”小刀放開手,好玩地踹了小混一腳︰“說的好,饒你一命。說不好
,就讓你橫屍當場。”
小混輕鬆閃開小刀踢來的大腳,誇張地揉著脖子,嘀咕道︰“奇怪,這些話應
該是我的台詞才對嘛!”
小刀作狀威嚇地舉起拳頭,小混湊趣地討饒道︰“好嘛,好嘛,假裝我怕你,
可以了吧!”
他見時辰不早,便不再打詼,說道︰“這顆千里迷魂彈真正的重點,在於如何
能讓它在千里之外發生效用。所以,制做這玩意兒真正困難的部分,就是要如何調
配出這種裹在紙球外面的特殊火藥。
至於調這種火藥為什麼需要的,不止是一點點的本事,等我試射一個給你們見
識見識,你們自然知道道理何在。”
小混取過千里迷魂彈,在發射架上放妥,隨即撥動彈簧,然輕響中,迷魂彈應
聲激射而出,射向千尺幢的對峰。
就在千里迷魂彈沒入夜色消失不見的剎那,黑夜裡忽然亮起一團藍白色的光華
,宛似隕墜的流星逸空而過,瞬間消失在對峰的天際。
“看到沒有?”小混手指流星,得意地嘿笑道︰“那就是千里迷魂彈燃燒時發
出的亮光。”
“哪有影?”小刀和丁仔怔然訝呼︰“那不是流星嗎?”
小混狂謔笑道︰“如果你們認為它是流星,正好證明我這個千里迷魂彈是史無
前例的偉大發明。”
“少屁啦!”丁仔忙不迭催問︰“我們把它當成流星,這有什麼稀奇的地方?
也配稱為史無前例的發明?”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小混啐聲嘲弄地解釋道︰“既然你們
親眼看著我發射千里迷魂彈,都還會將這團突然出現的光芒,誤認為是流星,那麼
躲在對岸那些大頭呆,還能不上當嗎?他們如果上了當,也將燃燒中的千里迷魂彈
當成流星來看,自然就不會去提防有什麼古怪的事發生,等他們全都被我所調的特
效迷魂散迷倒時,根本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如此毫無破綻的欺敵偽裝,難道不是
既成功又偉大的發明嗎?”
小混說到後來,表情已變成齜牙咧嘴咆哮不休的兇惡模樣,活像非要把丁仔生
吞下肚才能甘心似的,不過,能叫丁仔抱頭討饒的,卻不是小混這副兇神惡煞般的
德性,而是小混從哈赤那裡所學來,那種能使口水亂噴的雷陣雨絕技。
丁仔舉袖擋雨,落荒而逃,嘲謔直叫︰“是是是,你偉大,你偉大,連哈赤那
種呼風喚雨的本事,你都能學得來,真不愧是本幫歷代以來,最最偉大的幫豬。”
“知道就好。”小混抹去嘴邊殘存的口沫,志得意滿道︰“小豬仔,多巴結著
點,才能吃香的,喝辣的,懂沒有?”
小刀拉回得意忘形的小混,若有所思問道︰“小混混,你這千里迷魂彈的原理
,是不是利用迷魂彈在高速激射之下,與空氣磨擦生熱,引燃外層的火藥,然後使
內層的紙球也付之一炬,好讓迷魂散自高空中散落四方?”
“想通了。”小混呵呵謔笑道︰“老哥,你果然比丁仔這種人頭豬腦聰明多多
。”
他低頭閃過丁仔飛來的拳頭,繼續接道︰“現在你知道,為什麼我會說火藥的
調配,是最困難的部分了吧。雖然,藏在紙球內的迷魂散,是我模擬睡斷魂那種毒
藥而配成的特效迷魂散,功效之強,不但是吸入時便立即昏倒,就是沾到肌膚上也
一樣見效。可是,要使這麼厲害的迷魂散發揮最大的效用,主要還是得靠火藥燃燒
的快慢來掌握才行。”
小刀頻頻頷首道︰“沒錯,如果火藥燒的太快,使得迷魂彈在尚未到達設定的
目標之前,就放出迷魂散,自然對敵人無礙。反之,若是火藥燒的太慢,等迷魂彈
下墜後,火光尚未熄滅,也會引起敵人的注意,而驚動對方。
這要如何掌握火藥的比例,以使千里迷魂彈名符其實,能迷魂於千里之外,確
實是需要一點功力才能辦得到。”
丁仔聽完小刀的分析,也不得不佩服道︰“辣塊媽媽的,算你這混球有本事,
不愧是本幫重量級的幫豬。”
小混得意之情溢於言表︰“現在你們知道本幫主,不是普通的厲害而已了吧,
看在你們如此佩服我的分上,我再告訴你們一個秘密。”
他乾咳一聲,故意慎重其事道︰“其實,控制千里迷魂彈燃燒時間的長短,只
是調配火藥時所必須克服三項困難中的一項而已。”
“什麼?”小刀和丁仔異口同聲怔道︰“搞個千里迷魂彈,光是火藥這一部分
就這麼麻煩?還有三項困難要克服?那麼其他二個難題又是什麼?”
現在,他們倆可開始有點覺得,這個千里迷魂彈好像還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得
出來的吶。
“廢話。”小混白眼道︰“我不是已經告訴你們了嘛,整個製作過程中,只有
這一部分才是最困難的重點所在。你們有啥好驚奇,真是人頭豬腦,反應遲鈍。”
小刀他們挨罵之後,才醒悟到自己倆這隨口問問,果然問的不太聰明,只好嘿
嘿乾笑兩聲,掩飾過去。
小混見他們無言以駁,甚是滿意地端起架子道︰“好吧,看在你們問的這麼誠
心求教的分上,本幫主就寬大為懷吧,另外二個高難度製造機密偷偷告訴你們,免
得害你們有問題想不開,等一下從千尺幢上面跳下去自殺。”
他歇口氣,接道︰“調製這種特殊火藥的其他二個困難,一者在於,要如何才
能使迷魂彈發後自動起火。另外就是,要如何使燃燒的迷魂彈,發出和流星一樣顏
色的光芒,才不會引人注意。關於這兩個問題,只要找出正確的火藥成份,再以適
當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就可以。不過,這些話說起來都很簡單,要做成功,就不太容
易了。”
丁仔忍不住好奇問︰“你到底是以哪些火藥成份,混合製成千里迷魂彈所用的
特殊火藥?”
就算丁仔不問,小混也應告訴丁仔他們這個問題的答案,否則他哪有機會表現
出自己的聰明?
可是,被丁仔這一問,小混反倒故意拿著不說,想要藉機使刁,戲弄丁仔和小
刀。
他故作神秘地支吾道︰“你想知道?這個嘛……”
小混話還沒說完,小刀已經瞧出這小混球又在打歪主意。
小刀猝地一記爆栗子,喀地敲中小混的後腦勺。
“他奶奶的熊。”小刀笑罵道︰“你這小混混,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誰有那
種閒工夫,跟你這個、那個什麼的?”
小混的壞心眼被識破,人還沒戲弄成,自己先挨了一記好敲,只得抱著腦袋哀
哀直叫。
這時──回心石的方向,傳來查哨人模糊的低斥聲。
顯然,他們已經發覺第一處被小混他們放倒的暗卡,只是,由於小混他們手法
高明,查哨之人並未發覺那些睡著的警衛是著了人家道,只當這些守樁的人偷懶,
便把他們叫醒,罵了一頓。
這一頓罵,正好也驚動身處虎穴卻仍然不忘遊戲的小混他們。
“哇?”小混怔眼低叫︰“怎麼有人來查哨?他們要是發覺這方圓三丈之內的
暗卡全部睡著後,一定會起疑心,咱們再不繞跑,待會兒就不用跑啦。”
他匆匆收妥架在地上的千里送西行,招呼小刀他們朝千尺幢上的小徑迅速潛去
。
丁仔壓低嗓門,略帶好玩地問︰“小混混,大幫豬,你所發明的千里迷魂彈,
真的有效嗎?”
“你問我,我問誰?”小混頭也不回道︰“我這也是第一次試驗,怎麼知道有
沒有效?”
“第一次試驗?”
小刀和丁仔只有哭笑不得地跟著小混,全力飛掠千尺幢和百尺峽這兩處天險。
他們全都在心裡暗暗祈禱︰“老天保佑,千萬別讓小混的發明,在這種節骨眼
上擺烏龍。”
小混自然不知道在身後的小刀他們,心中作何感想。
他猶自誇著海口道︰“免驚啦!咱們都已經掠過千尺幢大半的路。如果千里迷
魂彈沒有效,對岸早就雞飛狗跳地準備對付咱們,哪還會這麼安靜。”
暗夜裡,千尺幢上狂風呼呼,人自其間穿掠,只要稍有疏神,就有可能被這山
巔夜風吹落萬仞絕崖。
幸好,小混他們如今個個功力大增,對這如濤狂風倒也不放在眼中。
他們三人縱掠自如地通過千尺幢,就在行經百尺峽峽口時,昏黑的夜色中突然
有強弩自四面八方破空射至。
小混驟遭奇襲,沖掠的身形不及閃變,臨危之際,他只得施出新學的保命身法
──天外飛星,將全身卷縮成一團肉球,藉著原來奔掠之勢,憑空滴溜溜地朝峽口
內滾射進去。
四周交織飛射的強弩,呼呼有聲地貼著小混滾動的身子掠過,將他的衣衫劃破
數道裂口,更有一處傷著肌膚,拋落幾滴不可察的血珠。
小混卻吭地不吭地消失於峽口的陰影中。
小刀和丁仔在突變驟生時,已然雙雙機警地朝地面撲貼滑行,避開亂箭。甚幸
,他們距離峽口只隔著三尺不到,因此撲地之後,再一翻滾,便得已覓石掩護,不
露行藏。
一陣強弩箭雨之後,百尺峽彼端亮起數支火把,有人朝這頭搜了過來。
小刀和丁仔躲在巖石後面,看得真確,兩人不由地心犯嘀咕︰“這下可好,拜
託老天爺保佑,老天爺偏要和咱們過不去,非得搞些紕漏讓咱們熱鬧一陣不可。看
這情形,小混的發明,實在無三小路用。”
正當華山弟子持著火把愈搜愈近,就快搜到小刀他們藏身的巨巖前時,這些人
忽然像得了軟骨症一般,噗通有聲地栽倒於地,躺得東倒西歪,擠滿百尺峽之內。
小刀他們還沒想通這是怎麼回事,小混突然像壁虎般,自高聳的危峽頂端游滑
下來。
小混落地之後,踏熄全部的火把,肆無忌憚地開口道︰“你們兩個出來啦!”
小刀和丁仔不明所以地對望一眼,自石後現身,走向小混。
“這到底怎麼回事?”丁仔壓著嗓門道︰“這一次,你確定沒問題嗎?可別再
擺咱們自己一道才好。”
“安啦!”小混呵呵失笑︰“剛才是老天爺和咱們開玩笑,一場大風把迷魂散
吹錯方向,這次我摸上風頭下藥,這附近方圓一、二十丈的範圍內,不管是人是獸
,全都被我擺平了,他們不睡到大天亮,保證不會醒。”
小刀好氣又好笑地噓口氣︰“你真的確定?小混混,如果是因為你的迷魂散無
路用,你老實說我們也會原諒你。你可別為了掩飾自己的發明不管用,害我們不知
道自己究竟是怎麼死的。”
“什麼話嘛!”小混聞言跳腳道︰“老哥,你怎麼可以如此不信任我?”
小刀哈哈大笑︰“瞧你這副氣急敗壞的狗熊模樣,就知道你這回的保證絕對沒
問題。”
小混一怔之後,揉揉鼻子,糗大道︰“他奶奶的,這回被你耍了一次,沒想到
我曾能混的保證,竟要經過這種鑒定手續,才被接受。”
丁仔嘻嘻嘲謔道︰“誰叫你老學那個放羊的孩子,有事沒事就亂叫‘狼′來了
。我們要是隨隨便便就相信你的保證,那才是和自己過不去。”
“有這麼糟?”小混扮個鬼臉,自嘲道︰“好吧,以後我再也不放羊,不叫郎
來了,我專門裝佯,這樣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小刀推著小混肩胛催他上路,一面打趣道︰“只要你老大順
利完成今晚的任務,你要裝羊、裝牛,甚至裝老虎都可以。”
小刀忽然覺得手掌有些濡濕,他搓搓手指,驚呼道︰“血?小混,你受傷了?
”
丁仔原本已經開步走,聞聲急急回頭探視︰“小混混,你怎麼混的?怎麼受傷
了?”
“沒事。”小混無所謂道︰“只是劃破一丁點皮,不用上藥就會好。”
小刀瞪他一眼,探手在小混懷裡亂摸一陣,摸出一瓶金創藥為他敷上。
小混被小刀這把亂摸,摸的直叫癢,一邊咭咭哈哈扭笑不休,弄得小刀很難替
他包紮。
小刀索性叫丁仔抓緊小混,好不容易才幫他把傷裹好。小刀故意學著小混的習
慣動作,往剛上過藥的傷口用力一拍,叫道︰“好了,我可不是為你治傷,實在是
小妮子交待我要多照應你。你若受了傷而不治療,回去那妮子准會找我麻煩,那才
叫煩人。”
小混被他一掌拍在傷口上,痛的哇哇大叫,猛力掙脫丁仔的鉗制,蹦出三步之
外,埋怨道︰“奶奶的,怎麼我的優良作風都給你們學去了?這個樣子,我將來還
用混嗎?”
小刀他們放步而行,嘿笑調侃道︰“你不是真能混嗎?你還怕混不開?”
他們二人在經過小混身旁時,竟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一副龍行虎步,旁若無
人的樣子。
“噫?”小混滿頭霧水地搔搔頭︰“你們吃錯藥啦,居然敢走路帶風,未免太
囂張了吧?這裡是華山耶,有重兵埋伏的華山後山耶!”
“不知道誰剛剛說,這方圓一、二十丈內,不管是人是獸全被擺平。”
小刀嘲謔含笑的聲音朗朗傳來。
小混撇撇嘴,嘀咕道︰“奶奶的,這兩個鳥人,才給他們一丁點的顏色看看,
他們就以為自己可以開染房。等一下若是撞見幽靈人口,踢中鐵板時,他們就知道
什麼叫做死不知路。”
小混可沒忘記,有個隨時可能會到處突擊檢查的斷魂樓,尚未被他擺平。若是
小刀他們招搖太過,引來斷魂樓所屬的話,那才叫有夠衰,他匆匆趕上逸入夜色中
的二人,自他們背後,一人踹了他們一大腳,要他們提高警覺。三個人這才偷偷摸
摸,直朝雲台精捨的方向,加速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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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華山救急狂人現】
華山北峰,峰頂。
雲台精捨便建築於一片蓊郁的密林裡。密林裡外,一如後山其他各處,也都守
滿了華山弟子。
小混他們三人挑中一處地形隱秘,又可守望雲台精捨的暗卡,將其中放哨的華
山弟子放倒,擠在卡哨內察觀四下的情況。
“雲台精捨?”小混朝二十餘丈外那棟燈光全無的小樓問。
丁仔嘖弄道︰“大幫豬,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華山北峰頂上,除了這棟雲台
精捨,難道還會有其他高級套房?”
小混斜眼睇道︰“既然你知道那裡就是雲台精捨,那麼你還窩在這裡做什麼?
”
丁仔怔道︰“我不窩在這裡,那要窩到哪裡去?”
“上呀!”小混朝精捨那方向比劃道︰“你以為我帶你來這裡幹啥吃的?有了
目標,你不去踩盤,莫非還要本幫主親自出馬?”
丁仔恍然大悟︰“原來是我要去翻牆越戶,探消息呀!這種小事的確是我的專
長,不過……”他賊兮兮地一笑,又道︰“如果大幫豬有興趣出馬,我是不會和你
搶的啦!”
“得了!”小刀岔言道︰“別再耍俏皮了,快去快回吧,咱們還有好幾個地方
要去參觀吶。”
丁仔亦知身處敵陣,不宜久留,便不再胡鬧,擺手輕笑道︰“好吧,待我偷雞
摸狗去也。”
他話聲未落,人也如一抹輕煙,俏然無聲地溜向精捨而去。
“偷偷就可以了,可別把雞狗帶回來,免得到處雞飛狗跳,吵死人也。”
小混仍然不忘調侃地壓低嗓門,朝著丁仔向背交代一番。他猶不知足地探出身
子,故作瀟灑地朝丁仔逸去的方向拚命揮別。
“你這個現實狂,你非得如此引人注目不可嗎?”小刀用力將他拉回卡哨內,
順手賞了他一記不輕不重的響頭。
小混大不甘心,翻身壓住小刀,準備先來場內訌再說。
“別動手!”小刀機伶笑道︰“想幹架也得看風水、挑時辰,錯開今晚,我隨
時奉陪。”
這時──正好有模糊的人聲傳來,原來又是巡視各處的巡邏隊出現。
小混聞聲收手,嘀咕道︰“算你命大,正巧有人來。否則,咱們這筆帳馬上就
得結清。”
那邊,互對暗語的低喝聲一路響近。
小混他們將昏迷不醒的華山弟子撐了起來,擋在自己身前。
他們不待來人開口,搶先喝道︰“口令。華山入雲。”
對方不疑有他,立即接道︰“北峰有台。”
“北風有台?”小混忍不住想笑︰“他奶奶的,這個規定口令的傢伙,真是十
足的麻將鬼。不知道他的北風北是算台北?嘉義台?還是香港台?”
小刀早已裝模作樣地問道︰“不知是哪位大哥來查哨?”
對方甚是倨傲地回答︰“我們是西峰斷魂樓裡派來的,這附近有沒有什麼情況
呀?”
“真是些人頭豬腦。”小混暗裡啐道︰“既然已經對上暗語,就算有情況又怎
麼樣?我們還會自動向你自首嗎?看來斷魂樓裡專門養一群只會造大糞的笨蛋,連
問個問題都像在放屁。”
小刀也為對方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感到好笑。但是,表面上卻裝出誠惶誠恐
的腔調,拍著馬屁道︰“原來是西峰的各位貴賓大哥,虧你們這麼晚了還出來查勤
,真是辛苦了。這裡一切平靜,沒有問題。”
斷魂樓來人之中,另一個破鑼嗓子打著官腔道︰“還不是為了你們華山的大業
,老子們才會如此折騰。你們招子可得放靈光一點,一有情況,別忘了立刻傳訊,
我們兄弟還要到別處去轉轉。”
“是是。”小混也湊趣地裝腔討好道︰“幾位大哥吩咐的是,小子們一定會注
意的。你們辛苦了,慢走呀!”
斷魂樓所屬滿意地哼了哼,也不再上前查哨,逕自轉身朝林外掠去。
小混推開持撐著的華山弟子,輕鬆地拍拍手,呵呵笑道︰“他奶奶的,還好剛
才咱們要放倒這三個大頭呆之前,他們傻裡瓜嘰地問了聲口令。否則,這一會兒碰
上查哨,豈不是要穿幫了。”
小刀緩緩放倒自己手中那名昏迷的華山弟子,若有所思地慨歎道︰“沒想到堂
堂九大名門之一的華山派,如今在自己家門裡,竟還得像個小媳婦似的看外人臉色
做事。這又是所為何來?看剛才那情形,祁心玉和白如秀他們這票人,出賣的可不
止是華山門人而已,只怕他們早連華山派的自尊,也一並出賣給這些貴賓們了。”
“不是我要說他們。”小混咂咂舌,吃吃笑道︰“這姓祁的和姓白的可真是沒
眼光,就算要出賣自尊,也該找個格調高一點的對像嘛!像斷魂樓這種只會放閒屁
、問廢話的貨色,他們居然也去巴結?真是不懂行情。”
小刀搖搖頭道︰“真搞不懂祁心玉他們這類人心裡是何想法?難道,他們真的
寧願賠上自尊,也要當華山掌門?如此的掌門,就算當上了又有什麼意思?”
小混正待開口說話,眼一瞟,已瞧見了丁仔的影子,正朝他們藏身的地方潛回
。
他彈指一笑︰“有沒有意思,等問過丁仔就知道了。”
幾個起落後,丁仔臉不紅,氣不喘地飄入卡哨內。
小刀忙不迭地問︰“怎麼樣?有什麼消息沒有?”
丁仔雙手一攤︰“雲台精捨裡面根本沒人,能有什麼消息?”
“沒人?”小混奇怪道︰“三更半夜的,這林振英和他徒弟不乖乖待在家睡覺
,他們跑去那裡遊戲?”
小刀猜測道︰“會不會像斷魂樓的人一樣,半夜出去查勤?”
“不像是這種情況。”丁仔道︰“精捨裡面雖然沒人,可是林振英和官晴的床
上,卻又用棉被偽裝成有人睡著的模樣,若不是因為我想找官晴搭線,特地上前去
掀開蚊帳,根本很難發現其中有詐。”
“真的?”小混皺眉道︰“怎麼會這樣?事情好像大大的不對喲。”
小刀亦是頷首沉吟道︰“看樣子,這次華山派的權位鬥爭,內情似乎非常復雜
。”
小混呵呵笑道︰“不是似乎,而是絕對非常複雜。這事我早就說過了嘛,如果
不這樣,那才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丁仔不解道︰“大幫豬,你好像很樂。難道你對華山派權位之爭別有內幕的事
,感到很興奮?”
“別人家出事,有內幕,我興奮個屁。”小混嗤道︰“我又不是武林販子那錢
重,專門歡喜挖人家的花邊新聞。”
小刀好奇道︰“那你究竟在得意什麼?”
小混嘿嘿一笑︰“本大幫主之所以高興,是因為我證實自己所推測,華山的出
事果然大有內幕。”
小刀套話道︰“你若能說出這個內幕究竟是怎麼回事,那才是你有本事。”
“少來!”小混睨眼道︰“想騙出我的真心話?沒這麼容易,反正我告訴你們
,這件事大大的不簡單就對了,現在廢話少說,咱們開始要干正事啦!”
丁仔駁謔道︰“現在才開始干正事?之前的事,都是歪事嘍?”
“答對了。”小混重重一拍他肩膀,嘿笑道︰“好戲沒上演前的事,當然全都
是歪事,否則,我哪會那麼不來勁。從現在開始,才是咱們狂人幫湊熱鬧的時候,
你們還怔著幹啥,走呀。”
他說著,果真神彩奕奕地潛出暗卡,像是要去參加一場什麼盛會似的精神十足
。
小刀和丁仔只覺得小混話中另有玄機,但一時也難猜透這混混的葫蘆裡到底賣
著什麼藥。他們索性不再浪費心思去想,因為只要這混混憋不住時,自然會主動打
開這個悶葫蘆。
他們三人離開華山北峰,循路朝中峰乘龍軒而去。
一路上,小混一改前半夜那種拖拖拉拉的態度,不時以迷魂散和他拿手的無影
神針絕技,對付負責守衛的華山弟子。
凡是被他碰上的守衛,不論明樁或暗卡,在尚未明白怎麼回事之前,已經去拜
見周公。
小刀擔心道︰“小混混,你幹嘛像部開路機一樣,猛朝山上殺去。你放倒這麼
多人,難道不怕出紕漏?萬一有人發現這情形,豈不是洩露了咱們的行蹤?”
小混神秘笑道︰“動作不快一點,我怕趕不上熱鬧。再說天也快亮了,不論咱
們今晚有無收穫,總是得走人,如果不留下痕跡,怎麼能表明咱們狂人幫確實到此
一遊過了呢!”
小刀苦笑道︰“說來說去,你若不讓華山派知道你已經來過一趟,你是不會甘
心。”
“知道就好。”小混呵呵一笑,加快身形朝乖龍軒方向射去。
小刀他們尾隨於後,丁仔忍不住笑罵道︰“辣塊媽媽的不開花,你這混混就是
到死,恐怕也改不了一身騷。”
不到盞茶工夫,他們已經看到燈火微明的乘龍軒。
這回丁仔不用招呼,自動朝乘龍軒潛掠而行,去做他踩探的工作。
小混和小刀兩人隱伏在一株枝葉濃密的大樹頂上,看著丁仔輕鬆避開乘龍軒附
近的守衛人員,悄然消失於乘龍軒的陰影裡。
小刀不禁輕笑道︰“看丁仔他行動毫無阻礙的樣子,不知情的人鐵定以為他已
經研究過對方的警戒分佈圖呢。”
小混吃吃直笑地點頭道︰“這小子不愧天生就是做賊的料,我看他光憑直覺也
能知道哪條路行不通。”
他們正專注地等候著丁仔時,忽地──華山東峰的方向,驀地傳出急驟的警鐘
之聲。
不消片刻,華山東、西、南三峰一帶,立即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負責防守乘龍軒的大批華山弟子,也在聞得警訊後,分出七、八成的人手,急
急趕往出事的東峰。
小混一見此地人手走了大半,便和小刀同時掠往乘龍軒,準備接應丁仔。
豈料──他們還沒到半路,丁仔已輕鬆地愉快地迎了上來。
小混高興地吆喝一聲︰“你來的正好。走,快去湊熱鬧去。”
丁仔邊行邊笑︰“我本來以為,就憑我的本事,怎麼可能被人發現。後來仔細
一聽,原來出漏子的不是這裡,我知道你們一定等不及想去看戲,所以不敢耽擱,
立刻就趕了回來。”
小刀奇怪道︰“沒有人阻攔你嗎?”
“怎麼沒有。”丁仔嘻嘻一笑︰“只是,我想既然有人先露了行藏,驚動華山
派,咱們又準定會往熱鬧上湊,掩不掩飾行蹤自然就無所謂了。所以我把擋路的傢
伙,全都當場擺平,也不管會不會讓人發現。”
他話剛說完,北峰這邊果然也傳出叮叮噹當的告急警鐘。
小混當機立斷道︰“老哥,你帶路,抄小徑直取澄心精捨。我看今晚熱鬧的重
點,應該是在那裡。”
小刀輕鬆一笑︰“既然不用再掩藏身形,走樹頂是最快的路。”
他伸手朝上指了指。
小混摩拳擦掌地哈哈大笑︰“早就想這麼明著硬幹了,不這個樣子,怎麼夠狂
嘛!”
他率先縱身掠上樹梢,逕自朝燈火最旺的方向電掠而去。
小刀和丁仔掠上樹梢時,小混的身形已在十丈開外。
小刀打趣道︰“這混混對湊熱鬧倒是很有心得,不用人指路也知道要往何處去
。”
丁仔扮個鬼臉,呵笑道︰“憋了一晚,這混混終於逮著機會可以明著上陣,無
怪乎他要如此迫不及待地狂奔而去。呵呵……”
他和小刀亦發力全速奔行,緊追著小混不放。
經過將近二年的各自閉關練功之後,他們三人早就想找個機會好好較量一下,
看看彼此功力的進展,究竟到何程度。
眼前,可不正是好時機。
雖然華山中峰至東峰之間的直線路程並不算遠,不過其間除了綿亙的森林,自
然也不乏絕崖或溪壑。
這種地形在夜裡較量輕功,不但可以考驗一個人的功力高低,更能測驗一個人
的機智與反應。反應如果太差的人,這條可是很容易就成為他此生的不歸路吶。
小混原本無意引發這場追逐戰,但只怪他們三人的默契實在太好。他們三人之
中,只要有一個想飆一下,其他二人自然義不容辭地奉陪到底,而這一奉陪,理所
當然輸人不輸陣,輸陣歹看面。他們三人不拚個你輸我蠃,哪會甘心。
於是──只見他們三人有如三道流光般,自樹梢上倏乎飛掠而逝,反倒將那些
原先聽到警鐘,便已匆匆趕往東峰準備支援的無數華山弟子拋在老遠之後。
甚至有些人才覺得,腦袋上好像被人踩了一腳,抬頭上望時,卻只看到一抹宛
若虛無的模糊淡影消失在黑夜中。嚇得這些膽大的華山弟子,以為自己見鬼了。
他們三人愈較愈有勁,個個拿出真本事,將一口充沛至純的真氣,運行於四肢
百骸之間,徹底施展個人精擅拿手的輕功絕活馭風而行,享受著憑虛遨遊的無上快
感。
小混在如此暢意的馳騁之下,不由得豪情大發,他迎著撲面而來的狂風,興起
地扯直嗓門,仰天發出撼人的長嘯。
他的嘯聲雖然宏烈澎湃,卻不像傳統武林高手那種龍吟鳳鳴般,可以直入雲宵
的朗嘯,也不似那種穿金裂帛刺入耳膜的銳嘯。
小混的嘯聲,就像寬廣海面上所湧現的巨浪,深邃之中一波未歇一波復起。
他的嘯聲更像來自大漠的勁風,浩瀚獷野裡,帶著不可捉摸而又無堅不摧的強
韌。
小混的嘯聲是如此的特異、如此的與眾不同,以至於深深地震撼了每一個聽見
他長嘯不歇的人。但是,竟又沒有一個人能夠聽得出,他的功力究竟有多深?
凡是聽見小混長嘯的人,全都迷惑於這種前所未聞的古怪嘯聲之中。
小刀和丁仔在驟聞小混發嘯之初,本來也想來段仰天長叫。但是,他們兩人嘯
聲未起,便已被小混如此奇特又古怪的長嘯,將到口的嘯聲憋回肚子裡去。
“辣塊媽媽的不開花。”丁仔傻眼地喃呢道︰“這是什麼嘯聲?這也算人叫的
嗎?”
“還好!”小刀識相地嘀咕道︰“我好在還沒開口,否則這一嘯,豈不又要被
這混混嘲笑我是老古董,只懂得傳統式的長嘯。”
※※※
華山東峰上。
澄心精捨左近。
數百名手持火炬和風燈的華山弟子,在祁心玉和白如秀父子的率領下,宛如鐵
桶般地將五名年齡各異的老少團團圍住。
這五名老少不是別人,其中那三名神色萎靡,年在五旬到六旬之間的老者,正
是華山前掌門古如帆和他的二師弟孫玉為及六師弟秋道生。
另外正持劍拚死護衛著古如帆等人的一老一少,正是那原先參與謀反,如今卻
捨命前來救人的落魂劍林振英,和他的愛徒鐵劍郎心官晴。
五名血巾罩頭,渾身紅衣的幪面人,手持著奇形的淬毒血骨錐,正在與古如帆
、林振英等人動手拚鬥。
其實,眼前這種一面倒的戰況,絲毫夠不上拚鬥二字的形容。
古掌門等人由於功力受禁,根本手無縛雞之力,全靠林振英和官晴師徒二人撐
護著,在五名神秘紅衣人犀利的攻擊下,他們眾人身上早或多或少的掛了彩。
只是,這些神秘紅衣人顯然打算生擒他們,因此對他們只當是貓捉耗子般地戲
耍著,而未痛下殺手。否則,就算再來三、五個林振英和官晴,只怕也未必能夠解
救得了古掌門一行人。
圍攻古如帆等人的華山弟子之中,已有不少人因為眼前這種情況,而面現悲憤
之情。他們目光希翼地望著當今華山掌門白如秀,目光中明白地表示出,希望白如
秀出言阻止紅衣人,如此凌辱自己的前掌門,以及同門師尊。
但是──白如秀父子和祁心玉這三名華山當今的權貴,卻似木頭人般,面無表
情地瞪著正在遭受戲侮的同門師兄弟。對於門下弟子的不滿之情,白如秀等人彷彿
視若無睹。
驀地──小混的長嘯穿透夜空,響遍華山群峰。
正當眾人迷惑於如此聞所未聞的奇異嘯聲時,古如帆猛然靈光一現。
“老天保佑。”這位久經陣仗,心性修為深厚的一代掌門,竟也忍不住老淚盈
眶,激動地低語︰“難道是小混幫主來了?”
五名紅衣幪面人在另一名為首的紅衣人示意之下,停止攻擊,收手而立。
這名為首的紅衣人,雖然也是一身血紅衣衫的打扮,但是並未覆面,他的表情
平板冷硬、發須花白、目光如電,看似年屆六旬之人,卻有著不尋常的紅潤肌膚。
這個人,雖然只是站在那裡,卻彷彿已為四周帶來死亡的氣息般,直令他身側
附近的華山弟子,飽受無形的壓迫,嚇得無人敢亂喘大氣。
然而,這樣的一個人,在聽見小混長嘯的同時,卻也情不自禁地微攏雙目,顯
得有些困惑。
官晴終是年輕人的心性,他雖尚未自激戰的創喘中恢復過來,連滿頭大汗也顧
不得抹,便已性急地扯著古如帆的衣袖,迭聲催問︰“掌門師伯,您是說狂人幫那
個小混幫主來了嗎?這個嘯聲就是他發出的嗎?”
古如帆眨去盈眶老淚,鎮定一笑,輕拍著官晴的手背,慈祥笑道︰“我希望是
他,我希望是。”
便在此時,小混他們三人已如經天之虹般,掠過數百華山弟子的頭頂,瀟灑地
飄落在古掌門等人面前。
小刀一見自己嫡親的大伯已然無恙,當下倒頭就拜︰“麟兒叩見大伯,請大伯
恕過麟兒救援來遲之罪。”
孫玉為一把扶起小刀,老懷弭慰道︰“來的早不如來的巧,孩子,你來的正是
時候,怎麼沒見浩文和他們一塊兒來?”
小混不甘寂寞地上前插口︰“孫大伯,是我要咱們幫裡的大師哥留下和未婚妻
談情說愛的。你如果想念兒子,我可以勉強假裝是你兒子,讓你多看幾眼,也好安
慰一下你的相思之情。”
孫玉為哭笑不得道︰“會在長輩面前如此說話之人,不是小混幫主,也必定是
狂人幫的大當家的啦!”
小混掩不住滿臉得色,嘿然笑道︰“呀哈,孫大伯,你可真是瞭解我。光憑這
一點,今天晚上說什麼,我都得盡力表現一下,這樣才算對得起你的抬愛。”
他斜眼瞟向祁心玉和白如秀父子等人,若有所指地謔笑道︰“孫大伯,既然你
子正好是我老哥,算來咱們不是外人。你覺得要如何整治這干叛逆,才能叫你開心
愉快?凡事你只要交代一句,我保證做到包君滿意。”
孫玉為含蓄一笑︰“這種事,理應請示掌門師兄決定比較合適。”
“當然,當然。”
小混對於另一頭正虎視眈眈瞪視著自己等人的神秘紅衣人,和愈來愈多的華山
弟子根本視若無睹。他逕自迎上古掌門敘舊,閒話著家常。
“古掌門,好久不見。”小混嘻嘻笑道︰“聽說你家華山近來很熱鬧,所以我
特別趕來湊熱鬧。”
古如帆苦笑一聲︰“古某無能,倒叫小混幫主見笑了。”
小混扮個鬼臉,笑道︰“古掌門,因為咱們是舊相識,所以我才會一見你就笑
。我絕對沒有其他意思,你可別誤會啦。”
丁仔岔言道︰“大幫豬,你有熱鬧可湊,心情自然愉快,笑得也開心了。可是
,對面好像有些人不太舒服,想吃人似地瞪著咱們呢!”
小刀亦道︰“小混混,別再瞎掰了,現在,你打算如何應付這場面?”
小混嘿嘿笑道︰“急什麼?反正古掌門都不急著回金天宮休息,你們倆難道就
不能等一等,讓我和掌門人多聊幾句閒話嗎?如果對面的人等得不舒服,叫他們儘
管滾就是了嘛!”
小刀會意道︰“這麼說,小混混,咱們今晚是不準備走人嘍!”他已明白,小
混並不打算突圍而去,而是準備將華山這場叛變,在今夜一並解決。
“噯!”小混吃吃笑謔道︰“經過這陣子我苦心的調教,你的反應果然大有進
步,好像比丁仔稍為快一拍哦!”
丁仔不服地哇啦叫道︰“我也知道你的葫蘆裡賣的是哪門子草藥,只不過讓小
刀先開了口而已。你怎麼可以隨便以為小刀的反應就會比我快?”
小混連珠炮也似地搶白道︰“如果你的反應快,那為什麼不搶在老哥之前開口
?就是因為你反應慢,所以才會讓老哥先說了嘛,我難道有冤枉你,你說,你說呀
,我有沒有冤枉你?”
丁仔不甘示弱,開口像打機關鎗地回敬道︰“你本來就是冤枉我,我是為尊重
小刀的發言權,所以特地禮讓,讓他先說。你以為我就搶不過他嗎?你憑什麼把我
的客氣當成是狗屁?真是辣塊媽媽的不開花。”
小刀也湊趣地插口進來,搶著開口道︰“喂喂喂,丁仔,你說著說著,幹嘛把
我也牽拖進來?我也沒有叫你一定要讓我先說話的嘛,有本事咱們大家搶著說,看
看誰的反應快,誰的反應慢。”
“搶就搶。”丁仔愈說愈快地嚷嚷道︰“誰怕誰?憑我幽靈小神偷的反應,想
找出比我快的人,難哦!”
丁仔的挑戰立刻激起小混和小刀的響應,他們也不管現在自己還身陷重圍,三
個人馬上你一言,我一語,連珠炮似地搶著開辯論會。
登時,數百人的場子裡,只聽到他們三人嘰裡哇啦的嚷嚷聲。然而,全場這麼
多人,卻沒有一個聽得他們到底都說了些什麼。反倒是他們如此旁若無人,可讓在
場所有的人全開了眼界。
鐵掌斷虹秋道生不由得失笑道︰“狂人幫果然不愧是狂人幫。這種在敵陣包圍
中,自家人先開口吵翻天的事,大概只有狂人幫能夠做得如此自然,毫不彆扭。”
官晴傻眼嘀咕道︰“都已經什麼時候了?他們居然還有興致吵架?若是再不設
法突圍,等到天亮時想走就更難了。”
“誰說我們在吵架?這是有關反應快慢的比賽。”
“誰說我們要突圍?剛才就說好,咱們不走了嘛!”
“誰說天亮就難走?我們故意就是要等到天亮才好辦事吶!”
忙著鬥口的小混他們,明明沒有間斷他們的哇啦直叫,但每個人居然都還有暇
分神,來回答官晴無心的喃喃自語。
他們三人這本事可真叫全華山上下,都不得不咋舌佩服。
然而──“住口!”
一直對小混他們冷眼以視的紅衣頭領,終於對他們如此張狂的態度忍無可忍,
再也憋不住地暴喝出聲。
“你算什麼東西?”
“憑你也配叫我們住口?”
“你他奶奶的,哪邊涼快哪邊待去。”
“你有本事,就別再無動於衷嘛!”
“你不是自以為了不起,一直在眼旁觀嗎?”
“我看你這老小子的定力,也不怎麼高明嘛!”
小混他們三人極有默契的一句接一句,搶著將紅衣頭領大大奚落一番,這才一
副陰謀得逞似的,同是放聲哈哈大笑。
原來──小混他們鬥口是假,想逼瘋那群看似定力高深,而又沉穩冷靜的神秘
紅衣人,才是真正的目的。
“哈哈……”紅衣頭領驀地陰冷狂笑道︰“果然是一群狂妄出眾的小輩,本座
不該太過輕視於你們才對。”
小混睇眼謔道︰“你還會這麼想,表示你這個人還有一點大腦,不是菜葉之輩
。我也不能太低估你,否則就是自找麻煩了。”
他接著呵呵笑道︰“喂,老小子,本幫主已經很久沒有碰上,像你這麼不太笨
的人類,看在我還挺欣賞你的分上,本幫主特准你報上名來,好讓我認識認識。”
紅衣頭領非但沒有因為小混這番話而惱怒,反而冷冷一哂︰“想知道本座名號
,只怕你得去問閻王爺了。”
“真的?”小混促狹笑道︰“看不出你這老小子,還有個當閻王爺的爹,不過
你那閻老爹也真是的,既然放你出來現世,怎麼連你姓什麼、叫什麼都忘了告訴你
。還要我自己去問他?真是羅嗦!”
“小子利口。”
紅衣頭領沒想到自己威脅之語,反倒被小混用來消遣自己,臉上不由得勃然變
色。
“你到現在才知道我的嘴巴很厲害?”小混吊兒郎當地挖著鼻孔,閒閒嘖弄道
︰“太晚嘍,老小子。”
饒是這名紅衣頭領心機深沉,如今卻也被小混氣得渾身發顫。如果不是他尚有
過人的自制力,只怕他也和一般人一樣,早就氣昏頭地衝上前找小混拚命。
小混愈是故意撩撥這個紅衣頭領,愈是對他如此強韌的自制能力暗暗感到吃驚
,因為小混深知,自制力愈高的人,往往愈是危險的角色。
這時──紅衣頭領身後,一名幪面紅衣人上前一步,低沉道︰“啟稟長老,請
長老下令消滅這群狂妄無知、目中無人的幼稚小輩。吾等也好下姓古的等人,否則
待到天亮,果真令他們突圍而去的話,豈不要多費手腳。”
“哈哈,哈哈哈……”
小混他們忽然同時抱著肚子,哈哈大笑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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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神絕技鬼手印】
小混伸手指著紅衣人,誇張地嘲謔道︰“你們聽到沒有?有人說要消滅咱們耶
!這個笑話真有意思。哈哈,真是笑死老百姓了。”
丁仔也故意東張西望地諧謔道︰“誰?誰要突圍?要不要我請古掌門為他開個
歡送會?”
林振英先前還對小混他們如此裝瘋賣傻的行徑,頗感不以為然。但逐漸的,他
也開始感覺出在小混他們這種玩世不恭的態度下,竟是蘊涵著無比的機智與傲骨。
他不禁也輕笑呢喃道︰“狂人幫不愧是狂人幫。”
他這語氣中,除了單純的欣賞之外,尚有些許佩服的味道在裡面。
這時──小刀索性也環起雙臂,哂然譏謔道︰“喂,紅衣老小子,你有沒有搞
錯?這裡可是華山耶,就算今天有人必須要跑路,再怎麼也輪不到身為主人的華山
派大掌門吶!我看,倒是你們這票鳩佔雀巢的鳥人,可以準備滾下山去。”
“就是嘛!”小混嘿嘿怪笑道︰“你們也不瞧瞧自己究竟算哪根蔥?哪頭蒜?
你們憑哪門子關係或身份,如此放肆地在人家華山喳呼個不停?人家古掌門不立刻
將你們掃地出門,那是他這個做主人的比較客氣。你們這些外來的惡客,怎麼就這
麼不識相?還賴著不走干什麼?非得要人趕,你們才會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嗎?唉,
真是一群反應遲鈍的人頭豬腦。”
紅衣頭領終於激怒地脫口斥道︰“你……放屁!”
“我才沒有。”小混戲弄地猛搖雙手︰“我才不會這麼沒禮貌,當著這麼多人
面對隨便排放廢氣。老小子,明明是你自己出口成髒,用嘴巴放屁,你怎麼可以誣
賴說是我?你這傢伙真是一點文明水平都沒有。”
小混明明滿口胡扯地嬉笑怒罵著,偏偏臉上卻是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讓人覺
得他就是這麼義正詞嚴地指責衣頭領的不是。
紅衣頭領就算定力再深,自制力再高,此時在小混這種可以將死人氣活,活人
氣死的精湛演技一再刺激之下,終於忍無可忍地暴跳如雷。
“曾能混,虧你也是堂堂一幫之主,沒想到說話卻像個無賴。本座真懷疑,你
這偌大的名聲,是怎麼得來的?”
“奶奶的。”小混心裡得意忖道︰“我就不信你這老小子的定力有多深厚,終
究還是被我逼瘋了吧,光憑這一點,少爺可就有把握吃定你啦。”
他證明這個紅衣頭領深沉的定力並非無懈可擊之後,心下大定,臉上更是泛起
一抹金童也似的純真笑容。
“呵呵……”小混故意大聲地嘖歎道︰“老小子,你明知道本大幫主叫做真能
混,怎麼會猜不到,少爺我的名聲正是混來的呢?”
“可惡。”紅衣頭咬牙切齒地咆哮道︰“真是氣死我也。”
始終未曾開口的白如秀,直到此時,方以冷漠的口吻道︰“聶長老,你或許還
不知道。據說,光憑言詞氣死對手,正是曾能混拿手的本事之一。”
他說話的口氣雖然夠冷淡,但是聽在紅衣頭領的耳中,卻覺得白如秀是在故意
出言諷刺。
“是這樣子樣的嗎?”紅衣頭領呼地回頭,惡狠狠地瞪視著白如秀。
“他沒有騙你啦!”丁仔促狹地嘻嘻笑道︰“凡是敢和咱們狂人幫歷代以來最
偉大的幫豬作對之人,十個有九個半是被這混混活活氣死的,這一點狂人幫上上下
下誰都可以作證。”
“大幫豬的名號不可以隨便亂叫。”小混先踢了丁仔一腳,才又呵呵笑道︰“
老小子,原來你姓聶?我老實告訴你好了,丁仔說的一點也不誇張。你知不知道,
剩下那半個沒被氣死的人,後來是怎麼斷氣的嗎?”
他自問自答地諧謔道︰“對方是因為承認自己被我氣得半死,所以羞慚的自殺
而亡。”
他這是故意拐著彎暗示紅衣頭領,剛剛既然已經承認“氣死我也”,怎麼還不
羞慚自殺?
華山弟子之中,聽出小混這弦外之音的人,全都忍不住發出噗嗤的悶笑。這些
人雖然都是白如秀一手調教出來的子弟兵,但是卻愈來愈欣賞口挫氣焰囂張之紅衣
人的小混。
紅衣頭領似是警覺到自己誤中小混的設計,情緒太過激動,他深吸一口氣之後
,立即平靜下來,再次恢復原有的陰鷙和冷漠。
“噯,這才對嘛!”小混得理不饒人地嘲謔道︰“冷靜一點對你才有好處。否
則,你老小子年紀也不小了,萬一氣過頭引起高血壓,或是腦中風,這多不劃算。”
白如秀瞟了紅衣頭領一眼,見他似乎無意再答腔,這才冷冷開口道︰“曾能混
,你鬧也鬧過了,狂也狂夠了,你又何必一定非得介入本門的家務事不可?只要你
現在交出本派叛徒,本掌門絕對不與你為難,你徑可離去。”
“真的?”小混話中有話地呵笑道︰“這真是太好了。我剛才還在擔心,心想
我若是交出華山派的叛逆,只怕你會不答應哩。”
白如秀一時之間,沒有意會過來,自以為是地愉快道︰“小混幫主既是有心交
出叛徒,本掌門豈有不答應之理。你真是說笑了。”
“我沒有說笑啦!”小混呵呵促笑道︰“我要交出華山叛逆祁心玉,和白如秀
父子給古大掌門,你會答應嗎?你如果答應了,我也就省得動手,這樣大家都不用
麻煩,實在太好了。”
白如秀氣結怒道︰“你敢耍我!”
“耍都耍了,還有什麼不敢。”小混瞟眼道︰“我說白如秀,假掌門,咱們都
不用再演戲啦,我曾能混今天是來干什麼的,你又不是不明白。既然本幫主已經決
定要湊這個熱鬧,是你華山的家務事也好,或者是華山以外的家外事也罷,少爺我
都管定了。你如果還有點大腦,就該老老實實地向古掌門認個罪,別再當那勞什子
啥個屁的傀儡掌門。再怎麼說,你也是華山派的人,難道你真的願意出賣自己的靈
魂,和華山派的自尊?”
白如秀臉色微變,驚悸道︰“曾能混,你在胡說些什麼?誰是傀儡?今天純粹
是我華山派的家務事,無需你這外人來妖言惑眾。”
“我是外人?”小混呵呵訕笑道︰“難不成你身邊那位聶長老,就是內人。”
祁心玉岔言道︰“聶長老是老夫的貴友,老夫為光耀本派聲威,特地請他們來
此參研武學。如今,他們是協助本派捉拿叛徒而留下。”
“真巧呀!”小混笑的甚是諧謔︰“我們正好也是古掌門的老朋友,我這次上
山也是想找古掌門切磋一下華山絕藝,卻剛好碰上華山派鬧叛變,所以特地為幫忙
他捉拿叛賊而留下。看樣子,咱們之間還真有是有緣的不得了,你說是不是?”
“不用再和他們多說。”紅衣頭領澀聲道︰“今晚,他們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
“嘖嘖!”小混謔笑道︰“聶長老,你真是人老記性差。本幫主不是一再強調
,我們根本不打算離開,你怎麼老是聽不懂呢?”
林振英靠近小混,耳語道︰“小混幫主,別太輕估那些紅衣人,他們非但個個
功力不凡,而且武功路數也極為詭異,待會兒對手,你要特別小心。此外,恐怕斷
魂樓和人也很快會趕來,而掌門師兄他們的功力被禁未解,也必須有人保護才行。
咱們若要硬幹,人手的分配,只怕相當吃緊。”
“沒問題。”小混篤定地輕笑道︰“待會兒只要一動上手,就由你和官老大負
責照應古掌門他們,我想眼前這些華山弟子,終究是你們的自己人,應該不至於真
的對你們動手才對。至於那些紅衣人和斷魂樓所屬,交給狂人幫應付就可以。”
古如帆等人全都親身體驗過紅衣人的本事,此時聞言,也覺得小混未免狂過了
頭,簡直是不知死活。
孫玉為憂心道︰“小混呀,你們只有三個人,要對付這麼多高手,這……行嗎
?”
“大伯,你放心。”小刀安撫人心地笑道︰“如果這點場面我們都擺不平,狂
人幫還憑什麼和人在江湖上混?”
“安啦!”丁仔口氣更狂︰“孫前輩,天底下沒有狂人幫行不通的路,眼前這
種場面只能算是小卡司,二流的貨色而已。”
“夠狂。”小混呵呵笑道︰“的確有本幫的格調。”
他不懷好意地拍拍丁仔的肩膀,賊笑兮兮又道︰“為了讓你這位丁大少有機會
表現一下,本幫主特別大方地決定,待會兒斷魂樓的人馬,就由你一個人負責打發
。”
“什麼?”丁仔怔眼叫道︰“我一個人?喂喂喂,小混混,你有沒有搞錯?你
要我一個人扛下斷魂樓全部貨色?這可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大事呀!”
紅衣頭領聽見小混他們正在分派應敵人手,不由得冷然哂道︰“決定好怎麼死
了嗎?杜樓主似乎已經趕來,你們的死期也不遠了。”
小混瞄著包圍圈外隱然的騷動,頭也不回道︰“丁大少,你就甭客氣啦,光憑
一個小小的斷魂樓,你哪會把他們放在眼裡,對不對?”
丁仔除了苦笑,只有笑得好苦。
小混卻不管他笑得有多痛苦,接又說道︰“其實,你也不是不知道,斷魂樓那
二十來個樓役,充其量只能算是裝飾品,沒啥個屁的用處,至於你個人的實力嘛…
…”
他眨眨眼,裝模作樣地謔笑道︰“本幫主對你實在非常具有信心,相信憑你一
己之力,就能夠將對方那個樓使吃的死死。所以,就算再加上杜不全當花紅,你還
是勉強可以撐得住的吶!你只要想辦法拖到我或老哥放倒敵人之後,回頭來支援你
,咱們狂人幫就穩操勝算啦。”
“是哦!”丁仔沒好氣地咕噥道︰“用嘴巴跟人比劃當然容易,真是說的比唱
的好聽。”
他嘀咕歸嘀咕,卻也明白在如此敵眾我寡的情形下,小混要他單挑斷魂樓,當
然不是隨便說說的計策,他只有認命承擔的份了。
反正,小混也擺明他用拖延戰術絆住斷魂樓的高手而已,就憑他的本事,雖然
不一定蠃得了號稱第一殺手組織的斷魂樓,但是,他打不起至少也躲的起。
所以,丁仔心裡其實不如嘴上那般擔心。老實說,對於單挑斷魂樓眾多高手這
件風光事,他倒是有些躍躍欲試了吶。
小刀瞟眼對面的眾神秘紅衣人,輕鬆問道︰“大幫豬,你既然將整個斷魂樓都
賞給了丁仔,那麼,咱們對面這些活像新娘子的紅衣大佬官們,是不是就由咱們倆
平分算了。”
“哪有那麼好的事。”小混大剌剌地揮手道︰“別忘了我可是幫主,當然我要
多分一個傢伙來試試手……”
說著,小混忽然皺起眉來,因為他直到此時才注意到,在場只有六名紅衣人,
而非如牛球他們當初透露的七人。
小混不爽的地皺眉問道︰“喂,聶老大,你家怎麼少了一頭牛?你們應該還有
一個長老級的大頭在這裡才對吧?他幹啥不出來報到?難道他摸魚去了,不在家?
”
聶長老對小混連珠炮也似的問題,根本無動於衷,只是淡然道︰“看不出你對
本教派駐華山的人員動態,打聽的如此清楚。曾能混,你的確是有所為而來,不過
,你將會明白,與本教為敵會是狂人幫所犯最悲哀的錯誤。”
丁仔故意掏掏耳朵,吹聲口哨道︰“乖乖,聶老頭,你幾時也加入咱們狂人幫
了?怎麼說話的口氣,和咱們一樣張狂?你的本教又是哪一教?”
“冤枉!”小混吃吃一笑︰“聶長老老頭,咱們連你們是哪來的亂亂教都不知
道,怎麼可能那麼無聊地和你們為敵?不過,現在說這些其實也沒啥用了,你說是
不是?這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聶長老依然古井不波地道︰“是的,現在說什麼也沒用了。凡是與本教有所抵
觸的一切組合或人物,都必須自江湖之中除名。”
“放屁!”小混不爽地嗤聲嘲弄。
但是,他尚未發表進一步的高見,忽地──“曾能混在哪裡?”
一聲尖銳刺耳,難聽以極的咆哮劃空響起。
圍在對峙雙方周圍的華山弟子,自外圍傳來隱隱的騷動。
小混好整以暇地環臂而立,側首道︰“老哥,既然這些假新娘大爺們少了一個
頭,我看就由我負責招呼這位聶長老和其他三個見不得人的傢伙,剩下二個由你打
發上路。另外,那個杜不全也轉讓給你一並料理好了,這樣丁仔才沒理由抱怨勞逸
不公。”
丁仔扮個鬼臉道︰“單挑變雙打,我可就沒風頭可出啦,小刀老弟,我誠心地
建議你還是先收拾那二位見不得人的東西之外,再來分我這杯羹,這樣子我才有機
會稍微陶醉一下,爽於單挑的美夢之中。”
“沒問題。”小刀大方地同意道︰“壞人美夢可是很殘忍的事,本少尊實在狠
不下心去做。不過,只有二個兔崽子要我打發,我看你是沒多少時間可陶醉的。”
他們三人這廂大模大樣地盡在那裡挑肥揀瘦,全然不將紅衣人和斷魂樓放在眼
中,可真將那些神秘紅衣人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哼,不知死活的小輩,竟也敢如此大言不慚。”
這時──杜不全已排開人潮來到場中。
小混好奇地打量著他,這一看,小混不由得扮個鬼臉,哀叫道︰“乖乖,難怪
他叫杜不全,這老小子的長相,還真是沒有一處健全。”
原來,杜不全不但邪眼、塌鼻、兔唇、殘耳,而且還是長短腿、雙臂過膝、身
高不足五尺的怪異駝子。
他在二十來名服飾各異武林人物擁簇之下,氣焰喧囂地在眾紅衣人右側站定。
隨即,粗率地朝聶長老點個頭,算是打過招呼。
“兀那小子,你就是曾能混?”
杜不全用他那活像刮玻璃般,刺人耳膜的聲音,氣勢洶洶地朝著小混開口問道
。
小刀皺起濃眉,忍受著這個難聽的聲音。
丁仔一邊誇張地猛掏耳朵,一面嘖嘖有聲地大搖其頭,表情極盡奚落之能。
反觀小混,他卻是露出一抹既純潔又天真的笑容,甜甜問道︰“是呀,我就是
曾能混,怎麼你才來呀!”
杜不全被小混這一笑,笑的有些發怔。
然而──小混口中最後一個字猶在眾人耳邊迴盪,他的人已如獵豹一般,驀地
躥撲而出。
他看似撲向杜不全,但是雙臂一拋,雷霆般的掌勢已猛然斬向聶長老和其他三
名紅衣幪面人。
小刀和丁仔幾乎也在小混躍身的同時,刀劍齊揚地各自圈住先前預定的對手。
杜不全本能地閃避小混的攻擊,一退之後才發覺小混的目標不是他,等他再要
掠上前時,已有二名樓役橫死於丁仔來去無影的雀舌軟劍之下。
他恨恨地一跺足,一雙奇長無比的手掌,剎時變成有如銅澆鐵鑄般的烏黑鋼爪
,抓向丁仔頭頂而去。
聶長老驟見小混的掌勢突然地朝自己攻擊而至,絲毫不感訝異。
他似是讚賞地輕喝道︰“來的好,果然不愧是雙狂的傳人。”
他振袖一揮,立時將小混的攻勢化於無形,同時人在幽忽的飄移中,也已向小
混遞出充滿殺機的詭異掌法。
聶長老原以為小混在他掌法的牽制下,勢必得閃躲。他身形一換已預先攔向小
混可能撤招換式的方位。
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小混非但沒躲,反而雙掌一挫,啪啪硬接他七、八十
掌。
聶長老被小混這一輪硬抗逼退半步。
小混本身卻藉著這互擊之力,飛快地撞向其他三名正欲舉步追殺古如帆等人的
紅衣幪面人。
紅衣幪面人方纔驟覺,眼前有人影一閃,忽地,漫天而起的血紅掌印,已和著
宛似萬星迸碎的點點指影,猛朝他們轟然卷至。
紅衣幪面人急忙應變,手腕翻處,三柄淬有奇毒,腥紅若血的骷髏刺,分成三
個不同的角度爆刺小混而去。
小混雖已預料紅衣人的功力不弱,卻仍沒料中他們的反應竟是如此迅捷、毒辣
。雙方只一接觸,便幾乎有立見生死之虞。
危急中,小混劈腿一滑,身子倏地下沉,堪堪避開刺來的三柄骷髏刺。其中尚
有一柄,險的不能再險地劃過他的左胸,劃裂了他的衣襟,只稍差一線,便要他血
濺當場。
聶長老也於此時趕至,聯手圍殺小混。
小混就地一滾,狼狽地躲過四名紅衣高手的夾擊。
聶長老冷笑地出口奚落道︰“曾能混,你就只有這麼一點本事嗎?居然還敢狂
言要以一敵四,本座真是高估你了。”
小混避開攻擊,姿勢不雅地躍起身子,口中依然不得閒地調笑接口︰“唉呀,
聶老頭,戲才剛開鑼,本幫主若是不給你們一點機會表現,怕你們會氣的賴在地上
哭吶!”
負責掠戰的林振英師徒,見小混情況不妙,不由得心急呼道︰“小混幫主,要
不要我們幫忙?”
聶長老嘲諷道︰“來吧,多個人上陣,也可以多拖些時辰,免得本座太早送這
混混上路。”
“說的跟真的一樣。”小混長笑一聲,人已躥空直起。
他的身形在空中突兀一頓,嗤笑有聲道︰“姓聶的老小子,本幫主不給你一點
顏色瞧瞧,你還不知道剛才是少爺在讓你。”
紅衣人在聶長老為首之下,齊齊冷哼一聲,分從四角,自地面縱身追向半空中
的小混。
就在他們凌空攔住小混之時,四人忽地身形閃動,以一種詭譎的聯手陣式,交
相穿梭,匯聚攻勢,猛烈朝陣式中心的小混撲殺而至。
小刀眼看小混情況危急,凝魂寶刀鎖定二名對手中功力較遜的一人,不求自保
,殺招齊發,企圖先擊斃一人,打破僵持,以便救援小混。
就在凝魂寶刀奏功的同時,小混悠長的朗嘯已和著紅衣幪面人的慘號聲而揚起
。
半空之中──小混身影猝失。
紅衣人聯手之擊,頓告落空。
“快退!”聶長老略帶驚惶的語聲剛剛響起。
紅衣人四周,忽然刮起呼嘯的旋流。
旋流甫現,立即凝結成一道威力可達三尺方圓的強勁龍捲風,將退避不及的三
名紅衣幪面人吸入其中。
聶長老雖是見機得宜,及時避開龍捲風的威力範圍,沒被捲入旋流當中,但是
仍被龍捲風的余威掃中,使他在倉皇落空之後,仍然打了個轉才堪堪站穩。
震驚、駭然與不敢信的神色,一一掠過聶長老那張青中泛白的老臉,他簡直不
能相信,就憑一個人的能力,竟然能施展出與自然界威力雷同的恐怖龍捲風。
不光是親身經歷這道龍捲風的聶長老為之駭然色變,便連急忙騰身前去救援的
小刀,也一頭栽入龍捲風中,又被彈了出來,昏頭轉向地摔壓到華山弟子們身上,
壓得那些華山弟子兵們,一個個哇哇慘叫。
官晴忙不迭跑上前扶起猶自踉蹌如醉的小刀。
小刀頭昏眼花地大聲罵道︰“死混混,臭混混,我是去救你的,你幹啥和我過
不去,把我轉得發昏?還好我是壓在肉蒲團上,我要是直接摔到地上,哪還有命在
?”
他的叫聲剛歇,彷彿要證明他說法似的,砰砰連響,三個紅影自空墜落,硬邦
邦地摔在地面,口角溢血地昏死過去。
丁仔和斷魂樓之間的纏戰,也因為這場突變而停止動作。
在場所有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瞪著斂去龍捲風,現出身來的小混,而他,自像
個陀螺似的滴溜溜轉個不停,直到他撞上一旁林振英的身子時,才打著旋,一屁股
摔坐於地面,直喘大氣。
其實──小混所施展的龍捲風,從出現、成形到消失,不過是剎那的工夫。然
而,他所造成的震撼,卻讓人錯以為這道龍捲風有一世紀之久。
小混昏頭漲腦地甩頭叫道︰“老哥,你甭埋怨啦!你沒瞧見,連我自己都無福
安然消受龍捲風。你能往人堆裡摔,已經是兄弟我特別照顧啦!不然,你以為自己
真那麼好的運氣?我要是不及時推你一把,就算沒摔死你,也要摔掉你半條命的耶
!”
小混這話提醒了怔在一旁的聶長老。
聶長老眼中殺機一閃,騰身撲向賴在地上,尚未完全恢復過來的小混,想將他
立斃掌下。
“無恥!”
“小心!”
林振英和小刀的聲音同時傳出,林振英就近揮劍攔阻聶長老。然而,比林振英
的劍還快的,是一陣閃爍的金芒,宛似漫天雨絲般,迎向聶長老爆射而去。
聶長老見這金芒來的密急,一邊揮袖掃落,一面猛然蹬地向後倒掠丈尋,才始
躲過這萬針穿體的一劫。
然而,原本歇手的戰況,卻因為聶長老這一觸,再度爆發。
這回,小刀替丁仔接下杜不全,手中寶刀以一敵二,力戰堂堂的斷魂樓主和僅
存的一名紅衣幪面人。
丁仔因為少了一個功力非凡的杜不全在側掣肘,對付起五名斷魂樓使,雖不能
立刻致勝,卻也遊刃有餘。
小混單挑聶長老,這下子換他出言奚落對方。
“我說,聶老小子呀!”小混一邊動手,一邊謔弄道︰“你就算想偷雞,也該
看看對像嘛!你以為少爺我的功力未復,你就有便宜可以撿嗎?唉……你真是做你
家的春秋大夢喔!”
聶長老一面與小混攻拒還手,口中似贊似歎道︰“曾能混,你的確是我聶明錕
生平僅見的奇才。據我所知,便是昔日的武林雙狂,在你這個年紀時,也無此心機
和如許功力。可惜,你不受收買,否則本教之復何愁無人。為此,也注定了你勢必
被毀滅的命運。真是可惜呀!”
“聶明錕?”小混想了想,扮個鬼臉道︰“可惜,我沒聽過。你大概也不是什
麼名人吧!”
他一邊小心應付聶明錕迭出的殺招,一面呵呵笑道︰“喂,聶老頭,你怎麼知
道少爺我不受收買?咱們何不談談條件?你告訴我,你到底是哪個教,說不定我聽
過之後覺得不錯,索性就加入你家那勞什子什麼教也未可知呀!”
聶明錕冷冷一笑︰“你若可能受人收買,昔日隴山血魔陰無悔就不會栽在你手
中。你又何必如此言不由衷?”
小混聳聳肩道︰“我隨便說說又何妨?你沒隨便相信倒是不太笨。我愈來愈覺
得你家那啥狗屁倒灶的無名教,好像真的有點不簡單。”
他話未說完,聶明錕驀地冷喝道︰“大膽狂徒,竟敢口出穢言污辱本教,你是
找死。”
隨著聶明錕厲喝的口吻,他的招式也變得愈加肅殺詭奇,似是有一股無形的陰
寒氣息,正自他的掌法之中透出。
小混驀然感覺,這姓聶的似乎直到此時,方始拿出真本事來。
他不禁在心裡暗自打個突,嘀咕忖思道︰“他奶奶的熊,這老小子的功夫怎地
愈來愈邪門?連我的血刃掌和碎星指都被壓制的無法發揮,這種情形我倒是第一次
碰上。若是不摸摸他的海底,那我真能混就算混假的啦!”
小混心思一定,當下也變換了招式,施出迷幻三式,並在動手之間加入本身的
護體真氣冥元神功。
登時,小混以迷迷濛蒙,如幻如虛的怪招式突破了聶明錕原本冷澀陰邪地掌法
,飄忽自在地揮灑開來。只見他忽而拳、忽而掌、忽而指地施展著利落的攻勢,逐
漸將聶明錕迫居下風。
周遭時有慘號聲傳出,那是小刀和丁仔聯手對付最後一名紅衣幪面人和整個斷
魂樓,時有斬獲的成果顯示。
但是──小混和聶明錕兩人正陷入一場耗費心神的近身搏擊之中,根本無視於
四周的動靜和變化。他們二人的攻拒一觸即逝,有時彼此才招出一半,卻因對方預
截後路而不得不半途轉式,甚或變化新招來做攻擊。
雙方到後來的出手,簡直變成一種直覺的反射,完全無暇去思考什麼招式,一
切全憑本能的反應。這也使得他們表面看來平靜的近搏,變得愈發地兇險。
小混自從再回狂人谷閉關以來,尚是首度遭遇到如此一個和他功力相當的敵手
,這使他有機會將新學乍練的迷幻三式全套搬出來,徹底應用一番。
他這套功夫,雖然號稱三式,其實卻是文、武雙狂窮其畢生,百餘年來之所學
,才合力研創出來的無招之招。
這套無形無相的絕世功藝可說是已經到達武學的無上之境,非但前無人創,幾
乎也可斷言後無來者堪追了。
如若真有可能突破迷幻三式的無上境界,文武雙狂一致認為,那人絕對非小混
莫屬。當然,那還是指這混小子能有足夠的好運,有機會活到一百歲以上這種老掉
牙的年齡,他才可能成功。
如今,小混將這套絕世奇學瀟灑地施展開來,初時,他變招換式之間,尚有脈
絡可循。聶明錕應付起來還不覺得有何出奇之處。
但是──他們二人動手的時間愈長,小混的功夫就愈使愈稱手,逐漸從有招化
無招。
直到後來,他澄靜的靈台中,沒有絲毫招式的概念,反而,許多巧到極至的奧
妙拳掌指法,竟由他的心直接反應於他的手,無數神奇巧妙的招式,便如此源源不
絕地自動展現而出。
小混不由得愈打愈開心,愈斗愈得意。
他已由這次的實戰對敵當中,吸收了不少絕無僅有的寶貴經驗,這也使得他的
功力,在無形之中又向前進展一大步,邁上更高一層的境界。
然而,聶明錕卻是愈打愈心驚。
每每,當他以為自己已經捉摸出小混施招的路數時,卻總是阻截落空,喪失先
機。他終於穎悟到,小混所使用的招式,從頭到尾居然沒有一次重複。
“這簡直不可思議。”聶明錕腦中念如電閃︰“我們雙方已經交換了七百二十
一招,他竟沒有一招相同?這到底是哪門子功夫?這……未免太可怕了。此子年紀
雖輕,卻是一代奇才,這對本教來日的發展必成隱憂。嗯,無論如何,本教一定得
不計代價,在他成為氣候之前,將之毀滅。”
聶明錕心中既做如是之想,當下拿出壓箱底的本事,打算把小混廢在當場。
只是,他或許沒想通,其實小混早就氣候已成。否則,這混混憑什麼能在光怪
陸離的江湖中,闖出偌大的聲名?
動手之間,小混驀地警覺到,聶明錕的臉上突然閃現一絲隱約的蒼白。
換作別人,也許會認為這是姓聶的在久戰之後,氣衰力竭之後的現像,而暗自
竊喜。但是,小混卻本能地提高警覺,暗地留心對方如此微乎其微的突兀變化。
其實,小混的本能之所以會發展得如此謹慎,原因無他,只因他本來就是個慣
於靠演技設計別人的賊貨,他豈有不提防別人裝假來計算他之理?
激戰中──聶明錕忽然不合常理地抽身倒掠三尺,拉開與小混之間的距離,面
無表情地瞪視著小混。
小混並未追擊。
他注意到對方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明顯,而姓聶的那雙原本精芒閃射的眼眸,
也隨著變換的臉色,逐漸失去原有的生命力,變成一雙活像死人眼珠的玻璃球。
盯著對方古怪的轉變,某種不確切的意念閃過小混的腦海。
萬分戒備之下,小混笑吟吟地開口消遣道︰“聶老大,現在好像不應該是下來
休息的時候,你說是不是呀?”
就在小混開口的同時,聶明錕猝地提掌撲向小混。
他的攻擊直接而且毫無轉圜,他舉提的雙掌卻泛出駭人的死白顏色,同時五指
微屈成一種古怪的姿勢,印向小混胸前。
小混腦中驀地靈光一閃,脫口啐呼︰“鬼手印?”
他已無暇閃退,只得雙手一錯,交封胸前,就在聶明錕近身不足三尺之時,驀
地大踏步硬上,同時雙手猝翻倏揚。
登時,掌勁破空發出尖銳的呼嘯,陡然爆發的劇烈勁流,如銳箭、如利刃,狂
猛地朝聶明錕匯然激射而至。
轟然一聲霹靂般的爆響傳來。
小混和聶明錕硬拚之下,二人俱是衣衫盡裂,披頭散髮地踉蹌直退,顯然是兩
敗俱傷的狼狽場面。
小刀和丁仔對斷魂樓的纏戰,也因小混他們這互擊勁道的衝擊,不得各自收手
先求自保而停止。
便是在旁圍觀的祁心玉和白如玉他們,也被這反震的余威掃得歪斜直退,他們
簡直不敢相信如今的小混,竟然有如此功力,能夠獨力硬接聶明錕全力的一擊。
闊別二年,小混真的是令他們刮目相看了。
他們不禁也為自己感到一絲的裴哀。
勁流消退之後。
已負傷的紅衣幪面人不敢怠慢地衝前,扶住了口角溢血的自家長老。
杜不全亦率領斷魂樓的殘屬上前探視,如今,他總算震駭於聶明錕和小混如此
高絕的功力。然而,當他見到聶明錕負創似是不輕,心中竟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的感
觸。他這才察覺,自己對小混的能耐,勢必得重新加以估計。
小刀和丁仔也急忙掠向小混探問傷情。
小混在林振英和官晴的持持下,勉強站穩了腳。他二話不說,先自懷中掏出一
把藥丸吞下,才輕噓著吐出一口濁氣。
此時,小混的兩隻衣袖自齊肘以下不翼而飛。在他結實的小臂上,正清清楚楚
地浮現數個泛出烏黑血水的骷髏掌印。
古如帆看清小混臂上掌印,不由得臉色大變︰“老天,這是鬼手印。”
“鬼手印?”
杜振英、秋道生和孫玉為等人聞言為之駭然,忙不迭拉起小混的手臂加以檢視
。倒是小刀等年輕一輩的小伙子們,茫茫然地不知道自己的尊長們究竟在緊張什麼
?
“安啦!”小混談笑風生道︰“雖然傳說鬼手印中者無救,不過碰上我這個專
門改寫傳說的天才,鬼手印的效用就要失靈了。”
古如帆等瞭解鬼手印之可怕的老一輩人物,聞言才算心下稍定。畢竟,他們對
小混的醫術還算有信心。
官晴好奇問道︰“掌門師伯,鬼手印是什麼功夫,我以前怎麼沒聽人提起過?
”
古如帆輕穩道︰“鬼手印乃是百年前天神教的不傳秘學之一,由於這項武功已
隨著天神教的消滅而失傳,因此你們才會沒聽說過。”
“乖乖!”丁仔扮了個鬼臉︰“怎麼失傳了三百年的老古董,會挑這個節骨眼
兒出土?根據傳說,這個天神教在當年可是出了名的魔,多的是稀奇古怪的邪門功
夫,而且最擅長使毒。還好它一直只在西藏一帶橫行,從沒騷擾過中原武林,後來
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它突然在一夜之間消蹤匿跡,就這麼不了了之地成為一段傳
說了。”
小混謔笑道︰“看不出你也知道天神教的故事,總算不太孤陋寡聞。”
孫玉為憂心忡忡道︰“雖然昔日天神教不知為何失傳,但顯然它已有復出的跡
像,而且也有打算入侵中原。否則,這些神秘紅衣人不會想要控制本派。”
林振英沉重道︰“如果關於天神教種種事跡的傳說屬實的話,只怕……中原武
林勢必多事了。”
“這樣才好玩!”小混吃吃笑道︰“本來,我還擔心最近的江湖平靜,日子會
太無聊。現在半路殺出個天神教到中原武林來趟混水,我正好來個混水摸魚,不怕
沒樂子可找。”
秋道生苦笑道︰“依我看,關於天神教復出一事,整個中原武林大概只有小混
幫主你會為此感到高興。”
“不對。”小刀呵呵笑道︰“秋師叔,你應該說,全中原武林,只有狂人幫會
為此感到興奮。”
“興奮?”秋道生不免有些愕然。
“是呀!”小刀笑的更逗︰“有熱鬧可湊,怎能叫人不興奮。”
他才說完,已和小混、丁仔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另一邊──聶明錕也已緩過氣來,他冷笑嗤道︰“不知死之將近的人,才有心
情笑得出來。”
小混收起笑聲,睨他一眼,不屑道︰“老小子,別人把你的鬼手印當成催命符
,那是因為他們太無知。這玩意兒在本大幫主眼裡,根本連個屁都不如,你還拿它
當成寶,真是可笑之至。喂,本幫主問你,你這老小子和天神教有啥不清不白的關
係?你若從實招來,本幫主可以考慮饒你一命。”
聽到“天神教”這三個字,祁心玉他們這幫華山叛逆,忽然老臉發白,像是見
了鬼般驚恐地瞪著聶明錕和紅衣幪面人。
斷魂樓上下凡是聽過天神教傳說的人,也沒有不當場變色的。
聶明錕聞及小混出言污辱天神教,神色為之一寒。
他酷厲道︰“污蔑本教者,死。”
隨著這聲“死”字,聶明錕單掌一揮,一蓬白色的粉末飛散而出。
小混等人以為他要施毒,忙不迭地相互掩護著後退。
然而,那篷白色粉末並不是撒向小混他們,而是飄向地面那三個被小混重傷至
今昏迷不醒的紅衣幪面人。
就在白粉沾上幪面人時,忽然──啊的一聲尖銳的鬼嘯出自聶明錕之口。
那三名原是昏迷不醒的幪面人,便於此時齊齊翻身蹦起。
聶明錕再一揮手,喝道︰“屠靈!”
三名幪面人同聲尖嘯,拾起骷髏刺不畏生死地衝向小混等人。
小混、小刀和丁仔三人默契一心同時踏步、進身,發動攻勢迎向撲來的紅衣幪
面人。
聶明錕卻在此時對扶著他的屬下使了個眼色,忽然,他和這名所屬竟回身朝祁
心玉和白如秀父子撲去。
林振英大吃一驚,叫道︰“太師叔小心。”
小混聞聲回視,亦是吃了一驚,他拚著挨了幪面人一掌,人如流星般閃射向祁
心玉立身之處而去,但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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