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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 見 混 混

    第九章 瘋狂大賽馬 第十章 火拼檀木林
    第十一章 馳援 第十二章 飛雷神火
    第十三章 幽冥二老 第十四章 打混天才
    第十五章 結盟 第十六章 高峰會議
    
    

    【第九章 瘋狂大賽馬】   小混吹聲長長的口哨:“白老哥,你家的小兵兵們一見你這位大阿哥來了,我 們可得閃人嘍!”   白駿逸連忙相留:“小混幫主,你何不留下,好叫飛馬堂的弟兄們,有幸會見 一下狂人幫眾成員的金面。”   “不要,不要。”小混猛搖雙手,故作驚嚇狀,戲謔道:“人家說,人多才能 勢眾,如今你家的兒郎們一來,飛馬堂立刻可以氣死閒人(氣勢凌人),狂人幫哪 會這麼想不開等對耗費還人家氣充(勢)?”   “這……”   白駿逸沒反應過來,小混已嘿嘿一笑,拉著小妮子柔夷出花廳而去,小刀等人 亦隨後而行。   剛被丁仔弄醒的哈赤,迷迷糊糊地看見小混他們的背影正離開花廳,不由得跳 彈而起,霹靂驚聲地大吼道:“少爺,你們要去哪裡呀?你怎麼會得拋棄忠心耿耿 的哈赤呢?”   他匆匆忙忙地追了出去,留下聞言又是相對一陣愕然的白駿逸等人。   白駿逸不由得搖頭苦笑著,咕噥道;“狂人幫到底是狂人幫,他們每個人,不 管是幫主或幫兵,只要透著機會,若是沒有自我吹噓一番,約摸就會覺得不舒服吧 ?”   他招招手,要身後的呂靖出去傳喚曹永祖入內,準備垂詢有關湖南左近地面, 最新的江猢情勢。   私心裡,白駿逸羨慕死了小混他們這種無拘無束,沒規沒矩的幫會生涯。只因 ,他自幼便被伴隨少堂主這個身份而來的重貪大任,壓得實在很難輕鬆得起來呀。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離家出走,加人狂人幫,那不知該有多美呢。”   白駿逸神情恍然地幻想著,惹得他的護法們又是一陣神經緊張,不知這回自家 少主到底又是哪裡不對勁?不然,沒事他怎地突然失神地發起呆來?   隔日。   小混欣然接受白駿逸熱誠的邀請,前往位於舜耕山下的飛馬堂做客。   私底下,小妮子頗為不解地問道:“小混,我們不是在過關之前,就已經決定 要順道到江北的飛馬堂去玩的嗎?為什麼這會兒,你卻表現的好像這完全是因為白 老哥的邀請,所以咱們才有幸前去呢?”   “老婆暖!”小混伸出毛手在這妮子粗頰上摸了一記,調情地逗笑道:“這個 就是所謂的交際應酬嘛!”   小妮子拍開這混混的祿山之爪,依然不懂其意:“少來,這和交際應酬又有啥 咪關係?”   “當然有關。”小混故作正經道:“所有偉人都知道,人際相處的最高藝術, 就是要讓別人按照你所希望的方式,達成你所希望的目標,卻又得以為一切都是出 於他的計劃和他的意願所行。這個樣才是高等的交際手法嘛!”   小刀味地一笑:“這正是偉大的小人所慣用的手法。”   丁仔俄眼嘲弄道:“想要玩弄別人就說一聲,何必找個交際應酬的名目當藉口 ?”   亨瑞點頭附和道:“小混混,陰險的,第一流。”   哈赤一如平常,對這種事不予置評,只是一個勁兒地咧嘴傻笑。   小混悠哉悠哉他願過眾幫兵一眼,對著它已的心上人瀟灑地聳肩輕哼道:“天 才總是寂寞的,老婆,你說是不是?”他還朝小妮子拋了個媚眼,以博取支持。   小妮子卻早已咯咯咯咯笑得猶如花枝亂額,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笑小混的陰 險一流?抑或是在實這混混自命風流的亂拋媚眼?   白駿逸和小混他們是在用過午睛之後,才在飛馬堂湖南分舵主和鄖縣總事,及 一乾兒郎們,浩浩蕩蕩的恭送下,策騎離開鄖縣縣城。   飛馬堂既然取名飛馬,堂中自是不乏名駒,尤其少堂主的坐騎,當然更是要百 中選一的上上龍駒,方足以匹配少堂主的威風。   所以,白駿逸胯下這匹全身雪白,上覆胭脂斑點,毛色油光滑亮的雪在燒,自 然也是一等一的貨色,良駒中的良駒。   像這種千金難求的龍駒,不光是在體型上和腳程上比普通同類優秀。就是在精 神上,雪在燒也知道自己的優越不凡,所以它向來習慣趾高氣昂地一路領先,走在 別的馬匹前面。   雪在燒這種自居首領地位的驕態。在平時,在平常的馬群裡,算是很正常,不 會有問題。   偏偏,它這回同行之中,碰上百年難得一見的大漠神駒——赤焰小子。   有赤焰在的場合,別的馬匹走在它面前,那簡直是犯了赤焰小子的大忌。尤其 ,眼前這同類居然還敢如此不可一世,目中無駒。這簡直是當著赤焰的面,向它挑 戰嘛!   赤焰非常不爽地噴鼻嘶鳴一聲,腳下一快,趕前超過雪在燒,讓對方明白,誰 才是這裡的馬頭老大。   雪在燒當慣了頭頭,自是不容有同類的向它的權威挑戰。於是,它也創蹄昂首 ,輕扯繩索,加快速度,趕過赤焰。   赤陷不屑地輕唏輕嘶,得啦得啦兩大步,立刻又取得領先地位。它似是示威般 地甩頭側視,橫睨了白馬一眼,輕鬆地走在前面。   雪在燒受此挑逗,野性亦起,不甘示弱地邁步追向前去。   馬背上,白駿逸微感訝異道:“怎麼回事?雪在燒,你怎麼自己跑起來了?”   他輕扯絡繹,制止雪在燒的蠢動。   小妮子拍拍赤焰,咯咯嬌笑道:“赤焰小子,它怎麼和身邊的同伴飆上了?”   小混心血來潮,提議道:“要飆就讓它飆個過癮吧,可憐這小子有許久沒遇上 個實力相當的對手,可以讓它放蹄而奔的啦!”   白駿逸笑吟吟道:“想賽馬?我奉陪。”   “又來了?”   狂人幫其他人似笑非笑地故作呻吟。   小混別出新載道:“老是人騎馬比賽有啥意思,咱們今天換個新鮮的,來個馬 騎人好了,”   “馬騎人?”小妮子瞪眼叫道:“臭混混,你打算自己扛著赤焰小子去賽跑不 成?”   白駿逸也不可思議地笑道:“如果是這種方式,恕我難以奉陪,我腦筋還很正 常,可不打算如此遭蹋自己。”   “甭急。”小混擺手嘻笑道:“我的馬騎人不會玩的這麼痛苦啦,我只是想來 個放馬吃草,要赤焰小子和雪在燒它們來段自由比賽,我們不管它們要到哪裡,也 不管他們比法,反正就是在後面跟著跑就對了。這樣不是很好玩嗎?”   丁仔份個鬼臉道:“那要如何斷定勝負?”   “笨!”小混賞他一個響頭,笑道:“馬在比賽,誰勝誰負它們自己知道,要 你操這個心作啥!等分出勝負時,你自然會知道。”   小刀斜他—眼:“這遊戲你打算玩幾天?如果赤焰它們一時想不開,打算一直 不分勝負地比下去,難不成咱們就一直沒命地跟著它們四處亂闖?”   小混輕鬆道:“不會分不出輸贏的啦!如果赤焰真有這麼菜,搞個不輸不贏的 局面出來,我就把它捉回來扁一頓,以承懲戒,聽見沒有?兒子。”   他最後一句話是朝著赤焰吼的,赤焰還真識相地掀唇嘶嘯一番,好像其在回答 小混似的。   白駿逸微感不服:“小混,你就這麼篤定赤焰會贏?我對雪在燒可是挺有信心 的吶。”   “照呀!”小混猛一拍掌,嘿嘿笑道:“這樣才好,你對你的馬有信心,我對 我兒子有把握。如此一來,它們一開賽,咱們也開賭,賽馬外加賭馬,這樣地有夠 驚險刺激。”   白駿逸噗嗤失笑道:“我看你是想賭馬,才會提議要賽馬吧?”   “啊哈!”小混彈指笑道:“白老兄,你可真是越來越瞭解我啦!”   白駿逸扮個有趣的鬼臉,爽朗笑道:“瞭解你是不見得啦!我不過是恰巧比較 瞭解人性中,好賭的那個天性罷了。現在咱們是否廢話少說,準備讓你的兒子和我 的寶貝一較高低?”   談到賭,這回連向來一本正經的呂靖和林文宗兩人,不一禁也露出一抹會心的 微笑。   至於狂人幫的眾將官,那可就更是躍躍欲試了。   畢竟,他們對赤焰的實力,本來就非常具有信心,像這鐵定是穩贏不輸的比賽 ,他們若不狠狠賭它個夠本,那才叫奇怪。   由於這是一場兩匹神駒之間的自由賽,小混便提議由他和白駿逸充當組頭,負 責收受彩金,並且不論輸贏,組頭均可抽成,以做為提供賽馬酬傭。   待在場所有的人都滿心歡喜地交出賭注之後,小妮子和林文宗便上前解下兩匹 馬兒身上所有鞍具、褥墊。   得到解放的兩匹神駒,早已迫不及待地昂首跟蹤,互相咆哮,互做恐嚇之能。   若不是小妮子和林文宗仍在旁制止,這兩匹同樣驕傲的駿馬,搞不好已經就地 先展開一場屠殺。   小混走上前,拍拍赤焰須脖,吃吃輕笑:“兒子暖,你仔細聽著,你老爹我和 咱們幫裡各只大小豬仔們,已經在你身上投資不少賭本,你可得贏的漂亮些,別弱 了咱們狂人幫的威風。”   白駿逸也逕自在自己的寶貝馬兒耳邊輕聲細語地撫慰一番。隨後,他和小混二 人對現一眼,同時舉掌拍向馬臀,口中大聲哈喝一聲:“去呀!”   兩匹神駒立時如脫弦之箭般,在佛律長嘶聲中,同時刨蹄蹬地,鏢射卸躍而去 。   小混等人在赤焰和雪在燒楊蹄之後,也立刻回身上馬,緊抱著這兩匹神駒尾後 親睹戰況。   赤焰和雪在燒原本都是力長腿健的上上駿材,此刻,它們脫去了人類所給予它 們的束縛,天性之中的譯野和現狀,在彼此爭奪領首地位之時,便完全毫無保留地 流露而出。   只見它們二騎在平坦的大道上,幾乎不分先後地騁馳著。然後,大道上出現第 一個彎處,赤焰正好位於彎例內道;   雪在燒本能地知道,若依此路線下去,自己勢必在轉彎之後喪失先機。   於是,飛馳如電的同時,雪在燒猛地跳牙噬向赤烙,迫使赤焰不得不為之一頓 ,扭身避開對方的攻擊。   雪在燒便利用對手這微頓之間的空檔,躥向大道之外的一處高崗,暫時領先赤 焰半個身長。   赤焰怒然咆哮一聲,昂首長嘶,接受雪在燒的挑戰,加速衝上高崗,不過片刻 又與雪在燒成為並掛齊驅之勢。   小混和小妮子擠在同一匹馬的背上,見狀便提高嗓門。   對飛馳於自己身側的白駿逸大聲笑道:“他奶奶的,白老兄,看不出你家的寶 貝,不但有夠兇悍,而且也挺有頭腦的嘛。”   白駿逸以壓過如雷蹄聲的大嗓門,回吼道:“不錯,雪在燒以前就是一群野馬 的領頭雄駒,像這樣的馬兒,不但戰斗性要強,同時也必須夠機智,才能率領整個 族群進開危險的威脅。”   “好馬!”   小混點頭肯定雪在燒的能力,心中卻仍不禁付道:“只是仍然比不上赤焰小子 而且。”   此時,由於他們行進的速度飛快,不但迎面風大,同時跨音驟急,加以他們與 兩匹賽馬間的但離正逐漸拉大,因此眾人便不再開口說話,只是拚命快馬加鞭緊迫 前面兩匹駿馬,免得被赤焰它們給拋去。   赤焰適才吃了雪在燒一記暗算,略有失機,心下老大不爽,隨時準備還以顏色 。   一上坡崗之後,赤焰見四下亂石堆系。當下,毫不客氣地擦身前雪在燒沖撞過 去,硬是將雪在燒逼入亂石崎嶇的歹路,使之不得不減慢身形。   赤焰計謀得逞,立刻防身飛躍,同時在掠空之中,縮躥一碰,卡嚓聲中,改變 行進方向,朝一處更加險惡的地形落身而去。   它身形甫落,便甩動者猶如火舌飛竄的紅鬃,扭頭對雪在燒發出挑戰的嘶嘯。   雪在燒正惱者被逼入亂石,此時聞得赤焰挑戰,立即長嘶以應,緊追赤焰之後 ,飛身掠向更加陡峭的荒嶺而行。   待小混他們追上高崗,赤焰和雪在燒已在百丈開外。身影正隱沒向無路可行的 山裡之中。   小混等人不得不勒位坐騎,瞪著逐級遠去的兩匹大馬。   “他奶奶的熊!”小混怔眼叫道;“怎麼會變成這樣?”   白駿逸苦笑道:“看來,這兩區笨馬是真的比上癮了,竟然專找難行的地域硬 闖,小混,你說這場賭馬,還要繼續下去嗎?”   “當然要。”小混興高采烈道:“這兩個家快硬是要得。我若沒親眼瞧見它們 分出勝負,打死我也不甘心吶!”   小刀輕鬆一笑:“這麼說,你是打算繼續追蹤下去嘍!”   小妮子興致勃勃地催道:“要追就要快,免得待會兒還要浪費時間去找它們。 ”   丁仔回身下馬,嘻嘻笑道:“我先去墜它們倆,就不怕搞丟它們的蹤跡。”   他活落人閃,身形微晃,已然追向赤焰它們消失的方向。   “好帥的輕功身法。”呂靖和林文宗不由得同聲低贊。   “更帥的在這兒呢!”小混黠謔笑道:“等咱們的動身之後,你們有的是機會 可以欣賞到一等一的無上輕功身法。”   他伸手握著小妮子纖腰,輕鬆躍下馬背。   小妮子迫不急待道:“小混混,快走呀,你還在耽擱什麼?”   “老婆,別急!”小混一把將轉身準備離去的小妮子又拉了回來。   他吃吃輕笑:“要走也得把後事交待清楚再走嘛!”   正擁身下馬的白駿逸等人聞言,差點掉落地面。   白駿速望著小刀,歎笑道:“少君,你家幫主可有正經的時候?”   小刀眨眨眼,一本正經道:“他這個樣子說話,已經是最正經的時候啦!白兄 ,我對這混混的為人,早已不抱任何指望。”   “真的?”白駿逸有些任忡。   “真的啦!”小混肯定地點頭道:“這世界上最瞭解我的,就是我老哥,有關 我的評語,你聽他說的准沒錯。”   “我呢?”小妮子嬌嗔道:“我難道不比老哥瞭解你這混混?”   白駿逸暗自好笑道:“女人就是女人,連這點小事也應得爭?”   小混故作正經道:“你當然也是這世界上最瞭解我的人啦!只不過,老哥瞭解 的是我的想法、念頭。你瞭解的卻是我愛你的心,和我美妙的身體嘍!”   “呸!”小妮子忍不住臉紅啐道:“少把肉麻當有趣,鬼才瞭解你……”   這妮子即時醒悟到,此時身邊尚有外人在場,總等硬是咬著舌頭,將到口的“ 的身體”三個字吞回肚子裡去。   但是,瞭解她甚深的小混和小刀,卻已從這妮子燒透的酡顏中,猜出這妮子尚 未說完的話,準是有點那個的。   小混和小刀對壘一眼,交換一記唯有男人方相會意的眼神,同時以,陣猛烈的 乾咳,掩飾心裡的笑意。   小妮子自使也明白他們二人的咳聲別有古怪,使狠狠的白了二人一眼,低罵聲 :“神經病。”   白駿逸主僕三人就其對小混他們的後來眼去有所察覺,也都很有風度地故作不 知。想必,他們已經對狂人幫的各種奇怪行為見怪不怪了罷。   白駿逸開口道:“我們若要繼續追雪在燒和赤焰的比賽,可得將馬匹留在此地 ,另外還得有人留守才行。   小混頷首笑道:“我看,小紅毛和哈赤的輕功比較弱,就由他們留下來看行車 ,馬匹好了。”   亨瑞抗議道:“不要,我有賭,更看比賽,不要留這裡無聊。”   小混斜睨笑道:“噢,你也想跟著去?問題是,你會飛嗎?赤焰又不在,可沒 有人能背你哦。”   小紅毛洩氣地踢著腳下石子,一則無奈的認命模樣。   哈赤拍拍他肩頭,安慰道:“少爺是對的,眼前上去就得翻山越嶺,赤焰跑的 又快,憑咱們倆的本事用不上的,不如在這裡休息,免得浪費力氣。至於賭金的事 ,一切自有少爺可以做主的啦!”   這回,哈赤說話可是小心謹慎,外加慢條斯理,總算沒有亂下雷陣雨。   白駿逸隨即道:“既然這樣,我看……呂護法,你就留下來陪著他們吧。”   呂靖恭身領命,十足家教良好的表現。   小紅毛背地裡對小混扮了個鬼臉,表示對呂靖的服從不以為然。   小刀瞥見他頑皮的表情,輕笑地揉弄他那頭紅髮,別有涵意道:“乖一點,別 作怪,我們很快就回來了。”   小混等人略作收拾,即刻動身離去。   初時,由於他們耽擱較久,必須沿途留心丁仔所做的標記才能追循方向,因此 前進速度較為緩慢。   直到個把時辰之後,小混他們已由順風中。聽見隱約的一蹄聲和馬嘶,於是五 人立即加快速度,朝聲音來源迅速掠去。   又過頓飯工夫,他們已遙見丁仔縱躍如電的身影。   小混輕笑一聲:“好啦,現在開始可得硬憑本事去看賽馬的結果了。”   他話聲一落,腳下輕點,身形倏然奔掠而去。   “走哪裡去。”小刀和小妮子頗有點默契地同聲一喝,同時加快速度追上小混 。   很自然地,他們三人展開腳下較勁,誰也不肯稍稍落後。只這片刻。白駿逸和 林文宗便被他們甩下一截。   林文宗不由得咯吱道:“他們是真的想看賽馬?是決定自個兒也要賽跑?”   白駿逸輕笑道:“據我所知,打敗幫主是狂人幫中每位成員夢寐以求的事。因 此,他們會藉機比量輕功,並不叫人意外。咱們也追上去吧。”   “是。”   白駿逸和林文宗二人亦即發力,輕易追上小混他們。   小混溜眼一瞄,看到該到的都追到了,不禁哈哈大笑:“對嘛,這樣子才有趣 。各位,我先走一步啦。”   忽然——他身形倏失。   隨即,這混混的影子竟出現在十數丈外。   不過幾次閃現,小混已然擺脫其他人,追上遠在百丈之外的丁仔。   “大幻挪移。”   白駿逸和林文宗幾乎是敬畏地吐出這四個字,他們驚歎之情,早已溢於言表。   小刀喃喃低語道:“這混混的功力又進步了,而我始終追不上他。”   小妮子嬌笑如鈴:“小刀哥哥,你別洩氣。據我所知呀,現在連文爺爺和武爺 爺連手,都很難逮住這混混了,所以你追不上他是正常的事。”   “這種話也算安慰人?”小刀故作呻吟道:“你這妮子簡直是故意刺激我嘛, 不過……”   他精神一振,嘿笑道:“就算追不上這混混,我也不能差他太遠,你說是不是 ,妮子?”   小刀驀然一聲朗嘯,身形如流星曳空,倏乎急起直追。   小妮子不甘示弱,亦是嬌喝一聲,身若研風,如隨形地尾隨小刀之後。   顯然,這妮子的輕功造詣並不比小刀稍遜半籌。   不過百丈距離,白駿逸和林文宗已被小混他們遙遙拋下,任是白駿逸他們如何 全力以赴,就是無法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   直至此時,白駿逸方知自己向來頗俱自信的功力,竟是如此不繼。   至於林文宗,在他見識過小混他們所負的身手之後,他已不敢再有一絲一毫輕 機狂人幫的念頭。   他終於明白,狂人幫之所以敢狂、能狂.那是因為,人家確實有狂的本錢。   “狂人幫,不愧是狂人所組之幫。”   小混追上丁仔,在他肩頭一拍,駭了這位空空門少門主一大跳。   “辣塊媽媽的。”丁仔陣笑道:“老子怎地沒聽見你掩上來的聲音?你這混混 真他媽的,比我們這票當賊的還像個賊貨。”   小混混嘿嘿直笑:“這就表示,你落伍啦,兄弟。”   他們倆一邊輕鬆自在地鬼扯瞎掰,一面保持平穩且迅捷的騰掠,迫躡著猶在一 段距離之外那兩匹駿馬的身影。   小混微瞇著眼睛,目光犀利地檢機著,仍在與風競速的兩匹大馬。   奔騰中,赤焰雄健結實的肌肉,正隨著它規律有勁的步伐起伏如波,彷彿有股 無形的勁力,就在赤焰每一次的縮腿揚蹄之間,由內而外,透過它如火般的肌肉散 放出來。   那是一種美,一種包涵的美。   小混望著赤焰縱掠的雄姿,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不可言喻時驕傲,他並非以擁有 赤焰如此俊美神駒而做,他是深深地為赤焰竟是如此種駿優美而感到驕傲。   反觀雪在燒的狀況,經過這一陣的全力聘馳,它的步伐雖是矯位如常。但是, 它渾身卻薄薄見汗,在它的腹肚、腿際,也面約可見數處浮傷。   小混呵呵輕笑道:“看來赤焰小子沒少發飆啊!”   “你那寶貝兒子的脾氣和本事,你還捨不清楚?有哪匹不開眼的馬想找赤焰挑 戰,那簡直是吃了豬油蒙了心的事吶!這一路上,它們倆公然搏殺已有好幾回了, 到目前為止,赤焰小子始終略佔上風。不過……”   丁仔故意長噓短歎道:“所謂物像主人形,這小子會如此陰險狡猾不是意外的 事,只要看它老子平時的為人,就知道它的家教如何啦!只有白駿逸那個愣小子, 才會想不開讓自己的寶貝坐騎和你兒子比賽,真是走不知路。”   小混吃吃賊笑道:“也只有像這位白少堂主這麼一板一眼的正派人物,才會上 這種洋當嘛!等他這次吃過虧、學了乖,他以後就會變得比較聰明些,知道緒是不 能隨便亂打的。這也答是機會教育啦!”   “辣塊媽媽的不開花。”丁仔嘖弄誰笑道:“你這混混真是吃定人家老實哩。 ”   他隨即抬眼看看天色,估量道:“按照兩馬現在的狀況,約摸天黑之前就可以 分出勝負。”   小混同意道:“或許還不用搞到那麼晚.我看得出,赤焰小子還保留著部分體 力,它現在等於是暗起實力在戲要它的對手。”   “這一點可和你是一模一樣。”丁仔忍不住呵呵失笑地消遣小混。   小混非但不以為然,反倒洋洋自得道:“這叫家教優良嘛。”   他扭頭望了望身後緊追的行列,滿意地咧嘴黠笑:“啊哈,只要這兩匹馬繼續 這麼跑下去,再不久就會有人先有結果啦。”   丁仔側首凝望身後四人,只見,除了一路領先的小刀似是仍有餘力之外,略略 落後的小妮子業已雙頰如榴,香汗凝滑,一副竭力以撐的模樣。   至於白駿逸和林文宗兩人,落的更遠,他們全都已經汗濕衣衫,氣喘如牛地勉 力相隨而且。   小混話說風涼道:“這項馬騎人的結果。已經非常明顯了。前幾名都由狂人幫 包辦,飛馬堂的實力,嘖嘖……實在太差。”   丁仔恍然醒悟道:“辣塊媽媽的,你早就設計好,要咱們來上這一場追趕跳碰 ?”   “廢話。”小混得意好笑道:”所謂馬騎人,人若不出力流汗,哪其是被馬騎 ?你們真是有夠笨,還真以為本偉大的幫主只想玩玩無聊的賽馬遊戲而已?被設計 還不知道,真是笨,笨,笨。簡直笨不可言。”   “你這混混實在……”丁仔終於哭笑不得地承認:“實在有夠賊,就算是空空 門全體上上下下,不論是大偷或小偷,也都得對你這種賊人甘敗下風才行。”   小混聳聳肩頭,不可一世地縱聲狂笑一番:“然也,若不如此,怎堪配稱為狂 人幫歷代以來雖是偉大的幫豬哩。”   便於此時——赤焰一聲唏叫長嘶吸引了小混的注意。   數十丈外,互爭長短的兩匹烈馬,突然面臨一項極險的考驗關口。   原來,在這亂石崎嶇,但地勢平坦的地表,突兀地出現一道深峽。那地形,就 宛如某位憤怒的天神,持巨斧狠狠劈裂地表之後。所殘留的遺跡,至使平地之間, 陷落地一道相距約有十來丈黨的無底深谷。   急速狂奔中的赤焰乍見這道深谷組崖,竟然意氣風發地長嘶一聲,猛朝這陷落 的絕崖直奔而去,顯然企圖表演一場凌空縱掠大快餐的特技演出。   而且,依照這小子的長嘶,更擺明了它打算以此做為與對手之間最後決戰。   “精彩的來了。”   小混和丁仔同時高叫一聲,倆人加速追去,迅速縮短自己與馬匹之間的距離。   赤焰奔臨峽谷前面,竟然毫不猶豫地蹬蹄一躍,直撲絕谷對岸而去,它火紅的 身影,猶如一團跨空飛掠的紅雲,劃著一道優美的弧線,呼呼地馭風飄揚。   就在赤焰的身形到達弧線的頂點之際,它驀地縮腹攏蹄,猛然一蹬,奮力扭腰 ,猶如彈丸激射一般,爆然彈向對岸,輕鬆地憑虛渡過這十來丈寬的深谷,安穩地 落地,輕快踏步而行。   小混和丁仔目眩神迷地看著赤焰過了這手絕技,兩人不禁爆出讚賞的喝彩。   雪在燒似是受到這喝彩的刺激,一改猶豫之態,竟也昂首高嘶,放蹄衝向約崖 邊,奮起全力,猛地向對岸蹬躍而去。   然而——雪在燒終究不是那一百年才出現一次曠古神駒。   它終究是一匹業已精力透支的疲馬。   就在它凌空飛躍大峽谷的同時,小混和丁仔早已掠向懸崖邊上,不太樂觀地看 著這匹疲乏的大馬,在半空中竭力掙扎。   小刀他們也已來到近處,定巧看見雪在燒飛躍的身形已開始下降,而且——它 隔著對岸的懸崖,最少還差五尺以上的距離。   也就是說……它這一躍,未能完全過關。   它無可避免地掉落深谷,正發出一聲絕望的驚嘶。   氣喘力竭的白駿逸,遠遠地瞥見雪在燒那白色的身影,正如千斤巨石般墜下斷 崖。   他倒抽口氣,擠出一聲絕望悲哀的嘶啞驚呼:“雪在燒……”   就在此時——站在斷崖這方的小混,忽而發出一聲澎湃的吟嘯,猝然閃身,撲 向墜崖的雪在燒而去。   小混身形猝閃倏失,接又出現在雪在燒雪白的身子底下。   他伸出雙掌,有如霸王舉鼎一般,凌空托住雪在燒墜落視技身軀,口中發出一 聲暴喝,雙腳連連虛蹬,登時止住了自己與馬兒的墜勢。   小混竟將自己與雪在燒隕墜的身形,化為不可思議的冉降之態。   在山風冽冽吹襲的谷間,他就像托著一朵白雲憑虛飄浮的幻影。   此時,小刀和小妮子也業已趕到崖邊,正與丁仔並肩探首地觀望著他拯救雪在 燒的精彩過程。   他們三人對小混這種跳落斷崖賣命行為,非但沒有絲毫擔憂懼怕的心情,反倒 像在看戲似的,對他如此精湛的演出,報以響亮的口哨和熱烈的鼓掌歡呼。   倒是白駿逸和林文宗被這混混如此奮不顧身的跳崖行動,嚇得臉青唇白。腳步 踉蹌地衝到崖邊,屏息以望。   就在小刀他們正為小混鼓噪歡呼不休的同時,半空之中,小混忽而像個洩氣的 氣球一般,呼地活如深不可測的谷底墜落。   “小混——”白駿逸激動地狂吼,身子不由自主地也朝崖下探出。   林文宗沒命叫道:“少堂主,別想不開呀!”   “安啦!”小刀拉著白駿逸肩頭,將他拖了回來:“這混混故意在嚇唬人的, 他也正好借此換氣,準備反沖而上了。”   果然,小刀話剛說完,崖上眾人就看到小混托著雪在燒,被山谷間的狂風捲向 一側,正朝絕壁上猛地撞去。   眼看著小混他們就要懂得粉身碎骨的剎那,谷間忽然傳來一聲石靂暴喝。   小混已借勢蹬向崖壁,人若梟鷹一般,倏然沖霄而起,直掠對岸崖頂。   “好曖——”   此岸眾人,無不對小混報以最熱誠的喝彩。   白駿逸和林文宗直到此時,總算放下懸著的一顆心開朗地歡呼雀躍,如今,他 們親眼見識過小混的真功夫之後,他們對這混混已情不自禁地生出崇敬之心。   白駿逸和小刀互拍著肩膀,豪爽大笑道:“小混真是他媽的有夠帥。實在叫人 不得不口服心服。他果真是人如其名,不但會混、敢混,而且其他媽的能混呀,哈 哈……”   小刀眨眼戲誰道:“你現在可知道了?他那名字,還不是隨便亂取的哪!”   他們眾人在這邊興奮激動地哈哈大笑。   小混在對岸,放下了早已四肢發軟的雪在燒。帥氣地轉身,接受彼岸眾人再一 次的歡呼喝彩。同時,瀟灑萬分地朝眾人鞠躬謝幕。   瞧他那副狂妄自得的浩然模樣,彷彿他每天都在表演這種跳崖救馬的工作一樣 。而且,他個人似乎還頗為樂此不疲吶。   “瞧那混混的死樣子。”丁仔忍不住呵呵失笑道:“他還以為自己真是萬世巨 星哩。”   小妮子揚聲朝對岸嬌呼:“喂,小混混,大幫豬,待會兒你打算如何把雪在燒 送過來呀?天快黑了,咱們可沒興致陪你在這裡過夜吶。我們準備要回去了,你來 不來呀?”   “喲——”小混怪叫道:“老婆,你是想刺激我,還是故意要考我?你老公我 既然有本事過來,自然也有辦法輕輕鬆鬆地回去,你信不信?要不要打個賭?”   “跟你賭?”小妮子對他份個鬼臉:“我還沒病哩!我才不會這麼想不開。”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白駿逸嘿嘿乾笑兩聲,心想:“這麼說,瘋的人是我,才會想不開和小混打賭 ?”   小混斜睨了尚趴在地上休息,驚魂未定的雪在燒一眼,可笑問道:“白老兄, 咱們這個馬騎人的遊戲,要不要結束了呀?”   白駿逸爽快笑道:“雪在燒都已經癱在地上了,哪能不結束。我可真正見識到 大漠神駒的威風啦,雪在燒輸的一點也不冤枉。”   赤焰似是知道人家正在讚美它,竟也毫不害臊地昂首歡嘶,撥出神氣十足,不 可一世的架式來接受讚美。   林文宗呵呵一笑:“狂人幫不但人狂,連馬也狂吶!”   丁仔嘻嘻笑誰道:“這表示咱們幫規森嚴,連畜牲都經過嚴管勤教,以維幫風 嘛!”   小妮子嬌笑道:“丁仔老哥,你這麼大聲的說赤焰是畜牲,你不怕它聽見了, 待會兒過來踢你屁股?”   “我怕赤焰個鳥。”丁仔扮著鬼臉;“我比較在乎你那個混混老公聽不聽得見 ,他才會管他那寶貝兒子出氣,踢人屁股吶!”   丁仔這話,其他人聽了瞭解地直點頭。他自己說著,也覺得好玩,忍不住又是 一陣呵呵輕笑。   小刀見天色不早,再次招呼道:“小混混,休息夠了沒?再不走,待會兒恐怕 要摸黑下山峻。”   “好吧。”小混大聲回應道:“咱們是該踏著夕陽歸去了,免得等人的人以為 咱們拋棄他們。”   白駿逸納悶問道:“可是……你打算如何把雪在燒運過這峽谷?”   小混眼眼促狹笑道;“簡單吶,我把它丟過去,不就成了。”   “丟過來。”   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小混已大步走向雪在燒,抓起它的四蹄將之扛上肩頭。 他也不管馬兒的掙扎,一副泰山篤定之態走向崖邊,還真打算就這麼把那匹龐然巨 獸,當成破包袱似的給拋過斷崖。   白駿逸駭然變色,驚呼道;“別……別開玩笑啦!”   “誰跟你開玩笑?”   小混說著,大吼一聲,果真旋手將雪在燒給拋了過來。   小刀他們也都傻眼叫道:“這混混玩真的?”   他們一致散開,嚴陣以待,準備接住這個熱手山芋。   “兒子曖!”小混拋出雪在燒之後,同時掠身大叫:“走了,過去嘍!”   他沒多停留,暫待赤焰。因為,他對赤焰有信心,知道它應付得來的這座斷峽 。   小混身形閃動,緊跟著逸空而過的雪在燒騰掠而行。   同時,在雪在燒凌空力竭之際,伸掌輕托,以一股柔勁將這匹惶然掙扎的白馬 送回絕谷,送進小刀等人展臂等待跡懷抱中。   “哎喲”一聲,小刀、丁仔和白駿逸接是接住了雪在燒卻被小混故意暗含的余 勁震得腳下浮動,終於站不住地坐站於地。   而百斤重的雪在燒,自然就結結實實地壓在他們身上,壓得他們三人哀哀直叫 。   小混和赤焰輕鬆掠過斷崖,好整以暇地望著在馬下掙扎的三人。   “如何?”小混得意地嘿笑道:“雪在燒安全抵達了吧!這不是很容易的一件 事嘛!”   雪在燒安是安全了,經過如此連番的折騰,此時早已口吐白沫,翻倒昏厥。   林文宗忙不迭上前幫著拉開昏倒的大馬,好讓小刀他們起身。   小刀和丁仔二人一旦得以脫困,立刻電射小混立身之處,打算找他算帳。然而 ,小混早有所防備。   他一見小刀他們蠢動撲去,便佯裝逃跑之態,卻趁小刀他們追近不備之際,回 手賞了二人數枚金針。   登時,略步兩聲,小刀和丁仔又遭暗算。栽倒手地,再也笑不出來。   小混嘿嘿奸笑地走向二人,拍拍他們臉,小人得志地狂謔道;“兄弟們,永遠 不要忘了本幫主這手無形神針的厲害,否則,你們就會像現在一樣,死的非常難看 。現在你們乖乖地在這裡躺著,等少爺我解決完各項閒雜瑣事之後。再來和你們親 近親近。   小刀和丁仔除了苦笑,他們還能怎樣?如今,他們只有寄望小妮子能有機會即 時揭竿起義,好來為他們解開穴道,解放他們。   不過——這妮子這時正忙著解救昏厥的雪在燒,一時倒未發現小刀他們的危機 。   小混走近小妮子,滿意地看著這妮子正以他所傳授的針炙之術,在為雪在燒扎 針解疲。   原本幾近休克的雪在燒,經過小妮子扎了幾針,再一番推拿揉搓之後,奇跡般 地即刻甦醒,同時顫顫巍巍地掙扎站起。   一旁,赤焰賴在小混懷中撒嬌,此時見自己同類終於恢復正常,不由得如那方 昂首掀唇,耀武揚威一番,好似在嘲弄雪在燒竟然如此不濟於事。   神態萎靡的雪在燒,此刻,當然是無力也無心再與之爭強鬥勝。   白駿逸撫著愛馬嘖嘖稱奇道:“望姑娘,沒想到這金針之術,竟然也能用於馬 匹身上,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你這本事,不知從何學來?”   “還會是哪裡。”小妮子努嘴笑道:“還不是這混混教的。他有個馬兒子可當 現成的實驗對像,自然沒事便練就了這套獸醫本領,哪有啥稀奇的。”   小混接著她的香肩,誕臉笑道:“哈,若不是我親愛的老婆娘家是開牧場的, 我幹嘛這麼無聊去學著當獸醫,如今本事教給你了,你倒是數落起我來啦?女人啊 ,你嚼這種舌根子,難道不會良心不安。   小妮子擰了他一把,佯嗔道:“我若會良心不安,自然就不會說這種話了,這 麼簡單的邏輯你都不懂嗎,笨死了。”   難得小混也有被人罵笨的時候,白駿逸和林文宗聞言不由得噗嗤失笑。   小混無奈地聳肩咕噥道:“娘們就是娘們,給她一點好臉色看,她就開起染房 來了。”   小妮子聽了當做沒聽見,白他一記媚眼,隨即笑問:“老哥他們呢?”   “還在那邊等我去發落吶!”   這混混可是得意了。   “這回又怎麼啦?”   小妮子和白駿逸不約而同地問著。   小混大步走向地上二人,頭也不回道:“他們又一次篡位失敗了,依照本幫慣 例,偷襲希主不成功,就得成仁啦!”   小刀和丁仔看著不懷好意走近的小混,只有在心中暗自叫苦連天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火拼檀木林】   夜,深了。   近冬的深夜,早已起聚起露首滿天購森寒。   夜,是凍人的。   尤其,山林間的國在,除了凍人的蕭瑟,別有一股肅殺的冷清。   在這恐靜沉寂的山林間,有人藉著枝丫之便,搭起兩座簡易的帳幕。   帳前,嘩剝的營火正散發著無限溫暖。空氣中浮動著木頭燃燒時,淡淡的煙熏 味道。   在這寧靜的深夜裡,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夜某淒然慘淡的孤鳴。   營火邊上,雖是或坐或倚地環著人影,但是除了一旁的馬匹,在鼾區中所發出 輕輕的噴鼻聲外,火畔無人開口。   四野一片寂寂。   小混他們是在入夜之後,才摸黑趕回原先下馬的這個地方,此刻,他們業已吃 飽喝足,正放癱了精神,鬆散日間過分勞累的筋骨。   便是篡位失敗的小刀和丁仔們,他們雖是付出慘痛的代價,贏得滿腔烏青和碩 大的黑眼圈,但在如此恰靜怡人的靜夜撫慰之下,也情願慪兵息鼓,稍停干戈,暫 時不與小混計較在前所受的折磨。   呂靖有些不明所以地環顧狂人幫眾將官。他不懂,為什麼眼前有兩座不算豪華 ,卻絕對稱得上舒適暖和的帳幕,可供人休息。可是,小混他們卻寧願席天幕地, 待在更深露寒的稀疏林間凍過水?   害得他家少主也不好意思告退回帳幕內避風寒,只有硬撐著挨寒受凍,陪人賞 夜。連帶的,他與自己的伴當二人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坐陪,好來享受如此淒淒寒夜 。   眾人默然地凝望著躍動的火光,冷清的夜空中,似是漾動著一股特異的寧召與 安詳。   習慣了小混等人的誇張和喧囂,白駿逸倒沒想到,和小混他們共處,居然也能 享受到如此具有深度的氣氛。   他早已認定,跟眼前這些狂人在一起,自己的心情永遠會是興奮刺激的.自己 的情緒,也絕對是保持著活潑和激昂。   與狂人幫相處的時刻,怎麼可能會有安靜的時候?又怎麼可能出現眼前這種樣 和的感受?   他本來以為,經過這陣子相處,自己終於有些瞭解狂人幫。然而,就在今夜, 就在此刻,他又不得不開始懷疑,自己真能有瞭解這群狂人之時?   白駿逸帶著微征仲的心情,以審思的眼光逐一環掠火一旁的小混等人。   小混二大爺似地枕著小妮子大腿,舒舒服服地將自己擺平在地上,同時高翹著 二郎腿,口中有一下沒一下地嚼著一枝野草,雙目微闔,神態慵懶。   小妮子一手托腮,望著營火發征,不知神遊何方。   她的另一隻手卻似有自己的意識般,來回穿梭於小混的發間,一遍遍地播弄著 這混混散落的發鬢,好不悠然。   丁仔揮肘斜躺於地,面向火光,同時以空出的左手,輕輕搓揉著烏青的臉頰。   看他不時就牙咧嘴,自動嘴皮叫痛的模樣,猜也猜得出,他錢定正在心中擬定 復仇的新計劃。   小刀盤豚端坐在火前,凝魂寶刀橫捆在他的膝上。他臉上綻放的神光,不難看 出他一點也不浪費時間地正在默默練功之中。   亨瑞端著把時下罕見的短火銃,用一塊沾著油的絨布,仔細地擦拭著。   哈赤抱著膝坐在他身邊,聚精會神地看著他擦槍的動作,顯然這頭怒獅對小紅 毛手中這玩意兒挺感興趣的。   看著,看著……白駿逸幾乎對眼前這些人深深地著了迷。   忽然——轟隆一聲爆響,嚇醒了白駿逸癡迷的表情。他身後,兩名護法立刻警 戒地將手按向自家兵刃,以防變異。   丁仔翻身坐起,機伶地瞪著爆炸聲傳來之處。   亨瑞收拾好火銑,和哈赤一起伸長脖子朝黑暗中觀望。   小刀緩緩抬起神光凜然的雙目,注視著一座山頭處悠乎閃現的焰火,歷默不言 。   小妮子業已收回神遊的思緒,受了打擾似地微聳著娥眉,訝然望著紅光隱現的 夜空。   當其他動人都被這突兀的爆炸聲吸引注意之際,唯獨狂人幫最會混的大幫豬依 然故我地橫枕美人膝上,一副天下大難與我何干的德性。   這混混如此無動於衷的模樣,彷彿壓根兒未曾聽見那聲悶雷也似的爆響一般。 他這副老神在在的表現,立刻叫飛馬堂偽主僕三人,佩服死了他的鎮定功夫。   山頭那方,在第一聲爆炸過後,緊接著又傳出轟隆數聲。好似有人在這冷不拉 嘰的三更半夜玩著火藥,竟還玩出興致,欲罷不能一般。   切炸驚飛了林間棲鳥,也震碎了這一夜難得的祥和氣氛。   寧靜的夜倏子熱鬧開來,而狂人幫這票子狂人,早已興高采烈地磨著拳、擦著 掌,一付等不及想去看火熱鬧的架式。   小妮子推一推小混的腦袋,興奮道:“起來,大幫豬,你少在那邊裝經作啞地 故作鎮定。我就不信你對熱鬧滾滾的山那一邊,會沒有一點好奇。”   小混忽然躍身而起,滋地賞了這妮子一吻,涎臉嘻笑道:“好妮子,不愧是我 老婆,真是瞭解我的。”   這混混一邊收拾,一邊狂妄地宣稱:“他奶奶的熊,是哪個不開眼的卡小(腳 色人竟敢在此隨便放炮?他媽咪的,打擾本大幫主賞夜的情緒,簡直是罪不可想。 待會兒胡上相,非得好好教訓教訓這些滿眼狗屎的傢伙不可。”   其他人一看小混有所行動,早也迫不及待地打點好一切,準備出發看熱鬧去。   小刀沉穩道:“光聽這爆炸聲,就可以斷定對方所使用的,是一種極其霸道的 火藥彈。莫非……是江南雷火門在此夜裡生事?”   “雷火門?”丁仔狐疑道:“雷火門主公孫不鮮是個城府深沉,做事深謀遠慮 的人物。像這種由江南拂過界,跑到江北來生事的行動,比較像是衝動之舉,不太 可能是他會干的事。”   白駿逸脫口道:“若是霹靂豹公孫雷,就有可能了。”   眾人想到那位個性衝動火爆的公孫少門主,倒是不約而同地頷首同意白駿逸的 猜測。   “他奶奶的。”小混不懷好意地附牙咧嘴道:“我以前對這個公孫小子就沒好 印像,現在還是對他印像不好。所以,如果真的是他跑來這裡沒事找事地胡亂放炮 ,那少爺我馬上就要他衰給我看,走,咱們湊熱鬧去。”   他話落人間,眨眼之間已拉著小妮子掠出老遠。   小刀他們緊隨其後而去,即便是沒有武功,不懂輕功的小紅毛亨瑞,也早就趴 在赤焰背上,一馬當先地跑得比什麼都快。他還生恐去得慢了,就看不著好戲了吶 。   林文宗接頭苦笑道:“難怪他們會取名為狂人幫.像這種事不關己卻要硬架橫 樑之舉,明明是武林中人最為忌諱的事。人家尚恐遠避不及,他們卻偏偏一股腦兒 要往這種混水裡趟。瞧他們如此熱衷,甚至迫不及待的模樣,不知情的人還道他們 是趕著去逛廟會哩。”   白駿逸幽默地輕笑道:“我真有點同情公孫雷,他什麼人不好得罪,偏要去得 罪狂人幫。如果今晚真的是他在此生事,那他就要悔不當初,不該在普陀山時和小 混他們結怨。”   “的確。”呂靖輕聲道:“狂人幫雖是最容易相處的朋友,卻也會是最難纏的 敵人。”   白駿逸頷首下令道:“走吧,咱們也跟上去瞧瞧。這裡終究是江北咱們的地盤 ,不管發生什麼事。咱們當主人的可不能不知道。更何況,說不定爭執的雙方,會 有飛馬堂的盟友也未可知。”   這是一座值錢的黑檀木樹林。   如果在平時,這林子所激發出的那股清雅又醒腦的檀木香味,定能帶給人恬靜 和但意的暢感。   只是,此時的檀木林裡,正燃燒著東一簇、西一團的青森森火光,一股股嗆鼻 的磷火惡臭混雜著幽幽的棺木香味,使這片原本清幽出塵的林子,無由地染上緊張 的血腥氣息。   火光映照之下,林間人影閃動。隱約之間,看得出這些人正逐步包抄逼近林中 的一株小屋。   小屋便以灰青色的大石砌建而成,外觀十分粗糙簡陋。   然而,比起一棟木造房舍,這石屋顯然更有利於對抗火器的攻擊。   尤其,看那石屋窗板殘破,牆角碎石如糜,而小屋依然固守的模樣,正在證明 經得起考驗的。   至少,在目前,短時間內,這石室還算經得起考驗。   林中人將包圍自編得更小。依稀問,一團黑乎乎的圓球,被人運勁挑出,既急 且決,又很又難地直奔向石盡的窗口而去。   窗口倏地亮光一閃,一柄牛角為柄的奇刃匕激射而出,在隔著石室尚有文尋左 右的區離,迎空射中那團黑球。   轟地又是一聲爆響,青白刺目的火光立即進濺開來。   緊接著這一擊之後,更多的黑球火器在呼呼的破空聲中,一枚枚如流星般,猛 然匯向石屋沖飛。   幾乎同時,一柄柄與先前同型的奇刃匕首也自石屋內,如銀蛇燦電般地激射旋 飛,奇准無比地截刺向凌空擲至的火器炸藥上。   於是——連串的場炸聲轟隆直響。   青白的火焰有如熱鬧的煙火服,在空中爆濺迸射。煙硝晦迷的磷火氣味使人凡 欲窒息。四下噴戲的磷磷星火沾到樹身非但不熄、反而見風就燃,火舌倏長,只是 片刻便吞沒了整株的檀木。   甚幸,這片檀木林是為人工所植,並於種植之初就考慮到防火和便於砍伐的目 的,因此樹與樹之間都保持著足夠的空間,至使林木雖然著火,但卻不至於使得林 內變成一片火海。   也因此,這一株燃燒的檀木,像煞了一支支巨型的火把,照亮了石室四周教文 方圓之內的範圍。   襲擊石室之人,一時沒料到會有如此情況發生,在熊熊火光照耀下,紛紛露出 身形。   石室內,立刻崩崩連響,一陣箭雨毫不留情地向林中數人罩去。   於是,慘然的哀號聲,立刻此起彼落地接連傳出。   原已逼近獵物的林中人,不得不再度紛紛揚退,隱入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   敵人一撤,石室內的利箭也陡然停止盲射。   屋內與屋外兩幫人馬,再次陷入無聲的僵持中。四周除了嘩剝的燃火聲,只有 一股濃郁的檀香,和凝重死亡氣息在飄蕩。   忽地——有人辟辟啪啪鼓著掌,打破僵持下的緊張。   狂人幫一行人在小混的帶頭下,由暗處一招三擺地晃了出來。   無視於對峙雙方人馬的困惑,小混口裡連珠炮也似地嚷嚷不休:“緊張,緊張 ,緊張。刺激,刺激,刺激。在這個冷風瑟瑟的寒夜裡,是誰揭開了檀木黑林中的 惡戰?各位親愛的現場觀眾,在你們親眼目睹剛才雙方首度的遭遇戰之後,究竟誰 才會是今夜林中惡戰最後的贏家?想知道的,和我賭一把。來哦,來哦,要賭要快 ,慢了人家就要繼續開打呢。”   小妮子天真問道:“小刀哥哥,依你看誰會贏得這場夜戰的最後勝利?”   小刀雙苦環胸,煞有其事地凝目沉吟道:“若按目前的情況看起來,待在屋子 裡的人比較吃虧一點.因為,這些躲在檀木林裡的人,他們進退的活動空間相當充 裕。若是他們的火藥來源再無匱乏的話,只要他們不停地轟炸,等到對方可用的匕 首、利箭都消耗光了以後,他們自然能夠接近石屋,直接向裡面的人發動攻擊。如 此一來,屋子裡的人豈不就像瓦甕裡的鱉,等著任人煎煮炒炸了嘛!”   “這麼說……”小妮子興致勃勃道:“賭屋外的會贏比較穩嘍?”   “那也不見得。”丁仔不以為然地反駁道:“雖說目前的局勢,看起來好像屋 外的人比較占勝面。但是,只要屋裡的人能夠熬到天亮,那時林中人失去了黑暗的 掩蔽,恐怕他們的勝算也將會大大的失利嘍。”   哈赤搔著獅鬃般的亂髮,咕快道:“說的也是。所謂夜襲、夜襲,就是要趁夜 偷襲。如果拖到了大天光,時機盡逝,那偷襲的人豈不要變成偷雞不著蝕把米的糧 大局面。所以說,賭屋裡的人會贏,好像比較正確一點。”   亨端攢著眉,先看看左邊的小刀,再瞧瞧右面的丁仔,總覺得賭誰贏都不妥當 。   他想了想,豁然精明地問道:“小混混,你聰明。你賭哪邊?我和你一樣。”   “不行。”小混嘿嘿黠笑道:“我是組頭,只負責辦理賭博手續,並酌量抽取 對賭雙方的紅利及手續費。我不能介入你們的賭局,也不打算干預你們的抉擇。所 以,小紅毛,這回你想看我臉色賺錢,可真是寡婦死兒子的事嘍。”   “寡婦死兒子?”這句話,要超出亨瑞中文程度所能了解的範圍,他抓著後腦 勺,茫然道:“什麼事?那是什麼事?”   不待小混有所回答,小妮子一把推開滿頭霧水的小紅毛,皺起俏鼻子,似嬌若 嚷道:“我們的賭局?我們的抉擇?喂,小混混,打賭可是你提議的,你怎麼可以 袖手旁觀,做那個穩賺不賠的組頭?你這樣子,未免也混的太兇了罷?”   小混捏了捏這妮子下巴,色迷迷笑道:“我混的兇又不是三冬兩冬的事了,你 若還有懷疑,未免也太不瞭解我了吧!”   “少來。”小妮子啪地拍掉這混混的毛爪子,嬌華道:“你別老是想借色情來 掩飾自己的狡猾,姑奶奶不吃你這一套。我們大伙兒賠得這麼費勁。你這混混卻不 管誰輸誰贏都有紅利可賺?你當我們其他人全是白癡呀?專幹這種賠本費精神的呆 事?”   小混他們這廂站在兩軍之中,大談賭經。   彷彿,眼前他們立足之地是香港的沙田馬場,賭的是賽馬的勝負,決非正在火 辣開火,以生死相搏的江猢惡鬥。   終於——林中有人再也忍不住,破口大罵道:“我操他奶奶的。這是什麼跟什 麼?老子們在此拚命,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竟敢拿爺們的拚鬥開玩笑?他媽的, 你們興致可好,居然還人模人樣地打起賭來。老子炸死你們這群不開眼的混球小毛 頭。”   隨著這暴烈的語聲,一團黑乎乎的不明物體,猛朝小混他們立身處擲來。   “小心。”白駿逸已尾隨而至,此刻隱身於小混他們身後不遠的黑暗中,忙不 迭地發聲警告。   小混眼也不眨,手一揮便待接住迎面飛至的黑色圓球。   “接不得,決退。”石室之中,一個粗嘎的嗓門脫目驚呼。   小混卻是老神在在地甩怕招手,只見那顆如奔雷的球形的炸物,便便是突然失 去重量,被風托浮著一般,輕飄飄地飄入小混平伸的手掌中。   “好一手隔空引物的真功夫。”石屋裡,另一個沉穩厚實的嗓門,宏亮笑道: “曾能混不愧是曾能混,看來,天底下果然沒有小混幫主接不住的火藥暗器。李標 ,你的警告,可真是太輕看了小混幫主吶,哈哈哈……“這太沉厚的笑聲震得靠近 石室附近,已經燃燒的差不多的檀木轟然崩頹,火星四濺。顯然,此人的內力深厚 ,絕非尋常高手而已。   小混隨手將危險的爆炸物拋給丁仔把玩,他突如其來地啊笑道;“老婆,你剛 才說我只抽紅,不打賭是混的太兇,現在,我就和你賭上一賭。”   “你想賭什麼?”小妮子興致未減地反問他。   小混眨眨眼,吃吃直笑:“我賭石屋裡的人,鐵定能夠在天亮之前,贏得這次 夜斗的勝利。”   小妮子紅唇一撇,扮個鬼臉道:“我才不打這種賭哩!誰不知道,你現在可有 心準備幫著屋子裡的人啦,他們若會輸,那才叫奇怪。”   “哎呀!”小混涎臉嘻笑道;“你真不愧是我的親親好老婆,我肚子的小蛔蟲 。我心裡想些什麼,可真是一丁點也瞞不了你。”   林中人緊張道:“臭小子,不管你是誰,老子奉勸你,最好別插手介入咱們江 北黑道的恩怨。否則,你將會為自己惹上天大的麻煩。”   “啊哈!”丁仔禪指笑道:“你這老小子簡直是誘人犯罪麻!你難道不明白, 麻煩正是本幫大幫豬此生。除了老婆之外的最愛。你剛剛那些話不說還好,說了之 後,他若不試試看自己究竟會惹上什麼樣的麻煩,你叫他今晚怎能睡得著覺呢?”   “還有哩!”小妮子更是幸災樂禍地在一旁落井下石道:“丁仔老哥,你還少 說了一件事。你難道忘了,咱們這位大幫豬除了最愛找麻煩,他還最恨別人在他面 前,開口閉口就自稱老子吶。”   小混早已板起了臭臉,硬崩崩地哼聲道:“老哥,告訴這群見光死的鼠輩們, 上次那個亂叫老子的人渣得到什麼樣的下場。”   小刀輕鬆一笑:“除了挺屍,還會有什麼下場。”   林中那暴躁的大嗓門,不服氣地哇啦叫道:“想要老子挺屍?有本事你就試試 ,看你這小混球能啃得了老子一根鳥毛……”   這人話聲未落,小混啪地一彈手指,丁仔手中正在把玩的黑色圓球同時猝然飛 出。   轟隆一聲——丁仔聽者辯位,拋出的火器正中目標。   那位口出狂言的仁兄,連情況都還沒搞清楚,就已經被自己的爆炸火器轟下地 府。   石屋裡,傳出熱烈的掌噪聲和由衷的贊喝:“有默契!”   小混和丁仔轉身朝石室鞠躬謝幕,兩人毫不害臊地接受這番讚歎。   這時,林中傳出一陣人體移動聲。   顯然,那些隱身林中的攻擊者,正在重新佈置火力網,並逐步縮見他們的包圍 圈。   隨即,檀木林之中,幽然傳出一個蒼勁有力,卻也倨傲異常的語聲:“曾能混 ,說來,你在道上也算得上是有名有號的人物,相信你應該不會不明白道上的規矩 才對。”   小混乍聽這林中之人一副唯我獨尊般的說話口吻,心中直覺地大起反感。   這時,石室那邊,忽然嘎吱做響,小混本能地側首瞟望。   原本緊閉的石室鐵門,此時已打了開來。   一名濃眉風日、相貌威武、氣宇軒昂、舉止雍容,令人一望即知絕對是一方梟 雄的四旬豪士,在一個方面大耳,身材魁梧,手持蠍子鉤的髯虯大漢隨持之下,緩 步行出。   “戰天戟桑君無?”小刀和丁仔一見來人,倍感訝異地發出低呼。   小妮子壓低著嗓門,好奇問道:“桑君無是何許人物?值得你們如此大驚小怪 ?”   丁仔低聲輕噓:“桑君天是江北綠林道上尊奉的無冕盟主,更是個一跺腳,就 能震得整個江湖黑道直打抖的梟雄人物。而他身後那個大鬍子,就是他兩大護衛之 一的焊虎李標,這傢伙也是個狠的出名的硬把式吶。”   小妮子吐吐舌頭:“這種人居然也有人要造他的反?那麼他大概也不太怎麼樣 嘛?”   小刀低沉笑道:“不是他不怎麼樣,看樣子是咱們今天運氣太好,正巧撞進了 江北綠林道的權勢之爭。難怪飛馬堂的白兄會反常地不吭一聲,在這種情況下,他 的任何介入只怕會影響北地武林的權勢均衡,他不能不謹慎行事嘍!”   哈赤閃著嗓門,好奇問:“是誰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和這姓桑的爭權奪利?”   小刀輕聲道:“江北黑道上有兩大勢力,除了桑君無所創立的鐵血堂,就是熊 長盛所率領的霹靂堡。他們雙方的明爭暗鬥,早已是江湖中眾所皆知的事。看來, 這場王見王的死約會,將要因為咱們的介入而打破僵局了。”   小妮子恍然有悟道:“難怪那個躲在樹林中的老狗熊要緊張地哇哇叫。不過, 可惜的是他太不瞭解咱們這位大幫豬的脾氣,像他這種說話的口氣,不得罪咱們這 位超級混混,那才是怪事呢!”   丁仔慣嘿低笑道:“其實,熊老頭的命運,早在剛剛桑瓢把子一開口就已經決 定啦!哪還需要等那熊老頭來得罪咱們這位本幫歷代以來最偉大的幫豬。這娃熊的 撞上咱們,可真是有夠慘呀!”   小紅毛終於好不容易述著機會發表意見。   “有對,有對,屋裡人先馬屁拍小混,小混開心,要幫屋子忙。所以我們賭屋 子今晚贏,就有贏,有賺錢。”   久未吭聲的小混,原來正故作優雅,超然的姿態,含笑與戰天戟桑君無默然對 視,以表現自己也很有一幫之主那須雍容沉穩的氣質。   但其實,這混混骨子裡卻是一直豎著耳朵,小心加仔細地在旁聽小刀他們的嘀 嘀咕咕,以瞭解眼前這處桑的究竟是哪一號人物。   這時他聽到亨端出聲,忽然一揚掌,啪地賞了這小洋鬼子一記超級大響頭。   “馬屁拍?”小混故意惡聲惡氣道:“你連拍馬屁都還學不會,居然還敢想要 跟本大幫主賭錢?我看你哪邊涼快,哪邊待吧。”   其他人尚未搞清楚小混在喧呼什麼,他已飛腿像向亨瑞屁股,將這小紅毛一腳 踢入林邊的陰影裡。   那裡——正是白駿逸等人隱身之處。   桑君無若有所思地一笑,小混無奈地聳聳肩,裝模作樣歎息道:“唉,我麻想 要做有氣質的幫豬。不過,實在是因為我家的幫兵程度不夠,所以才會害我不得不 表現出粗魯的一面,破壞了我完美的形像。”   桑君無有趣地輕咳一聲,一本正經地同意道:“我能了解這種身為一幫之主的 無奈。”   小混尚未答話,黑檀木林裡,再次傳來熊長盛盛氣凌人的聲音:“曾能混,老 夫奉勸你,放聰明一點,不要介入今晚本堡與鐵血堂的爭執。這是我們江北綠林道 上的私事,理應由江北同道的朋友們自行解決。你該懂得規矩,否則……”   “否則怎麼樣?”   小混擺出他成名的狂人式招牌形像,雙臂往胸前一叉,出口打斷對方未完話語 ,以一種比對方更加狂做的口氣,睥睨道:“你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就憑你只敢 躲在樹林子放屁的熊樣,你還不夠資格來奉勸本大幫主。”   林中,熊長盛怒極反笑道:“好,好,曾能混,你的確夠狂,嘴也夠利。”   “啊哈!”小妮子故作詫異地接口調謔道;“這混混的狂也不非是新聞了,怎 麼這人居然還年這檔子鮮事笑個不停?實在是有夠不明行情。”   這時——林中已走出個年逾五旬,滿頭灰發,身著黃袍的威武老者。   若不是此人正憤怒的發項直額,頰肌抽搐,破壞了他原本雍容的氣度,他的模 樣的確有著一堡之尊的氣派。   尤其在他身後,正一字排開四名與他同樣黃袍裝束,但個個巍如小山,壯若鬥 牛的魁梧大漢,更突出這位雷靂堡堡主的威風。   小混睨著眼打量霹靂堡的強勢陣容,嘴裡吹哨有聲道:“那四座肉山是誰?美 國的阿諾?還是日本的豬木?”   “沒見識。”小刀輕鬆地闖弄道:“虧你也算是有名有號的幫豬,居然連人家 霹靂堡中頂頂有名的四大天王都不認識。我看你也別混了,憑你這種眼光,還能況 出啥個名堂?”   “你懂個屁!”小混利落地反駁道:“本幫豬的眼光,是專門留來認識狄龍、 周潤發、梁朝偉這一類大角頭用的,眼前這些名不見經傳的卡司(貨色),正適合 留給你這種小豬仔對相,本大幫主根本沒有必要認識。”   這話說得令霹靂堡這邊的人馬群情激憤,卻讓桑君無和他的手下鼓掌大笑。   熊長盛怒喝一聲:“曾能混,看來,你是存心和本堡結定這樑子?”   “哎呀呀!”小混瞪大了眼,故作驚訝道:“你到現在才搞清楚狀況?我還以 為從我炸掉你的看門狗之後,你就覺悟了哩。”   熊長盛被小混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沒有吐血已是萬幸,根本顧不得再去打 點什麼作戰計劃,或是戰術運用。   於是——“殺!”熊長盛暴怒已極地猛揮衣袖,大聲下令。   他身後的四大天王毫不猶豫地亮出兵刃,撲身進擊。   小混好整以暇地後退一步,吃吃笑道:“兵對兵。將對將,還輪不到我上場。 ”   四大天王剛夠上距離,小刀、丁仔、哈赤和小妮子早已等著他們。於是,果真 如小混所言,動手的八個人,立即兵對兵地捉對廝殺。   一時間。戰場上勁風呼呼四溢,兵刃撞擊叮噹作響,場面好不熱鬧。   小混卻輕輕鬆鬆地挑起雙臂,在一旁納涼。   他微一例首,閒談道:“喂,桑老大,依你看,我家這四個小兵兵的功夫還過 得去吧?”   桑君無忍住笑意,幽默道:“桑某人尚未被小混幫主你氣昏頭,我不打算一舉 便同時得罪了冷艷官、空空門、連雲牧場,以及那最具危險性的狂人幫。所以,關 於這個問題,小混幫主你豈不是白問了嗎?”   小混呵呵一笑:“反正,陰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我隨口問問,你就隨 便答答嘛!”   桑君無沉穩道:“如果小混幫主真是用得發慌的話,桑共倒是有個不請之語。 ”   “啥事?”小混吊兒郎當地挑眉反問。   桑君天面色微郁道:“我有位伙計夜前誤中了霹靂堡的獨門奇毒——幽冥散, 我本人雖也略識岐黃之道,卻無法解得此毒,不知……”   小混哈哈一笑,岔言道;“我就說嘛!就憑你這種飄撇(瀟灑)的模樣,怎麼 看也不僅會是個縮在屋裡挨打的貨色。原來都是為了這緣故,你要我替你家小兵兵 解毒是不?”   “行。”他爽快地拍著胸脯道:“既然你能讓我看得順眼,你的事就算我的事 ,解毒只是小事一樁。放個屁都要比這困難多了,沒問題,一切包在我身上就對啦 !”   桑君天如釋重負地拱手為禮道:小混幫主,我先代我這伙計向你致謝。”   “免啦!”小混呵笑地一擺手:“要謝,你家的小兵兵可得先謝你,如果他不 是跟了你這麼個能罩著他的龍頭老大,而是用了像對面那只老狗熊那樣子的當家, 想要我救他,那他只好等下輩子嘍!”   面對小混如此至高天上的恭維,想不飄飄然實在很難。   但桑君天終是一方梟雄,他在心裡雖林對小混已是欣賞至極,表面上卻依然能 保持不為所動地連聲直作客套。   “啊哈!”小混彈指調笑道:“不受阿諛奉承的人,我喜歡,我這就進屋,去 為你家小兵兵解毒。”   他走了兩步,突然又回頭,朝著斗場大聲叮嚀道:“喂,上戲的人聽著點,粘 緊你們的對手,可別讓他們有機會閃人。還有就是哈赤你,我不管你怎麼死纏爛打 都可以,就是不准和對手硬碰硬卯著干,聽見沒有?”   那頭,哈赤抽空回了一聲:“知道了,少爺。”   小混這才放心地走入石室,在經過桑君無身邊時,仍是不忘交待道:“幫我照 顧那頭憨獅子些,他那對手不是他獨自應付得來的。”   直到小混進了石室,關上鐵門,桑君無方始帶著自己的貼身護衛,放步走近混 戰處掠陣。   熊長盛也是直到此時。才猛地醒悟到,自己剛剛一時沖動下個近搏,已是犯了 一項嚴重的錯誤。   因為在敵我混戰的情況下,他原本賴以掌握優勢的火藥利器,根本無法派上用 場。他開始感到後悔,更因小混竟能在嘻笑怒罵之間談笑用兵,感到一股莫名的凜 然和不安。   李標卻是直到小混拿明了言語,才恍然大悟到,原來這混混的玩世不恭,居然 別有預謀。   他不禁佩服道:“魁首,真沒想到,這位小混幫主剛才故意口出狂言激怒熊老 頭,竟是有此一層用意吶,我本以為,他只是如傳說中一般,喜歡故意逞口舌之能 ,以便表現自己的狂態而且。”   桑君無淡淡一笑:“我早告訴過你們,永遠不要光憑傳言和外表,便對人或事 妄下判斷。否則,自己騙自己事小,若是因此丟掉老命,那才叫不上算。”   他注意到哈赤已漸落下風,便頭也不回,接著又道:“李標,人家正在為咱們 自個的事拚命,你還好意思作在這裡袖手旁觀嗎?”   李標明白他的意思,緊了緊手中的蠍子夠,呵呵笑道:“魁首,我這就去領教 領教霹靂堡開山天王的厲害。”   他大步走向正將哈赤逼得步步後退的巨漢,嘿嘿一笑:“江來申,我悍虎李標 來領教你開山天王的高招吧。”   話落,他一揚蠍子鈞,已加入戰局。   李標不愧有悍虎之稱,攻守進退之間,果然勇猛如虎,悍不畏死。   哈赤原本應付吃力的戰況,因他的加入而壓力頓減。   “大鬍子,有你的。”哈赤可笑地指呼著,手中彎刀更見威勢地與李標聯手夾 擊功力不差的開山天王江來申。   桑君天見哈赤與李標的聯手,足堪將江來申拾奪下來,這才安心地朝前改了兩 步,面對自己的死對頭。   “熊長盛!”桑君無冷然道:“今晚你費了恁大的心思,先是下毒,復又伏擊 ,無非就是想置我於死地。現在,你的手下已在為你的貪名好利而豁命以排,你似 乎也不該閒在那兒,你說是不?來吧,誠如小混幫主適才所言,咱們兵對兵、將對 將,便由我桑某人親自來侍候你吧。”   熊長盛陰險笑道:“姓桑的,你若是爭著趕赴枉死城,還怕沒人送你上路嗎? 你雖是本堡主的眼中釘、肉中刺,本堡主巴不得能親手廢了你,但是今晚卻還不需 本堡主費事來招呼你。”   他援口發出一聲銳嘯,林中驀地撲出五條人影。   桑君無不屑他冷嗤道:“熊老鬼,還有多少狗腿子儘管叫出來吧!免得你待會 地求助無門。”   “好桑的,你狂不了多久了。”熊長盛陰狠狠地丟下這句話,自己逕自前後逸 入林中。   桑君無豁然一聲長小:“熊老鬼,你就這麼自顧自地逃命去了?堂堂一堡之主 ,可是像你這種當法?”   笑聲之中,桑君無挫撐狂揮,掃向撲來的人影,同時。   他順勢拋肩,在一陣叮噹脆內的鈴聲中,他的獨門兵器,一柄戟尖綴有一串銅 鈴的單耳方天畫戟,已然閃著寒光,呼嘯地斬向敵人。   熊長盛的聲音,自林中某處幽幽傳來:“好桑的,你安心在此漫漫享受自己的 樂子吧。等你上路時,你將會發現,你鐵血堂的那一干手下,也將伴你共赴黃泉, 本堡主這就要去主持霹靂堡聯合同道各路人馬血洗鐵血堂的重要大計了,哈哈…… ”   熊長盛的梟笑逐漸遠去。   桑君無切齒罵道:“好個卑鄙無處的老匹夫。”   他怒然揚戟,慾求速戰速決,但是,動手之際,他赫然察覺,眼前這五名由林 內撲出的的大漢,皆做青衣打扮,而且面生的很,顯然他們並非霹靂堡中所屬。並 且,這四人僅有一身不弱的功夫,他在奮力阻截之下,竟也只攔住其中二人,其餘 三人業已朝小刀等人混戰之處掠去。   小刀力戰霹靂堡四大天正之中的托塔夫王張圖昌,原本是件輕鬆容易的事。因 此,適才江北兩大巨梟的對話。他聽得一字不漏。   小刀自然也知道勢態緊急,正打算加快手腳放倒對手時,半空之中,人影閃晃 ,一股凌厲的勁風同時前他倏乎卷至。   小刀腳下橫移三尺,閃避這霸道的突擊,朗笑一聲:“吃生米的朋友,你功力 不差嘛!不過,你這動手的方式可真叫人不敢恭維吶。”   來人並不答腔,抖手再次激起漫天尖嘯的掌風,朝小刀砸去。   “喲,你可真兇。”   小刀抿嘴一笑,手中凝魂寶刀招式擴展,幻起匹練也似的冰冷光華,將這名悶 聲不吭的對手一並納入自已攻擊的范圍中,登時,昏天黑地的與之狠干開來。   另一邊——小妮子及丁仔也都與新增的敵人對上手。來人功力之高,令原本可 以穩吃對手的他們二人,剎時優勢盡失,只能盡力維持一個不分勝負擔纏戰局面。   這時,林中一陣嘩然,驀地湧出近百名黃衣裝束,手持大樸刀的霹靂堡所屬, 加入各處斗場,展開浴血的混戰。   如此一來,除了小刀和桑君無尚能應付眼前的戰況之外,小妮子他們已開始感 到應敵吃力。   更有一批為數十來人的歷靂堡所屬,在一名小頭目的帶領下掩近石室,企圖人 內殺人。   就在這名霹靂堡頭目的手,剛剛沾到石屋大門。   忽然——轟地一聲爆響,這名頭目的腦袋莫名其妙地被轟成爛柿子。   在石靂堡所屬的尖叫驚呼聲中,他們驚懼四望,只見黑暗之中,紅色火光一閃 ,又是一聲轟隆,另一名霹靂堡屬下的胸,炸開一個血洞,死得不明不白。   “在那裡。”   “是那個紅毛小鬼子的。”   “過去幹掉他。”   眼尖的霹靂堡所屬,此時已經發現,剛才喪命的二人,原來是亭瑞手中那只猶 自留著金煙的短火銃的傑作。   他們一陣嘩然之後,分出數人,惡形惡狀地衝向亨瑞隱身之處。   亨瑞放完冷槍,來不及填充銃子彈藥,眼見對方衝來,脖子一編,又溜進黑暗 的陰影中。   想逮亨瑞的霹靂堡所屬,才剛衝入林中陰影裡,忽然慘叫著,一個個手撫著胸 ,又退了出來,令那些原本想衝入石室的同伴們為之一怔。   直到這些人仰面倒下,他們的同伴才看清,這些人手撫之處,鮮血正如泉湧般 ,淚淚流出。顯然,他們是遭人一劍穿心所刺斃。   正當外這些霹靂堡所屬,猶目驚疑征件之際,白駿逸和他的二名護法,已由林 中陰影裡行出,他們身後,還跟著手握短銃的亨瑞。   在與小妮子動手中的馭風天王吳家榮,正好最靠近石室,發生的事情,他也看 得一清二楚。   此時——他瞥見白駿逸的身形,不由得發出咆哮:“好,好個白駿逸白少堂主 ,你們飛馬堂見時也和鐵血堂聯起手來對付霹靂堡?”   白駿逸清清淡淡道:“貴堡與鐵血堂的恩怨,我白駿逸根本無心干涉。但是, 狂人幫是我的朋友,你們若想對狂人幫不利,就別怪我插手介入了。”   吳家榮一族身,躲開小妮子爆抽的吃鞭,厲聲道:“白駿逸,你想架本堡的梁 ,最好三思。你難道不怕為飛馬堂惹來覆滅之禍?”   白駿逸踱了二步,面無表清道:“你這是在威脅我?”   吳家榮分神道:“不是威脅,本天王乃是在警告你。”   他這是言者無心,根本沒有到自己如此措詞,並不恰當。   畢竟,飛馬堂本是江北白道中的大哥大,其聲威與勢力,均不弱於震靂堡或鐵 血堂,剛才白駿逸的隱忍不出,傲然是為避免介入黑道權勢的爭執,卻不是他對霹 靂堡有什麼顧忌或含糊。   如果吳家榮不以如此盛氣凌人的口吻和白駿逸說話,或許白駿逸在現身之後, 最多只是在旁掠陣,而不會直接擾和混戰。   但是——因為吳家榮這沖口而出的話語,事實上已是大大地得罪了白駿逸,更 甭提其中多少帶有蔑視飛馬堂的含意。   這白道中人的面子,豈容黑道如此污蔑。   因此,呂靖與林文宗二人聞言,臉色倏變。   白駿逸更是俊勝含煞,冷然一呼:“你馭風天王好大的威風,居然也配警告本 少堂主?”   吳家榮身形閃掠中,離地醒悟到自己剛才說錯了話,但已容不得他多做解釋。   白駿逸斷然喝道:“殺。”   呂靖和林文宗如泰綸旨,齊齊如吳家榮飛撲而去。   在旁,一些不知死活的霹靂堡小角色,竟然妄想阻止他們二人。   只見呂靖和林文宗二人亮出兵刃,一路砍報無數霹靂堡所屬,瞬即接下吳家榮 ,將之殺得直前後退。   小妮子因為少了吳家榮這個高手,壓力驟減,一支血玉龍筋鞭舞得更見精神, 與所利那名不知來歷的對手戰得有聲有色,旗鼓相當。   吳家榮被飛馬堂的兩位大護法。逼得有些慌亂,不由得驚怒大喝道:“白駿逸 ……你飛馬堂真要與霹靂堡作對?”   林文宗嘲弄道:“連你們的人都殺了,這意思表達的還不夠明顯嗎?”   “作對便如何?”白駿逸手腕翻揚,一柄巴掌寬、兩尺長,鋒利如秋水瑩瑩的 雙刃刀業已出鞘,帶起如流冷電暴射正與丁仔動手的伏海天王徐因時。   “做對又如何?”白駿逸一面變招換式,閃晃身形,一邊冷峭接口道:“我既 已現身,便算未曾越入這趟水罷,霹靂堂豈會相信我的無事?”   狂人幫原本有些吃緊的戰況,因為白駿逸他們的加入而變成不敗之局。如今, 他們看來雖然仍是身陷重圍,但只除了有限的一、兩位主兒之外,其餘的跳梁小丑 在並不至於為酣戰中的他們,帶來些許壓力。   至於小紅毛亨瑞,他便在白駿逸加入混戰的同時,趁著霹靂堡所屬只顧著注意 那位成風的少堂主,連滑帶溜地掩入石室裡面。   石屋中。   小混正在為一個濃眉鳳目、薄唇如削的壯硬漢子運功逼毒。光看他們二人此時 ,頭頂霧氣後,渾身汗出如漿,就知道行動已至最的關頭。   然而,小混聽見亨瑞進屋掩門所發出的微響,竟猶能在運動的緊要當口分心, 睇眼問道:“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熱鬧,大大的熱鬧。”亨瑞掩門窗後,一邊回稟,一麵點燃短火銃上的火繩 ,朝那正又逼近石屋的人瞄準射擊。   “轟然”聲後,小紅毛手忙亂地填充火銃內的彈藥。   小混卻倒過頭來,嚷聲道:“吵死了,你沒瞧我正在替人治病?幹嘛搞出這麼 大的噪音來?牆角邊就有具連珠強弩,你拿那玩意兒去暗算敵人,不是既方便又安 全?要不,等你還沒搞定那彈藥,敵人早就往進門來啦!”   像是要證實小混的話一般,一條人形突兀地推門而入,也得小紅毛尖叫一聲, 舉弩使射。   比小紅毛手中強弩更快的,卻是一溜金芒倏閃而過。   小紅毛的強弩沒射中來人,釘入門後的牆壁,但是來襲的人影,卻在悶吭之中 倒地斃命。   小混瞪目道:“奶奶的,難道沒有人教過你,應該隨手關門嗎?”   小紅毛吐著舌頭,搶上前擋在門口的屍體拖開,關上門,落了瑣。甚至不用多 看那屍體一眼,小紅毛也知道這個膽大闖入的傢伙,是死在小混的無影神針之下。   這時,中毒那人哇地一聲,開始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小混無暇再理會亨瑞,全心將注意力放在療毒的事上。   他默運潛勁,將一股清然澎湃的內力,順著按在對方靈台穴上的雙掌,源源不 絕地送入對方體內。   登時,對方吐得更兇,他所吐出的穢物,竟是一大堆紫黑色的黏黏腥涎。同時 ,這人周身汗如雨下,毛孔中不斷泌出微帶淡黑的腥膻汗液。   如此,約過半柱香的時辰,這人身上的開水才開始轉為正常無色的狀態,而且 也不再嘔吐。   小混這才噓口氣,收回雙掌,從盤坐的石榻上下來,再由懷中取出一粒清香撲 鼻的藥丸要對方服下後,繼續運功調養氣力。   小紅毛窩在窗台後學射強弩,此時也已經射出心得來。   只要他扣一次強管上的機關彈簧,就一定有個倒霉鬼中箭。   因此,霹靂堡所屬雖是對小紅毛的暗箭恨得牙癢癢,卻沒有人敢再冒險往石屋 這邊沖。   小混稍稍活動過筋骨之後,大刺刺地背起雙手。站在小紅毛身後督戰。對於小 紅毛如此優越的戰績,更是讚不絕口。   “有你的,小紅毛!”小混目注戰況,呵呵一笑:“現在,天快要亮了,這場 黑夜惡戰,也該結束了。我出去幫他們一把,你小心守著屋裡的病人,儘管朝那些 想摸上門的家伙身上放冷箭,懂了沒有?”   “有懂,有懂。”小紅毛拍著胸脯道:“有人來,我包給他們射,讓他們哀哀 叫,別別跳。”   小混又氣又好笑地敲了他—記響頭:“你給他們射,你還能這麼高興?我真是 服了你啦。”   小紅毛揚揚頭,咧嘴傻笑地更正道:“我射他們包中,對不對?”   “對,對極了.”小混逕自啟門而出,一路猶自嘀嘀咕咕道:“唉……我真想 不通,怎麼咱們狂人幫的素質,就這樣子而已?怎麼教都教不來,牛就是牛,牽到 北京還是牛!”   小混嘀嘀咕咕地走向戰場,幾個不開眼的角色發現了他,竟然人模人樣地吆喝 著,舉刀朝他殺來。   小混揹著手,眼皮子連撩都做得撩一下,直到刀光臨頭,他才一晃肩,揚腳踢 了開去。這些不要命撲來的霹靂堡所屬,登時手舞足蹈,去勢比來時快地仰面倒飛 摔出。   小混眨眨眼,搖著頭,嘖弄道:“怎麼這麼稀鬆平常?看樣子,霹靂堡實在不 怎麼高明嘛!”   那邊——小妮子業已故得香汗淋漓。   小混一搖三擺地踱近這妮子,吃吃一笑。“老婆,辛苦啦!”   “你怎麼到現在才來?”小妮子一根長鞭抽得辟啪爆響,口中亦不得閒地調侃 道:“看來,你神醫腳本事是退化了不少。否則,你替人治個毒,怎地竟蘑菇了大 半天的美好時光。”   小混呵呵搖笑道;“我晚點出來,你們才能有表現的機會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老公我只要一出手,今晚這齣戲就得散場了。所以,我怕我太早上陣,待會兒 你們又要抱怨,這場熱鬧沒讓你們玩的開心吶。”   他們倆口這廂正在談笑著,與小妮子動手那身份神秘的青衣人,卻仍不以為然 地冷哼一聲。   “喲,你不服氣是不?”小混嘿嘿笑道:“你若不服氣,咱們不妨試試。”   他一場頭,接過大聲道:“老哥,有沒有興起賭一把?咱們都是一對一,看看 誰能幹掉這些青衣二大爺們。”   小刀興趣濃厚地揚聲問道:“賭注為何?”   小混眼珠子一轉,咯咯笑道:“輸的人要生吞一百條,自己親手挖的蚯蚓。”   “太噁心啦,換一種賭注好不好?”   回答的不止是小刀,連小妮子和丁仔也跟著嘖呼不已。   小混若有其事地使頭想道。‘你們不喜歡吃蚯蚓?好吧,那就改成廣東有名的 三叫鼠好了,輸的人就吞一百隻剛出生的小老鼠,這樣順便也可以補補身子,說不 定下一回打賭時,就有體力轉輸為贏。”   “一言為定。”小刀長笑回答。   丁仔忙不迭叫道:“加我一份,我也要賭一把。”   他們如此認真地談論著賭注輸贏,好像眼前正與自己等人動手的青衣大漢,全 沒有一身好本事。全是一根根的木頭,只等著自己拿來玩玩。   “你們太囂張了。”正與丁仔動手那人,冷嗤道;“吾等動手迄今,你們只有 勉力招架的份,居然還有力氣妄言想拾奪吾等?真是狂妄的可笑。”   丁仔袖中銀劍驀然展揚,灑落一片酷厲的寒光,剎時將對方攻勢化消於無形, 並且壓過對方的氣焰。   他嘖嘖有聲地嘲弄道:“老匹夫,如果你連囂張和狂妄是本幫的特色都不知道 ,那你就快笑不動啦!你以為少爺們和你們如此不輸不贏地攪和這麼久,用的是真 本事嗎?唉,你真是有夠老眼昏花。”   “說的也是。”小刀接口戲謔道:“在本幫大幫豬尚未上場動手之前,我們若 是有人先開形見血拔得頭籌,那可是犯了蔑視幫主的大罪,得依幫規處治。所以你 們才能有機會和咱們拖磨如此長久的時間,要不,你們早就做了吾等刀下的亡魂啦 !”   “放屁。”與小刀動手的青衣人,已忍不住火上心頭,終於拿出壓箱底的本事 ,揚起一雙赫然變色的枯瘦手等,暴烈地劈向小刀。   小混搖著頭,嘖嘖小謔道;“看這情形,不服氣的老兄可不止一人,也罷,反 正事實勝於雄辯。”   他後退了二步,提高嗓門道:“哥們,注意啦,本幫主一動手,比賽便開始了 。”   “等著你啦!”小刀和丁仔齊聲呼應。   “好老婆,咱們換手吧。”小混最後一字出口,人已間不容發地切入小妮子與 青衣人之間,這妮子則在一記旋身之下,替小刀接下托搭天王的攻勢,好讓他們一 對一,公平地賭上一局。   小混一上手,就是威力霸道的血刃掌拋轉而出。   青衣人窒著嗓門驚叱一聲,兩掌帶起雄渾力道,狂飆般的卷向小混。同時,身 形猛然暴退。   眨眼間,迷住的血紅掌影撞實了剛烈的勁風。   轟然聲響,只見雲滾風號。空氣宛如沸騰了般,發出尖銳的呼號,無可比擬的 雪南之感,據朝四面八方擠壓開去。   天與他彷彿也為之震動顫抖,迷濛滾蕩的勁風飄溢裡,青衣人恰似在狂風中滾 翻騰舞的殘葉,歪斜踉蹌地撲踐出去。   小混的衣衫,也被這纏效碰撞的互擊勁道,扯裂成碎,他亂髮如蓬,呼吸急捉 、模樣狼藉,但是——這混混在狂濤也似的勁風銳嘯中,非但悍然不退,反而昂首 發出一聲高吭的長嘯,大偏身,硬是切過勁道與勁道間,幾若毫髮般的空隙,逼向 青衣人。   翻滾中的青衣大漢,覷眼睛見小混宛若破浪而至的無敵戰艦,正步步朝自己追 殺而來,心下不由地大吃一驚。   他索性就著勁風鼓動之下,卷身如球,加速朝外翻出丈余距離。正當他以為自 己滾得夠遠,已經足以脫離險境,准備彈身而起時。   小混一跨步,竟奇跡似通臨青衣人身前。   他好整以吸地看著青衣人翻身躍起,一回頭,正好與自己照面相對。這混混不 講好意地衝著驚懼變色的青衣人大漢懶散一笑。   隨著他的笑容顯現,小混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絕殺。”   登時——平地上突然炸開一團絢麗燦爛的琉璃光球。   縱掠噴濺的無數光影,或如利箭蓬射、或似萬星驟隕、或像圓月墜塵、或若虹 彩映空!這些光彩以小混為中心蓮灑而出,匯向正兀自撲跌滾爬的青衣人。   空氣古怪地為之源寒,四周充斥著冰冷的死亡氣息。   光球乍現即斂,青衣人卻在這眨眼不到的瞬間,被切割成零碎殘骸,血灑滿空 ,連最後一聲呼號,猶自未能來得及發出,即已斃命。   小混這邊方始得手,就聽見兩聲幾乎無分先後的慘呼傳來。   他兩手空空,交互一拍,哈哈笑道:“啊哈,依照慣例,這回又是你們輸啦, 記得每個人一百隻三叫鼠,好好補一補身子。”   丁仔抹去額際一滴殘血,老大不報地叫道:“辣塊媽媽的.臭混混,你這一上 手,又是血刃掌,又是絕殺,用的全是壓箱底的絕活,簡直一點便宜都不讓我們占 嘛。”   小混嗤地一笑:“奶奶的,你說這是什麼話?咱們可是在打賭耶,我若是留點 便宜給你們,吃老鼠的人豈不是變成我?少爺我可沒笨到你那種程度。”   小刀呵呵苦笑:“唉,賭這一把,可真有得補了,一百只三叫鼠!”他想著想 著,不由的乾嘔一聲舊呼無奈。   小混他們這廂旁若無人地賠得輕鬆,卻叫在旁邊動手的另幾撥人看得傻眼。   尤其是正與桑君無過招的那兩名青衣大漢,他們深知自己同伴的功力如何,那 絕對是稱得上高手中的高手之料。然而,碰上狂人幫如此忘情一睹,居然三個人就 被人這般輕易地收拾掉。那麼,先前那數百回合的大戰,又算什麼?是人家的熱身 運動,抑或是貓戲老鼠的死前遊戲。   霹靂堡的四大天王自然也明白,他們花了重金所禮聘而來的殺手,功夫比自己 多人只高不低。但是,看到小混居然如此輕鬆容易,只以兩招,使將他們眼中的高 手凌遲活剮。   這四位小山也似的天王們,豈能不打心裡發毛。   四大天王越戰手越軟,尤其當他們瞥見小混等人,正一步步逼近自己的較斗處 時,他們幾乎已看得見死亡的招魂旗,就在自己眼前飄蕩。   其他殘存的數十名霹靂堡小角色,更是早已驚破了膽,嚇得魂飛晚散。他們看 著小混等人吸步走來,別說是去阻擋了,有些人根本就拉著腿,直如樹林暗影中掩 去,恐怕只要逮著機會,他們就要撒鴨子走人。   小混不由得感慨道:“霹靂堡就只有這樣子的料,也想和人爭奪綠林盟主的地 位?他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小刀沉吟道:“霹靂堡出名的硬把式,有所謂的五虎、十三英、四大天王,共 二十二人。而其中,則以四大天王的功力最弱。今晚這一戰,此處居然只來了四大 天王和五名顯然不屬於該堡的啟兵殺手,依我看,只怕熊老頭剛才說,他們除了在 此祖殺殺盟主之外,尚且分兵襲擊鐵血堂,是真的嘍。”   小混皺眉道:“熊老鬼什麼時候說這話的?”   “就在你送石室之後的事。”小刀將適才的經過,仔細說了一遍。   “嘖嘖……”小混搔首晃腦道:“這個熊老鬼可真賊,如此雙管齊下,的確有 夠狠毒,不過,鐵血堂既是江北黑道上的第一組合,應該沒有那麼容易被吃掉才對 。”   下仔皺眉道;“就怕好漢架不住拳多,再加上鐵血堂的活計是擔心他們老大的 安危,只怕軍心更容易渙散。”   小刀沉穩道:“小混混,這起混水咱們既強已經趟了進來,就沒有只趟一半的 道理,你說是不?”   “我知道你的意思。“小混呵呵一笑:“你打算把這裡的事,速戰速決,然後 班師回朝,救援鐵血堂,對不?”   小刀眨眨眼,輕笑道:“寡人正做如此之想也。”   “我是沒問題啦!”小混朝激戰中的桑君無努努唇,暗示道:“但是,這是人 家的家務事,可不一定喜歡咱們插上一腳。”   “小混說的也是。”下仔咕咕道:“據我所知,越是黑道梟熊,就越不願隨便 接受幫助,免得弱了自己的名頭吶。”   小刀老成道:“不論桑老大是否願法讓咱們馳援鐵血堂,那都不影內我們盡早 結束這裡的爭奪,不是嗎?”   “那麼我們還在等什麼?”   小混狂笑一聲,率先朝托塔天天張圖昌撲去。   張圖昌手持一對沉重的八卦牌,在小妮子靈活的飛鞭攻擊下,已經有些兜不開 身。此時,再見小混當頭撲落,嚇得他候叫一聲,舞起八卦牌護住全身,學那小豬 戲泥,連滾帶爬地滾出丈尋開外,這才又驚又懼地半跪起身。喘著粗重大氣,駭然 地瞪著小混。   “你……你……”張圖昌驚慄道:“曾能混,憑你堂堂一幫之主,竟也有臉偷 襲本天王,你難道不怕江湖中的人笑話嗎?”   “偷襲?”小混右肩一挑,吃吃笑道;“用這種形容詞,你未免太高估了自己 ,低論了本大幫主。”   他故意目中無人地扭過頭去,朝小娓子嘟嘴做了個飛吻,獻力殷勤道:“老婆 ,你休息休息,看我打發這頭大笨牛上路。”   張圖昌見狀,以為有機可趁,就地一個滾進,八卦牌由下而上,暴砸小混腹胯 。   “乖乖,你可真狠吶。”小混嘻嘻一笑,人已躍彈入空。   只聽得他斷叱一聲:“斬。”   剎時,腥紅的掌影飆成如刃的飛矢,無情地砍向張圖昌頸項。   張圖昌驚怒狂吼,竭力迴旋著沉重的八卦牌,以圖自救。   但是——晚了。   噗地一聲悶響,張圖昌那顆頭顱,帶著一腔血水噴出三尺之外。   而在小混奏功的同時。那邊,原與悍虎李標聯手夾攻開山天王的哈赤,久戰無 功之下,不由得怒氣斗升。   他進開江來申砍來的大板爺之後,忽而,驚天一聲霹靂怒吼,手中彎刀閃著冷 芒,驀地脫手飛旋而出,轉向江來申頸部。   江來申立時揚斧,叮噹一聲磕開彎刀,而他的下半身因此空門大露。   哈赤的人業已隨刀撲進,當江來申空門一現,他立即只貼上前,施展出自己最 為得意的摔角絕技,扳倒對方。同時再一個錯步捉拿,抓住江來申足踝,狂喝出聲 ,據地掄身飛馳,將對方那牛枯也似的龐然身軀,硬生生地砸向一株足有環抱粗的 巨木之上。   喀喳一聲骨骼折斷的脆響,立即被一聲淒厲的長嗥所掩過。   李標趕上一步,蠍子夠倏起乍落,一鉤結束江來申殘喘的老命。   他順手為哈赤抬回彎刀,豎起拇指,迭聲讚道:“要得,老兄,你的摔角功夫 的確是一流。”   哈赤接過彎刀,拍著胸脯道:“當然,我怒獅哈赤乃是蒙古的首席摔角武士, 摔角功夫當然一流。”   哈赤說這話,只是在陳述一項事實,他的表情沒有絲毫的自大或狂妄。如此一 來,他說話的口吻更令人感受到,別有一股傲然和豪放的英雄氣魄。   只這一剎那的感受,李標便對這位蒙古豪士有了一股惺惺相借的好感。畢竟, 黑道上最重英雄、最講氣魄吶!   另一邊——使著一支三角大旗的伏海天王徐因時,在白駿逸狠辣的刀法攻殺之 下,身上已有多處掛彩,血漬斑斑。   張圖昌和江來申的慘死,他也不是沒看到。而正因為他看得清楚,心裡更加悚 栗淒惻。   此時,他一見小刀飛身撲至,不待對方出招,大旗一揚。呼啦逼近白駿逸和小 刀,閃步靠近馭風天王吳家榮。   “老大!”徐因時低促叫道:“情況不妙呀。”   吳家榮聽出他的暗示,略一考慮,斷然道:“扯活。”   徐因時趕忙振口發出一聲撤呼嘯,霹靂堡所屬人馬聞訊,如蒙大赦,一陣嘩然 之下,個個爭先恐後衝向黑暗林內,那情景正如滾湯澆雪一般,數十人馬剎時潰逃 一空。   便是如吳家榮和徐因時這等人模人樣的大頭頭角色,逃起命來,居然也不落入 後,只一晃身,就已經鴻飛沓沓,不見蹤影。   猶自與桑君無纏戰不休的那兩名青衣人,乍見此情此景,又是怔愕,又是懊惱 地對覷一眼,兩人同時虛晃一招,頓足追去。   桑君無心懸鐵血堂安危,本無纏戰之念,如今對手逃逸離去,自然也就不為已 甚,未曾加以阻止。   “哇塞!”小混故作佩服地咋舌道:“這個霹雷堡上上下下的逃命本事,可真 是不賴。只這麼一眨眼,全都跑光啦!”   丁仔嗤笑道:“廢話,能逃不逃,難不成要留下來挨刀子?”   白駿逸感慨良多道:“臨危最能見真心,任何一個幫會或組合,遇上處境艱辛 危始之際,若是表現的就像眼前的霹靂堡,只怕這種幫派、組合也難成氣候。”   小刀深沉一笑;“自古艱難唯一死吶。能夠真正看破生死關的人,畢竟不多。 ”   “老哥。”小混煞有其事地訓斥道:“你說這話可就大大的不對了,誰說能夠 看破生死的人不多?現在在你眼前,不就有一大票不畏生死的英雄豪傑嗎!這裡哪 個人貪生怕死來著?”   這些話聽得飛馬堂和鐵血堂這兩路英雄人物,個個眉開眼笑,心花怒放。   倒是,丁仔和小妮子不約而同翻著白眼,咕噥道:“巧言令色。”   “乖乖。”小刀嘖嘖歎笑道:“大幫豬,你可真會說話。這一開口,就捧遍了 江北黑白兩道的各路人馬吶。”   “那當然。”小混不可一世道:“就算送人高帽是完全免費的事,還是應該以 經濟、實惠為原則。這樣才叫懂得精打細算嘛!”   “高論,高論。”桑君無不由得撫掌大笑道:“小混幫主若是改個行,棄武從 商,我相信你做任何營生,一定也都是財源滾滾,獨佔螯頭。”   小混志得意滿地嘿笑道:”那還用說,只要我曾能混想干的事,除了頂尖的, 哪還可能考慮其他。”   桑君無豪放笑道:“夠狂,的確夠狂,你若不這麼說,可就不叫狂人幫的幫主 了。”   微頓之後,他一正臉色,拱手稱謝道:“今晚,多虧小混幫主,以及白少堂主 你們仗義援手,桑某感激不盡。”   白駿逸連忙客套一番。   小混卻是一派悠閒,擺手笑道:“桑老大,你現在先甭忙著感激涕淚,你可是 還有一件火燒屁股的急事,等著你去辦吶。”   桑君無會意道;“桑某是打算就此兼程趕回鐵血堂,只是放心不下邰義的傷勢 。”   這時,亨瑞正好扶著毒上甫療,氣力仍虛的邰義走近眾人。   野豹邰義聽見自家老大為自己擔心,忙不迭開口道:“魁首,我沒事。堂裡安 危更為重要,我們還是快點趕回去吧。”   “沒事?”桑君無皺眉道:“你說話聲音斷續嘶啞,顯然是中氣虧乏甚巨,尚 需靜心調養,豈能立時趕路?”   邰義猶待辯駁,卻被一陣辟辟啪啪的巴掌給打斷。   “要得。”小混鼓著掌,呵呵笑道:“桑老大,你這一聽病人開口,立刻就能 診斷出病人的毛病所在,果然是有點道行。”   “喲——”丁仔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怪聲怪氣逼:“天開啦?還是太陽打西 升上來了?怎麼咱們偉大的大幫豬,居然也有正正經經稱讚別人的時候?”   小刀了然黠笑道:“這還用說,鐵定是這混混別有所圖,所以才會如此甜言密 語嘍。”   小混訕謔道:“喂,兄弟們,替你家幫主保留點形像好不好?”   “省省吧!”小妮子若不住咯咯嬌笑:“狂人幫歷代以來,最偉大的幫豬,你 在江湖中最著名的形像,就是沒有形像。你要我們為你保留個啥?”   “奶奶的。”小混癟笑道:“我怎麼會有你們這些,專門扯我後腿的幫兵?有 你們這票鳥人在,就算我真的想改邪歸正,根本也沒機會。”   亨瑞十足肯定道:“小混混,是混的。改邪鬼正,不可能的。”   白駿逸他們早已習慣了小混等人經常如此的相打謔,但是,在最為注重上下尊 卑的鐵血堂眾人眼中,他們簡直就像看到天上下金幣一樣。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小混對初識狂人幫之人,最通常會有的反應,早就見怪不怪。   他伸出手,在桑君無面前晃了晃,招回對方的失魂,這才呵呵笑道:“桑老大 我這些幫兵,雖然時常不像話,不過,他們向來說實話。所以,我給你講,我剛才 稱讚你,確實是有企圖的。”   總算,桑君無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物,片刻失神之後,立即進入狀況,順理 成章地接受小混的怪異行為。   他打個哈哈道:“是嗎?不知小混幫主有什麼樣的企圖?竟值得你如此費心地 稱讚桑某。”   “我的企圖就是……”小混故作神秘道:“希望桑老大你能接受我所設計的飛 鷹計劃。”   “哦?”桑君無不明所以道:“那是個什麼樣的計劃?”   “很簡單。”小混搓搓下巴,嘿笑道:“桑老大你不是必須盡快趕回鐵血堂嘛 ,但是,你又有個伙計不適奔波。所以你有一點為難,對不對?”   “沒錯。”桑君無頷首一笑。   “所以啦。”小混狡黠道:“我已替你計劃好了,你何不先自己的伙計,交給 白老兄,請他暫時幫你照顧一下。如此一來,你不就可以安心趕回老窩,去坐鎮指 揮對付霹靂堡的大事了嘛。”   桑君無望了望白駿逸,淡笑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少來這一套啦!”小混揮手呵笑道:“使你這種黑道大阿哥,哪還有啥咪敢 不敢的?我看,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桑君無精明道:”小混幫主,你的計劃只有如此嗎?”   “那當然……”小混賊兮兮地詭笑道;“不是嘍。”   桑君無拱手笑道:“小混幫主若有什麼話,不妨再說。”   “好,爽快。”小混擊掌笑道:“我想……桑老大,你該不會打算只有自己帶 著個保鏢,就這麼單獨趕回鐵血堂吧?”   桑君無豁然笑道;“如果小混幫主願意助我鐵血堂一臂之力,擊退頑敵,正是 桑某求之不得的事。桑某適才未曾提此不情之請,乃是擔心兵戰兇危,萬一貴幫所 屬因此而遭受傷害,那桑某可就大大的於心難安了。”   “少酸啦!”小混揮揮手,諸誰笑道:“我就不信你這位大阿哥會沒聽過狂人 幫別無所好,天生最愛湊熱鬧,這句江湖中正在流行的新口號。”   “好說,好說。”桑君無呵呵笑道:“我是聽說,小混幫主向來喜歡由自己決 定想做什麼事,而不喜歡人家告訴他該做什麼事。所以,我自然不便輕易開口嘍。 ”   小混瞄眼謔笑:“啊哈,原來你也是只老狐狸嘛,早就把咱們狂人幫海底摸清 楚了,難怪能令我一見你就笑。”   桑君無語含深意道:“我只是希望能和狂人幫做朋友,而不是做敵人。老實說 ,我個人深刻地認為,與狂人幫為敵,實在不是明智之舉。而桑某做事,向來不以 昏庸見長。”   “這話聽得我好爽。”小混眉開眼笑道:“原來,不光是我一個人在開制帽工 廠。”   桑君無忍不住噗嗤失笑:“好說,好說。”   小妮子不解其意地問:“小混混,你剛才那句話什麼意思?”   “唉……”小混故意唉聲歎氣道:“老婆,怎麼人家送你老公高帽子,你都不 知道。這樣,你如何能分享我得意忘形的陶醉?”   小妮子這才明白制帽工廠的奧妙,原來就是專門送人帽子戴的吶。   她發嗲道:“我真受不了你,每次講話總得經過九彎十拐,你也不嫌累。”   小混越見得意忘形道:“不累,不累。如此能夠表現本天才智慧高超的事,我 怎麼可能會嫌累。”   “得了。”小刀一巴掌打醒這混混的自我陶醉,嘲謔道:“幫豬,人家桑大當 家的還有燃眉之急待援,哪有那麼多時間,聽你在這兒吹大氣。”   “對喔。”小混拍著後腦勺,乾笑道:“差一點陶醉的過了頭。”   他朝白駿逸拋個媚眼道:“白老兄,剛才我說的飛鷹計劃,你大概也聽到了。 我想,你不會反對桑老大暫時將他的伙計寄養在飛馬堂吧?”   白駿逸輕笑道:“既是小混幫主所托,我自是樂於從命。只是這麼一來,我們 待會兒就得分道楊鑣,我還真有點捨不得離開狂人幫各位吶。”   小混黠笑道:“鐵血堂離飛馬堂說來也不算遠,反正全是在江北,等我們搞定 了江北黑道,自然會去拜訪江北白道。咱們還是有機會見面的啦!”   白駿逸忍不住調侃道:“你可真狠,居然想黑白通吃?”   小混眨眨眼,嘿笑道:“如此一魚兩吃,才能左右逢源嘛。”   這時,桑君無已命李標牽來自己等人的坐騎,並再對邰義做最後一番慰勉與指 示。   白駿逸也不再多打屁,差遣呂靖前去李來眾人的坐騎,準備上路。   此刻,天剛朦朧的有些微光。   小混深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氣,發出一陣打著呼哨的嘯聲。   不遠處,立即傳來赤焰小子的歡嘶回應。   片刻之後,赤焰已踏著得很脆響,來到小混等人的眼前,忙著鑽入小妮子懷中 撒嬌親熱。   眾人認蹬上馬之後,赤焰一馬當先馳出這片惡戰過後的檀木林子。   他們固然拋下了滿目瘡瘦的焦林和一地死屍,但是,他們何嘗不是將要再度迎 向更熾烈的戰火,將再沾染更深濃的血腥。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馳援】   天,雖是朦朧朧的亮了。   然而,沉沉的陰霾,卻叫老天再也難笑開膛。   晨間,那原本輕輕淡淡的薄霧,隨著時間的消逝,逐漸變得深濃。   帶著肅殺氣息的陡峭北風,此時,像是為增添大地那股子沉重的氣氛似地,竟 也呼啦啦地吹刮起來.   陰冷冷的迷霧,在初冬寒風的撥弄下飄飄蕩蕩,有著說不出的悲澀澀和空茫。 天地之間,似乎也感染了這霧握的滄涼,令人眼裡瞧著,心頭觸著,全都給抹上一 股子道不盡的晦澀和哀切。   小混等人奔行的速度,因為這濃霧,也不得不放慢了許多。但饒是如此,各馬 飛馳的那股勁兒,依然是有夠瞧的。   打著呼哨在轉的冷風,拂過急馳的人馬身上,冰寒和刺骨,就宛如風中帶著大 把大把的冰雪渣子,正順著渾身上下的毛孔,直朝骨子裡頭鑽去。   桑君無懸念鐵血堂安危的心情,襯著現時這種天氣,更難放得下心,臉色也就 越發森冷濃郁。   但是——碰上小混這種天塌下來,都敢拿腦袋去頂的超級混混,他最受不了看 人那種寡婦死兒子的臉色。   此時此景,若要他就此一路憋到位於桐柏山區的鐵血堂,那他了願立刻一頭撞 死,也不情願一路憋死到地頭。   “桑名大……”小混入在馬上,揚聲大喊:“還要多久時間,才能抵達鐵血堂 ?”   桑君無輕噓口氣,緩下神色道:“依咱們目前行進的速度大約要在掌燈時分, 才能到達。若是過此時候濃霧能夠消散,咱們加緊趕路,尚能提早到達鐵血堂。”   小混點點頭,馳近桑君無坐騎,呵呵笑道:“桑老大,這路程不可能再短了, 是不?”   “沒錯。”桑君無頷首回答。   小混又問道:“可是,你的心很急,急著想快些趕回鐵血堂?”   “當然。”桑君無這下可聽出,小混似乎別有話意,於是笑問:“小混幫主是 不是有什麼見教?”   “啊哈!”小混彈指笑道:“我還沒有認真暗示,你就知道我有話要說.你果 然不是普通的聰明而已,的確不愧為一幫之主……豬”   小混含混的語音,在風中顯得越發的模糊。但是,狂人幫的眾將兵,依然沒有 漏聽他的意思。他們一個個笑得既詭異又暖昧,有趣地瞅著沒有聽出小混消遣的這 位北地綠林大豪。   桑君無雖然覺得狂人幫眾人笑得古怪,但想到這些人本來就不能以常理論斷, 故而只是淡然一笑,不做他想,便以目示意小混繼續發表高見。   小混乾咳一聲,掩飾自己的笑意。這才語含哲思地黠笑道:“桑老大,這路程 既然就是這麼遠,你心急也不能把路縮短,心寬也不會叫路變得更長。那麼……反 正結果不會變,你又幹嘛要心急,何不把心放寬些,也好計劃一下其他瑣事。”   “其他瑣事?”桑君無若有所思地重複著。   小混右眉一跳,賊樣笑道:“譬如說,像咱們這樣子趕路,人在馬上不吃不喝 當然可以,但是馬在路上,不作不息,只怕會越跑越慢。到後來,它們還可能罷工 不跑,那時豈不就成了欲速則不達?”   桑君無穩重一笑:“關於這一點,小混幫主放心,此去鐵血堂途之中,將會經 過野塘村,那裡雖然沒有酒店客棧,但因為該村地處鐵血堂的前哨位置,因此本堂 在那設有堂口。所以,咱們只要進了村子,大伙兒不但能有吃有喝,馬匹也能在那 裡換過之後,再行趕路。”   小刀湊前,略帶猶豫道:“大當家的,不是我有意危言聳聽,得罪貴堂。只是 ……此刻時值非常,霹靂堡既然聯絡其他組合,大舉進犯貴堂。那麼,貴堂在野塘 村的堂口,只怕……可能已經……”   “兇多吉少?”桑君無不以為什地笑道:“我想應該不會,因為本堂該堂口是 處暗樁,駐守村裡弟兄就是野塘村土生土長的莊稼人,而且不止一戶人家,所以外 人怕是很難察覺,那裡即是本堂的前哨站。而就算霹靂堡的同路人確實加以小心, 除非他們能夠狠夠毒,真的進行屠村,否則,想要摧毀本堂此處前哨站,並不如想 像中那般容易。”   “那就好。”小混嘴裡如是說著,心裡卻暗自付道:“若依我看來,熊老鬼那 號人物,也不是做不出屠村這種事的人。”   “桑幫主。”小妮子笑著發表意見道:“若是照你所說的看來,其實,霹靂堡 想要偷襲你們,只怕沒有那麼容易得手吶,他們的人馬只要進入野塘村,你們那邊 的人哪會不馬上報告到鐵血堂裡面去。如此一來,我看呀,原本想混水摸魚的人, 到頭來反而變成陷入網中讓人捉的鱉了。所以,你老太過為自己的屬下們操心,非 但是自尋煩惱,而且等於是你不信任自己手下的能力嘛。”   桑君無一怔之後,豁然大笑道:“好,說得好,過去我只聽聞,狂人幫上下, 人人口舌如刀劍,消遣起對手,就連死人也會被氣得衝出棺材來跳腳。如今卻才知 道,貴幫哄人慰懷寬心的本事,同樣也能叫人高興得自動活轉回來吶,哈哈。”   “才不呢!”小妮子扮個鬼臉,咯咯嬌笑道:“能將死人氣得跳腳,那可是本 幫大幫豬的獨門絕學,我哪敢與其爭鋒?這可是冒犯幫豬大罪耶。”   小混伺機探手,在這妮子粉頰上摸了一把,嗲皮笑臉道:“啊哈,不愧是我的 親親好老婆,終於學會把這種有面子的本事,推給我出風頭啦。”   他無視於這妮子被吃豆腐後,那股子似嗅猶嬌的模樣,逕自扭頭,對著桑君無 呵呵笑道:“桑老大,你實在有所不知呀,雖然我有那種氣死人不賠命的真功夫, 但是若要說吹捧拍哄的本事,則屬本幫的准幫主夫人功力第一。你若不信,只要看 我被她哄得連魂兒都送給她了,就可以證明我所言不虛吶。”   這混混雖是騎在馬背上,卻猶能空出雙手,做著西子捧心的媚態,逗得桑君無 開懷暢笑道:“我信,我信,我千百個相信。”   小妮子見這混混又在那邊裝瘋賣傻地胡扯愛的宣言,便一夾馬腹,指揮赤焰掩 上前去,啪地一掌打醒小混的鴛鴦蝴蝶夢。   小混哎喲一叫,險些被這妮子一巴掌刮下馬背,待地扭頭看清偷襲自己的人時 ,小妮子早已騎著赤烙溜出老遠。   小刀等人卻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嘿嘿直笑。   小混揉揉鼻子,朝桑君元和李標無奈地聳聳肩,癟笑道:“人家說打是情,罵 是愛,你們只要看我老婆的行為,就足以證實,這句話的確是真理。”   桑君無忍不住又是一陣哈哈大笑。他這連夜的抑鬱憂心,碰上了小混這位天才 小混混,想不消散都很難。   他們這一路調笑著馳來,不知幾時,四野的濃霧竟已淡逝。   就連天空,似乎也感染了小混他們的好心情,變得晴朗開來。   陽光透過稀疏的薄雲,照耀下來,最後一絲陰冷的霧終於也被暖暖的冬陽所沖 散。   陽光明亮了大地,也為地上的人們帶來無限的生機與希望。   野塘村,美其名野塘,在村中卻看不到那令它成名的波光塘影。   經過掩映著屋角瓦簷的那片翠重疏林,便可看清這座村子的全貌。小村之中, 沒有任何特異之處,就和北方任何一處僻野地區的尋常農村一樣,一切顯得純樸而 又安寧。   鐵騎幫起帶的沙塵,有如漫天煙霧似的,隨著震響的馬蹄聲,捲起這片寧靜的 小村。那些正在莊稼地裡忙著的村民們,驚異地伸直了腰杆翹著張望。   當這些村人看清楚來騎之後,有人發出短促的歡呼聲,幾個長得結實壯碩的年 輕人,已然丟下手邊的工作,行動利落地奔迎而來。   赤焰習慣性地一馬當先,衝向村頭最大一家屋舍而去。   來人錯過赤焰,急忙迎向桑君無。不待桑君無拋蹬下馬,這些年輕的莊稼漢們 ,一致單膝點地,恭謹請安。   桑君天停住馬,朝那些迎接自己的手下們和靄地點點頭,道聲:“罷了。”   小混在旁看得吃吃直笑:“桑老大,當個龍頭把子,可得當的像你這樣,到哪 裡都有人高迎遠送,這才叫威風、這才算氣派。”   小刀橫他一眼,滿臉狐疑道:“你這混小子又有什麼有坑無筍的歪點子?”   小混援援下巴,半真半假的考慮道:“本幫主在想,咱們狂人幫也該學學人家 這一套,規定幫主出山、回山時,幫兵們都得跪地迎送。”   丁仔嘿然怪笑道:“大幫豬,你若果真有“出”山(出殯之)的那一天,我們 不但願意跪地相送。而且保證一定嚎陶哭,好幫你省下訪人來五子哭墓的那筆銀子 。”   “去你的。”小混揚腳瑞向丁仔所騎馬匹的後臀,笑叱道:“童言無忌,大風 吹吹去。”   丁仔的馬匹受了這一端,驚嚇地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將丁仔掀落馬背。幸好 丁仔身手敏捷,功夫到家,落馬之後,一記空翻,輕巧地站穩於地,省去當場大出 洋相的糗態。   桑君無呵呵笑資:“好功夫,丁少俠的輕功一流,的確是名不虛傳。”   丁仔正想得意地自誇兩句,瞄眼卻瞥見小混目光古怪,笑得甚邪。   他急忙見風轉舵扮出個苦瓜臉,哀聲歎氣道:“唉……大當家的,你就甭再提 了,我的輕功雖好,但哪比得上我家大幫豬呢?”   小刀見他轉臉比轉台還快,忍不住噗嗤失笑。   “嘖則……”小混翻身下馬,眉開眼笑地噴弄道:“我說丁少俠、丁少門主、 丁小偷,你他奶奶的真懂得阿諛奉承之人吶,像你這種貨色留在狂人幫當第二副幫 主,真是浪費人才,我應該送你到朝廷裡面作官,光憑你這套拍上哄下的本事,你 一定能鴻圖大展、官運亨通。”   丁仔睇眼謔弄道:“哪還用得著上朝廷裡去?我這本事,在狂人幫裡早就有足 夠機會盡施所長啦。”   他這是拐著彎罵小混是個喜聽讒言的昏君。   不待小混發規,小刀一把摟著丁仔肩頭,故作深刻地附道;“唉,你這話,直 是於我心有戚戚焉。”   “什麼話嘛?”   小混被倒將一軍,只有揉著鼻子,癟笑道:“老哥,怎麼連你也出賣我了?”   小刀呵呵一笑:“這表示你民心向背,不得人緣,我看,你乾脆下台,把幫主 讓給我做罷了。”   桑君無約摸已經知道狂人幫的脾胃,因此對眼前這種公開謀反,擺明篡位的場 面,看得笑不攏口。倒是他那些老實的手下們,看得一個個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 信,江湖上居然有這麼斗膽的幫兵。   那邊——小妮子早在大屋前等得不耐煩。   她嬌聲催問:“喂,小混混,你們又在那兒瞎掰些啥咪呀?咱們是不是要進這 裡休息去?”   這妮子一開口,可又叫鐵血堂的兒郎們耳目一新,這下子,鐵血堂所屬終於相 信,狂人幫的真面目的的確確一如江湖之中所傳言。   招呼眾人下馬之後。桑君無笑道:“望姑娘,那屋子是村長的住處,卻不是咱 們休息的地方,且請這邊過來。”   小混等在鐵血堂駐守野塘村頭領汪光雄的延請之下,步向一間前後只有兩進, 中間是座小天井,由風火磚砌成的瓦屋。   小妮子好奇問道:“大當家的,這裡既然是貴堂的前哨站,怎麼那最大的房子 ,反而不是你們此地的堂口所在呢?”   桑君無輕笑地解釋道:“我適才說過,這裡是本堂的一處暗樁,所以此處堂口 的設置著重於其隱秘性,以便利於暗群絡和傳送消息。而一般說來,若是有外人進 入本村中借宿或休歇,通常都會找最大的房舍落用。這固然有利於我們探查來人的 底細,但一旦碰上明眼人,自然也容易啟人疑心,暴露本堂秘密所在。因此,我們 才會故意將堂回設在這個比較不易引人注目的小屋。”   丁仔眨眼黠問道:“可是。難道你們會放著村長家,這個這麼好的監視點,而 不加以利用?”   “當然不會。”桑君無頷首笑道:”村長家雖然不是本堂堂口所在,但是村長 的長子,卻是本堂駐守此地的頭領。”   他朝帶路的汪光雄點了點頭,指明汪光雄的身份,“這把可真高明。”小妮子 咯咯嬌笑:“這就叫一兼二席,摸蛤兼洗褲。”   眾人進入屋內,小混他們既不待人出聲招呼,也懶得多做客套,早已爭先恐後 地搶著落座。當然,根據多年的默契,他們相中的好風水,一定是小混想坐的位置 。   因此,按照慣例,每回總有一、二個搶得急,躲得慢的人,要被小混踹得四處 亂飛。   等到狂人幫爭位風波在大局抵定之後,人家鐵血堂列位兒郎們,早已為他們送 上淨手毛巾和熱騰騰的香茗,並在一傍肅手候立。   只是,這些肅立一旁的漢子們,臉上表情不是傻笑就是偷笑,實在沒有一個人 有足夠的定力保持一點嚴肅。   桑君天看著小混等人經過一場混亂的內戰之後,每個人居然都若無其事地逕自 端起熱茶,呼啦啦地吹暖著,彷彿他們身邊並沒有那些正咧嘴呆笑的大漢們侍立著 。   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是該佩服狂人幫的臉皮和定力一樣深厚?或者該說,自己 手下見過的場面不夠多?   “桑老大……”小混呷著茶,用閒道:“你這批兒郎們可真是訓練有素,上下 有制,絕對不是一般烏合之眾所可比擬的。依我看,霹靂堡若是想擊潰鐵血堂,取 代你們在江北黑道上的地位,只怕是難嘍,難嘍。”   桑君無有趣一笑:“我的兒郎雖是訓練有素,上下有制,但是若要論起定力與 膽識,和狂人幫列位可就沒得比了。”   他微頓之後,接又正經道:“其實,小混幫主,若以貴幫目前的聲威和列位的 才能,想將狂人幫迅速發展成有如本堂這般龐大的組合,甚至比本堂更具有潛力的 幫會,並非不可能之事。”   “不要,不要。”小混放作驚恐地猛搖雙手,道:“我熱愛我的自由,絕對不 做這獨犧牲小幫,完成大幫的傻鳥。   再說,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多好,我人在哪,我的幫在哪,一點也不用擔心有人 會造我的反,想摸掉我的老窩。”   小妮子咯咯笑道:“人在哪,幫就在哪?那你常不成了名符其實的蝸牛?”   小刀歎口氣道:“而且還是個無殼蝸牛,就算真有人想摸掉他的老窩,他還沒 有窩可以讓人去破壞。”   談到這個現實問題,桑君無可沒忘記自己的老窩,猶在危急存亡之秋。   他招過旁立的汪光雄,垂詢道:“光雄,本堂現下情況如何?”   汪光雄恭謹道:“啟稟魁首,自從三天前,魁首離堂之後,本村即發現有不少 道上同源,假扮期各種不同身份人物,陸續潛向總堂。屬下立刻警急通報給大堂領 知道,以做應變,昨夜總堂傳來消息,霹靂堂熊長盛同時潛進的四路人馬對總堂發 動攻擊,並於陣前囂張的宣稱……宣稱魁首您老已遭毒手,企圖打擊弟兄們的信心 。”   桑君無平靜一笑,接著問:“結果呢?”   汪光雄振奮道:“由於大堂領在接獲本村通報之初,便已預作防範佈置,而且 兄弟們全都不信魁首遭噩的謊言,大伙兒士氣如虹,個個將士用拚命,完全瓦解了 熊老頭他們的猝襲攻勢。據報,雖然目前的戰況依然持續著,但是熊老頭和他的人 馬已被阻截於總堂前山部分,顯然情況正處於僵持對峙的局面。如今,魁首既已安 然迴轉,相信只等魁首返抵總堂,定能將霹靂堡及其黨羽徹底擊潰才是。”   桑君天曬然道:“得了,別在小混幫主面前,替你家魁首吹大氣。這次,若不 是正巧碰上小混幫主和狂人幫列位朋友相助,你家魁首遭噩,就已成了事實,而非 謊言吶。”   “這麼說……”汪光雄慶幸道:“魁首真的中了姓熊的詭計,熊老頭不是在誑 咱們的?魁首無恙在是老天有眼,謝天謝地呀。”   “謝完天地,你可還得謝謝小混幫主才行。”桑君無輕淺一笑:“好了,光雄 ,下去吩咐弟兄整治些吃食進來,我們用膳之後,尚得趕回山上和姓熊的結一結總 帳。另外,別忘了將坐騎換一換,以免耽誤香等回山的速度和行程。”   “遵諭。”   揮揮手,看者汪光雄帶著駐守此地循其餘六名手下告退而出,桑君無神色平靜 地接過由自己貼身護衛李標親自捧上的熱菜,輕輕地吸喝。   “桑老大!”小混呵呵笑道:“現在總算搞清楚了你家的軍情,這下子你可安 心了吧。從剛才你和你家小兵兵的談話聽來,你留在家的那位什麼大堂領的,好像 也變是個懂得運籌帷幄的人才嘛。”   “的確。”桑君無放下榮盛,開朗笑道:“本堂的大堂領嘯天星君固擂,非但 智勇雙全,更是個耿耿忠心的好弟兄。他豈止是我最佳的助臂,有固大堂領在,我 放心太多了。”   小妮子不禁好奇道:“大當家的,你們堂口裡既然有大堂領,是不是也有二堂 頭、三堂頭呀?”   桑君無含笑解釋道:“本堂組織,只有總轄各堂龐務的堂領固擂稱為大堂領, 其餘各堂則依照其所管理事務的範圍,分成為水路堂、陸路堂、內務堂和刑堂。顧 名思義,這四堂堂領,亦分別稱之為:水路堂領、陸路堂領、內務堂領、以及刑堂 堂領。”   小妮子打破沙鍋地追問道:“那麼,你的這些堂領,又是由哪些人擔任?他們 的本事一定很不得了嘍。”   小刀呵笑地岔言道:“妮子暖,你知不知道,隨便探人海底,乃是江湖中最忌 諱的事.搞得好,人家頂多當你是無知之舉辦果搞不好,小心會被當成間諜捉去刑 刑一頓,然後偷偷地把你做掉。那時,你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哩。”   “你說我無知?”小妮子紅唇一撅,便待大發嬌嗔。   小刀臉色一正,阻斷未吼之獅。安詳道:“我是提你個醒,不要因為咱們自己 隨便慣了,就半其半假地忘了一些基本的禮儀和規矩。”   他那深沉正經的表情,明白地告訴了小妮子開出刻,他可不是在說笑。雖然小 刀平素不輕易拿這種臉色訓人。但只要他擺出這等大哥大的模樣,連一向胡混慣了 一幫之豬都能鎮得住。何況是眼前這個準備發嗲小妮子。   “知道了啦!”小妮子認命咕噥一聲。   桑君無連忙擺出輕笑地打破略見仁澀的氣氛,曬然道:“無妨,無妨,如果是 別人探本堂海底咱然有可能是要不利於本堂,但我相信狂人幫不致如此。而我更相 信,貴幫准幫夫人除了好奇之外,絕無別的用心。”   小混吃吃一笑:“桑老大,我都不敢相信狂人幫裡面那些貨色,怎麼你竟然對 我們這麼有信心?”   桑君無豁然笑道:“你不信狂人幫是正常,你若信了,幫主之位豈不危險?而 我相信,則是合理。因為,若是狂人幫打非對人不利,早就直接動手來得乾脆J如 因要浪費時間、精力去除人家的盤。”   “說的也是。”小混忍不住咯咯直笑:“桑老大,你干嘛這麼瞭解我們?留一 點神秘面紗,我會覺得比技有安全感耶。”   “愛說笑。”桑君無半真半假道:“江湖之中,誰敢自詡真的能夠瞭解小混幫 主你。”   “說是沒有人敢說啦!”小混瞄眼呵笑道:“不過,我發現有人正企圖以行動 證明就是了。”   桑君無精明地眨眨眼沉默不語。   小混話鋒一轉,懶洋洋道:“桑老大,既然你不擔心咱們摸你的海底,就拜託 你介紹一下你家的大大小小讓我們認識,免我的親親小妮子沒吃著羊肉。還惹來一 身騷,白白挨了一頓訓。   他捉黠地朝小妮子拋去一記飛吻,以示心疼她剛才的遭遇。   這時——汪光熊正好帶著手捧美味的弟兄們進入屋內。這些鐵血堂的兒郎們乍 見迎面而來的飛吻。先是一怔,繼而對此露骨的表態不禁噗嗤悶笑。   小混等人便在這些偷笑聲中,轉移陣地,攻佔佈置妥當的大圓桌,面對滿桌佳 餚,立即展開另一場廝殺。   直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台面眾人方始有空重抬話題,或者,應該說是 小混他們直至此時,方始歇喘口氣,這才有暇聽人說話。   桑君無淺酌訴道:“本堂的五位堂領,各位已經知道大堂領為嘯天星君固擂。 其餘四位則是:水路堂領人鬼判農長探,陸路堂領三眼郎君秋少帆,內務堂領青鵬 創洪敏彰,刑堂堂領風雪掌焦三魁。此外,每位堂領手下各有堂衛二名,護堂五人 。這些人全是本堂內外功力一流的硬把式,其他弟兄便分屬他們手下,以協助其工 作,並由各位堂額直接調派指揮。”   丁仔呷口酒,咂咂嘴道:“這樣看來,鐵血堂可真是個縱橫分明,組織嚴密路 組合,無怪乎能撐起江北這一片天吶。”   桑君無含蓄一笑,道:“至於本堂的十大堂衛,以及每堂的護堂,我看等到時 候見面。再一一為各位介紹好了。”   “沒問題。”小混風捲殘雲般地掃光桌上菜餚,抹抹油嘴,拍著肚皮道:“咱 們這就上路,我等不及要認識你家的列位英雄好漢了。”   桑君無發覺自己的筷子猶自舉在半空,怎地,桌面上卻已經盤底朝天。   “呃,小混幫主,這會兒你趕的可真急吶。”他竟有所指地瞟向桌面,拋下筷 子,既好笑又愕誠地輕搖著頭,臉上滿是難以言喻的神情。   黃昏。   晚霞有如一位高明的潑墨大師,將一壁晴空染得紅澄藍紫,雄偉壯麗。   小混和桑君無等一行人,沿著荒嶺隱坡,踏著雜草齊膝的野徑,直奔鐵血堂後 山重鎮所在。   為了防止輕脆緊牽的蹄聲傳出老遠,打草驚蛇地驚動了圍於前山的敵人,小混 等人俱在馬蹄上裹起厚厚的棉布套子,掩去眾人急行的聲響。   馬蹄聲因為這特意的防範措施,確實是寂靜不少,不過,馬背上所載著那幾張 呱噪慣了的大嘴巴,由於沒有經過這種類似的特殊靜音效果處理,所以一路之上, 仍然不得空閒   地喳呼不休。   小妮子高倨赤焰這種百年難得一見的神駒背上,雖然不用馬鞍,而且走得盡是 崎嶇荒蕪的小山徑,她卻依然平穩地像坐在四輪大馬車裡一樣輕鬆悠閒。   “唉……”這妮子眺望著西方,夕陽正為朵朵雲彩鑲上光華眩目的金邊,她竟 煞有其率地悠然長歎,以一種感性萬分的聲音,吟哦道:“夕用無限好……只是近 黃昏。”   “廢話。”小混也以一慣愛潑小妮子冷水的反應,故作無趣道:“夕陽本來就 是黃昏才有,而且每天都可以看得到,這有什麼好不好的?也值得有人為此大做文 章,真是奇怪。”   小妮子經此撩撥,果然,立刻像爆竹遇見火星般,辟辟啪啪地大發嬌嗔:“臭 混混,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你幹嘛老是故意要和姑奶奶我唱反調?你有病 是不是?或者你又皮癢了,欠人揍是不是?”   “哇塞!”丁仔在旁急急撫住耳朵,咋舌道:“我說姑奶奶小姐,你的獅子吼 功力越來越進步了漣我距離你還有一個馬身之遠,都還被你的吼聲震得耳鳴,我真 奇怪赤焰怎麼能夠受得了你如此厲害的吼功?”   赤焰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抖著耳朵,扭過頭,朝小混的方向望去,同時咧開 嘴發出一聲短暫的輕嘶鳴。   小混逮著機會,咯咯笑謔道:“哦,兒子,原來你早就受不了你媽咪,我未來 的老婆那種赤爬爬的慘叫?唉……要你忍受這些,真是太委屈你了,不過……”   小混合調侃的話尚未說完,小妮子早已火冒三丈地嬌叱著,揮鞭朝這混混抽去 。   小混逗出了樂子,索性半真半假地以臂護頭,一邊策馬急奔,躲避攻擊,一邊 竟放開嗓門,高聲尖叫救命。   當然——小妮子是不會對這混混有任何傳香惜玉之心,她殺得性起,不達目的 誓不罷休。於是一拍馬首,哈喝著猛追小混。   “沒搞錯!”其他人看著這對幻想冤家的身影消失於一處亂石崗坡後,不由得 對半眼相視。   桑君無有趣地乾咳一聲:“小混幫主不是為了避免驚擾圍山的人馬,所以才建 議吾等用棉花裹住馬蹄,以防蹄音洩露吾等行蹤嗎?怎麼現在……”   “他叫得可真有精神,是不?”丁仔忍俊不住地嘿嘿直笑。   小刀苦笑道:“這混混只要有得玩,通常不太記得住正經事。”   “小混混,不正經、正常的。”亨瑞安撫似地拍著桑君無肩頭,滿面嚴肅道: “要他變改,不可能。你要習慣,才沒有失望。”   桑君無以四旬之年,一幫之主的身份,卻要接受亨瑞這個明明生嫩,偏又故作 老成的娃兒的安慰,簡直叫他有種哭笑不得的荒謬感覺。   一時之間,桑君無尚未考慮如何反應,在他身後,他的貼身護衛李標,業已驚 急地怒斥一聲:“大膽!”   當然——以桑君無一幫之尊,又是北地鱉頭獨佔的黑道大亨,如此身份地位, 平素哪有人能夠輕易與他接近,更甭提居然有人敢動手拍他肩膀,一副有活好說的 模樣。   亨瑞這信手一拍,豈能不拍得李標心驚肉跳,認為眼前這紅髮碧眼的小鬼佬, 竟敢唐突自家魁首,真是不知死活。   小刀和丁仔他們兩個老江湖一看亨瑞亂伸毛手,就知大事不妙。如今,再聽李 標臉色全變的驚天一喝,兩人的心立即如上吊經三尺,暗道:“要糟。”   他們倆清楚的很,此時如果一個處理不當,只怕馬上就要有人翻臉成仇,這麼 一來,狂人幫准和整個江北綠林畫下道來,以見真章。   這時氣氛之凝重與緊張,就連平時反應向來慢人一拍的哈赤,也已經察覺出情 況不對。   他渾身寒毛諫立地在心中暗自嚼咕道:“乖乖不得了,出了什麼事?為什麼殺 氣這麼重?少爺跑哪兒去了?他知不知道我們就要大禍臨頭啦?”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的此時,當事人亨瑞卻是滿頭露水地瞪著李標,顯然他還不 明白對方那聲旱地霹靂究竟所為何來?   於是——“大蛋!”   亨瑞雙手往腰上一插,學著李標驚急怒目的模樣,呲牙咧嘴的回吼一聲。   吼過之後,亨瑞莫名地咯咯失笑,表情是一副自得其樂的天真模樣。   桑君無看到他如此單純率直的笑容,亦不禁莞爾。   “罷了。”他擺擺手,對李標笑道:“你的膽沒人家的蛋大,我看你對他是沒 輒的。”   亨瑞依舊憨然地望著其他人咧嘴而笑,李標見狀只有無奈地聳肩苦笑。對於狂 人幫,他實在也是無話可說了。   小刀等人知道危機已除,全在暗裡偷噓了口氣,他們不得不承認,傻人的確有 傻福。而有時,人的單純和無知。反倒是一種天賜的禮物。   小刀朝桑君如無拱手謝道:“小紅毛無知,對大當家的多有得罪,在下代他說 過當家的太人大量,不予追究。”   桑君如手撫鞍頭,祥和一笑:“少君言重了。老實說,桑某倒是頗為羨慕貴幫 能僅擁有如此率直,單純的可愛幫兵。”   他有感而發地慨然地接道:“除了狂人幫諸位,有誰能在染血江湖的同時,依 族保持著心中那份赤子之情呢?狂人幫確實是江姐中購界征,絕無僅有的組合。”   小刀正待客謙幾句,前方山坳後,忽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口哨。   “是少爺。”哈赤想不用想地反應道:“他在叫我們快點過去。”   丁仔扮個鬼臉道:“這表示,這混混鐵定找著樂子了。咱們上吧。”   眾人齊齊一夾馬腹,加速趕上前去。   他們轉過山場,前面便是一片雜草地,小混和小妮子人在馬上,就佇足於草堆 前不遠處。而那妮子似是看到什麼不太美妙的風光,正緊好著眉頭,將臉撒向一旁 。   桑君如心中掠過一抹不祥的陰影,奔到近前,如雜草地裡望去,只見草叢中橫 七豎八例了六名廚別彎刃匕首的黑色勁裝漢子,死狀淒慘。   那正是他手下的弟兄的屍體,就連這些人的坐騎,竟也遭人全數擊斃,由此可 見,下手之人確實如得上心狠手辣。   李標乍見自家弟兄死狀慘然,不由得悲愴低叫:“好狠呀。”   桑君如雙目微闔,語聲冷澀得不帶絲毫情感道:“叫他們去吧,當我們報復時 ,會以百十倍的殘酷和血腥為弟兄們索回代價的。”   他一撥馬頭,率先朝草地斜下方於洞馳去。   小混他們無言地緊隨其後,一行人沿洞登山,繼續朝前趟進。   不久——他們又發現兩處遭人拔除的暗樁,樁上留守的人員被人倒吊於樹上, 更有些人身首異處。慘遭分屍。   一路上,李標越見咬牙切齒。   而桑君如變得更加深沉,臉上也越發毫無表情,此時的他,就像一等泥塑木雕 般的偶像,絲毫沒有流露出任何情感,顯然他已經將所有的哀痛和悲憤,完全凝斂 為一股稍觸即發的暴烈力量。   小妮子貼近小混身旁,悄然耳語道:“小混,現在我了解你不招兵買馬是對的 。想想看,眼前如果是咱們整日相處的弟兄遭人毒手,我早就哭死了,哪還能像桑 老大恁般鎮定節化悲憤為力量,準備為自己手下報仇吶。”   小混安撫地輕拍這妮子的小手,深沉道:“你老公我很少有錯的時候,妮子, 江湖染血的日子原本就不是容易過的,雖說家大業大的責任也大,但你以為咱們能 這般遊戲江湖。我心頭就沒有負擔嗎?其實我只是盡量在苦中做樂罷了。”   “你呀!”小妮子輕嗤道;“話說著說著,就往自己臉貼金,你就難過了,是 不是?”   她撒嬌地斜睇了小混一眼,不以為然地踱開步去。   小混無奈地聳聳肩,暗自苦笑地忖道:“我說真話時,你當我在臭屁,在瞎掰 時,你偏又一本正經,難怪童安格要大聲急呼‘其實你不懂我的心’,唉……真是 英雄所見略同吶。”   小混雖然分心神遊異方,當他們奔臨一道兩面壁豎宛若劍立的狹谷時,仍然直 覺地發現這道峽谷是處險地。   他立即上前去,擋住桑君天放馬急衝,警告道:“小心埋伏。”   桑君如頷首道:“由我和李標快速衝刺,以做誘餌引誘敵人現身攔截,並請小 混幫主及少君等,自兩旁肅清敵蹤。”   “沒問題。”小混一把拍上桑君無肩頭,豪氣道:說你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 我不會輕繞他們。你自己也要多小心才好。”   桑君無明白地看著小混舉掌拍落,本能地側肩閃躲,但當他認為可以避開的同 時,小混的手掌卻已穩穩地搭上他的肩頭,令他暗吃一驚。   “看來……”桑君如不得不暗自佩服道:“他的功夫顯然比我原先預計的要高 出許多。”   眾人之中,只有小刀察覺到小混剛剛暗裡露了一手,鎮住桑君無。於是當小混 瞟過眼來時,他對這混混罰出了一抹會意的微笑。小混也揹著其他人,丟給他一個 志得意滿的眼神,以示自己本事高超。   李標雖然就站在小刀身旁,卻也不曾發覺他們哥兒倆的眉來眼去,他只是一個 勁地苦笑不迭,心裡想道:“真奇怪,狂人幫這些人怎麼這麼喜歡拍人肩膀?難不 成,這還是他們的幫風?   小混翻身落馬,同時指示道:“小紅毛,你騎赤焰和哈赤一同隨桑老大他們闖 邊關。老哥和我為掩護闖關的第一撥,分撲峽谷左右殲滅敵人。丁仔和小妮子你們 做第二撥,將漏網之魚逐一斬絕,一個不留,懂了沒有?”   眾人齊齊點頭,各自抄扎打點,分別準備妥當。   桑君無神色凜然地朝小混一頷首,猛然喝聲道:“沖!”   於是——赤焰馱著亨瑞一馬當先衝入峽谷,哈赤和桑君無的坐騎落後一步地尾 隨左右,而由李標負責斷後,他們四人四騎挾以撼天之勢,狂猛地奔向峽谷。   小混他們便在赤焰揚蹄奔騰的同時,身形猝閃,直撲那道寬僅丈尋,谷壁陡削 ,深不見頭的險峻峽谷兩側。   就在赤焰沖臨谷口之際,谷頂上這然傳來陣陣骨碌巨響,無數磨盤大小的石塊 凌空暴落,砸向入谷的四騎。   赤焰不愧為久經陣仗的一代神駒,在漫天如雨的亂石之中,驀地一聲長嘶,迸 跨閃躥而出,身形宛若一抹雲煙般的騰挪卸於谷道之間,將這陣石雨拋落身後。   在它身後的三騎,雖然沒有赤焰這一身超絕的本事,但是這三匹座騎上面的騎 士們,卻都具有不俗的武功。   只見哈赤、桑君無和李標他們三人紛紛亮出兵器,一面奔行一面出手點去翻打 下落的石塊,悍然無阻地直朝谷口又在此同時,谷頂開始傳出淒厲地慘號聲。   隨即,間或有些身著黃泡,或雜色農飾的屍體,伴隨著飛墜的盤石墜落下來, 那自是小混他們襲敵得手之故。   小混身若隼鷹地掠過石頂,在他所到之處,人體仰翻,血光迸濺,只要是在他 眼皮子底下露出身形的人,幾乎沒有一個能夠全身而退。   他這一路殺去,在赤焰奔抵谷口之時,他也已然掠至峽盡頭,正好居高臨下將 谷口外那片干澗床上的所有埋伏,一眼望盡。   於是——長嘯聲中,小混由谷頂沖霄而起,再一猝閃相撲,在赤焰前射向澗床 。剎那,一片蜂煌般的箭矢和暗器朝他蓬射至。   小混長笑如雷,身形猛旋,登時,他身分四周猛地刮起一道詭異的龍捲風,將 飛射而至的無欲飛蝗暗器收入其中,又紛紛反射而出。   那些原本躲在干澗陰影中偷襲的人,此刻,反倒被自己發出的暗器攻擊得再也 藏不住身,一個個驚叫著挪動行蹤閃躲暗器。   他們這一騷動,洩露身形,便已被隨後掩至的小刀、丁仔和小妮子三人盯住, 只待小混那連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龍卷神功一停,他們三人立即撲身殺敵。   不少霹靂堡方面的人手,驚惶之中,急忙逃出藉以掩身的干澗,便又懂上正自 峽谷中衝出的桑君無等人。   桑君無和李標對這些人的恨意與殺機。只有比小混他們更加深濃,豈有稍減之 理。因此,剛自小混他們手下逃生的這群人,卻又一個不漏地喪命於桑君無他們手 中。   終於——山谷裡的落石聲完全中斷,敵人的暗器箭雨也全都停歇。   天色業已迅速地落入黑暗,夜幕中,除了偶爾有風吹趕樹叢發出沙沙的聲,並 送來陣陣嘔人的血腥氣味之外,四周悄然無息。   小混等人全都謹慎戒備地豎耳凝聽,直到他們確定四周,除了自己等人已完全 沒有多餘的呼吸聲息,他們這才放下緊張的心神歇喘口氣。   “好了。”小混拍手笑道:“看清形,這裡的埋伏到此為止了。”   桑君無點頭道:“在敵人眼中,此處並非據守鐵血堂成要害,因此他們才沒有 議下更堅固嚴密的防守。”   丁仔嘻嘻笑道:“其實,若依剛才的埋伏看來,也不能說是很稀鬆平常的了, 如果是普通人闖關,恐怕早就栽在山谷裡。但是碰上了咱們,那些埋伏顯然就變得 不太中用。呵呵……”   “這倒是真的。”小妮子咯咯嬌笑地贊同著。   小刀顧慮道:“咱們既然已引發埋伏,對方人馬不會沒有聞及偌大的聲響。因 此,咱們還是要快離開這裡,免得遇上前來察看的敵人,又要多耗氣力擺手他們。 ”   桑君無面色稍罪,額首道:“不錯,我們得避開對方,才好由秘道入後山。”   “那就走吧。”小混彈指一笑。“咱們還在等啥咪?”   他們一行人在桑君無和李標的領路之下,牽馬步行,動作敏捷隱秘地沿著干澗 朝山裡前進。   不久——天色便已全渡昏位,漆黑的天幕,只有數點稀疏的星光。   今夜,風有些大,一個典型月黑風高的暗夜。   經過大約一柱香的急行之後,黑暗中,桑君無突然朝一處隱陷的山隙走了進去 。這山脈曲折深遠,小混他們經過昏天黑地的連轉數彎,幾乎迷失了方向感。   “桑老大!”小混一腳離,一腳低地咕噥連連:“你家的秘道,還真不是普通 的難找而已。”   桑君無語聲含笑道:“就快到了。”   這時——他們正好來到一處投天而起的絕壁面前,顯然已經走到了山隙的盡頭 。這盡頭處,除了數塊連著山壁聳立的碩大巨巖之外,已無通路,眾人因此自然停 下了腳步。   桑君無沉然道:“李標,啟門。”   李標趕忙搶步上前,在一塊宛若銅沈鐵鑄的龐然巨石四周旋轉騰掠,間或朝石 上不同的地方重擊數拳。   忽然——絕壁的報處,巨巖與巨巖之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喀卡異響。一塊看似 完整緊密的巖石,突然裂開一道正好足供單騎通過的隙縫來。   小混滿懷興趣地直上前去研究那巨石,一邊嘖嘖讚歎如此巧奪天工的機關設計 。   “啊哈!”小混讚賞道:“原來這道機關是鑿空石內部,再按裝啞簧,並利用 壓力點的原理來開啟的。其是挺聰明的設計啦!”   小刀調侃道:“你把人家秘道的機關裝置研究的恁般清楚,莫非有何企圖?”   “職業病,沒辦法。”小混呵呵失笑道:“桑老大,你可別誤會我有啥用意。 ”   桑君無輕笑道:“誰不知道武狂老前輩對機關陣圖別有研究,看來小混幫主也 頗諸此道,故能一眼看穿這道奧妙所在。好在你我是友非敵,否則,我還真有得擔 心了呢。”   丁仔噗嗤笑道:“大當家的,不是我要危言聳聽。不過……如果你真的將這混 混當成朋友的話,我看你才應該為貴堂的秘密門戶操心。”   “何故?”桑君無不解地反問。   “因為呀……”小妮子搶言嬌笑道:“闖朋友家的空門,如果出了紕漏,可以 美其名為拜訪,不算犯罪。”   “闖空門?”桑君無微愕付道:“這位出了名的天才混混,幾時竟也改行當起 樑上君子?”   小妮子看他表情,就知道這位黑道大阿哥還搞不清楚自己的意思。   於是,這妮子乾脆挑明道:“這混混特別的嗜好不多,最近剛巧迷上研究別人 家的機關裝置。他正愁找不到具有高難度水準的機關佈置來破解,以借此證明自己 很高明。如今桑幫主你當他是朋友,這混混豈不正堂而皇之的上門,突破你們秘道 的防衛系統。萬一他不成功,也不怕你家小兵兵會讓他成仁嘛。”   “萬一不成功?”小混嘖聲道:“老婆,你未免太不了解我了,只要我想做的 事,有哪一項不成功。你怎麼對自己的老公沒信心?”   桑君無啞然失笑道:“感情,我這可是請賊進門嘍。”   “賊?”小混誇張地嘖弄道:“桑老大,咱們狂人幫裡,只有一個空門的賊貨 。我辦事,你放心,本大幫主絕不做沒格調的事。”   丁仔聞言,立即哇哇抗議:“臭幫豬,你說這話是啥意思?難道你是說,我家 那個空空門設格調?”他說著說著卷起袖子,準備為空空門的名譽而戰。   小混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急忙乾笑著轉變話題:“哎呀,秘道都開了半天,咱 們不快點進去參觀,還林在這裡凍露水不成?”   他拉著小妮子帶頭閒人秘道之內。   “辣塊媽媽的。”丁仔哼聲一笑:“等你這混混知趣,沒拿我家招牌開玩笑。 要不,老子拚了這條命,也要維護家族榮耀。”   此時,赤焰見小妮子消失於石縫之後,早已不同地嘶鳴一聲,隨之擠入那道漆 黑的狹隙。   其他人亦不再多話,牽著坐騎,魚貫地進入秘道之內。   原來,這秘道之內,竟是一個偌大的山洞,黑黯中看不真切什麼。   但是——當李標將移開的洞石推回原處,封住入口的同時,洞內壁瑞數盞油燈 ,亦因機關的牽動,而自動燃亮起來。   小混等人看的圓噴稱奇,直稱如此設計,著實高明。   他們藉著昏黃的燈光四下打量,發覺自己所處的這山洞,不但寬敞,而且乾燥 。由洞內存放的一些清水、雜糧看來,這裡更像一處可以長期駐守大隊人馬的隱秘 據點。   小妮子環顧這沒有任何通路的山洞,不禁疑惑道:“桑幫主,咱們又不是要藏 匿不出,幹啥躲進這個沒路可通的山洞裡。”   桑君無以目光挑戰道:“小混幫主,你說呢?”   “想考我?”小混右肩一挑,興致盎然道:“如果再掛點彩金,賭上一賭,那 我就更無法拒絕啦。”   小刀聞言,不由得呻吟道:“天呀,連這你都要賭?你這混小子的賭性,可還 真不是普通的深重。”   桑君無豪爽笑道:“既然小混幫主有興趣賭一把,桑某自是奉陪。不過……老 實說,我掛心本堂安危,因此,只怕沒有太多時間耽擱於此。”   “這簡單。”小混自赤焰身上的褡褳裡,摸出一具精緻華美的琉璃沙漏,呵呵 笑道;“咱們就限時闖關好了,據說,這沙漏的時間正好二刻鐘。如果在此時間內 ,我無法找到通往鐵血堂後山的出口,那麼這沙漏就是桑老大你的了。”   亨瑞驀地跳腳道:“沙漏。我的,是波斯寶貝,不要給你賭,輸輸去,我會不 捨得。”   “啪!”地一聲,小混賞他一記響頭,笑罵道:“他奶奶的,就因為是寶貝, 所以我才借來用一下,叫那麼大聲做什麼?大幫主沒面子。該打,還有……你竟敢 在本幫主和人打賭之前。說我會輸,真是觸我霉頭,該打,對本幫主打賭沒信心, 更是該打。”   他一邊數落,一邊追著亨瑞打響頭,打得這個小紅毛不得不四下抱著鼠竄,大 叫:“壞幫豬,虐待兒童。”   李標看得兩眼發直,不住在心裡暗叫道;“乖乖隆地咚,天底下哪有如此強道 的幫……豬,呵呵,難怪狂人幫的幫兵會如此等卑不分了,果然就是這干幫主的人 ,自己先沒規矩嘛,不但搶幫兵的寶物來和人打賭,幫兵抗議,居然還得挨打,這 ……這算什麼嘛。”   他心裡禁暗自慶幸,還好自己跟隨的不是這種時常會瘋瘋癲癲,而且沒事就要 抓狂的大哥。要不,恐怕這道上討生活的日子,只怕更難過。   李標這廂念頭未歌,那邊——小刀看這混混又要玩的忘形了,只怕早已將人家 鐵血堂軍情緊急的事實丟到腦後。   於是——小刀起這混混經過自己身前的機會,伸手一措,硬是將小混攔腰抱住 ,不讓他繼續追逐小紅毛。   由於事出突然,小混不曾提防有變,這回可被逮個正著。   但是,也因為他未思應變,故而人雖被攔住了,那股前沖的勢子卻猛得將他與 小刀一起撞倒,使得兩人猶如摔死狗般地叭嗒聲,同時以五體投地之姿落地,壓扁 了兩人那雙同樣挺直出色的俊俏鼻子。   “哎喲啦!”   讓小混脫口大叫的,不是因為那被撞扁的鼻子,而是,亨瑞見這混混與小刀摔 纏成一團,正值難分難解之際,顯然良機難覓,於是大方地衝上前去伸手啪啪地敲 了小混一陣響頭,將剛才所挨的打悉數討回。   小紅毛打得開心,自然,小混就叫得傷心嘍。   好不容易,小混終於掙開糾纏,昏頭漲腦地爬起身來,揉著腦袋,苦笑道:“ 他奶奶的,臘月的帳也沒有還得這麼快的啦。”   桑君無與李標原本預計,小混大概又要發飆一場,找找小刀和小紅毛的碴,才 會甘心滿意地恢復正常接續先前的話題。   沒想到小混起身之後,逕自活動一番筋骨,便開始繞著石洞周圍踱起步來,好 像剛剛根本不曾追打過小紅毛,也不曾和小刀一起躺在地上挨人打似的。   桑君無心裡感到訝異,思忖道:“怪哉,這個武林中的超級混混,行事果然出 人意料。連我自負對他已做過相當程度的研析,應該能夠瞭解他的個性和行事手段 等等。但是,我所自認為的瞭解,顯然尚有極大的誤差存在。嗯,此人的心機城府 的確不易揣度,曾能混確實不是易與之輩呀,能得此人為友,該算是我所做過,最 聰明的一個選擇,呵呵……”   想著想著,桑君無不禁發出慢慢相惜的輕笑。   一旁,李標納悶道:“魁首,你在笑什麼?”   “沒什麼。”桑君無擺擺手,含笑望著眼前顯然相皆頗為輕鬆愜意的眾狂人。   小混迎著他的目光,揚眉問道:“如何?桑老大,你決定好要和我賭啥咪了沒 有?”   桑君無含蓄一笑:“小混幫主既然有此雅興,桑某豈有不奉陪之理。”   他接著自懷中取出一尊約為一寸高,雕之精緻的翠玉笑佛,打趣道:“不過, 桑某雖也領著一群為數不算少的弟兄討生活,但是,說實在的身家算不上豐厚,更 沒有什麼異國奇珍能夠和小混幫主的波斯珍玩相比擬。所以,我就用這尊原土產的 翡翠笑佛和你賭個彩吧。”   桑君天透過笑佛,卻未伸手去接,反而,扭頭問道:“小紅毛,你喜不喜歡這 玩意?喜歡的話,我就替你贏過來。”   “喜歡,喜歡,支那佛很出名,老家沒有,波斯也沒有。”亨瑞接過笑你,愛 不釋手地把玩著。   丁仔抗議道:“大幫豬,這尊笑佛是當世雕刻名醫,牛玉斑的極品名作之一, 可是千金難求的收合品,你怎麼能厚此薄比地只為小紅毛一個人獨贏?那我們其他 人呢?你多少也得分我們一杯羹,才算公平嘛。”   桑君無並不訝異丁仔能夠在一瞥之下,便能看出翠玉玉佛的來歷。畢竟,身為 空空門的唯一單傳,未來的掌門人物,若未具有此等高明的眼力,那才叫意外。   真正令桑君無感到有趣的是,小混他們那種一副篤定穩贏的態度,好似這尊翠 玉佛已成為狂人幫的囊中之物,而他們正忙著計較應如何分贓吶。   “分一杯羹?”小混睨眼嚼著丁仔,笑容甚邪;“那有什麼問題,小紅毛,等 我把玉佛贏到之後,你就借丁仔瞄一眼過過癮,免得他說我不公平。”   “只瞄一眼?”丁仔哇啦叫道:“這樣也算分一杯羹?我嚥口口水都比那多啦 ,小混混,你就其要搞差別待遇,也不能差的太離譜嘛!”   小混環起雙臂,問道:“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丁仔終於開始覺得這混混的口氣,似乎不太對。   但他依然心存僥倖地抗爭道:“嗯,這個……你打算和人打賭,就等於是咱們 全幫和人賭。所以稱贏得的獎彩,照理說,也該全幫均分。所以,這玉佛,理應由 大家共享,也就是……由每個人輪流保管玩賞才合理。”   李標忍不住咕咕道:“這時候就在討論如何分配贏來的獎彩,未免言之過早了 吧?”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飛雷神火】   那邊——小混笑意古怪地開口道:“哦,你說要大家輪流保管才合理,是不是 ?其他人也是如此認為呢?”   哈赤率先放棄道:“少爺說,玉佛是贏來給小紅毛,就給小紅毛吧。我也不懂 得欣賞那玩意兒,沒有興趣保管它。”   小刀和小妮子對望一眼,直覺到這混混一定又在挖坑,準備給不知死的丁仔跳 。因此,他們倆明白地表示不介入這次打賭的輸贏內,當然也就對玉佛沒有染指的 興趣。   小混瞪著丁仔,嘿嘿笑道:“現在……只有你才想分這杯羹了,你應該很高興 沒人和你搶才對,你非常渴望能保管玉佛,是不是呀?”   丁仔被他笑得心裡直發髮毛,但又想不透毛病出在哪,於是,硬著頭皮承認道: “沒錯。”   “沒錯?”小混猝起發難,撲向丁仔,拳起拳落,猛敲這賊頭的硬腦殼,一邊 哇哇嚷道:“你還敢說沒錯,我敲,我敲,我敲得你大錯特錯,人家小紅毛拿出波 斯來的寶貝來打賭,你什麼屁的力也沒出,你憑啥和人家分一杯羹?讓你看一眼, 已經是太對得起你,你居然還敢不滿意?我會不合理,又怎麼樣?你想跟我講理? 本幫主的理,有那麼隨便讓人講的嗎?他奶奶的,還敢不敢眼紅?我看你是太久沒 扁,皮癢了。”   小混一邊叫、一邊揍,丁仔自知理虧,只有抱頭逃命,大聲討饒的份。   “又來了。”小妮子莫可奈何地歎道:“這混混到底又在變啥咪鬼?”   小混和丁仔兩人,一追一逃,繞著偌大的山洞四周直轉圈。   忽然——“停!”小混石破驚天地一聲大吼,不僅嚇軟了丁仔的雙腿,也讓洞 內其他人全都驚得倒蹦三尺。   “我算出來了。”小混歇住腿,得意地仰天長笑:“努力運動果然有助于思緒 的暢通,呵呵……呵呵……”   眾人先他嚇得心驚膽跳,後被他笑得其名其妙,一個個滿頭霧水地瞪著他兀自 起笑。   半晌之後。   這混混終於決定,自己已經笑得過頭了,這才收起誇張的笑聲,篤定道:“小 紅毛,準備笑納那尊翡翠笑佛啦!”   桑君天談笑道:“看情形,小混幫主似乎已經解開山洞秘道之謎了。”   “然也。”小混邁起八爺步,學著野台戲裡孔明的角色,一手狀做搖扇,一手 撫弄著假想中鬍鬚。想表現自己的超群與不凡。   可惜——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穩住,此較像得勢的奸賊,而非睿智的諸葛孔明 。   小刀他們早對小混如此模相見慣司空,自然不為所動地等著這只大幫豬作怪完 畢之後,自動發表演說,解釋他的最新發現。   桑君無和李標可沒有狂人幫眾將兵這等於見怪不怪的本事,只得強憋著笑意, 險些岔氣地悶吭道:“但聞其詳。”   小混甚感滿意地解說道:“這個山洞乍見之下,像是自然天生而成,其實…… 卻是經過人為精心鑿掘和偽裝出來的。”   他踱著步,抬頭環顧山洞,若有所思地可笑道:“這個山洞,事實上,根本就 是個伏勇六十四卦方圓陣。”   桑君天目光微閃,含笑不語。   丁仔等人訝然抬頭四望:“這山洞是個陣式?”   “然也。”小混背起雙手,玩著拇指,以不可一世的神情,述說道:“你們瞧 ,這個山洞上圓下方,乃是上圓訪天、下方訪地基本格局。而地面上,你們仔細數 數,是不是正好有六十四處,或為清水、雜糧,或是亂石的堆置物?”   小妮子仔細數過,拍手笑道;“沒錯,果然是六十四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小混點點頭:“這就是大成六十四卦,至於你們頭上的圓形洞頂,總計應該有 六十盞燈火,或懸掛物。”   小刀他們再抬頭細算,果然,如小混所有,絲毫不差。   桑君無朗笑道:“小混幫主果然厲害,你既已看出本洞卦陣,自然不難推算出 出口所在。咱們這場賭約,甚至連沙漏都尚未派上用場,我就輸了。桑某的確不服 不行了吶。”   他含笑將那尊價值連城的翡翠笑佛,交給巴望已久的亨瑞。   亨瑞喜不自勝托高笑佛,嘖嘖有聲地瞇眼讚賞不休。當然,他也遵照小混剛才 的指示,很大方地分一杯羹給丁仔,讓了仔一起瞄著這尊稀世傑作垂涎不已。   小混咯咯笑道:“哎呀,桑老大,你做人幹嘛這麼爽快?如此一來,我不得不 免為其難地承認。其實,在這場打賭中,我也佔了你不大不小的一些便宜。因此, 這個波斯來的寶貝沙漏,應該也要給你,才算公平。”   桑君無本能地接過小混塞來的琉璃沙漏,詫異道:“你佔我便宜,此話怎講? ”   小混份個鬼臉,呵笑道:“我不是說要限時闖關嗎?其實,從那時起,我就已 經開始在推敲這個山洞的秘密了。原本,我也沒啥頭緒,結果卻是在追殺小紅毛時 ,突然察覺這些堆在地上的障礙物,有著特定的方向。然後,我仔細一瞧,才發現 它們正依照先天八卦的排列著。”   他歇口氣,接著又道:“你以為我為什麼會恁般容易,讓老哥逮個正著。“若 不是那時,我正分心在研究這個先天八卦,想抓到我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小刀恍然笑道:“難怪,我說你今天怎會如此粗心大意。不但被我逮住,竟然 連借勢消力都忘了,害得我差點撞扁我這個英挺完美的鼻樑。”   “所以啦!”小混雙手一攤,吃吃一笑:“若從那時候算起,到我剛剛喊停為 止,時間恐怕也差不多有二刻鐘之久。因此,這次打賭如果說我全贏,那就有點說 不過去。不過,我當然也沒有輸。所以,咱們乾脆平手,互相交交換一下賭注,這 才是最兩全齊美的結局嘛!”   小妮子噗嗤失笑道:“真難得你這混混今天居然也拿出點良心,做了一次公平 、公正、公開的評斷。看來,桑幫主的金面,果然不同凡響。”   丁仔在旁挪諭道:“這還用說,人家桑大當家的再怎麼樣都是黑道上的大哥大 ,咱們來者是客,若想在此混得開,多巴結著點。準沒錯。”   “客氣,客氣。”桑君無半是認真道:“誰不知道,如果狂人幫真的想混的話 ,我們這些當地頭蛇的同哥們,誰又能奈何得了諸位?”   “這倒是真的.”小混大言不慚地據點頭,那模樣不用刻意裝做,就已經帶著 三分狂妄。   桑君無笑道:“小混幫主,的確不失狂人本色。”他微頓之後,又接著道:“ 既然小混幫主你已算出秘洞出口所在,何不揭明謎底?吾等也好早些趕回鐵血堂應 敵。”   “奶奶的,”小混不由得暗笑道:“搞了半天。原來你還不死心,想試試我是 不是真的看透這山洞的秘密?桑君無呀,桑君無,如果你真的對少爺我有夠瞭解, 就不會懷有這般不死心的幻想了。我本來以為,你也是個最佳的朋友、最陰的敵人 ,看來,我有些高估你了。”   小混心裡想著,臉上卻不露思緒。呵呵笑道:“伏蓋六十四卦的一元消長數, 乃由地雷復起始,一元有十二會,依此山洞格局,每一會需配五卦,又因為一卦有 六突變,所以五卦就成三十變,正好符合三十運。”   他雖僅說得頭頭是道,但在場之人。除了桑君無之外,卻沒有一個聽懂這混混 到底在念什麼經。   小混瞄了桑君無一目,看見對方往出些許佩服的神色,樂得繼續侃侃而談,道 :“在此卦陣內,一運正好是十二世,所以二世可配以一支。依卦像推算,此洞之 每一世,應數三十,這也就是說……”   他環面一下四周,彈指笑道:“只要在豚這個方位上,放上六十斤重的東西, 咱們就可以遁啦。”   小混走向左前方一堆落石處,大聲吩咐道:“哈赤,從你身邊那一堆麻包裡, 搬六個大麻包過來攔在這兒。”   “是的,少爺。”   哈赤長臂一伸,雙手左右各夾起兩包足有十斤重的麻包,走向小混站立之處。   小刀不待多言,也上前拎了兩個麻包,輕巧地拋落在小混指定的位置。   當這六個麻袋堆妥的同時,亂石堆後的洞壁,在一陣咋啦、昨啦的紋鍊聲中, 現出一個黑黝的洞口來。   “如何?”小混得意笑道:“桑老大,本幫主大概沒令你失望吧。”   桑君無撫掌長笑:“服了,服了,桑某確實見識了小混幫主你的本事,的確非 同凡響,不可輕忽。”   狂人幫眾將對成一眼,各自在心裡偷笑:“你現在才明白,小混不可輕忽?顯 然,你在自己大哥大的美名中,醉得太久啦。”   他們將所有的馬匹留在八卦洞那邊,而後沿著洞後秘道內的石階向下走去.眾 入方纔抵達石階盡處,便感到一股潮濕微涼的空氣,迎面拂來。   等眾人全都步下石階之後,李標便轉動石階旁一個鐵製轉輪,地底傳來低沉的 齒輪和鍊條嘎動聲音,石階上的出入口便又重新被封閉起來。   小妮子好奇道:“這裡雖然關上門,可是,萬一有人突破山外秘道,進人那個 八卦陣,那剛剛所放的六個麻包,豈不是明顯地告訴來人如何破陣嗎?”   “不會。”小混習慣性地接口解說道:“剛剛這位李老兄轉動鐵輪盤時,你不 是有聽到鍊條和齒輪轉動的嘎吱嘎吱聲嗎?那就表示,上面的八卦陣已藉著地底輪 盤的轉動,重新恢復正常。就算有人錯闖入山洞,所見的景況,就和咱們初入山洞 時所看到的,完全相同。”   領頭的桑君無不由得苦笑道:“聽你如此詳盡地解釋這個機關陣式,不知情的 人還會以為此陣乃是由你親自監督布設的吶。”   “嗅。”小混忍不住住咯咯傻笑道:“對不起,我忘了,這是你家的機關秘密 ,不是我的現場實習。下回改進,下回改進。”   他們便在一陣輕笑聲中,慢慢前秘洞行進。這條秘道窄狹而又陰潮,兩面石壁 更是濕濡濡的突陷不平,除了襲人的冷冽之外,偶而有股地道特有的霉腐味兒飄人 眾人鼻裡,令人覺得有些氣悶。   遠處,間或有滴答的濺水聲傳出,空蕩蕩的回音,更加強了秘道的深邃感。   小混他們時快時慢地走著,幽長的地道宛若沒有盡頭。   眾人似乎也受了這地道陰沉的影響,不知不覺地閉緊了嘴,屏起氣息,小心翼 翼地走在秘道裡,彷彿若不如此,便會打擾了其中的安寧。   走著走著,地面開始陡斜起來,逐漸前上沿升,地道中也不再像前時那般潮濕 陰寒。   再走片刻,桑君無停了下來,原來,眾人此時終於走到秘道被端的盡頭,前行 已無路,只有一面長滿濕滑青苔的石壁,堵住眾人去路。   小刀打趣問道:“大幫豬,咱們又走不知路了,這會兒,你能不能找得出開啟 眼前這道石壁的方法?”   小混想都不用想,隨口應道;“照推測,咱們已經到達地頭了,眼前這該是最 後一道機關。如果,那個設計此處機關裝置的老兄,還有那麼點頭腦的話,他就應 該將開啟此門的裝置。設在門的那一邊。而咱們在洞的這一頭,除了叫門之外,根 本不用多費力氣。”   他忽然又呵呵一笑,接口戲謔道:“或者,應該說,咱們在這一頭,是無處可 費力氣,比較正確一點。”   桑君無頻頻笑道:“還有什麼是你不曾設想到的嗎?”   他一邊說一邊揮手,要李標前去叫門。   李標踏前一步,在石壁前蹲下,伸手沿著壁腳略一摸索,隨即已握住一截約有 拇指股粗細的鐵鏈,快慢有致地扯動起來。   小妮子好奇道:“他是不是在打暗號?”   小混這回聰明地沒有搶著回答。   柔君無見他沒有反應,這才知記輪到自己回答。他不覺輕笑道;“石壁那頭有 我們守門的弟兄,他們認明鐵鏈抖動的信號無誤之後,才開啟這面石壁,因此,就 算有敵人破解秘道的八卦陣,潛入至此,他們不識啟門暗號,便仍然無法突破秘道 ,攻入本山重地。”   丁仔搓著下巴頷首道:“打從咱們進入山澗開始,一直到此為止,這條回山秘 道的諸項機關設計,無一不是經由精心巧思所構建。這裡可以說是我出道後所見, 少數幾處難以潛進的佈置之一。大當家的,這些機關、陣圖等等佈署,可是由你所 親自設計?”   桑君無聞言,神色忽然變得有些落寞:“這條秘道內外的機關佈置,是我及一 位義弟一起研究設計,並親自監督施工的。只是,如今景物依舊,人事卻已全非了 。”   小混等人對他如此傷懷的話語,尚未及有所反應,此時,擋在眾人面前這道宛 若天然生成的石壁,已在一陣軋軋齒輪轉動的聲響中,緩緩向上升起。   明亮的燈火,亦隨著石壁的開啟,透入秘道內,將四周照得光影閃爍。   小混走經石壁下端時,本能地抬頭估量這堵石壁的厚度。   丁仔與他動作相同,他們倆彷彿心有靈犀相通地互又對望一眼。   丁仔聳聳肩,漫不經心道:“只要鑽個洞,再加上成噸的炸藥,就能搞定了。 ”隨即,他又補充一句;“當然,那是指,如果你不介意引起騷動的話。”   小混點點頭,若有所思地接著道:“如果再在中間加上一道,數寸厚的鋼板, 那就更無懈可擊了。”   小妮子正想問他們倆到底在打啥啞謎,卻發現小混和丁仔兩人的對話,竟令桑 君無臉色數變。   半晌——桑君無終於露出一抹莫可奈何的苦笑,道:“看來,我勢必得請小混 幫主你手下留情,放棄足以令這道石壁粉身碎骨的打算了。假以時日,我會修正這 機關的弱點所在,如混幫主所言,在壁內添加一道足以防止爆破的鋼板,來令這處 機關,更加無懈可擊.”   “小混。”小妮子忍俊不住地失笑道:“你好壞幄,原來你和丁仔老哥那兩雙 賊眼光溜來溜去,居然是在設計對付人家的機關裝置。”   “沒辦法。”小混咯咯直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如果碰上具有挑戰性的 機關,若不去設法破解它,我會感到很痛苦的耶,不過……”   他拋了個志得意滿的媚眼給桑君無,嘻嘻笑道:“看在桑老大已經替這道石壁 求情的面子上,我就大方的決定,饒它一命,讓它繼續保持完壁之身罷了。”   石壁這頭,原來竟是一間寬敞的地窖。地窖內,有數十名鐵血堂的弟兄們把守 著。   此時——這些原先正驚喜於見到自家魁首安全返山的弟兄們,在聞及小混這一 席話之後,一個個俱皆忍俊不住的發出噗嗤悶笑。   “啊哈!”小混更加不可一世的諧謔道:“看你們大家笑的這麼開心,可見你 們都非常同意我的決定,對不對?”   不給眾人回答的機會,他已繼續接道:“既然你們都如此捧我的場,同意我這 明智的決定。那我就乾脆更大方一點,提供一項額外的參考,給貴堂的龍頭大阿哥 備用好了。”   桑君無被這混混逗得,即使在此軍情緊張的時刻裡,也難再嚴肅得起來。   哭笑不得地歎口氣,桑君無負手問道:“不知小混幫主打算提供給桑某什麼樣 的參考?”   “這項參考就是……”小混吃吃笑道:“我剛才所提那個幾乎無懈可擊的機關 ,在經過修正之後,其實,還是有方法可以攻入這個地窖的。”   桑君無蹩眉想了想,似乎沒想出破解的方法,只有不置可否道:“願聞其詳。 ”   “很簡單嘛!”小混故作若無其事狀地細細端詳著自己的指甲,輕鬆道:“足 夠厚度的鋼板雖然不拍火藥爆破,但是卻擋不住腐蝕性極高的強酸的侵蝕。尤其, 如果是經過我特調的強酸,那效果自然就更完美了。”   桑君無及其所屬聞言,不由得全怔在當場。當他們心目中所認為無懈可擊的機 關裝置,到了人家眼裡,居然恁般就遭破解,他們想不發征,還真難。   小混抬起頭,滿臉無辜道:“桑老大,這項參考很有價值把?至少,下回如果 有人利用酸蝕性藥物攻破你的機關防線,你可以懷疑可能是我干的。”   “是嗎?”桑君天如夢初恆地苦笑道:“如果你有心對我的機關做這種實驗的 話,那你就不用費心地提供參考給我了,不是嗎?”   “用哈。”小混彈指笑道:“你抓到重點了,我之所以提供你參考,就是要提 醒你注意,千萬別相信天底下真有完全無懈可擊的機關。”   “啊哈。”桑君無若有所思道:“等這次與霹靂堡的糾葛了結之後,我想請小 混幫主你做顧問,好好重新檢討與布置本堂內外的各項機關裝置。不知小混幫主意 下如何?”   小混樂得眉開眼笑:“這有啥咪問題,看在你我的交情份上,我連顧問費都可 以免收你的。”   他一副弟兄倆好的派頭,伸手搭上桑君無肩頭,笑得樂不可支。   桑君無先是敏感地一瞄小混搭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隨後,只得無可奈何地一 笑,釋懷地肅手相讓,招呼小混等人離開地窖,一同前往鐵血堂的議事廳。   眼前,鐵血堂可有更重要的熱鬧等著桑君無前去處理,他自是無暇顧及小混如 此侵蝕人心的舉止嘍。   鐵血堂華豪又寬敞的議事大廳內。   小混等人剛剛逐一見過鐵血堂的五大堂領及十名堂衛。   大堂領嘯天星君固擂,年齡顯然較之桑君無要稍長一些,他是個濃眉風目、紅 光滿面、神態堅毅的人,漆黑的頭髮結成一個高高的發誓,雙目每在開闔之間,總 是精光閃射,有若金蛇流燦一般。如他這般的人物,不管打橫裡看或豎裡看,都是 個不容輕忽的角色。   此刻,他正站著向穩坐於大廳盡頭處,一張虎皮大圈椅內,面無表情向桑君無 稟報現今戰況。   “如今,對方正與我們隔著前後山中間那道丈寬的深澗懸崖互相對峙。人數上 ,他們較具優勢,而其中有六、七名神秘的青衣人物,顯然是高手中高手之流。怪 的是,這些青衣人物都是江湖中不曾聞及的生面孔,連武功路數亦是別僅一格,我 和長探、少帆曾和他們交過手,卻看不出他們的來歷。不知那熊長盛是由何處找來 這些傢伙充當打手。由於這些青衣人的加入,方使本堂應敵壓力加重不少,此外… …”   他微微一頓,才又接過:“在來,已發生過兩次警訊,但是在我們趕在圍撲之 際,他們即已逸去。顯份是對方派出的高手前來探探消息。”   桑君無點點頭,沉思道:“對方人數較多,此不足慮,我們的目標是擺在對方 領頭人物身上。對了,可有見到四大天王中的徐因時與吳家榮趕來與熊長盛會會? ”   “有的。”固擂頷首道:“根據守樁的弟兄所傳來的消息,徐因時他們已在黃 昏之前便已趕至山前,並與熊長盛接上了頭。”   小混等人由於身為客卿,因此雖是參加人家堂口的重要議事,卻無意也不方便 置啄。故而,他們在鐵血堂弟兄奉上香茗細點之後,便已老實不客氣地面對滿桌甜 點糕餅展開一場搶食混戰。   如果不是鐵血堂所有重要人物們,正因為自家堂口遭襲的安危擔憂,他們或許 早已對小混等人如此為吃打拚的奮戰側目以笑。   這時,小混忽由大歧點心的戰場上,抬起頭來,滿嘴食屑地道:“逃命的人已 經回來了?這麼說,熊老鬼現在大概正因為狙殺計劃我們給破壞,而氣得吐血嘍, 呵呵……”   丁仔連忙呷口茶水,灌下滿嘴食物,接著道:“如果這個熊老鬼,就此被咱們 所氣死,那天下可就大大的太平了。”   “又有人在做夢了。”小刀一面品味著糕點,一面嗤聲笑弄著。   “這年頭……”丁仔覷準空檔,施展妙手,由小刀面前偷得一塊涼糕,呼裡呼 贈吞下肚,咂咂嘴:“反正做夢也不犯法,只要我喜歡,有哈咪不可以?”   “你做你的白日夢……”小混攔手一擋,阻止丁仔準備搶奪他抱在懷裡那一大 堆糕點的企圖,哼聲道:“別把腦筋動到我身上來。”   說著,他索性抱起糕點,換到距離丁仔十分遙遠的座位去安享他豐碩的戰利品 。   議事廳裡原本嚴肅緊張的氣氛,被小混他們這一打岔,實在很難繼續正經下去 。   鐵血堂的五大堂領和十名堂衛,先是兩眼發直地傻瞪了小混他們一會兒。隨後 ,只得無奈地將目光轉向自家魁首,請他設法對小混等人的行為加以定奪。   桑君無不是不瞭解自己手下眼光中的意思,但是,他更瞭解狂人幫不鬧而已; 一旦小混開始胡鬧,就表示這位狂人歷代以來最偉大的幫豬,已經決定好計劃。正 準備展開行動。   桑君無知道,其餘事項,已無須多加討論。   因為——小混的習慣,向來是他決定了就算。   而這混混的決定,也向來很少有失算的時候。   於是——桑君無安撫性地環顧自己的屬下一匝。   他沉著問道:“不知小混幫主是否已有對策,準備如何付熊長盛這幫人。”   小混一口氣塞下所有賸餘的各色糕點,口齒不清道:“這裡是你的地盤,就算 有對策,我也該讓你先提。要不,你家的各位大兵兵、小兵兵們,鐵定會治我一個 暄賓奪主的大罪,然後再用他們犀利的眼光,將我凌遲萬剮。呃……”   說著說著,他竟被滿口的食物噎岔了氣,於是忙不迭朝哈赤揮手,要他送茶水 過來。   鐵血堂眾首要人物,除了固擂滿臉若有所思的神情,其他人全對小混狼狽的吃 相,抱以無奈的苦笑和搖頭。   桑君無對自己最為得意的助臂,投以會心地一瞥。   隨即,他凝思道:“本堂之前後山雖然分隔以十丈深澗,但是我們早已備有特 殊的飛索爪,可用在做為通往那座大吊橋抽斷時的渡澗工具。只要是本堂弟兄。都 受過以飛索爪渡澗的訓練。因此,我將點齊人手,由崖邊蕩過對山,撲殺前山的敵 人。”   “另外……”桑君無接著冷酷一笑:“我會再調集一撥人馬,由秘道下後山, 轉而夾擊對方。打他們個由其不范。   當然,在行動展開之前,我們得先預設好,由我方哪一個高手負責截擊敵方哪 一個硬把子。如此兵對兵,將對將,方始不虞遺漏。”   “如此甚好。”小混順過氣後,又見精神道:“我順便再提一個更狠毒的意見 ,為什麼你不再派出一支特遣部隊,猝擊霹靂堡,來一次乾脆徹底的釜底抽薪,讓 霹靂堡就此由江北地面上除名。”   “有夠毒。”丁仔和小刀齊齊吹聲口哨,異口同聲道:“真不愧是本幫歷代以 來最狠毒的大幫豬,你不僅要人家死,還要人家死的永無翻身的機會吶。”   鐵血堂眾首領卻對小混的提議抱以熱烈的喝彩,以示贊同。   “瞧。”小混呵呵笑道:“這世界壞的人,可不止我一個而已。”   固擂思忖道;“如此計策雖佳,但是本堂人手若是兵分三路,恐怕稍嫌不足… …”   小混擺擺手,岔有道:“這一點,我已經替你們考慮好了,你們前山來敵雖多 ,但真正的高手是神秘的青衣人物和霹靂堡那些什麼五虎、十三英的傢伙。既然, 青衣人是熊老鬼請來的腐兵,而我們又是自己找上門的打手。所以,青衣人交給狂 人幫對付,就叫,什麼鍋配什麼蓋,合適的不得了。”   他歇口氣,才又接道:“至於,霹靂堡那六路幫手,照我從野塘村聽來的情況 判斷,他們人雖多,卻沒什麼將材,像這類角色就交給本幫主的偉大發明千里迷魂 彈來應付把綽綽有餘了。如果,萬一其中有啥咪特殊人物,是千里迷魂彈擺不平的 ,就由本幫一並笑納也可。”   “最後……”他結論道:“我想,在本幫主千里迷魂彈的侍候下,霹靂堡僅存 的什麼五虎、十三英,大概也威風不起來多少,所以貴堂不用浪費大多人力來對付 他們。如此一來,你們兵分三路的人手分說,應該就沒有問題的啦。”   丁仔咕味道:“那還得千里迷魂彈有效才行。要不,像上回在華山那樣,那可 就糗大了。”   “你啊咕啥咪?”小混瞪眼道:“你以為本幫主的烏龍,有那麼容易重複出現 嗎?”   小刀憋笑道;“據我所知,是不太難啦!”   小混驀地躥身,準備親手捏死漏他氣的小刀。   小刀早有防備,身形一閃,挫手拍出力道威猛的七、八十掌,硬是逼得小混難 以近他的身。   桑君無一看他們開打,心想:“如果傳言同實,那……本堂議事廳的安危堪憂 。”   他急忙縱身,攔住小混,問出足以分散這混混注意力的高級問題:“小混幫主 且慢,請問,在這次反擊霹靂堡之計劃中,佔著極重要地位的千里迷魂彈,究竟為 何物?”   這個問題果然極其有效地挽回議事廳險遭的浩劫。   沒有月亮,更沒有絲毫星光的夜。   在前呼呼刮著的風,不知幾時竟悄悄地慪息了。   四野之間,仿怫業已感染到一場即將展開的血腥,夜色如星的黑暗中別有一股 凝重的死寂。   靜!   天地之間,沒有一丁點的聲息。   鐵血堂前山與後山的分野,是一道幾近十丈黨的深澗。   平時,溝通絕崖兩邊的通路,是一座可供四馬同時並她的巨大吊橋。而此刻, 這道全以鐵板及鋼纜鎮嵌連結而成的粗重巨橋,為了應敵之需,橋心中央暗合於鐵 板與鐵板之間,一條可以扯脫橋身承軸,使吊橋中斷的拉線已被截斷。   分斷的鐵橋各自沿著深澗西邊的絕崖垂落下去,打黑暗中望著,這兩截黑黝黝 的斷橋,倒和兩條垂掛在絕崖上的龐然巨蛇有幾分相似。   黑夜裡,前山不見丁點燈火閃爍,更不見任何潛藏的敵蹤隱現。   至於後山這邊的絕崖後頭,卻早已俯臥著一排排黑色勁裝,腰配牛角為柄之奇 刃匕首的鐵血堂弟兄,他們每人一柄鋒利的大樸刀,只是此時他們全將樸刀壓在身 下,以免刀身上的閃光為對崖的敵人察覺。而在他們的左手上,每個人俱皆握持著 一管長約三寸的墨黑管狀物。   這項管狀物便是鐵血堂獨特的發明飛索爪,那三寸長的黑色管身是以黃鋼所制 內裝強力彈簧,外漆墨彩的筒狀強弓。只是,這種強弓不是用來發射箭督之用,而 是專門配合彈射附有細長牛皮索的翻山爪,特別設計而成的特殊裝置。   鐵血堂這些悍野的弟兄們。此時每個人全都屏息如寂,默默等候著攻擊中的命 令下達。以便痛割敵人。   空氣中,突如其來他泛起一伴映人的森寒,為這寂靜的夜多添了一份冷澀。   驀地——“下雪了。”   小妮子語帶歡欣地抬頭,望著黝黑如墨的天空,輕輕飄落鵝毛的初雪。   “難怪突然變得這麼冷。”小混哈著白霧,握手取暖道:“該是開始做熱身運 動的時候了吧。”   桑君無頷首道:“固擂和他所率領的一百名弟兄,此刻大約已經繞抵前山的山 腳,而敏彰和少機他們所率的隊伍,出發已有位香時辰,此時業已遠離本裡山反, 大約已經開始快馬加領地趕路了。”   小混回頭交待道:“小紅毛,待會兒咱們放完炮,你就和衣堂領留在後山,別 亂跑,懂嗎?”   亨瑞正忙著幫小刀他們安裝小混所發明的千里送西行,無暇回話,只是將那顆 紅腦袋上下點個不停。   原先小混提議用迷魂敵對付霹靂堡的人,如此一者可以減少人命的傷害,二來 因為用迷藥對付敵方比較無聲無息,治敵效果會比較好。   但是,鐵血堂各堂的首要人物們,認為用迷藥無聲無息地對付敵人,有損江湖 人物光明磊落的形像,因此極力反對。   再加上這些各堂首要在聞知他們的龍頭老大,竟受熊長盛以火器炸藥熱情招待 過之後,更認定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才是最適合報答霹靂堡的方式。   因此,小混也只好從狠如流,收起他得意的傑作千里迷魂散,改而在眼前這些 發射架上,放上貨真價實的高效能飛彈,飛雪神火,準備好好地將對崖隱合的敵方 人馬痛快地送上西天去也。   鐵血堂各堂首腦光聽小混為他自己精心製作的火器彈藥,取了個如此霸道的名 稱,自然沒有人敢懷疑這些飛彈的威力。要不然,若是引起小混想在鐵血堂後山重 地,試驗飛彈發射的效果如何,那鐵血堂可就真的會有熱鬧的場面可瞧嘍。   此時,站在桑君天左旁,有位臉黝黑細目薄唇神色狠辣的中年人物,望著漫天 飄落的白雪,嚴謹地開口道:“小混幫主,這場雪看來有越下越大的趨勢,不知是 否會影響到飛雪神火的效果?”   這人,正是準備與小混他們一同波瀾殺敵的鐵血堂大掌法,刑堂堂領無情手焦 三魁。在焦三魁身後,則一字排開留下來應敵的另五名護堂。   小混才不管這位焦刑堂究竟是有情還是無情,反正他早已打定主意,對鐵血堂 上下全部一視同仁,個個熱情以待。   所以——“安啦!”   小混親熱地拍著焦三魁肩頭,呵呵直笑道:“別說是這種鳥毛般的小雪,就算 成在是狂風暴雨的氣候,飛雪神火也不敢給少爺我出任何狀況,不信的話,你等著 瞧好了。”   經比上半夜的相麼,這位號稱無情手的表江湖自然多少有些瞭解這混混幫主的 脾胃。因此,對於小混如此還有的熱情演出,不管他是如何的鐵面無情,遇上了也 只用無奈地嘿嘿乾笑兩聲。   這時,小刀等人也已將所有千里送西行的發射架安置妥當。   這些發射架所初定的角度與方位,已完全涵蓋對崖十來丈方圓的範圍。   小紅毛按耐不住興奮地跑向小混,稟報道:“報告大幫豬,飛彈已經裝有好, 可以碰碰了。”   “碰碰?我還槓槓哩!”小混好笑地—巴掌拍向小紅毛。   亨瑞機伶地縮頭,閃過這巴掌,朝小混扮著鬼臉。   小混眼尖,瞟見旁邊的桑君天似乎滿臉我有話要說的表情。不用猜,這混混也 知道人家心裡在想什麼。   他這才不為已甚地宣佈道:“好了,別混啦,準備放炮。”   “得令。”   狂人幫眾將兵一個個雀躍如等待著看放煙火的小孩,精神奕奕齊聲應合,他們 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好好玩一玩小混這項充滿刺激性的新發明。   小混更是志得意滿地邁起太爺步,手持想像中的山羊胡,一搖二擺地踱向發射 架,一副不可一世之態。   鐵血堂上下眼見小混他們於此即將與敵拼死之際,竟還能如此兒戲,不由得生 起一股哭笑不得歎服之情。   小混擺足了架式,過足了戲癮,方始瞇起眼睛瞄著對崖,同時,一邊援級抬起 他的右臂——“給我轟!”   隨著他聲勢俱足的揮臂和斷喝,一陣啞簧繃彈的砰砰聲中,天空領時劃過無數 閃著青綠光芒的飛星,落向鐵血堂的前山。   緊接著——“轟隆!轟隆……”   一陣陣撼山震岳的爆炸聲,夾雜著隱約的慘號,響徹夜空。   鐵血堂這邊人馬壓不住報復得逞的快感,亦隨之爆出一陣示威般吶喊,呼聲幾 乎蓋過震耳欲聾的轟隆爆炸之聲。   狂人幫和其餘負責發射飛雪神火的弟兄們,興奮大樂,手下更是加緊不停地發 射飛彈。   一時之間,夜空宛如下起帶綠的流星雨般,煞是輝煌壯觀。   爆炸聲更是應和著這陣陣鬼火似的催命星雨,響個不停。   不簡片刻,對崖已是一片煙硝晦迷,更有不少地方因為爆炸而引起燃燒。   桑君無冷漠地注視著對崖陷入一片愁接哀嚎的境地。   他身後,李標低聲呢南道:“操,燒吧,讓你們也嘗嘗挨炸挨燒的滋味。”   桑君無聞言淡然道:“炸的是自己的家園,燒的是自己的產業,又何足以幸災 樂禍?”   小混呵然經笑道:“桑老大,你不用心疼,我這飛雷神彈的特性之一就是爆炸 力強,但助燃性低。所以,只等爆炸後青磷一燒完,火勢立刻就停止,咱們也馬上 可以展開渡崖殺前動作。   那邊——小妮子蹲坐在發射架旁,施炮放得正過癮,卻沒覺手邊也沒有彈藥可 供她玩樂。她起身嬌喚道:“小混,飛雷神彈沒有啦!”   “沒就沒了嘛!”小混理所當然道:“用光了,當然就沒有啦!我總不能像母 雞下蛋一樣,隨便蹲下就生堆彈給你吧!”   小紅毛在另一頭,也懊悔地喳呼道:“小混混,彈沒有了,不好玩。”   他身旁,小刀放完炮,拍拍手,長身而起,理著衣衫輕笑道:“不對,彈沒有 了才是好戲開鑼的時候。”   彷彿要印證小混剛才所說的話一般,對崖的火光在飛彈射完畢的片刻裡,已有 逐漸減弱的趨勢。   丁仔也搓著手,呵呵直笑:“沒錯,換咱們上戲的時候到了,大幫豬,這回咱 們要不要也賭上一把?”   小混會意地瞄望斷崖,吃吃笑道:“想賭,那有什麼問題,只是輸的人又該有 什麼報應呢?”   丁仔過眼一溜,已有主意:“輸的人……”就倒吊著喝干兩缸十斤重的大曲。 ”   “行!”小混彈指逗笑道:“對面火一停,就走人。”   小刀活動著筋骨,岔言道:“理所當然加我一個。”   焦三魁倍感迷惑地低語道:“他們在賭什麼呀?這是什麼光景了,他們竟站還 有興致在打賭。”   桑君無意味深長道:“若不這樣,他們就不算是狂人幫了。”   另方面——小妮子早已不甘寂寞地擠到小混身邊,扮著鬼臉嬌嗔道:“這次我 有自知之明,不陪你們犧牲,所以我來當裁判。”   “也好。”小混放意色眼瞇瞇地捉弄道:“我就是喜歡識相的娘們,本幫主這 次便特地恩准,由你負責發號施令,你只要挨一聲滾,我們就不敢再留下。”   小妮子推開這混混垂涎的豬哥臉,嬌嗔道:“等你也識相,知道姑奶奶不會叫 你走,只會讓你……滾!”   這妮子使壞地注然大喝,聲音之大,嚇得站在她身邊的小紅毛驚了一跳,忙不 迭拍著胸口。直叫:“怕怕。”   便在鐵血堂列位高手尚對小妮子這驚天一吼,猶感驚征之際——小混、小刀和 丁仔三人,聞聲已然如崖飛射而去。   他們三人反應之快,直令小妮子皺起消鼻子,吸著嘴兒半嗔半笑地嬌哼道;“ 全是些賊頭賊腦的傢伙。”   她可不認為剛剛自己話說著說著,突然發出開賽口令,好像也是挺賊的舉動嗎 ?   “莫非……”焦三魁脫口訝呼:“他們三人是想要凌空飛越這道十丈寬的天險 直撲對崖?”   小紅毛樂得猛點頭:“猜得對,猜得對。”   “可能嗎?”   這半信半疑的念頭甫自焦三魁心底浮現,驀地——小刀如龍吟空的長嘯狂呼而 起,聲貫雲霄。   夜空中,突地炸開一團亮麗炫目的青白光球,小刀的身影隨著澎湃的嘯聲,已 經隱入這團光球之中,如電射向對崖。   “身劍合一。”鐵血堂眾人大感震驚地齊聲討呼。   眾人思維尚未及轉,丁仔也已經不甘承弱地撮口發出銳利長歎,身形一晃,迎 風幻出七尊迷迷濛蒙如真似幻的人影,追上小刀電射的光團,搶向對崖撲去。   桑君無凜然道:“迎風七閃,果然名不虛傳。”   “奇怪……小混幫主怎麼不見了?”李標正感納悶。   “哈哈哈……”   小混如浪似濤的狂放笑聲驟然響起,滾騰如雪地充塞在鐵血堂的後山與前崖之 間,他的笑聲絲毫無霸道之氣,卻又那麼詭異地隨著眾人心跳,怦動於耳,震撼著 每一個人的心弦。   而小混離奇失蹤的身影,也在他彼落不絕的長笑聲裡,猝然幻現在絕崖的彼瑞 ,比小刀的身劍合一和丁仔地迎風七閃更快一步地踏上前山之地。   焦三魁和李標,以及鐵血堂的兒郎皆目瞪口呆看著出現在對崖的小混。他們幾 乎不敢相信發生在自己眼前的事,竟會是一個真真實實的人所為。   “那種功夫,還算是人嗎?”   “我是不是……他媽的見鬼了?”   許多人倒抽著涼氣,吃吃自語著。   桑君無慨然歎道:“以我雖亦能凌空渡過這道絕崖,但又豈能做到只在一瞬之 間便已過崖?我真是太低估了曾能混……”   渡過懸崖的小混,故意再次賣弄自已幾達聖境的輕功,宛如風中飛絮般,腳下 不沾塵地飄入林間。   “哇,有鬼呀!”   林中,那些已被飛雷神彈炸得魂飛魄散的僥倖者,撞見小混浮在半空似地擔了 進來,一個個嚇得渾身打顫,四肢著地地慌亂竄逃,剎那間便已不見人影。   小混悠哉游哉地負手笑道:“呵呵,本幫主果然越來越厲害了,居然只要一現 身,就嚇得敵人屈滾尿流,逃之夭夭。”   他身後,小刀和丁仔不分先後飛身入林。   “操,真是他媽的辣決媽媽不開花。”丁仔恨不自主地頓足叫道:“又比這混 混慢了一步,真他奶奶的。”   小混膘眼譏笑道:“奶奶的能,你這賊貨輸給我,是很正常的事,你有啥好出 口成髒的?本幫主勸你還是認了,你的日子才不會太難過。”   忽然,數聲淒厲至極的慘嚎打斷小混的話尾。   先前那些逃之夭夭的嘍羅們,這時一個個手提著自己的喉嚨,滿臉發黑,口吐 白沫,倒退著回到林內,砰然倒地,抽搐不已。   “毒!”小刀濃眉微坡地重哼一聲。   小混右眉倏挑:“不但是毒,而且是一種能讓中毒之人嘗盡蝕心鑽骨,痛苦無 比的陰腐邪毒。如果我沒著走眼,這毒應該是早為黑白兩道共同禁用,名列十大惡 絕奇毒的燭心腐骨散。”   “嘿嘿……一陣刺骨的集笑聲傳來:“不愧是雙狂的傳人怎能一眼看出失傳已 久地蝕心腐骨散。”   隨著這陣難聽的語音,兩名年屆六旬,一模一樣,俱是長眉、薄唇、細瘦乾癟 的黑袍老者,率領五、六名青農人和群花色衣飾打扮各不相同的武林人物,緩緩步 入林中。   光看對方人馬之中,不少人衣裂發焦、模樣狼狽的德性,便知剛才那一頓火藥 伺候,的確令這群人有些吃不完兜著走。   丁仔皺了皺眉頭嘀咕道:“辣塊媽媽的,剛才那一頓火辣辣、熱呼呼的點心, 似乎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嘛,要不,怎麼還留了那麼大堆垃圾要咱們來收拾?”   小刀低笑道:“小混不是早說了嗎?默默耕耘效果會比較好,如果想要以轟轟 烈烈的方式炸死對方高手。根本就是做夢。”   左面的黑袍老者目光如電地盯著小混,失聲刺耳問道:“你就是曾能混?”   “廢話。”小混嗤哼一聲,抬目望天。擺足典型的狂人架式,一副懶得理會對 方的樣子。   右面那個黑袍老者幽幽一笑,平和道:“百聞不如一見,狂人幫的曾能混的確 沒有令老夫失望。”   “真的嗎?”小混挑眉笑道:“看來本大幫主的形像果然已經望成功了。”   他語音一頓,隨即翻臉變色,森冷道:“你們既然知道本幫主為武林雙狂的傳 人,自然不會不記得昔日雙狂答應黑白兩道的承諾,凡遇使用蝕心腐骨散者,殺無 赦。而你們這倆個老小子,既然明知,卻又故犯,也就是擺明了要向本大幫主挑戰 ,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黑袍老人對小混如此翻臉此翻書還快的表現,宛如視若無睹。   右面那人依然平靜道:“武林雙狂算什麼東西?他們的承諾更是有如狗屁,自 從他們龜縮不出之後,老夫正愁無處可尋他們,好給他們一點教訓。如今你這混混 扛著那兩具老不死的早已腐朽的招牌,到處招搖撞騙,妄自張狂,老夫正好先找你 開刀,只要做了小的,還怕那兩個老不死的不出頭。”   “哈哈……”小混突然哈始大笑的道:“爽,有夠爽,混了這麼久,我終於聽 到有人敢義正地臭罵那兩個老傢伙,實在是爽得太爽。”   他笑得眼淚直流,樂不可支,那一副除此之外,人生再無快事的模樣,叫黑袍 老人身後的眾武林人物看得兩眼發直,為之愕然。   小混一手揉著笑痛的肚皮,一手擦拭著流個不停眼淚,氣喘吁吁地呵笑道:“ 老小子,看在今天你讓本幫主笑得如此開心的份上,我也讓你死得快樂一些。”   黑袍老人正待回話,前山較遠的方向開始傳出廝殺的喧嘩聲。   左面的黑袍老者冷冷一哼:“鐵血堂果然由前山回攻而來。”   另一黑袍老人輕笑道:“別說桑君無有此頭腦,能夠想到這夾攻之策,就算他 是不懂如此運用戰略,也還有曾能混替他出主意。因此,這光景並不能叫人意外, 不是嗎?”   小混右眉微微一批,吃吃笑道:“老小子,如果你想表現自已很聰明,可以猜 得到我們的能力,就乾脆?就乾脆一點,直說了嘛,何必兜著彎兒,假裝自己很謙 應,你這根本就是虛偽。”   左面老者微現不耐地道:“哪來那麼多的廢話?動手。……”   “動手就動手嘛!”   赤袍老人的話尚未說完,小混已猝然鏢射,搶先攻擊。   動手之際,這混混猶自不忘謔道:“我這個人向來最懂得尊重老大人的意見。 ”   他話說得快,動手更快,一閃之間,身影一分為二,左右各攻出七招十四式, 掌嘯如雷地分拒兩名黑袍老人。   黑袍老人雖然已有準備,仍不免被小混如現的掌勁逼退半步。他們心連意通地 稍退即進,分左右向小混包抄殺至。   然而半空之中,小混的身影驟然詭異地消失。   黑袍老人的反應如不稍慢,兩人掌勢倏出即收,雙雙就驀地回身搜撲小混衝入 已方人馬的蹤影。   “上戲嘍!”小混驟失的身形隨著這聲嘻笑乍失即現。   砰然掌擊聲中,兩名黑袍老人所屬已遭這混混劈掌震翻。   小混身形稍停,雙掌一圈,獨力攬下三名功力不弱的青衣大漢,同時,黑袍老 人之一的攻勢已臨,小混吃吃一笑,不退不避,只是微微側身,豎掌如刀,橫拋而 出。   剎時,空氣發出了銳嘯,無數帶血的迷濛掌影宛如噬血蝙蝠般,朝黑袍老人猝 然湧至,逼得對方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滯。   “好個血刃掌。”黑袍老人冷哼一聲,攻勢再緊,卻已挽不稍縱即逝的攻擊先 機。   另一邊——便在小混動手的同時,小刀亦朗笑入雲,霍地揮刀攔阻下追擊小混 的另一名黑袍老者。   黑袍老人顯然不耐煩地嘖哼一聲,手腕翻處,一柄似叉非叉,似刀也非刀的奇 形兵器,流閃著淬毒之後特有的黯藍光華,猛烈地暴刺小刀前胸十二大重穴。   另有一名青衣高手,手持一對精鋼打造鋒利無比的虎爪,亦伺機而動,自小刀 背後偷襲而至。   小刀嘲謔至極地嗤笑一聲,半旋身,斜退三步,揚手起處,凝魂寶刀泛起匹練 也似的冷冽寒光卷向黑袍老人和青衣大漢。   一陣宛若花炮般的叮噹密響之後,青衣人被震退三步,小刀腳下微退半尺,黑 跑老人卻是稍晃即進,殺招迭出。但他仍不兼微訝道:“看不出你這小子的功力竟 也不差。”   “你現在方知本少君功力不差?”小刀嘲弄道;“那麼你也未免太孤陋寡聞了 。”   嗤弄聲中,小刀刀走偏鋒,斜掛而出,看似在抵擋黑袍老人的攻勢,卻又在封 住攻擊的同時,刀尖一挑.跳彈出一抹星芒逼退自側面迎上的青衣人。   他身形未變,刀勢卻在逼退青衣人之際,霍然展現,綿延而出一剎時,凝魂寶 刀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地活轉開來,不時地發出時批尖嘯。四周的氣溫竟也在這剎那 之間,驟然降低不少,使人有種突碗掉太寒冰地獄的森冷感覺。   黑袍老人原本以為可以輕易將小刀打發,卻不料自己再加上一個功力不凡的手 下幫忙,竟然只是堪堪與小刀入纏戰的局面,他不禁有些惱火,出手也更快更急了 。   丁仔尚且無暇分心觀戰,迎面已一面而上無數人馬。   他哈哈大笑,一拍雙掌,豪氣如雲道:“來來來,其他剩的閒人,就由老子一 並打發了算數。”   動手之際,有人顯然不服地哼道:“小子,你的口氣未免太狂妄了吧!”   “哈哈哈……”丁仔驀地一陣狂笑,笑聲極盡鄙夷之能,雖未開口,卻已將蔑 視適才說話之人的態度。表現得淋漓盡至。   同時,他身形猝然風晃,手中殺招迸出,仗著自己一身滑溜的輕功,丁仔果真 以一敵眾,一舉攔下眼前大隊人馬,半空中,一個銀鈴也似的清脆嗓音和著下仔未 歇的狂笑,嬌滴滴道:“口氣如果不狂的話,咱們就不配稱為狂人幫啦!”   伴隨這嬌笑而來的是滿天辟啪的金雷暴響之聲,以及滿飛舞於空的血紅鞭影, 兜頭罩向圍困丁仔的人群,為了分去不少對敵的壓力。   原來,正是利用飛索爪隨後波崖而至的小妮子,正好來得及趕上丁仔這邊的熱 鬧。   而哈赤那如山一般的身形,則毫不稍離地緊隨這妮子之後,這頭怒師可不敢忘 記,小混先前曾經吩咐過他,要他好好照應未來幫主夫人的安危。   桑君無已與所率領的鐵血堂兒郎,也在此時渡崖撲殺而至。這始得原本憑著人 多佔優勢的黑袍老人所屬,如今反倒優勢頓失,陷入步步危艱的困境。   桑君無揮動著戰天戟迎戰一名功力超級的高瘦青衣人物,同時眼觀全場,但見 自己手下兒郎甚有紀律地分組編隊,逐步朝山下搜殺,以期配合由前山反撲而回的 固擂等人。   可是截至目前,卻未見霹靂堡方面的人現身,這不禁使桑君無微感憂心。   這時——小混在四名一流高手的圍攻下,竟猶能抽空,嘿叫道:“桑老大,叫 你家兒郎們小心點,依我看霹靂堡那個熊老頭,約莫是想和你玩陰的。所以才會到 現在,還死不肯出來拋頭露面。”   “小鬼……”黑袍老人冷哼道:“你是泥菩薩過江,眼看著自身就要不保了, 還有空管別人的閒事。”   “少爺我不是已經管給你看了嗎?”這混混輕挑至極地嗤笑嘲德道;“你這老 小子可也沒能啃得動本大幫主的半根鳥毛。”   黑袍老人怒斥一聲,揚手一揮,一蓬藍光閃閃,顯然淬有巨毒的細碎暗器,以 滿天花雨之勢,流星般罩向小混。   “來這套。”   小混嘿然一笑,左腳尖一挑,竟巧得不能再巧地點踏在一名青衣人的刀背上, 整個人隨著對方揮刀之勁,陡然浪翻入空,避開這致命的暗器襲擊。   一邊,動手中的桑君大見構思不住喝彩道:“好俊的輕功,曾能混果然不愧是 曾能混。”   小混這回猶自無暇回話,黑袍老人暴烈的掌勁已連著他滾動的身影直襲而至。   同時,其他夾攻這混混的青衣高手們,也已毫不放鬆地銜尾追至,揚起兵刃, 便對著正無處可借力閃躲的小混,狠命砍殺而去。   “你再狂吧。”黑袍老人殘酷地冷笑道:“本座倒要看你,如何逃過今朝?”   “他奶奶的熊。“身陷重困購小混狂氣不減地吼道:“不給你一點顏色瞧瞧, 你這老小子還不明白本大幫主是混那家寶號的。”   驀地,小混吐氣開聲,驚天長嘯。   他滾動的身子換乎加快速度,急施開來。   剎時,所有朝小混彙集而至的攻勢竟在這一瞬之間,猶如水珠滴落於荷葉般, 全然滑逝無蹤。   “怎麼會有這種事!”   黑袍老人驚異頓足之情猶未消失。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幽冥二老】   半空之中,小混已經展身,聲若宏鐘般地霹靂狂吼:“天上地下,唯我獨狂。 ”   哈赤聞言,忙不迭驚喜叫道:“快看,少爺要施展他自己獨創的新功夫啦!”   “這混混也有本事自創武功?”   小刀、丁仔和小妮子他們將信將疑地前咕著,顧不得正與敵人動手廝殺中,齊 齊虛晃一招,倒掠三丈,拋下對手,抬目望向空中的小混。   黑袍老人所屬自然也都已聽見哈赤適才的叫聲,此時驟失敵手,不由得跟著停 下激鬥,隨著狂人幫眾將官的視線,好奇地望向半空。   “狂——人——掌!”   小混運起足可聲揚十里的大喉嚨神功,聲勢十足地囂張狂吼,不但震得在場所 有人馬耳膜生痛,更揪緊眾人的心神。   只有黑袍老人頗不信邪地冷嗤一聲,攻勢再緊,朝凌空的小混直撲面去。   小混再度縱聲狂嘯,憑虛的身影,驀地筆直拔高丈尋,致令黑袍老人暴烈的打 擊再一次的落空。   這次,小混已不再給對方有收勢喘息的機會。   他堪堪浮升的身子,突如隕星急墜般,撞向黑袍老人。   “老二,小心。”另一名觀戰中的黑抱老人驚怒一吼,人已閃電般射向小混, 揚手便是漫天叉影罩向小混。   受到攻擊的這名黑抱老人,亦是應變迅捷地反掌拍出數十招,與其兄聯手夾擊 小混。   但是,小混飛墜的身影,就在蓋天舖地的無數叉影和掌印中,詭奇地飄掠閃晃 ,接著突兀的急旋開來。   剎時,夜空之中,現出了千百個模糊而又迷濛的小混。   而這千百個如真似幻的虛蕩小混又似尊尊前手觀音般,掄轉著難以盡數的手臂 ,撥動著空氣,撕扯著天地。   “哇塞……”   這一幕,不僅令狂人幫眾將官看得心眩神迷渾然忘我,便是在場眾人,亦皆目 瞪口呆地怔低當場,久久不能言語。   首當其沖的雙胞黑袍老人,眼花撩亂之下,只感覺自己似是被無數只看不見的 手臂扯進一股混飩亂流中,他們雖是極力想以本身深厚的修為定下身形,但是他們 越用勁,拉扯推技之力便越強。   最後,二名黑袍老人終被這股亂流沖撞得昏頭轉向,步履踉蹌,額來倒去,無 法自主。   然而——他們二人所遭受的攻擊與壓力,也僅止於此。   待這二名黑袍老人在昏亂中,驚魂甫定地穩住身形之後,赫然發現小混竟不知 於何時已和小刀等人一起站在丈尋開外,正好整以暇地環起雙色,看猴戲似地看著 自己二人團團亂轉。   黑袍老人之一輕喘地低問道:“老二,你沒事吧?”   “沒事。”另一黑袍老人心神凜然地耳語道:“阿大,這小子的功夫邪門的緊 ,全然不像咱們對他的瞭解與調查。一會兒再交手,你千萬別大意,小心別著了他 的道。”   為長的黑袍老人倍感不服地低哼道:“哼,若論武學之詭橘,沒有比得上咱們 教內的,我就不信這小子有多大的道行,果真已能自創出什麼高深莫測的獨門功夫 ?”   “阿大,小心駛得萬年船啊!”心性較為深沉的墨袍老者謹慎地叮囑其兄。   另一邊,小妮子早拉著小混的胳膊,興奮地跳叫道:“小混,你好壞啊,居然 還暗藏了這麼厲害的新招沒教我,這下子,你的烏龜尾巴跑出來了,我看你還打算 往哪裡藏?”   小混的氣息,有些令人難以察覺地促喘著。   他故做輕鬆地張臂,摟住小妮子纖腰,誕臉嘻笑道:“那還用說,我當然是要 往我的親親好老婆懷裡藏嘍。”   說著,這混混果其身子一軟,就在眾目暌暌之下,將自己大半個身軀全都貼上 了小妮子。   小妮子正想推開他,卻立刻敏感地發覺小混情況不對,好似整個人已完全虛脫 了般,正靠自己撐著才能站得住腳。   當下,這小妮子毫不考慮地伸出臂膀大方地反抱著小混的腰,同時,她故做親 蜜地朝小混扮個鬼臉,似嬌似嗔地道:“哼,算你識相。”   這妮子可是一語雙關。   旁人只是有些訝於這對愛情鳥,竟有本事在這等場合如此公開且坦然地打情罵 消。   小刀和丁仔兩人似有所覺地對望一眼。   丁仔無奈地搖著頭。歎道:“唉,咱們這只歷代以來,最最偉大的幫豬,又在 出賣色相哄老婆玩了。”   小刀漫不經心地接口道:“聽說,老婆本來就是用來哄著玩的,況且咱們家這 只大幫豬的色情早就和張狂一樣,成為他個人的註冊商標。他會在這種時候,如此 犧牲色相,實在沒什麼好奇怪的。”   敵我雙方聞言,有不少人噗嗤一笑,但卻有更多的人紛紛點頭附合小刀適才之 言。   小混氣餒地道:“老哥,你怎麼可以講這樣……”   這混混話鋒一頓,隨即換上一副眉開眼笑得意不已的表情,自我崇拜道:“實 在是說對了,我真是越來越欣賞自己所塑造的形像。”   走近前來的桑君無忍不住失笑道:“小混幫主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本事,果然如 傳言般屬實,桑某真是有幸見識了,呵呵……”   敵對的黑袍老人微微一呼,似是有些不以為然,卻也不得不承認這項事實。   於是,在狂人幫大伙兒默契十足的掩護下,在場者雖然不乏高手之流,卻也無 人發現小混這回可真的是混得太兇,以至於耗用真力過巨,眼前正忙不迭地拖時間 睛裡運功調息。   桑君無目光炯然地盯著敵方,由衷地佩服過:”小混幫主,適才你的絕招可真 令桑某大開眼界,此招之奇幻詭異,普天之下只怕少有足堪比擬的功夫了。只是, 不知小混幫主為何不再趁勝追擊,以或傷敵手掌下。”   “廢話!”小混哭笑不得地暗忖道:“我要是有本事傷敵,還會笨得放過那兩 個老小子嗎?”   他心裡暗罵這個桑君無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表面上這混混卻仍是一本正經地 瞎掰道;“桑老大,我這故意放水,當然是有計謀的。”   小混站直了身子,故意壓低嗓門,神秘兮兮道:“你難道忘了對方尚有伏兵? 對方既然伏兵未出,咱們豈可全力以施?當然得留一手,以防突變嘛!”   彷彿連老天都有意支持這混混的歪理似的,一陣喧天的沖殺聲忽地呼嘯而起。   “瞧!”   小混得意道:“我說的沒錯吧,現在霹靂堡那個熊老頭再也龜縮不住了。而這 位正主兒一旦曝光。我才好讓眼前這台戲按照咱們先前擬定的劇本往下發展,你說 是不是呀,桑老大!”   桑君無會意笑道:“小混幫主果然高明,吾等的主力若是被對方纏絆於此,那 就很難依照咱們原先所分配,各自接戰合適之對手。”   “就是說嘛!”   這混混見老天都幫著自己假戲真做,簡直是樂得不可一世,還當他自己就快變 成真今天子了哩,要不,他豈能如深得天意?   總算這小子還沒樂昏頭,他不忘催促道:“桑老大,既然老天都同意按咱們的 意思演這齣戲,你就快點帶人下去支援固大堂額,免得他那邊負擔過重,人手有失 。”   “偉大的大幫豬……”丁仔別有含意地嘻嘻笑問;“你終於決定,自己已經可 以上戲了嗎?”   小混煞有其事地活動著筋骨,一面呼道:“嗯,勉強還算可以啦!”   前山傳來的殺代聲越演越烈,顯然排戰雙方均已到了短兵相接的時刻。   桑君無心懸屬下安危,不禁合言道:“小混幫主……”   不用他多說,小混會意地頷首道:“桑老大,你儘管走人就是,這裡全交給咱 們狂人幫打發了。”   “想走?”黑袍老人之一重重冷哼道:“有那麼容易嘛?”   “少爺我可看不出有什麼困難。”   小混以目示意,要桑君無儘管放心大膽地離去。   桑君無身形甫動之際,忽地——一張銀光閃爍質地細密的網子,詭異地自一名 黑袍老人的袖口內激射而出,罩向了桑君無。   “來這套!”小混吃吃一笑:“太落伍了啦。”   笑聲中,小混瀟灑地一振衣袖,一股如聞候起的強烈勁流夾雜著無數飛濺的金 芒,掃偏銀網,卷向黑袍老人與其所屬而去。   小混這種帶刺的破納功,不僅輕易解除了桑君無的危機,更逼得黑袍老人那方 眾多人馬群紛叱喝連聲地閃騰躲避著這些要命的金針。   而自始至終,遭襲擊的桑君無全然地表現出他對小混的信賴。   他無視於黑袍老人的偷襲,不曾猶豫,不曾閃避,更不曾回頭地揚長而去。完 全將自己身後的安危交由小混去處理。   “喲!”小妮子嬌笑道:“這位桑老大可真帥,他竟敢把自己的老命交給小混 照顧。”   小刀沉穩輕笑道:“這就是他比別人厲害的地方,他很清楚地知道,該在何時 做何表現,便能以行動明顯的傳達出自己的意念。像他這樣寓言於行,可比全仗著 一張嘴說得天花亂墜的人,更容易收服人心。”   “老哥,你所謂全仗著一張嘴,說得天花亂墜的人,是在指我嗎?”   小混亦無視於黑袍老人與其所屬已經蜂擁而上,而且攻勢臨頭,這混混像個吃 味的孩子似地故意不高興地抱起雙臂,揚著眉,斜脫著小刀,大發嘀咕。   眼見對方犀利的攻勢已臨,小妮子忍不住緊張地扯著小混衣袖,急叫道:“小 混……”   然而,比小妮子更急的卻是哈赤、丁仔和小刀三人後發而先至的強烈反擊。   “轟……隆。”   霹靂般的爆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黑袍老者那方,更有些功力較差者,竟然被這勁道互擊之力,震得人仰馬翻、 狼狽萬分。   “老婆!”小混輕鬆地拍著小妮子纖手,逗笑道:“有老哥他們在,你儘管安 啦,你瞧,我多麼放心地把自己的小命交給他們照顧。”   小妮子好氣又好笑地白他一眼:“哦,搞了半天,原來你是不爽我說別人的好 話,所以,非得故意要帥才高興呀。”   “當然。”小混義正詞嚴,理直氣壯道:“聽到自己的老婆說別個男人帥,還 不會發病的,準是龜兒子,這可不是我曾能混幹得出來的糗事。”   那邊,黑袍老人可不耐他們如此閒話家常,早已再次動手撲殺而至。   但是,小混這只大幫豬既然決定將自己的小命交給別人照顧,他理所當然地抱 著胳膊,繼續和自己的親親小妮子情話綿綿,根本懶得理會眼前如火如榮的廝殺場 面。   如此一來,苦的可就是小刀他們。   在二名功力超絕的黑袍老人及其一流手下的聯手合攻下,小刀他們漸有不支之 態。   “辣塊媽媽的!”丁仔哇啦叫道:“臭混混,就算剛才你不爽小刀說你是狗掀 門簾——全仗著那張巧嘴唬人,要算帳,你也得找他去算嘛!怎麼可以連忠心的我 和哈赤也一起犧牲了呢?”   小混瞟眼望去,果見哈赤也已累得滿頭大汗,氣喘如牛。   這混混耍帥地聳肩攤手,故做無奈狀:“看來,他們沒有我,還真的是不行。 老婆,我只好暫時與人揮創斬情絲,先去照應這群小豬仔們的薄命,免得被人家說 我曾能混只曉得重色輕友。”   “少羅嗦啦!”   小妮子早已按捺不住地揮鞭殺人重圍,幫忙哈赤對付敵人。   她猶自不忘河東獅吼地喳呼道;“你這混混如果再不上戲,馬上就要有人死給 你看啦……”   “咦!”小混瞪眼叫道:“你這妮子居然敢嫌我羅嗦?真是反了。”   話聲之中,這混混已經騰身揮掌,劈翻四人,欺近小妮子身側。   “看我……”小混不懷好意地嘿嘿直笑:“家法侍候。”   雖不見這混混如何做勢,小妮子但覺眼前人影一閃,她本能地回鞭攻擊,同時 斜退閃避。   但是,嘖地一聲脆響.   小混依然結結實實地賞了她一個響吻,並且順手一帶,輕松地將這妮子自數名 高手圍攻下轉帶而出,脫離危機。   小妮子尚不及臉紅髮慣,小混身形倏先,只丟下一句“拜托你注意一下自己的 安危好不好?我的親親好老婆。”   小妮子一面忙著應付新臨的攻勢,一面嘟嚷道:“如果不是你這臭混混搗蛋, 姑奶奶我豈有如此容易失誤之理?討厭。”   這妮子惱火地猛揮長鞭,將滿肚子又差又窘的悶氣一股腦兒地發洩到與她對手 的人頭上去。   剎時,一陣金雷僻啪爆響。   映空紅影更似落葉繽紛,這妮子十足一副聲勢俱厲的潑辣架式,端的是難惹難 纏的姿態。   另一邊,黑袍老人之一見小混非但不將自己多人的攻擊放在眼中,竟還敢府而 皇之地與友人當眾調情,簡直是對自己蔑視至極。   其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氣煞吾也……”黑袍老人暴怒狂吼道:“曾能混,你狂得太過頭了,給老夫 納命來。”   他身形甫動,倘不及發出攻擊,便察覺小混又施出大幻挪移失去了身影,他心 神微凜,硬生生剎住飛外的衝勢。   “阿大,注意左側。”   另一黑袍老人的曾告聲方始響起,小混鬼魅般的身形已貼著衝動的黑袍老人身 側出現。   “來不及啦!”   小混的語聲與聯空而現的揚天血紅掌影,剛剛飄入眾人的耳中和眼裡。一陣辟 啪的對掌脆響,宛若雨打芭蕉般,既密且急地同時傳出。   半空之中,小混和黑袍老人分成兩個不同的方向,驀然彈飛,沉沉地墜落。   “阿大。”   “小混!”   兩方人馬各自呼天搶地地撲身沖援飛墜中的二人。   小混落地之前,明明已是失控的身形。使生生拉出二記鯉魚打挺,卸去墜下時 大部分的衝力。   也因此,小刀和下仔能夠即時騰身人空抱住小混,雙雙安穩地落地。   小混在小刀他們的扶持下,落地之後,哇地噴出一口鮮血。   小妮子見狀,臉色發白地衝上前,一邊為小混揉搓著胸口,一面心焦地問道: “小混,你怎麼樣了?要不要緊?有沒有事?那個可惡的老甲魚竟敢如此傷你,等 一下咱們就給他好看。”   “老婆!”小混捏捏這妮子冷冰的小手,打趣道:“穩著點,別太歇斯底裡了 ,我可是全靠你撐著呢。”   小妮子沒好氣地哼道。“要不是你剛剛真的混過了頭,我現在才懶得替你擔心 ?”   小刀也關心地道:“小混,你好像傷得不輕,到底有多嚴重?”   “安啦!老哥。”小混抹去嘴角的血清,如黑袍老人那邊嘟了嘟嘴道:“我只 是吃那老小子一記暗拐撞中胸口,逆血吐出來就沒事了。倒是那個老小子被我的血 刃掌按中了四次,他如果肯氣得吐血,傷勢還可以減輕些,不過,看他現在硬撐的 樣子,等一下他就要慘兮兮了。”   小刀等人頂著這混混的眼光望去,果然正好看到與小混對掌的那黑袍老人,彷 彿排命在吞煙什麼似的,喉頭一上一下不住地滑動,胸口也因為劇烈地調息而明顯 地鼓動著。   丁仔忍不住吱聲歎笑道。“你這混混果然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依我看,你 這一起硬幹。十足於是只賺不賠。”   ”廢話。”小混吞了一把藥丸子,順口氣之後。唉聲道:“如果不是穩賺的生 意,哪值得本大幫主公然犧牲色相,賣弄色情。”   “什麼?”丁仔微愕道:“你連打情罵俏講是有計謀的?那你不是那一開始就 已經在設計對方了?”   小混白他一眼,哼道:“憑你如此遲鈍的反應,讓你當本幫的小豬仔,還真是 太高估你了。”   小刀拍拍丁仔肩頭,露笑道:“你怎麼可以忘了,腦筋裡面裝棋盤,隨時準備 設計陷害別人,乃是咱們大幫豬最偉大的嗜好之一嘛!”   丁仔見小混對自己的遲鈍一副非常不真的樣子,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於是頂 著小刀口氣,見風轉舵道:“我怎麼可能忘記,我這是故意說反話。好讓咱們的大 幫豬有機會表現出他過人的智慧和非凡的計謀嘛!”   “少來這套!”小混受用以極地吃吃笑道:“算你這小子還沒有笨得大徹底, 總算知道本幫主愛聽哪一種美麗的謊言。”   “謊言!”小刀搖搖頭,好笑道:“我看是謬言比較正確一點。”   那邊,受創的黑袍老人調息已畢。   他踏前半步,冷澀道:“曾能混,本座真是太低估你了!”   “你不是第一個說這句話的人。”小混狂放一笑,逗謔道:“也不會是最後一 個說這句話的人,因為,就憑你們,也想估料本幫主的底細,那是真的太自不全力 啦!”   另一黑袍老者陰桀道:“曾能混,你的確有狂妄的本錢,但是,你也只能狂妄 到今夜為止。”   小混無聊地挖掏耳朵。不屑地道:“這種層話聽多了啦,本幫主實在有些懶得 理你。不過,看在你們這兩個老小子很少出現江湖,所以特別孤陋寡聞的分上,少 爺我就再一次告訴你們……”   小混裝模作詳地重咳一聲,拉下臉。   頓了一頓,才又接口道:“老小子,過了今夜,本幫主照樣有狂妄的本錢很多 ,可惜的是你們不太有機會能看得到了。”   為長的黑袍老人冷冷一呼,似要打岔。   小混大手一揮,阻斷對方的辯白,搶言道:“你當然不服氣我的說法,所以我 才要說給你知。”   “老夫倒想聽聽你的說法。”另一黑袍人冷笑地望著小混。   “你果然比你那個衝動的老哥聰明得多。”小混呵呵一笑:“所以,對於無法 挽回的事實,你也將會比他更懂得痛苦。”   語鋒做領,小混挑明話語道:“你們兄弟倆雖然在江湖之中名不經傳,但是你 們的身手,卻是我少見的高手之流。尤其,當你們兄弟聯手時,功夫之詭異,更是 江湖之中絕無僅有,顯然是出於某個不為人知的特別幫派,對不對?”   黑袍老人目光閃爍,但是並不答腔。   小混又笑道:“我不得不承認,如果讓你們兄弟倆繼續聯手下去,算是我和我 老哥全力對付你們,也不見得有穩贏的把握。”   小刀和丁仔無言對壘一眼,顯然也覺得意外。   小妮子暗裡吐了吐舌,嘀咕道:“他們真有這麼厲害?”   “當然。”小混雖是回答小妮子,但目光直盯著黑袍老人他們,繼續道:“如 果不是他們聯手的功夫太詭異,我又何必那麼辛苦地演一場好戲,就連我所獨創, 還沒完全成熟的狂人掌也都搬出來唬人。”   “難怪!”小刀和丁仔不約而同地響前道:“難怪你剛剛會無法傷敵,果然是 真的破功脫力了。”   聽到小混適才曾有破功,而自己等人卻未察覺,兩名黑袍老人臉上不免微觀懊 惱之色。   小混察顏觀色而知其意,呵呵笑道;“你們不用後悔沒撿到便宜,你們該後悔 的是在本幫主細心布網,大膽賣弄色情之下,你們果然還真是聽話地中我計算,有 人忍不住衝動,想與本大幫主拚命,呵呵……”   小混得意直笑,笑得兩名黑袍老人臉色俱是驚疑不定,變了又變。   這混混知道自己這一番言語已經動搖對方心理,達到自已預期的效果。   他更是趁勝追擊,索性一針見血露骨直言道:“沒錯,你們兄弟聯手搏擊,的 確有夠邪門,有夠厲害。但是那套功夫不適合落單,一旦你們其中之一無法完全發 揮實力,那麼……那套邪門的功夫就會英雄無用武之地,個中效果將要非常大地打 個折扣,我有沒有說錯呀,哈哈……”   黑袍老人臉色大變。   小混囂張狂笑,狂態畢露地接著道:“想跟我拚命?你們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 本錢?你們以為本幫主的色相是隨便就可以拿來犧牲的嗎?想看少爺我演出,你們 可得付出相當大的代價。   現在,我可以十足篤定地告訴你們二位,你們已經由贏家變輸家了,看不到明 日的朝陽的人,肯定是你們兩人啦!”   黑袍老人之一狂吼一聲,揮動手中似叉非叉的兵刃,暴烈地撲向小混。   小混篤定一笑,眉揚道:“老哥,上!”   “我就知道。”   小刀朗笑一聲,凝魂寶刀帶起匹練般的寒光,卷向黑袍老人。   動手之際,他依然出言消遣道:“每次剩下的破爛,都得由我來收拾。”   “能者多勞嘛!”小混狂放一笑,錯掌直取手提銀網的黑袍老人,一面戲謔道 :“你就勉強多收些破爛,比較好的貨色,留給大幫豬也是應該的啦!”   話聲中,小混掌勢大開大合,一舉留下另外三名青衣大漢興起另一波混戰。   此時,原本猶在遠處的前山之戰,在桑君無與固擂他們有意無意的移轉之下, 逐漸與小混他們的戰圈漫成一片。   混亂之中,桑君無提高嗓門,喚聲道:“小混幫主,你可安好?”   “安啦!”   小混身形飛閃如電,每一遊走,僅是拋掌如刃,攻勢狠厲,絲毫不像個剛才破 功的人,更不像個曾經當場吐血的傷者。   黑袍老人與之動手,越戰越驚心。   他想起了小混先前的話語,不免真要懷疑,莫非,自己真的會見不到明天的朝 陽?   高手過招。重的是位氣神一體的貫注和凝聚。   如今,黑袍老人心神忐忑。動手之間把式便見微骼地渙散。   小混精明勝鬼,對手破綻已年,他豈有不知之理。   “他媽咪的熊!”小混在心裡得意偷笑:“兵法有雲,所謂攻心為上,古人果 然城不欲我也。奶奶的,少爺我這下子可算是真正的穩賺不賠嘍!不枉費我如此精 心地設計和賣力的演出啦!”   小混意念飛閃如電,攻勢亦隨之一波緊過一波。   如今,他既已有必勝的把握,當下斷然決定,今晚這出好戲,也差不多到了該 落幕的時候!   於是,驀地一聲長嘯。   小混浮升的身形,在這聲震天長嘯中再次詭異急旋而起。   “天上地下,唯我獨狂!”   這混混打算要表現自己非凡的氣勢,故意運足功力,扯起他那聲不驚人死不罷 休的大喉嚨神功,死命嘶吼。   這一吼,果還真是叫得一些功力較差的人心頭猛跳,出招間隨之散亂。   黑袍老人冷冷一哼:“未成熟的功夫,也想賣弄第二回?真是可笑。”   他手中銀網詭異族甩,揮撒而出,罩向半空中小棍已加速飛轉的身形。   但是,小混並未如黑施老人預期地施展出那把古怪又眩目的狂妄招式。   隨著小混急旋的身子,他四周用起呼嘯的旋流,凝聚成一股直徑三尺有餘的龍 捲旋風。   “這是什麼功夫?”   黑袍老人皺眉地嘀咕著,龍捲旋風已倏乎掃至,將他揮灑的攻勢化消無形。   黑施老人心頭微跳,正擬收拍換式時,黨警覺自己的腳步浮動,他雖極力施展 定身功夫,卻仍然抵擋不住陣陣發自漩渦中心的強烈吸力,終於腳下不穩地被拉人 這道人為的龍捲旋風中,盲亂飛轉。   黑袍老人大驚之下,立即功貫銀網將之擾捲成柬,猛力朝漩渦中心,小混那模 糊難辨的身影急射過去。   而他自己也隨著這脫射的勁力,勉強投身脫離龍捲風的威力範圍。饒是如此, 脫開旋風中的地,卻仍不免暈海海地直打著轉兒。   正在此際,黑袍老人原先脫手射出的銀網在隨著旋風急旋數圈之後,竟被小混 借力使力,來勢比去勢飛快地突然朝黑袍老人當胸射至。   黑袍老人暈然中,目光瞥閃,驚覺自家的兵刃措手不及地突襲而來,忙不迭大 喝出聲,腳下急蹬,猛朝後急掠退去。   但是,他快,銀網更快。   只聽得砰地一聲悶響。   銀網如棍根,正中黑袍老人胸口,將他撞得仰面飛躍,同時噴濺出一口腥紅赤 艷的鮮血,漫天飛灑開來。   小混一如前次,雖然能夠施展這威力無窮的龍卷功,卻是無法利快地加以控制 。   因此,小混收勢落地之後,自己也像個螺陀似地顛倒亂轉。   不過,儘管這混混也被自己的龍捲動轉得頭昏眼花,他仍是不忘在打轉的同時 ,出口消遣道:“奶奶的,老小子,我看你現在還笑不笑得出來?你既然聰明得知 道,未成熟的武學不適合再賣弄一次,怎麼會笨得以為少爺我還有興起再來一次? 唉,你這個人也未免太容易被我玩弄了吧!”   小混只顧老嘲弄黑抱老人。沒注意到自己正一路轉向敵方的陣營裡。   那些原本只敢躲在一旁吶喊助威的次等角色,眼見小混昏頭昏腦地自己送上門 來還以為這下子有便宜可撿,居然吆喝著朝小混一湧而上,準備來個亂刀分屍,將 小混剁成肉醬。   猶自昏頭轉向不辨敵我的小混,突遭這些人劈柴砍瓜似的一陣追殺。身上果真 血痕立見,又添數道傷口。   慘痛的刺激,可讓小混立刻自混飩中清醒。   “哼,你們這些菜鳥也敢追殺我?”閃挪中,小混破口大罵道:“辣塊媽媽的 不開花,你家少爺我是何等人物,憑你們也配跟我動刀動槍。你們真他奶奶的,全 是些不知死活的東西。”   小混高亢的咒罵,穿透叫砍喊殺的發亂人聲,明擺著通知小刀他們,他真能混 ,而且依然健在。   狂人幫眾將兵既然聽見這混混還有力氣罵人,當然知道他現在一定好得不得了 。根本無來操心這混混的安危。於是,他們只得加把勁收拾自己的對手,連探問小 混一聲的力氣也省下了。   只是,桑君無在混戰中瞥見小混身陷重圍,不免擔心。   他未及深思,何以狂人幫其餘眾將們無人理會小混的處境?莫非,他們不知道 小混安危堪虞。   當下,他提高嗓門緊急下令道:“鐵血兒郎,全力救援小混幫主。”   轟喏聲中。鐵血堂所屬果真人人不顧自己安危,丟下原本接戰的對手,個個奮 不顧身地衝向小混而去。   這堂堂北地黑道之上,第一大幫的紀律之嚴謹,果非一般烏合之眾所能比擬。   但是——“不要過來呀!”   小混非但不感激他們的效命,反而氣急敗壞地大吼道:“你們一來,準定要倒 大自霉啦!”   比小混吼聲還快的是一輪自這混混徹底突兀激射而出的烏黯光球。   桑君無豁然醒悟,自己這一聲令下,正好將自己手下兒郎送上小混發動攻擊的 路線,這不僅僅是破壞小混傷敵大計,更要命的是他等於叫自己的兒郎趕到小混手 上送死。   旋風的黝黯光球,發出鳴鳴的低鳴,宛若來自地獄的淒涼幽魂,正準備大肆噬 血擒魂。   而這輪光球所經之處,凡是阻於道的一切障礙,無不慘遭攔腰斬斷的命運。   自然,一些原本急急追殺著小混的人手、火腿和各式兵刃,在光球旅經的剎那 。齊齊噴飛濺灑。   慘嚎與鮮血同時入空。   殘肢與斷刃等。四下拋墜。   眼看著這團索命斷魂的光球已經斬盡敵人,就要噬及最先前往救援小混的鐵血 兒郎。   “慘哉!”   桑君元和小刀等人同聲發出悲觀的喟歎。   “殺得好,哈哈……”黑袍老人與其所屬,幸災樂獲地尖聲集笑。   忽地,一抹既快又急的流星,咻然拽上飛旋的烏光。   當然一聲,震人心弦的脆響聲中、流虹和烏光同時折射,免去鐵血堂眾兒郎斷 腿喪命之危。   饒是如此,有些沖得較快離這索命光輪僅止一線之隔的勁衣大漢們,早已嚇軟 了腿,撲通能倒於地。   “那是什麼兵刃?難道是……”   受創的黑袍老人手持胸口,追攝著一黑一白兩道光彩的目光一閃,若有所思地 發出微噫聲。   他抑住傷勢,騰身想阻那道奇特的流虹。   小刀拍腕旋刀,攔下這名黑袍老人,曬然調侃道“老小子,你看到什麼好東西 ?告訴我一聲,別急著走嘛!”   那邊,騰挪閃移中的小混,早在流光折向的同時,身形詭異地一縮一彈,完全 違反慣性地改變自己鏢射的方尚,巧得不能再巧地迎上兩道劍光。   眾人尚不及看清這能令嘿袍老人倍感驚疑的神兵利器。究竟長得是什麼模樣? 小混已經長臂如鵬,左右一抄,輕鬆地收回兵刃,納入懷中。   這時,原本領兵繞由前山殺回此地的鐵血堂大堂領固擂,剛剛擊斃他的對手, 得已抽身掠向小混。   “小混幫主!”固擂沉穩探問道:“你是否無恙?”   小混故意歎口氣道:“我叫得那麼大聲,當然表示我依然健在嘛,現在,我賣 命演出所設下的陰謀被破壞了,就算身體無恙,心裡也很不爽呀!”   固擂尷尬一窘,還來不及替自家幫主說上兩句好話,小混突然唉呀,不妙地叫 了一聲。   固擂只覺得眼前一花,眨眨眼,發現小混的身影已失。   原來,適才小刀硬插一手,雖是阻攔住黑袍老人奪劍的企圖,但相反地也令小 混費了一大把勁才將之分開的黑袍雙胞老者有機會再度聯手合擊。   如此一來,小刀反倒使自己陷入的壓力較增,逐漸揮灑不開的窘境中。   小混一看不妙,可沒時間再與固擂閒扯打屁。   他施展大幻挪移,身形一閃,硬生生切入戰圈。   憑著多年來出生入死所培養出的無上改勢這混混根本無需思考,立即本能地聯 合小刀發動搶攻。   小混甫入戰圈,立刻對準已受重創的黑袍老人狠殺猛砍,打算先廢掉這個比較 陰險的老傢伙再說。   “老小子啊!”小混動手之際,猶自挪渝地叫笑道:“咱們可是簽過生死契約 的呢,你幹嘛不乖一點,別到處亂跑,讓我好好殺了人,可不可以嘛,呵呵……”   他亂七八糟的哇啦著,連自己都覺得荒唐地咯咯失笑。   然而,這混混在此戰況激烈性命堪憂的生死關頭,竟還像玩兒似的又叫又笑地 發起瘋來,任是如何一個陰險深沉的對手見著,也再難保持不為所動的心情。   更甭提眼前這個心高氣傲的黑袍老者,先是上當於前,又受創於後,心中那股 憤恨惱怒早已流暢於胸。   此刻,再被小混如此瘋瘋顛顛的德性不斷刺激,這黑袍老人終於壓抑不住氣怒 攻心,哇地噴出一口鮮血,失了心神般地狂嘯連連,激動不已。   小混但見對方失去心性也似地咆哮不休,猶自搖頭晃腦地擺出一副不勝惋惜的 德性,做狀唏噓道:“完了,完了,這個人真地是氣瘋了,唉……”   忽然間,人影猝閃,黑抱老人尖嘯入雲地以異乎尋常的速度猛朝小混當頭罩去 。   小刀不免驚心一窒,閃掠中提聲警示道:“小心,有變……”   便在小刀警告出口的同時,半空之中,猝然間爆開了一團烏光琉燦,蓬射飛濺 的淒厲寒芒。   寒芒破空,帶起刺人耳膜尖厲銳嘯,彷彿千萬個甫自地獄衝出的冤魂在哭號。   與尖嘯聲同時映現的是一片漫天舖地的光影,時而如箭般細窄激射,時而若經 天長虹般縱跨天際,有的光影幻成了彎月般的弦光,翩翩紛墜,有的光影竟又如烈 陽般的渾圓而眩目。   這充斥於空的各式光影,是霸道的,是暴烈的,更是詭異而旅蕩著死亡般的酷 厲氣息。   當在場之人的眼眸,猶自化眩地追躡著這詭異的寒芒異彩之際。   “絕殺!”   隨著小混這冷靜得不帶絲毫情感的幽幽語聲,一陣如糜般的人肉血雨傾然朝四 面八方蓬濺拋灑開來。   只在這一剎那之間,瘋狂撲擊的黑袍老人竟被小混這招例無完整的絕招凌遲成 末,甚至不及發出任何臨終前的哀號。   “老二呀!”   持叉的黑袍老人見狀,扯肝裂膽地淒厲嘶吼著。   他撇開小刀,衝向小混,厲吼道:“曾能混,我要你償命。”   這黑袍老人激動的面容不住地抽搐著,持叉的雙手似是雜亂無章法般的狂亂揮 舞著。   小混咯咯一笑。   他本待出言調戲,但驟見對方帶血的目光中神情有異,不覺地心頭一跳,靈光 乍現下,失聲大叫:”老小子放毒,快躲。”   狂吼聲中,小混猛在蹬地倒掠,完全不顧自己空門大露,一手拉著小妮子一手 拖著哈赤急急遠避十丈以外。   幾乎就在同時,一股微帶腐陰的異味隨風飄散開來。   混戰中的雙方,驚聞有毒,立刻放棄廝殺,忙不迭退避開來,遠離狀若瘋狂的 黑袍老人。   但是,敵我兩方仍有不少功力較差,或未有警覺之人,來不及走避,這些人只 要稍稍吸入了異味,立即窒息般地捏著自己的喉頭,面色泛黑,口吐白沫。倒地悶 嗥,不一刻即抽搐而亡。   “可惡!”   小混瞪目如鈴,眼睜睜看著這些無辜的人中毒暴斃。   他揮手吼道:“快撤出林外。”   這時,只除了黑袍老人所屬的青衣人物,對於這蝕心腐骨散依然無動於衷之外 ,便是原為進犯鐵血堂而來的霹靂堡人馬與其同路人,也全都魂飛魄散地朝山下退 去。   剎那間,方纔還擠殺激烈的崖邊戰場,這時只剩下狂人幫的五個人,孤伶伶地 和黑袍老人他們遙相對峙。   此時,陰沉沉的天際已逐漸露出一抹魚肚也似的黯淡慘白。   冷冽的山風呼呼地吹掠林間,彷彿正在為這滿地的死屍做著告別的哀歎。   凝重的死寂飄蕩在猶自昏暗的流林裡。   小混面無表情地瞪著面色猙獰邪惡的黑袍老人。   老人陰冷的語聲道:“曾能混,別以為你這回知機認出蝕心腐骨散,就能躲得 開老夫下一次的施毒,你再張狂的時間已經不多,我一定要你付出代價。”   小混依然面無表情地瞪著對方。   他平靜地道:“哈赤,護著小妮子退出這片樹林。”   小妮子本想反駁,但是小混平靜逾常的語聲中有著一股不容抗爭的威儀存在。 這種不言而喻的威儀,是小混素來甚少顯露的一面,卻也是在每回顯露的時候,有 著絕對權威的一面。   儘管這妮子平時發潑使刁慣了,但若真是遇著小混如此難得正經的時候,她終 究是馴服於小混如此罕見的威儀之下。   於是,“你們自己要小心。”   這妮子亦是難得溫柔地關照一句,便與哈赤默然掠出林外。   黑袍老人冷冷一笑:“如此憐香措玉有何必要?就算那丫頭逃得過眼前不死, 她依然躲不開老夫稍後的追殺。”.   “稍後?”丁仔忍不住慣聲嘲弄道:“你這陰險歹毒的老小子馬上就要被廢在 當場,你還會有稍後嗎?真是癡人說夢話。”   小混以同情的眼光望著黑袍老人,施施然道:“馬上要死的人,難免會有幻想 出現,這是非常值得同情的事。不過……”   這混混難得正經的形像,維持不到二句話的時間。   他馬上又故意輕挑地嘖舌道:“同情歸同情,該死還是該死。老小子啊,你那 個心機深沉的弟弟,都已經被我逼瘋,而且剁成肉醬地送去枉死城報到了,你怎麼 還這麼不上道地留在這裡?你還要你弟弟在黃泉路上等你多久,你難道不怕他一個 人太寂寞。”   小混這番話再度激得黑袍老人雙目泛赤,額際青筋跟著老實實直跳。   “小鬼,納命來。”   黑袍老人揮袖狂吼,全身撲向小混。   他身後的青衣人,自是義無反顧地跟著頭子沖殺。   黑袍老人原以為小混他們會忌諱自己施毒,理所當然應該退避自己的攻擊才是 。   但是,小混古怪一笑,學著對方大叫道:“老鬼,納命來。”   說著,這混混悍不畏死地沖身邊上,揚手黑靈短劍赫然在握,不由分說他猛朝 黑袍老人那顆大好頭顱砍去。   黑袍老人雖然估料有誤,但反應依然迅捷無比。   他手中雙叉泛地分飛,左上右下,上取小混嚥喉,下刺小混肚腹,同時左足腳 尖倏然摔挑,暗格暴踢小混胯下死角。   僅是這一瞬之間,他便已攻出一招三式,式式要命,既狠毒又難纏。   小混身形微頓,晃身閃過這輪致命的反攻。   他口中猶自訕謔地笑道:“唉喲,你這老小子好毒哦,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人家 的‘弟弟’下手?實在是有夠沒風度啊!”   黑袍老人冷哼一聲,半回身,以極微的空閒變招換式,雙叉帶起漫天寒光和琳 琳勁嘯,毫不稍歇地再度朝小混暴刺而至。   “看不出你這小子居然不畏天下十大奇毒之一的蝕心腐骨散……”黑袍老人動 手之際,口中恨聲發齒道:“你果真是有些許門道。”   小混一面穿梭於對方攻擊的些微瑕隙之間,同時揮劍悍然反擊道:“誰說少爺 我不怕你的毒呀?不過既然碰上了,好歹也得將就著硬撐,如果本大幫主連這種本 事都沒有,那我還出來跟人家混個屁,你說是不是?”。   他說得是這麼輕鬆容易,黑袍老人聽在耳裡越發覺得這混混是故意出言諷刺, 心中越是惱火,動手也越見暴烈狠厲。   其實,小混這回可是難得的說出真心實在話。   他承認自己對依心腐骨散亦有所畏,言之非虛。   只是,他有畏固然有畏,但憑著他體內那股自然抗毒的特異體質,以及他閉關 苦練有成,足賴以護身保命的冥元神功封住心脈重穴,在短時間之內,就算是這種 能叫天下人聞之喪膽的十大奇毒,對他也只有圖呼奈何的份兒。   不過,小混自己心裡可清楚得很,天下十大奇毒終究沒一樣好惹。   他雖能暫時避毒抗毒,但若是時間拖得過長,任憑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擔 保完全不受如此劇毒的侵害。   況且,這連夜激戰下來,小混受創非輕,大大的消減了他運動抗毒的本事。加 以,眼前這名黑袍老人的功力,顯然較其弟有過之而不及,小混解決前一人已是大 費周章,想要擺平這一個,似乎更不容易。   所以只要這場惡戰繼續如此膠著下去,很快地小混馬上得由贏家變輸家,大叫 自己倒霉死了。   因此。小混手底不慢地廝殺著,腦筋更是飛快地計算著。   忽然,小混原本滴溜直轉著的一雙賊眼,喜地精光倏閃即逝。   這混混臉上突然露出一抹金童也似的,既純真又無邪地飄忽笑容。   他笑得突然,更笑得讓黑袍老人暗自心裡猛打了個突。   黑袍老人冷哼道:“臭小子,你笑什麼?你以為如此裝瘋賣傻,老夫就會輕易 饒了你嗎?你別做夢了。”   “我好累!”小混皺皺眉頭,撇嘴哼道:“我不想和你玩了。”   說著,他還真是一晃身,輕易地飄退七步有餘,氣喘噓噓地負手而立。   “不玩了?”黑袍老人面色猙獰道:“哼,你當老夫是在和你遊戲,容得你說 不玩就不玩?”   小混撇撤嘴,嘖嘖嘲弄道:“不然你想怎麼樣?就憑少爺我的本事,說走人就 走人,連你這老小子也攔不住我,不信你試試。”   這混混果真丟下猶自和青衣人物折斗中的小刀和丁仔,平肩一晃,說走便走, 人朝樹林外射去。   “你真的敢走?”黑袍老人愕然征叫:“曾能混,憑你堂堂狂人幫一幫之主, 既然如此不顧顏面地撒腿走人,就連自己手下的生死也不顧了嗎?你給我留下。”   叫聲中,黑袍老人憤不可當地急起直追,試圖阻攔即將出林的小混。   古怪的是,黑袍老人明明眼見自己對著小混背影猛然撲至,他舉起雙叉,準備 將毫無防備的小混立斃叉下。   忽然。   “留下就留下嘛!”   小混故做幽怨的語聲,詭異地分自黑袍老人左側。   黑袍老人大驚之下。猛旋身,未見人影已經尋聲出叉,以攻為奪,反應不可謂 不快。   但是,他還是慢了一步。   就在黑袍老人感到自己的左手叉中硬物地同時,他沉肘半出的右肘驀地傳來一 陣尖銳的痛楚。   不消細想,黑袍老人橫時後撞,同時凝目瞥望。   小混沾著對方倏乎理至的勁道,宛若棉絮般,隨風飄退。   他這一退,順手拔出深深刺透黑袍老人右脅的黑靈短劍,一股血箭噴泉似地噗 噗湧濺而出。   黑袍老人略感茫然地瞪著泉源的泉箭,隨之地渾身一軟地依靠在被自己左手叉 叉中的樹幹上。   他似是不可思議地抬起頭。雙後微顫地問:“我……我明明看到你背向著我。 為什麼……有另一個你出現?”   丈尋之外的小混沒有回答。   他只是跨步邁向黑袍老人,但是當他身形甫動,這丈尋間的距離像是突然縮短 了服,竟被他一步跨越。   而在小混來到黑袍老人面前時,小混身旁突然憑空多出一個與他完全相同猶如 雙胞手足的人影。   黑袍老人駭然顫聲低呼:‘天呀,是天……天神幻身?”   這老人似是受了極大的驚嚇與刺激,雙目突瞪地自斜倚著的樹身上挺身而起, 他拋掉手中雙叉,雙手在空中似是要握握什麼似的亂抓,最後,終於力竭地向前撲 倒,頹然瞪視著小混。   小混在黑袍老人跟前蹲下,搖了搖頭,細聲道:“這不是天神幻身,而是模仿 天神幻身而新創的一種輕功挪移法,叫凝眸幻影分身術,這樣子的解說,你還滿意 嗎?”   黑袍老人顫動嘴唇皮子,似乎還有話要說,但他終究只是翻了翻眼,呃地吐出 最後一口氣,嗚呼斃命。   小混對著死屍扮個鬼臉,誰道:“你若不滿意,我也沒辦法了,不過,我想你 大概覺得這個當上得太冤了吧?你既然明知我曾能混不會說走就走。你為什麼還追 過來送死呢?你和你那個兄弟,可真是一樣的死心眼啊!”   就算對著死人,這混混依然搖頭晃腦地故作惋惜狀,直等他過足戲癮,他方纔 起身,悠哉悠哉他敏回林中僅存的戰圈。   小刀正和丁仔聯手對付最後的五名青衣人物。   這些青衣人物的功力,雖都是堪稱一流的高手,但是碰上狂人幫這種一流中的 一流高手,他們終究只有認栽的分。   尤其,在青衣人的眼中,他們的頭兒——身著黑袍雙胞老者,功夫幾近登峰造 極的境地,卻也都已經喪命於小混手中。   此時,他們在較斗中瞧見小混正朝自己等人逼近,心中那股忐忑之情,已明顯 地流露在他們驚懼的臉上。   小混大爺似地一搖三晃,晃近激戰中的眾人。   冷冷的晨風呻吟似地掠過林間,浮蕩在空氣中濃烈的血腥氣味,更令人聞之欲 嘔。   小混原本是帶著貓戲老鼠般的心情,故做威勢地踱近戰場,但是,這些青衣人 的臉上,眸中所及,反映出的那種諫栗神情,令人一目了然地看出,他們是如何地 畏懼這即將到臨的死亡啊。   小混望著這幾個正為生存而惶恐掙扎的青衣人,心中對這些人意生出一股既可 憐又可悲的感慨之情。   眼看著凝魂寶刀即將要噬血奪命之際,小混不禁脫口道:“老哥,收收手,讓 這些人滾吧!”   小刀聞言,雖感驚訝,卻也即時偏過刀鋒,刷地削落一名青衣人的胳膊,而留 下對方一條命。   受創的青衣人緊握血流如注的斷臂,隨著余勁連退數步,勉強站著身子,看得 出他正極力忍著痛苦,不發出哀號。   小刀收勢而立,做感疑惑地望向小混。   小混聳聳肩,要死不活地歎息道:“打從昨晚到現在,死的人已經夠多了,你 說是不是?”   隨著小刀的停手,丁仔那邊座晃一招,丟下對手掠向小混身旁。   “怎麼?你決定不玩啦?”丁仔滿臉狐疑道。   小混瞄著正替同伴裡傷的青衣人,慢吞吞地開口道:“我說各位爺們,時候已 經不早了,如果你們沒什麼事的話,不妨早點回家休息,你們覺得怎麼樣?”   五名青衣人愕然對壘一陣。   其中一名開口問道:“你真的就這樣讓我們走?”   “要不然……”小混白眼道:“你們想怎麼樣?還要我雇轎子給你們坐,你們 才捨得走不成?”   另一名青衣人深沉道:“我們非常清楚,狂人幫並不是吃齋念佛專門放生的人 ,而這次……”   他環顧滿地的死屍,目光落在已經僵硬的黑袍老人身上,語聲乾澀道:“連幽 冥二老和他們最大的依持蝕心腐骨散,都無法奈何你們,我們更是連一點勝算都沒 有。你放我們走,難道沒有任何目的。”   “幽冥二老?”   小混眼向丁仔他們,想知道他們是否知道二個人的身份、背景。   但是,小刀和丁仔皺眉導思半晌之後嘟都微微地搖著頭,表示沒聽過這二人的 名號及來歷。   “說到目的……”小混瞅著對方,呵呵笑道:“你不提我還沒想到,不過既然 你已經開口,我就順便問你好了……”   小混語氣微頓,表情純真地問道:“你們可不可以告訴我,自己是打哪個窯子 鑽出來的,我看你們個個也都是一把罩的高手嘛!為什麼咱們對各位大爺卻是如此 而生得緊。”   這名青衣人望了望同伴,苦笑道:“很抱歉、小混幫主,這個問題怨我們不便 答覆。”   “這不就結了。”小混瞪眼道:“我就知道,本幫主想問的事,你們一定不是 不能回答。就是根本不知道,所以,我干脆直接讓你們滾蛋,連什麼目的也都不用 費心想了。哪知道,本幫主難得今天心情愉快,想饒人活命,偏偏就有人不領情, 還要問東問西的,莫非……”   小混瞇起眼,搔著下巴,故作茫然道:“你們真的活不得不耐煩?還是想和你 們的頭兒——幽冥二老,長相左右?”   這下子,再笨的人也知道,若再不走,馬上有人要翻臉了,而這位混混的翻臉 ,在江湖上可是出了名的。   當下,這幾名青衣人迅遍地朝小混拱拱手,連一聲謝都省下了,回身就走,片 刻之間,不留一人。   “好啦!”丁仔一拍雙手,呵笑問道:“大幫豬,如果你想玩被擒敵縱的遊戲 ,我是不是該追上去?”   小混懶散地擺手道:“不用啦,本幫主說沒有目的,就是沒有目的,你省省力 氣吧。”   “喲……”丁仔促狹道:“今天太陽要打從西邊出來了。咱們狂人幫歷代以來 ,最最最……偉大的幫豬,居然也有良心發現的時候,真的決定只是單純的放生, 不暗裡設計他們。”   “你對幫主的決定有異議?”小混斜服睨視。   丁仔瞧見混混的表情,就知道這只大幫豬有意按照自己的提議,我個人來設計 一下。   如果讓這混混述著機會發飆,倒霉的准又是自己。   於是,丁仔忙不迭舉起雙手猛搖,口裡喳呼道:“沒有,沒有,對於大幫豬如 此的決定,身為小卒的我,怎麼可能會有異議呢?”   “轉得有夠快。”小刀好笑地嘀咕一聲。   “算你這小子識相。”小混瞪著丁仔呼聲道:“懂得做牆頭草的人,總是福氣 的啦,要不然.你馬上會體驗到懷疑幫主決定的人,會有多麼不幸的下場。”   “得了。”小刀不容小混繼續打屁,岔言道:“少再耍你大幫豬的威風,你到 底有沒有發覺,這個替霹靂堡當打手的神秘組合之中,雖然盡是些名不見經傳的人 物,但卻個個都是功力非凡的高手之流.而且,從他們對咱們知之頗深的情況看來 ,顯然早有準備衝著咱們來,你就這麼放他們走,也不設法打探……”   “安啦!老哥。”小混不以為意地揮揮手,打斷小刀的長篇大論,呵笑道:“ 你應該知道,咱們狂人幫轟動武林,吃定萬教,已經不是短時間的故事了,如果有 哪個想到道上來混,他們不先將咱們狂人幫摸得爛熟,那才剛奇哉怪哉。”   “更何況……”小混口氣微頓。狂態復萌地道:“就憑咱們現今在江湖之中的 名氣,我可不擔心有些什麼狗屁的神秘對手,我反倒擔心沒人來踩咱們的盤呢。”   “是啊!”小刀哭笑不得道:“在江湖裡混的,如果沒有人打探,就表示還不 夠出名.你這混混當然希望研究咱們狂人幫的各號人馬,多多益善,若不如此,豈 能顯得出狂人幫的威風,以及赫赫聲名之不容忽視。”   “唉,瞭解就好。”小混對他拋了個媚眼,吃吃笑道:“我今天有沒有告訴你 。你真不愧是我老哥,果然瞭解我。”   “惡……”丁仔做狀嘔道:“又有人在講那種會叫人噁心的話。”   “說到吐……”小混溢出一口瘀血,臉色極其灰敗地道:“再不調理我一直強 抑的內傷,眼前要死的人就是本大幫豬了。”   他自行逼出內腑受創的瘀血後.疲累地長吁口氣,再次吞了一大把藥丸下肚。   直至此時,小刀和丁仔才發現小混所受的重創顯然比他們所以為的嚴重不少。   小刀關懷地數落道:“你這小混混,沒事就愛玩拼老命的遊戲,我看剛才連著 幾趟蠻幹下來,傷得准夠你嗆的,要不要坐下來罰息一陣?”   小刀話聲方落,林外前山處卻已再度傳出打鬥的叱喝聲。   顯然,剛才因為避毒,而退出林外的雙方人馬這會兒可又廝殺開來。   夾雜在這陣喊殺叫打的喧騰之中,一陣陣隱約可聞的辟啪響鞭聲隨之傳入小混 他們的耳裡。   明顯地,適才聽話退出林外的小妮子自然是不甘寂寞地再一次投入戰局。   小混故示無奈地聳肩長歎道:“唉.實在不是我不想休息。而是我家那只還沒 過門的母老虎總有辦法替自己找些麻煩,好讓我有機會表演英雄救美。你們說,我 怎麼有時間坐下來歇息喘口大氣呢?”   “所以說,有老婆的男人真命苦,像我不就輕鬆多了。”   丁仔促狹道。   “然……也!”   小混甩著衣袖,學那戲台上的苦旦份出一副我見猶憐的哀怨神情。   小刀笑斥道:“有完沒完,你再演吧,如果去晚了,英雄被別人搶去當了,我 看你到哪裡找美人來救。”   小刀好氣又好笑地賞了小混一起響頭,打散小混的戲癮。   “誰敢!”小混惡聲惡氣地哼道:“我曾能混的美人,豈是普通人隨便就能救 的。”   他一面哼著,一面故做兇惡狀地捲起衣袖,走向林外,看他的架式,還真準備 我便想中那個不開眼的英雄算帳。   “阿達!”   小刀和丁仔翻著白眼,相對一望,嘀咕著隨後而行。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打混天才】   走出陰翳的樹林,天色越見清亮。   只是,此時林外的前山也已成為一片血海屠場。   搜閃奔掠的人影不時飛騰撲擊,刀光與刃芒淒寒如冰,暴叱和怒吼起落飛揚, 時有慘烈的爆號出自於生命瀕絕之人的口中,時有狂悍野性的怪笑發於贏得短促勝 利者的丹田。   人們血眼相向,狠殺狂斬,慈悲和寬容早已為腥赤的鮮血所淹沒,更遭死屍與 殘骸所深埋。   人們的意念裡,只有一個字:殺!   血在濺!   肉在飛!   晨四的激光中,如此修羅後場般的場面越形淒厲和悲涼。   小混他們踱出了疏林,正忘情於排死惡鬥中的兩方人馬,一時之間竟無人注意 到小混他們的存在。   小刀望著已被血清染得褐赤的灰石板道,以及四野遍布的殘屍遺駭,不禁做皺 起濃眉,喟歎道:“生命果真如此輕賤,不值得珍惜?”   丁仔更是滿臉匪夷所思地喃喃嘖舌道:“乖乖,看著他們殺得多麼忘我投入呀 ,那種面目猙獰的德性,哪還像個人樣?簡直比野獸還要野蠻。”   他接著又搖搖頭。若有所思地嘀咕道:“就算是殺人,也可以成為一種藝術嘛 ,以後我可得多加注意,要殺就得殺得乾淨利落,把殺人搞得那麼的血糊淋漓,真 是太殘酷、太有失優雅了。”   小刀聽見了他的嘀咕,哭笑不得道:“殺人也有不殘酷的?我看你心理大概有 點變態了。”   丁仔正要準備反駁小刀的指控,半天不吭聲的小混忽然哼地打岔。   丁仔雙手插腰,拉長臉道:“我都還沒開口,你就哼什麼哼,你有什麼不爽, 也該等我表達完意見之後再表示嘛!”   “什麼?”小混茫然地瞪他一眼,皺眉道:“你在喳呼什麼?”   顯然,剛才小混的心思可不在丁仔他們的對話上。   小刀好笑問道:“你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你又哼個什麼勁兒?”   “他奶奶的熊。”小混瞄望向拼戰的雙方。哼聲罵道:“本大幫主在此站得都 快變成石頭了,這些傢伙居然沒有一個人能夠即時醒悟,沒有發現大幫主的大駕光 臨,他們未免也太中無人啦!”   丁仔扮個鬼臉,咯咯笑道:“說的也是.大幫豬,你可是咱們歷代以來最最偉 大的幫豬,怎能受此冷落而不發瘋,你說,你打算如何整治這些不開眼的傢伙?”   小刀失笑道:“丁小辛,你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那可不。”丁仔嘿嘿賊笑道:“天下越亂,咱們才越有機會趁此摸魚摸蝦, 這可是咱們大幫豬的教誨,我豈敢忘。”   小混聽得吃吃直笑:“奶奶的,丁小辛,你這賊貨的確有夠意思,馬屁拍得令 本大幫豬渾身毛孔無不舒泰。”   丁仔知道小混並未聽出他的話中玄機,真然笑道:“反正拍馬屁也不用本錢, 既然有人愛聽,自然就有人愛拍嘍,嘿嘿……”   小刀翻眼向天,無奈地道:“天啊,我怎麼會跟這票鳥人稱兄道弟?真是家門 不幸,唉……”   小混安慰似地拍拍小刀肩頭,滿臉同情道:“唉,我了解你的悲哀,自從我被 你們污染之後,我也時常反問自己這個相同的問題。”   “你被我們污染?”   小刀和丁仔異口同聲地喧然怪叫。   “當然。”小混仍是一本正經道:“不過看在咱們手足情深的面子上,我是不 會太和你們計較的啦!”   小混不讓小刀他們有機會抗爭,話沒說完,人已大步踏向那條境蜒下山的青石 板通。   “辣塊媽媽,又被這混球戲弄了!”   丁仔和小刀不約而同,脫口笑罵。   他們無傷大雅地聳聳肩,相顧失笑。   這時,小混身形甫現,二名殺紅了眼的黃衣大漢竟不辨來者何人地猛撲過來, 手中的大砍刀兜頭劈落。   “真是沒長眼睛,唉……”   小混話出掌現,漫無腥紅的掌影卻在地歎息出聲的同時,已帶著兩條生命殞逝 向幽冥。   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鐵血堂弟兄正被數名霹靂堡所屬圍困,眼見就要生命不保 ,忽然,這些舉刀而起的黃農大漢,驀地頭手分家,自他們預項噴出的鮮血將這名 鐵血堂兒郎淋個正著,使他變成個活生生的大血人。   這人淌著冷汗抬頭,發現小混悠閒地負著雙手正滿灑的朝自己露出個微笑。   他先是鬆了口大氣,接著興奮而高昂地大叫道:“小混幫主來了。”   聽到這叫聲的鐵血堂兒郎,個個倍覺精神振奮。   因為,既然是小混活著走出樹林.那不就表示這回霹靂堡所極力網羅的高手— —那對黑袍老人和其他所率的青衣人物,豈不已經悉數遭滅。   敵方既已失去這個實力堅強的幫手,那鐵血堂的勝利不也就瞬息可待。   小混環顧四周,發現桑君無正和熊長盛捉對廝殺。固擂和焦三魁則聯手對付三 名功力不差的霹靂堡大將。   至於,他所掛心的小妮子,則是在哈赤和李標的防護之下,與先前朝過相的四 大天王中的徐因時及吳家榮對陣。   吳家榮他們另有四個一式黃農打扮,功力尚屬不差的手下助拳,因而與小妮子 他們廝殺得相當膠著。   小混眼見佳人無難,自然也就做得伸手去救。   他輕鬆地揹著雙手,閒話家常般地道:“你們還在打啊,累不累呀?要不要政 歌手,休息一下再戰?”   別看小混只是那麼悠閒地說話,他的話聲卻似拍岸經濤般,穩穩地蓋過廝殺的 叱喝和喧措,不分距離的遠近,既清晰又溫和地傳送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直令所 有的人以為小混就站在自己身邊近處似的。   如此功夫,驚得在場之人不由得心頭俱是一震。   小刀和丁仔更覺意外地對壘一眼。   他們實在想像不出小混的功力究竟是何等程度。怎麼可能施展出如此老練成熟 的大千入密傳音功夫?   戰況因小混顯露這手功夫的打擾,不再暴烈如初。   全場的人也這才真正的注意到小混的出現,動手之際有了明顯的變化和不同。   凡是鐵血堂所屬的人馬,個個越見興奮,動手自然越發利落快捷。   至於原本支持霹靂堡進犯的各路人物,漸有氣短之態,動起手來,不覺地已越 來越沒勁兒。   纏戰中,熊長盛覷空喝問:“曾能混,幽冥二者和青龍護法呢?”   小混嘖笑道:“拜託你問一些有點大腦的問題好不好?你也不想想,決一死戰 的雙方之中,有一邊的人活著走出來,那麼另一邊的下場,還用得著問嗎?”   熊長盛變色道:“難道……連幽冥二老加上青龍護法,也都……也都敗於你手 ?”   小混不耐煩地道:“廢話!”   熊長盛族身退出戰圈,震駭地追問:“這麼說,你已殺了幽冥二老他們?”   “真是廢話中的廢話。”   小混對他如此愚蠢的問題,不住痛苦地運搖其頭。   這時,一聲悠長如輪迴地獄所傳來的修號恐怖地飄散在空中。   熊長盛凝目望去,正好來得及看見固擂的弦月鏟自霹靂五虎之一的趙寬肚腹間 撥了出來。   噴濺的鮮血與蠕動的肚腸隨著撥弦的弦月鏟,自趙寬緊按肚皮的指縫間湧擠流 出。   撲通一聲,趙寬如死魚般翻瞪著一雙了無生氣的白眼匍匐於地。   霹靂五虎中的另二人,孫明義和吳含元二人嘶厲狂吼:“姓固的,償命來。”   孫明義完全不顧焦三魁蘊含真力的風雷掌即將臨身,反而趁勢斜撲未及轉身的 固擂。   吳含元更是將手中一對重逾百斤的金瓜錘。猛朝固擂激射過去,人亦緊隨兵刃 之後,揮拳撲去。   “大堂領,當心!”   焦三魁心急地警告著,手底掌式加快推出,企圖替固擂解危一二。   固擂不愧是鐵血堂坐第二把交椅的人物。   只見他身形微屈,半旋身,弦月鏟改劈為點,當地點中金爪錘,巧妙地將金瓜 錘倒撞向迎面撲來的吳含元,逼得吳含元不得不身形微滯,閃身相避。   但是,雖然固擂反應敏捷,化解吳含元這一波的攻擊,可是孫明義的狼牙刀卻 已臨身,猶不及盈尺。   固擂沉穩一笑,微屈的身子倏地向前躍彈半步。   狼牙刀的刀鋒便於此時劃過固擂的肩頭。帶起一抹血光。   但是,固擂的弦月鏟亦由脅下反刺斜斬,將孫明義緊握狼牙刀的右臂斬斷,血 淋淋地拋入半空。   孫明義猶未及因斷臂而良號,焦三魁抖手三十餘記隱含雷鳴的風雷掌,已將他 劈翻震飛,砰地落向七尺之外,寂然不動。   這邊,熊長盛將一切看得請總不由得痛苦悲呼:“天呀,五虎已經跟隨老夫十 餘年,如今竟五去其三。這叫老夫如何向僅存的兩人交待。”   桑君無冷冷道:“這問題,在你想要挑起這場漫天鋒火時,就該預先考慮了才 對,此時來談,一切都已經太晚。”   正當此時,又有數聲慘叫突起。   熊長盛急忙轉頭望去,口中喃喃道:“完了,連十三英也完了。”   小混好奇地膘望一眼,才知道十三英正是圍困小妮子等人的生面孔。   桑君無沉冷地道:“熊長盛,霹靂堡的精英業已傷亡殆盡,你的此番進裝注定 要失敗,你何不下令停手,以免圖增手下兒郎的死傷。   驀地,熊長盛忽然神經質的仰天狂笑。   “又有一個人瘋了。”丁仔以憐憫的目光望著被發狂笑的熊長盛,同情道:“ 你准又是被咱們那位偉大的大幫豬給氣瘋的。”   果然,熊長盛狂笑之後,指著小混咬牙切齒道;“是你,都是你,檀木材中搭 救姓桑的,壞我大事的是你,殺我師叔釉冥二老,去我助臂,致今本堡一敗塗地的 也是你,曾能混呀,曾能混,霹靂堡到底與你有何冤仇過節,令人如此對我?或者 是姓桑的拿什麼收買了你?才使你如此心甘情願地幫著他擊潰我霹靂堡,壞我百年 巨業?”   “老實說……”小混擺出最最天真清純的表情,無辜道:“我真不是故意,看 到你充滿失望的眼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失敗的你是否真的能諒解我,我會幫桑 老大,是因為你我之間有太多距離,實在難以超越。而桑老大正好比較對我脾胃, 所以我就順便幫他一把,沒想到這一幫,卻幫出如此結局,我只能說我真的不是故 意的。”   他這說的,簡直比唱得好聽。   熊長盛狂怒中,仰天撮口發出一聲淒厲尖銳的長嘯,揮動著手中那柄九環紫金 大砍刀,練起匹練也似的寒光,圈圈卷卷,銳嘯咻咻,威猛至極地對準小混猛地罩 落。   桑君無見狀,一領戰天戟正打算管小混接下這一仗,半空中,小混身影猝閃即 逝,已經迎向熊長盛。   “桑老大,交給我自己來吧。”   小混手揮黑靈短劍,硬架熊長盛的攻擊。   他語聲倏然道:“我若不給這位大堡主一次機會,證實一下我曾能混究竟憑什 麼本事壞他大計,他就是死也不甘心的啦!”   短短數語中,小混的短劍和熊長盛的大砍刀已硬拚硬架過三回。   無數的金蛇濺向虛無,金鐵交擊的火花迸射蓬散,震擊之聲宛如焦雷密聚,響 亮迴盪的音韻刺耳至極地穿透虛空。   小混和熊長盛二人錯身交閃,又同時旋足回撲,再度悍然地纏戰一起。   熊長盛手中大砍刀雖重通二、三十斤,但他所施的刀法卻時而如江河決堤之浩 洪,時而若神龍騰閃般巧利,有時氣勢成揮宏效應時卻又細膩靈活。   顯然,他對手之刀和所用刀法,早已到達如火純青,揮撒自如的境地。   便是同樣為使對高手的小刀看著,也不禁頻頻頷首讚賞不已。   丁仔更是樂得抱起雙臂,看戲般地和小刀一同對拚命中雙方的攻守拒防,詳加 評頭論足一番。   但時,又有慘叫聲陸續傳來。   那些似是陌生卻又顯得那麼熟悉的呼號,不斷刺激著熊長盛,明顯地告知他自 己的手下正逐一遭到殲滅。   只是,此時的他已是自顧不暇,忙著應付小混都嫌來不及,哪還有餘力去為自 己正在殞命的手下們哀悼?   固擂和焦三魁更在收拾霹靂五虎後,加入小妮子那邊的戰場,聯手圍消四大天 王中僅存的二天王和霹靂十三英等角色。   不過片刻工夫,徐因時和吳家榮先後就激,十三英中前來進犯鐵血堂的六人, 亦逐一步上死亡之途。   那些原本支持霹靂堡,隨同參與此番會戰的其餘北地小組合或黑道獨梟,一見 霹靂堡大勢已去,不由得各自抽腿,悄悄地隱道而去。   小妮子了結最後一名十三英之屬的性命後,收妥協玉龍筋鞭,得意地拍拍雙手 ,將肅清殘敵的工作丟給固擂他們去處理,逕自步向小混和熊長盛比鬥的戰圈。   哈赤和李標二人財像兩尊門神也似地,亦步亦趨地隨待著這妮子,走近影響北 地黑道權勢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關鍵一戰。   小妮子他們走向近前,還隔著掠戰之人有數步之遙,卻已經聽見小刀和丁仔的 熱烈討討聲。   桑君無似是有些無奈,有點哭笑不得地在一旁作壁上立觀。   再走近一點。   李標終於聽清楚小刀他們的討論,原來竟又是賭上了。   這回,小刀他們賭的是小混能在幾招內結束最後之戰?   小妮子忙不迭揚聲嬌笑道:“小刀哥哥,你們又瘋了啦,我也要一份。”   李標上前,畢恭畢敬地向自家魁首訪安之後,這才壓低嗓門,嘀咕道:“哦, 魁首,這狂人幫的諸員大將,怎麼……怎麼又賭上了?他們的幫主還在和人拚命, 不是嗎?”   桑君無笑道:“根據狂人幫第一副幫主和第二副幫主的共同決議,他們一致認 為既然他們的幫主正忙著拚命,他們理所當然不應該閒著無事。所以,他們鄭重決 定,要陪幫主一起玩命。”   “玩命?玩准的命,怎麼個玩法?”   李標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的樣子。   桑君無忍俊不住道:“當然是玩幫主的命,至於玩命……”   不用桑君無多加解釋,小妮子已經興致勃勃地高聲嬌呼:“喂,小混,我們剛 剛講好了,要猜你在幾招之內能夠打敗對方?丁仔老哥說三招,小刀哥哥賭二招, 我理所當然只押一招嘍,這可是五百兩銀子的海賭哩,我若贏了,一半銀子讓你分 紅,你可得罩著點啊!”   “一招?”李標怔眼道:“只憑一招就要打敗熊長盛?他們如果不是瘋了,就 是腦袋有問題。”   桑君無談笑道:“如果不逼緊點,怎麼能算是玩小混的命?更何況,如果傳言 無誤,那麼小混的確是有一招必勝的可能。”   李標恍然道:“魁首是指絕殺?”   桑君無略略頻首道:”老實說,我也欺待著見識這例不虛發的絕殺。”   那邊,小混好不容易在應付熊長盛狠辣刀法的同時,覷空大叫道:“辣塊媽媽 ,本幫主正此忙著上戲,你們在一邊可涼快了,居然還賭開來了,你們可別忘了, 大幫豬的戲可不是這麼容易看的,是要代價的呢!”   小刀呵呵朗笑道:“大幫豬,這回你可失算了,你應該記得,上次我們在前往 華山的途中,就已經立過法啦,你是無法要脅我們的。”   小混回身揮劍,逼退熊長盛,大叫道:“上回,我可是只答應,不借你們的小 命來玩,可沒說……”   丁仔搶口嘿笑道:“你是沒說我們不能借你的小命來玩哩,所以,這次你努力 拚命,我們當然可以正大光明地玩弄你的小命,根據本幫幫規之彈性原則,你不得 有所異議,更不能於事後另行報復。”   “他奶奶的熊!”小混吃形苦笑道:“有這種事?”   “這回你還是認命吧!”小刀忍不住挪諭直笑。   小妮子更是歡然叫道:“小混混,大幫豬,你準備了,只要我說開始,就開始 計算招數,別忘了你這次可是當義工,除非我贏,你才有花紅可分呢.”   他們這一番討論,嗓門之大,連死也吵得醒,更甭說附近那些正在收拾善後, 清點戰果的鐵血堂兒郎們,理所當然聽得明白清楚。   這些人聞言,自然是好奇與有趣兼而有之。   因此,紛紛自動圍上前來一觀究竟。   當然,都有意圍觀了,若不順便賭上一把。豈不太沒意思。   丁仔更絕,他索性當起組頭受理賭注,不管是押一招、二招、三招,輸贏不論 ,組頭都可以抽頭,他保證穩賺不賠。   熊長盛早已被小混他們如此的目中無人,大談賭經的態度氣瘋了。   他手中紫金砍刀揮得更狂更猛。恨不能將小混劃成肉泥方始甘心。   刃鋒割裂空氣的刺耳尖嘯,似要撕碎人們耳膜般地然叫不絕。   小混經過連夜耗力敵戰,體能狀況並不如他故意表現出來的那般充沛。   此時,他身處熊長盛刀勢之中,只感到有如狂濤怒浪般的巨大壓力,正漫天倒 海地朝自己洶湧排擠而來。   他長吸口氣,以最省力的方式施展小幅而細膩的挪移,忽左忽右,倏起倏落地 穿梭於勁力與劫力間,幾乎微不可察的些許隙縫。   小妮子見他有如戲波之故,游舞翻騰於熊長盛的攻擊中,還以為他是遊刃有餘 ,刻意賣弄輕功,竟雀躍地拍手叫好,引得周勢眾人亦紛紛鼓掌喝采。   只有小刀和桑君無看出情況有異,兩人不約而同微微皺眉。   小刀在不露痕跡的情況下,微促道:“妮子,丁仔那兒賭注已收得差不多了, 你可以宣佈賭賽開始了。”   他是怕再拖下去,會對小混先前抑制的傷勢不利。   小妮子不疑有他,雀躍地嬌嗔道:“小混,你注意了,比賽一開始!”   這妮子跟著小混久了,原本就夠機伶的個性,已經磨練得更見滑溜,她故意拉 長語聲提醒小混注意,目的便是要讓小混有充分的時間準備,好使小混能夠施展絕 殺,以期一招得勝。   而小混更是在小妮子只賭他一招必勝時.就已明白這妮子的用心。所以,他才 會在談妥賭約後,便盡量趨弱避強,以游鬥方式節省每一分體力,準備一舉中的。   只是,這混混如此大費周章,所想要的可不光是為心上人贏得賭注而且。   因此,從小妮子拉長嗓門時著他的名字開始,小混已提起真氣,迅速運轉那股 內斂足以護體,外發則能傷敵的冥元神功於四肢百骸。   當小妮子一聲開始令下,小混驀地發出澎湃長嘯。   嘯聲中,小混無視與熊長盛披風反至的紫金大刀,人如一抹有影無形的輕煙般 筆直飛升入空,幾達十丈有餘。   熊長盛怒極冷叱:“想逃?”   他也不花大腦多想一想,這時候在千百雙眼睛驚歎地注目下,小混豈有臨陣脫 逃之理?   就在熊長盛自以為是得幪著頭抱刀合身追擊太空的同時,小混驀然一個滾翻, 頭下腳上,相准熊長盛飛沖的身子,反撲而回。   熊長盛大驚之下,紫金刀繞身飛旋,如電斬出。   隨著紫金刀眩閃的光華,熊長盛身旁的三丈之內旋風驟起,沙飛石舞之際,猶 似有金雷隱隱的轟隆悶響。   原來,情急之下,熊長盛竟施出他尚為罕用的壓箱底絕活——雷神九劈,這是 他賴以保身護命的絕技,其威力之驚人,目是無可比擬。   桑君無神色微凜,動容道;“雷神九劈,驚天動地,看來熊長盛決定背水一拼 了。”   然而,半空之中,小混卻仍然對這足以令桑君無動容變色的雷神九劈視若無睹 。   他原勢不變,依然如隕星急落地撞向熊長盛。   就在小混即將被捲入雷神九劈的威力範圍內時,他驀地吐氣開聲。手中只靈短 劍項勢修揮。一道幾達丈尋粗若巨蟒,閃動過黝亮光華的濛濛劍氣,滾騰躥出。   這道劍氣在觸及紫金刀攪起的勁裡時,倏乎擴散成半圓弧的扇面,籠罩住威力 霸道的雷神九劈。   眾人一聲啊地驚呼尚未出口,空中已經傳來一陣有如正月花炮般密擊的金鐵交 鳴聲,震得在場之人心跳怦然,耳膜欲裂。   小混和熊長盛亦在此時下半空之中錯身閃過,分落兩處,僵著不動。   “贏了沒有?”   在場之人,全都忐忑地在低嗓門,嘀咕著互相探問情況。   “小混,你到底贏了沒有?”   小妮子耐不住好奇,性急地衝向小混立身之處。   小刀驟見小混僵立不動,直覺地感到不安,此刻見這妮子冒然衝去,不免心頭 一跳。   他忙不迭掠前,阻攔道:“小心,別動他,小混可能逆岔了真氣,千萬別驚動 他。”   這時,桑君無和眾多鐵血堂兒郎也已湧將上來。   小混忽然長幽幽地歎了口氣,懶洋洋道:“老哥,我曾能混是何等人物,怎麼 可能發生逆岔真氣這種遜死了的事,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   小刀仔細打量他一番,看得出這混混的神色雖然有些疲憊,但顯然並無其他大 礙,證實小混的確無恙之後,他這才放下心頭重擔。   他故意瞪起眼,佯怒道:“既然你沒事,幹嘛裝模作樣地半天不動,害我窮提 心一場,真是欠揍。”   “啪!”   小刀老實不客氣地賞了這混混一個霹靂大響頭。   小混唉唷一叫,揉著頭道:“我故意半天不動,是為了符合決戰前後的氣氛嘛 ,你自己喜歡瞎操心,怎麼能怪我?”   小妮子不耐煩地扯著小混衣袖,嬌嗔道:“臭混混,你別顧著跟小刀哥哥閒扯 打屁,快告訴我,你到底贏了沒有嘛!”   “廢話。”小混瞪著白眼,嘖叫道:“我拜託你有點大腦好不好,娘們,你老 公我要是輸了,還有本事站在這兒嗎?不早就被下注的人分了屍了。”   丁仔不甚服氣地道:“你真的一招就打敗那個取老頭?”   小混瞄眼道:“你看到我出第二招了嗎?”   丁仔嘿嘿乾笑兩聲:“大幫豬,你別惱火,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咱們這回賭 注可是涉及幫外的人,所以我必須當眾確認一下,好讓輸的人輸得心甘情願,毫無 怨言才可以問。”   “轉得有夠快。”小刀在一旁打趣扇火。   丁仔橫肘頂了他一記,求饒道:“等一下我把抽頭的花紅分一點給你,拜託你 別再落井下石了,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   小刀相當滿意呵呵直笑。   鐵血堂眾人聽他們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前,如此公開地分贓,還真是不得不佩 服狂人幫的囂張。   有人故意湊趣地道:“小混幫主,你說自己一招使勝了那個熊老頭,可也得拿 出切實的證據。好叫咱們心服口服,你說是不?”   “人都在那兒,既沒死也沒跑,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嘛,你們有什麼不滿意的? ”   小混朝對面熊長盛指了指,一副篤定的模樣。   有人又問:“可是……這熊老頭為什麼動都不動呢?”   小混眼望著桑君無,似在徵求對方的答案。   桑君無歎笑道:“小混幫主的確是贏了,他不但贏得利落、漂亮,更贏的令人 心折,就算是我,也沒把握僅以一招便能化解熊長盛的雷神九劈,更不用說,要在 化解這雷神九劈的同時,尚得以貫注於劍氣中的流力,反震對方的勁流,造成對方 真氣逆貧,經穴封閉。”   李標不敢置言地追問道:“魁首,你的意思是說,姓熊的之所以無法動彈,是 被小混幫主以真力封住穴道之故?”   “然也。”桑君無頷首道:“簡單的說,就是如此。”   鐵血堂所屬恍然大悟地長哦一聲。   這下子,輸錢的人可是再也沒有話說,全都心甘情願服輸了。   至於小混,他也達到這次賭命的最高目的,他就是要桑君無心服口服他徹底明 白——千萬別低估了曾能混。   桑君無深沉一笑,語重心長地道:“小混幫主,直至此刻,桑某人才真正為自 己明智的抉擇感到非常之慶幸。”   小混明白他的意思,桑君天慶幸的是,自己決定接受狂人幫的助拳。畢竟,與 小混為友,可比和小混為敵輕鬆愉快的得太多了。   小混吃吃一笑:“桑老大,我可瞭解你現在的感受。因為,曾經有許多人告訴 過我,他們非常後悔找上我或狂人幫的麻煩,警如眼前這位北地有名的熊大堡主, 他就似乎還有話要說呢。”   這時,熊長盛正由僵直的狀況逐漸恢復過來,他正以刀拄地,費力地轉過身子 ,瞪視著小混。   在場之人,除了小混,全都對他此刻的神態感到意外。   原來,只在這片刻不到的時間裡,熊長盛竟衰老了一、二十歲,不但神色慘淡 ,臉上更是皺紋疊生,一點也不復夜前那股豐潤光彩。   熊長盛目光充滿怨恨地道:“沒想到,我熊長盛叱吒江猢數十載,到頭來竟是 栽在你這個半大娃兒的手中。”   小混攤手笑道:“沒辦法,這也許是天意,誰叫你不信邪呢?以為自己年紀大 ,本事就一定也不小。我想,這大概是老天爺在警告你,以後不要隨便看不起我這 種半大娃兒啦!”   “天意?”熊長盛驀地悲笑道:“真的天要亡我嗎?哈哈哈……”   他的笑聲還在空氣中顫動著,忽然刀光一閃,在眾人還來及阻止之前,他竟然 橫刀自刎。   小妮子傻呼呼地道:“他幹嘛要自殺?小混剛剛既然留下他的命,就表示要放 他走了嘛!他為什麼這麼想不開?”   “傻妮子。”小混拍拍這妮子香肩,道:“他若不這麼做,就不像是個能打天 下偌大的一片江山的北地梟雄了。”   這時,霹靂堡殘餘的人馬一見堡主已經自刎身亡,再做掙扎也是無意義,於是 紛紛放棄拚戰棄械投降。   小混望著固擂帶領人馬,已經完全接管一切,顯然不會再有異變。   他回頭對桑君無道;“桑老大,依我看,這剩下的工作就是你的家務事了,我 和我這些幫兵們大概是幫不了什麼忙,所以我們就先回後山去歇著,你認為如何? ”   小混話雖是說得客氣,卻也明白地表示出尊重黑道上的規矩,不介入人家幫會 爭戰之後有關戰俘的審理和處置。   既然小混已客氣在先,桑君無自然也理所當然要客氣地請小混留下,共同處理 善後問題。   小混眨眨眼,打趣笑道:“桑老大,你如果不是真心要我留下,最好別跟我說 客氣話,要不然萬一我不小心當真了,真的留下來和你—起會審,只怕你又要頭大 。”   桑君無豁然笑道:“如果是別人,或者在別的情況下,桑某人或許會考慮是否 應該邀請小混幫主你加入這會審的工作。但是,這次本堂之危,可以說是全賴小混 幫主你,以及狂人幫列位兄弟替我們所化解,因此,桑某是真心誠意請各位列席, 參與本堂處置囚俘的事。”   小混見他意態真誠,樂得眉開眼笑道:“桑老大,你干嘛對我們這麼真心呢? 你對我們真心,我可就不好意思不對你真意,如此一來,以後如果有機會出賣你時 ,我怎麼忍心做得出來呢?”   桑君無極為突然的噗嗤失笑。   他如此忘情失禮,還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大事,看得隨們一旁的李標及其他鐵 血堂弟兄目瞪口呆,不明所以。   桑君無好不容易抑住暴笑的衝動,故作驚慌道:“小混,你可千萬別對本堂太 真意,我只要一想到,越是和你親近相處,或真情招待的人,知志擔篡作的位,或 要你的命,反之也亦然的情況,我就怕怕,萬一,你的那一套也傳染到鐵血堂裡面 ,那本堂可真是婆夭下大亂。我們還是盡量保持距離,以策安全,比較適當些,哈 哈……”   說到後來,桑君無業已忍不住放聲大笑。   然而,他的笑聲裡,除了有趣,更有一份明顯的愉悅,顯然,他嘴上說要和小 混保持距離,可是心裡卻早已將小混視為難兄難弟似的。   小刀和丁仔對望一眼。   他們倆也敏感地注意到,剛剛桑君天對小混的稱呼,已由先前的小混幫主,改 口直呼其名,這更顯示,這位北地一帶的無冕盟主,已極其稀罕地接納小混為友。 而且這個友字中,尚有一份特殊的情誼存在。   小混故做莊重地乾咳兩聲,接著橫肘頂了頂桑君無胸口,一副哥倆好、有話密 商的神秘姿態。   “我說……”小混憋著嗓門,調皮道:“桑老大,像這種時常被人威脅篡位, 或者被人騙去玩命的事。咱們知道就好,你幹嘛說那麼大聲,真是太沒面子啦!這 樣子好了,我看咱們也蠻投緣的。所以我鄭重地決定,將來就算真的有機會,我絕 對不會篡你的位、也絕對不出賣你、而你就加入本幫,當個掛名的榮譽幫員如何? ”   丁仔翻個白眼,暗地嘀咕道:“又在吹哄拐騙了,當年我也是如此才誤入歧途 ,成為狂人幫的一份子。”   小刀搖頭忖笑道:“這混混為了拉關係,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呢!不過,他這 回拉赫赫有名的戰天戟進幫,難道是有什麼越級大陰謀要設計?要不,他幹嘛如此 認真。”   桑君無雖然明知道小混滑得帶油、賊得成精,每一行事經常別有企圖或用意的 ,但是,他卻更欣賞甚至羨慕小混他們之間那種看似詼諧荒唐,實則熱血相融,生 死與共的真摯情誼。   他雖是擁有鐵血堂如此龐大組合的基業,手下兒郎數千,對他無不愛戴,身旁 亦有如固擂這般忠肝義膽,能夠只憑他一句話,使交出性命的好弟兄,但是,桑君 無總覺得在這種兄弟情、手足義之外像是少了點什麼。   因而,每在夜深人靜、一人獨處時,總生出一種高處不勝寒的孤寂感。   如今,遇見小混他們,桑君無豁然明白,原來他一直感到失落的,小混他們之 間那種超乎血緣、超乎尊卑,心靈之間真正完全毫無風同,彼此之間真正完全融做 一體,一種屬於家的,令人熱心的感覺。   除了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還有什麼能令一個染血江湖,整日打滾於生死邊 界的人,更能感受到安慰與安定的心情?   在這一瞬間,桑君無不禁自問,當年自己全心傾力於創建鐵血堂。而忽略了人 生另一件大事,如今是否到了該好好考慮一下的時候?   小混等了半晌,不聞桑君無回答自己的提議,反見他滿臉神思飄飄地望著遠方 出神,不禁有氣地伸手拍著桑君無胸口,想喚回他的注意力。   神遊遠方的桑君無驟覺有人攻擊,本能地施展防衛動作,翻掌扣向小混手腕。   “幹什麼?”   小混輕描淡寫地旋腕彈指,化解桑君無這幾乎無懈可擊的小擒拿術,同時這混 混更在暗裡給了桑君無一記不大小的悶虧吃吃。   桑君無只覺得掌心一點微麻,倏地收回了遠飄的心神,微訝地側首問道:“什 麼事?”   小混沒好氣瞪他一眼,佯嗔道:“你問我什麼事?我還想問你什麼事哩,你幹 嘛話說著說著,人就人走去啦?半天不理我不打緊,我叫你,你居然還對我毛手毛 腳,你到底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桑君無忍不住呵呵笑道:“老實說,我剛剛還真是沒把你放在眼裡?”   “什麼?”小混右眉一挑,準備發飆。   桑君無卻出人意表地伸出手,挽著小混肩頭緩步朝後山方向行去。   他接著剛才的話尾,繼續道:“我剛才是把你放在心裡,而不是放在眼裡,所 以才會一時想事情想出了神,對你動起手來,說來,這還是我的錯。”   李標驟見向來嚴肅的大龍頭,居然感染到狂人幫那種喜歡拍人肩膀、搭人肩頭 的輕挑習慣。兩個眼珠子簡直瞪得比銅鈴還大。   “天呀!”他不禁暗自慘叫道:“難道狂人幫的魅力真的如此不可思議?居然 連魁首也被……也被污染了,呵呵……”   想到自家魁首竟然也會有如此情緒化的轉變,李標就忍不住好笑。   那邊——小混對桑君無拋個媚眼,咯咯直笑:“奶奶的,桑老大,你亂懂得說 話藝術一把,簡直像我一樣高竿嘛,好吧,既然你都承認你的芳心已經被我所佔, 我也只好原諒你暫時的目中無人啦!”   桑君天聽了這番話,雞皮疙瘩掉滿地,弄得他笑也不是,氣也不是,還真不知 該如何回答這混混如此肉麻的話才好。   “惡騷!”   一旁,狂人幫的眾將官們已忙不迭替桑君無回答了這混混。   小混卻是不以為你道:“要惡騷也得有夠惡騷的本錢才行,像你們,又有哪一 個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令咱們這位北地黑道上的無冕盟主,心有所思,直至忘神 ,這叫做本事,你們懂不懂?”   丁仔抑揚道:“對對對,這種本事的確不是普通男人能有的。”   “不是普通男人能有?”小妮子馬上接口訕謔道:“這麼說,是人妖或者同性 戀的男人才有的本事嘍,那怎麼行,我要退婚。”   這妮子非但不羞,反而故意揮臂大叫,以壯其聲勢。   “退婚?”小混目露邪光,不懷好意地嘿嘿笑道:“我好像聽到有人想退婚, 是不是呀?”   小妮子一看苗頭不對,立刻見風轉舵顧左右而言他地道:“咦,剛剛不是有人 正在招兵買馬,打井尋找新生代入幫嗎?”   小刀忍不往嘖笑道:“呵,轉得真快,原來你也怕這混混發飆。”   小妮子躲到他背後去,吐著舌,偷瞄小混道:“我不是怕他發飄,我只怕他又 想妨礙風化了。”   小混瞇起色眼,吃吃直笑:“其你這妮子反應還不太慢,知道是那個茶壺才有 開水,我就把帳留到待會兒,咱們倆私底下慢慢地算。”   說著,這混混還擬了個充滿承諾的飛吻給小妮子,逗得小妮子又好氣又甜蜜。   桑君無看著他們如此天真地笑鬧著,似乎已忘記剛剛才結束的那場惡戰,連帶 的,他的心情竟也變得輕鬆開朗起來,終於能將手下傷亡,基業受損的這些不愉快 ,暫時擱在一邊,稍後再來煩惱。   “說真的……”小混轉向桑君無,彈指笑問:“桑老大,對於我剛剛的提議, 你究竟有沒有興趣?”   桑君無不直可否地道:“你是指加入貴幫,當個掛名幫兵的事?”   他故意強調幫兵二字。   “啊哈!”小混機伶道:“我瞭解啦,要你桑老大在狂人話當個小兵兵,這的 確是說不太過去。不過,我也不能太過於犧牲幫中這些老鳥們的福利,讓你一人幫 就掛個與幫主平起平坐的職位,你說是不是?”   丁仔嘿笑道:“算你這只大幫豬還有那麼一點點良心,沒有因為有了新歡就忘 了我們這來舊愛。”   小刀也接口調侃道:“哈哈,現在咱們幫歷代以來最偉大的幫豬可真的碰上難 題了,我倒想知道,你要如何邀請人家這位除跺腳足令北地兩道猛打哆嗦的無冕盟 主入幫才好。   你可要知道,桑大當家的聲名、威望全都不在你之下,人家斷無屈就自己,到 咱們幫裡坐第二把交椅之理啊。”   “對對對!”丁仔附會道:“大幫豬,你可得搞清楚,你邀桑大當家的入幫, 如果沒有適當的位置供著人家,可就是侮辱了人家,那時你得罪的不光是桑老大一 人哦,只怕整個鐵血堂都會和咱們翻臉成仇的。”   他們倆越說越樂。   他們可不擔心桑君無人幫是否對自己會有什麼影響?   只要能令小混頭大的事,他們絕對全力以赴,促其實現。   “快想,快想。”小妮子雀躍萬分道:“臭混混,這回如果你不能說出個令人 滿意的解決方法,你這只大幫豬就准備下台一鞠躬啦!”   連小妮子也倒戈相向了。   桑君無本示意為難小混,只是他實在也想知道這個號稱武林打混界的天才,究 竟是否真如傳言那麼的機智刁滑?   因此,他亦不開口為小混解危,只是含笑而作壁上之觀。   “呵呵!”小混笑道:“你們真以為有本事能夠難倒本大幫豬呀,如果邀桑老 大是件麻煩事,那我大不了拉倒,不邀他入幫不就得了。”   “不行,不行.”丁仔立問否決道:“你當人家桑老大是什麼身份啊?豈能令 人都邀就邀,說不邀就不邀。你如果真的這麼做了,也算是刷了人家桑老大的面皮 ,鐵血堂非和你算帳不可。”   小刀同意道:“沒錯,桑當家的是堂堂一大幫會的魁首,你既已出言相邀,若 再無端變卦,就是有意挑釁之舉,所以,你這放棄邀請,並非解決問題之道。”   “不能不邀?”   小混瞄眼睨著小刀他們。   “不能。”   小刀他們斬釘截鐵,回答得可真乾脆。   “得。”小混嘖舌道:“邀就邀,有什麼了不起。”   他轉身,面對桑君無大刺刺的道:“桑老大,現在我正式邀請你加入本幫,任 職榮譽顧問,專有顧而不問,開始待遇和福利,完全比照幫主的職務加給,你若下 如何?”   “榮譽顧問。”小妮子有點服氣。   “專管顧而不問。”小刀和丁仔啼笑皆非:“哪有這種職務?”   “誰說沒有?”小混瞪眼道:“咱們中國人最懂這一套了,尤其是要找人頭掛 名時,這種顧而不問的顧問大人是最是吃香的肥缺呢,桑老大,你怎麼說?”   這混混斜睨著桑君無,表情全然一副油嘴滑去的混混模樣。   “晤……”桑君無強忍笑意道:“比照幫主職務加給的條件,應該是一個幫會 中最優厚的待遇了。”   小混挑眉道:“那當然。”   “不過……”桑君無無故意沉吟道;“你先前的提議中,只聲明說你不會篡我 的位,不會出賣我,這樣的條款似嫌薄弱了些。”   小混嘿嘿笑道:“本幫的條款向來極有彈性,你若有什麼意見,儘管提出來。 ”   桑君無湊趣道:“這樣子吧,除了你先前所提,你自己不能篡我的位或是出賣 我之外,你也必須保證不能叫唆你的手下,或是我的手下造我的反或者出賣我。”   “行,這條件沒問題。”   小混一口答應了。   “還有……”桑君無含笑接道:“你也不能像今天至尊少君他們玩你的命那樣 ,玩我這條老命。”   小混忍不住咯咯笑道:“成,沒問題。”   桑君無又強調道:“當然,你也不能叫他們或讓他們如此玩弄我的命,這他們 ,指的是你我兩幫所有人馬。”   “好啦!”小混實在忍不住,抱著肚皮大笑:“老哥,看你們幹的好事,居然 把桑老大嚇成這個樣子,害他想加入之前,還得如此深思熟慮,免得萬一點了頭, 就變成踏上不歸路了,哈哈哈……”   “咱們的形像……實在太爛了!”   小刀他們早已經笑做一堆,連眼淚都笑出來了。   一個個正排命舉袖拭淚,好不快活。   小混極力忍下爆笑的衝動,一本正經拍著桑君無肩頭,道:“桑老大,你儘管 放心啦,就算我拉作做顧而不問,是有企圖的事,我也絕對不會陷害你。畢竟,你 的年紀都有我們的兩倍大了,萬一受不了我們年輕人開的玩笑刺激時,那我該如何 向全鐵血堂上下五、六千人交待?”   桑君無哭笑不得道:“你是說,我真的有那麼老了嗎?”   他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臉,看看是否已有皺紋滿面。   小混他們早已吱吱咯咯笑倒手地,根本無力回話。   桑君無看著坐倒在地纏做一堆,卻依然笑鬧不歇的小混等人,臉上不禁浮起一 抹罕見的溫柔微笑。   他望著小混他們,目光充滿著慈祥,就像……就像正看著自己小孩在嘻笑的老 人似的。   他臉上的笑容,眼中的祥和,看得跟隨他出生入死已有十餘年的李標,也都傻 了。   李標在心裡暗自嘀咕道:“乖乖,這狂人幫的魅力的確名不虛傳,多少年來, 咱們魁首總是淡漠得近乎冷酷,怎麼才和這群半大娃子們相處沒幾天,他竟會笑得 如此……如此溫暖……”   他不禁將驚疑的目光轉望向小混他們。   看看小混他們像極了頑皮的小狗,賴在地上扭打嘻戲,李標竟也不自覺地著了 迷似地發起呆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結盟】   雪,正輕輕地飄落。   片片晶瑩潔白的雪花,像是循著一曲聽不見的天籟,目蒼茫陰霾的天際,隨樂 曼妙輕舞著飄然而下。   大地業已粉狀玉琢,成為一個晶瑩可愛的琉璃世界。   遠近的山林更是掛滿一簇簇、一串串玲攏剔透的冰花,形成一片玉樹銀枝的奇 景。   這已是血戰之後的第七個黃昏。   鐵血堂後山上,一棟雅致閣樓的小廳裡。   廳中溫暖又安詳,一張酸枝雕花的太師椅旁,早已生起一盆熊熊的炭火,火盆 細頭圓肚,大如石鼓,是為上好的青花資所制。   就著溫暖的火盆,小混坐無坐相地懶散斜靠在太師椅上,單手支顎,眼神茫然 地瞪視著窗外飄飛的白雪,不知神遊何方。   忠心的哈赤依舊隨詩在側。   只是站在小混身後的他,顯然禁不起這滿室溫馨的誘惑,索性叉腳而立,雙臂 環抱胸前,逕自站著尋他自己的好夢去了。   瞧他那顆亂髮如獅的大腦袋,猶能上下有致地頻頻點頭,毫不打擾自家的清夢 ,足見這頭怒獅立睡的本領十足高強。   而小廳之中,除了出神的小混和睡著的哈赤之外,狂人幫其餘眾將倒是不見一 人。   這七天來,小混在自己那身超凡醫術的悉心調理下,每天除了吃飽睡足地療養 休息外,什麼事也不管。   如今,他那因玩命拚戰而虧乏甚巨的精氣神,已全然復愈,充沛逾昔。   雪,靜靜地飄著……風聲假息……空氣中漾著清雅梅香,悄悄地溜進溫暖的小 廳,分享一室和煦。   忽然——一陣腳步聲和低悄隱約的笑語響了過來,喚回小棍出遊的心神,也驚 醒挺立安睡的哈赤。   小混打個無聊的哈欠,伸伸懶腰,兀自響咕道:“奶奶的,等得少爺都快變成 化石,該來的總算是來了。”   他挪挪臀,懶洋洋地搖頭道:“桑老大也陪著來了?哈赤,開中門迎接。”   哈赤應聲箭步急上,伊呀聲中,冰花格子雕門後處,果然看見桑君無和白駿逸 兩人並肩而至,在他們身後則按例各自尾隨著自己的貼身侍衛。   衝著剛踏進門檻的桑君無等人嘛牙一笑,小混萬地拉開嗓門,哈喝道:“樓上 的人接客啦!”   “辣塊媽媽的不開花。”   樓上,人影未見,卻已聽得丁仔脫口笑斥道:“咱們這兒見時開起窯館來啦! ”   同時,樓上突然呼地砸出一隻倒翻的火盆,飛散著紅透的炭火,如流星般朝小 混當頭罩落。   “哇!謀殺呀!”   小混嘴裡叫得可兇,但是卻連絲毫棄椅而逃的打算也沒有。   只見他輕鬆地一揮左手,掉落的炭火登時迸然四射,未能傷他分毫,甚至那只 青花瓷製的火盆也在他這一揮之上,靈活地翻了個身,輕巧又安穩地落在小廳正中 那張檜圓桌上,連一丁點兒碎片也沒碰破。   倒是甫進門的桑君無和白駿逸他們,被這陣飛濺的火星逼得趕忙出掌,揮掃飛 散而至的炭火。   白駿逸忍不住河笑著調侃道:“哇,就算你們對我冒雪趕來的盛情感動萬分, 也用不著以如此的熱情相迎嘛,哥哥我可是消受不起呢。”   “辣塊媽媽的。”丁仔自樓上的扶欄探出頭來,悻悻道:“突襲又失敗了。”   他還在抱怨著,忽然兩道水柱有如天河決堤般自樓上嘩啦潑灑而下。   “媽喲,天空落水啦!”   這下子,小混再也坐不穩他的金交椅,忙不迭狼狽地棄椅逃竄,拉著哈赤閃身 躲入樓梯底下,才堪堪避過這場無妄的水災。   桑君無和白駿逸等人更是被迫退出剛剛才踏進的大門,以免遭到池魚之殃.而 這場突如其來的黃河之水,不禁沒得他們相項失笑。   因為,他們發現自己已經開始習慣,只要和狂人幫在一起時,就得隨時提高警 覺,慎防異變發生。   小廳內,小紅毛亨瑞和小妮子,二人正得意地探出頭來,搜望樓下已經空空如 也的太師椅。   小紅毛咯咯直笑道:“火的不行,水的來,大幫豬不見,我們贏了。”   “大功告成。”小妮子與小紅毛熱烈地握手慶賀這:“合作愉快,這回打賭, 咱們可賺到了。”   “奶奶的熊。”   小混突然現身於樓上,霹啪兩聲,毫不客氣地賞了小紅毛和小妮子二人的首臀 各一大巴掌,打得他們哇哇叫痛。   “臭混混,你怎麼可以打人家那裡。”小妮子惱火地捏起粉拳猛捶小混。   小混抓住她的雙腕,順勢往前一拉,將這妮子拉到自己面前,嘖地一聲,賞她 一記響吻。   “那裡是哪裡?”小混不懷好意地嘿笑道:“都已經老夫老妻了,你還害什麼 臊。”   “去死啦!肉麻鬼。”小妮子似嘖猶臊地飛起蓮足踢向小混下盤要害。   小混怪叫著放手閃避這妮子的偷襲,同時頻頻搖頭,不勝佛噓道:“這是什麼 世界?居然有做老婆的人故意攻擊自己老公的那裡,小妮子啊萬一我沒躲開,後悔 的就是你呀!這麼亂來,你到底有沒有搞錯?”   “那裡是哪裡?”小妮子忍住笑,拚命板著臉學者小混適才的口氣,慢聲怪氣 道:“都已經老夫老妻了,我還會不知道你躲得過,笨死了。”   這妮子說完,自己忍不住先噴笑出來。   其他人則因為小混居然也有被人罵笨的時候,一個個開心地鼓掌叫好。   小混揉揉鼻子,吃吃笑道:“奶奶的,難得本幫豬居然也有吃大甲魚的時候, 看在你們這些小豬仔百年難得快樂一次的分上,本幫豬慷慨地決定,這次勉為其難 不再報復你們了。”   小混這話可不是馬後炮,他實在是因為剛剛被小妮子的怪模樣逗得心花怒放, 心情太過愉快,這才難得慈悲一次,決定收回潑那妮子冷水的打算。   “哇塞!”丁仔瞪眼怪叫道:“這混混居然也有不報復的時候,我看太陽快要 打西邊出來了。”   小刀呵笑道:“你懂什麼呀,人家老夫老妻的事,當然不適合公開報復囉,依 我對那混混的瞭解,他大概打算待會兒私下以家法伺候。”   想到小混家法,他和丁仔忍不住哄笑不休。   “小刀哥哥。”小妮子著紅著臉,呼叫道:“你越來越為老不尊了,我看你大 概是在思春,才會變得這麼色情,討厭。”   “沒辦法。”小刀嘖笑道:“只要跟這混混在一起久了,很難不被他污染的。 ”   “他媽咪的。”小混哭笑不得道:“難得本幫豬有心做一回正正式式的好人, 你們這些鳥人非得如此懷疑我才甘心嗎?”   小紅毛點頭如揚蒜般,認真道:“混混壞,公開的,大家知道。懷疑你,很正 常。”   丁仔拍著小混肩頭,呵呵喘笑道:“親愛的大幫豬,你看你的形像有多爛,可 憐你想做好人,只怕是沒機會嘍。”   “是呀!”小混翻個白眼道:“如果不是你們陷害忠良,我豈會如此劫萬不復 !”   “陷害忠良?你……”   小混一揮手,打斷丁仔他們的狡辯,岔言道:“你們這群小豬仔,剛剛是不是 又拿本大幫豬在打賭啦!”   “對呀,對呀!”   提起打賭,小紅毛忙不迭向丁仔伸手,討債道:“你火的,沒讓小混跑了,我 們潑水,小混有跑,你輸了!給錢。”   “對對對!”小妮子恍然有悟道:“丁仔老哥、你和小刀哥哥別想打混,你們 以為胡扯亂扯一通,就可以賴掉賭注不給我們?沒那麼便宜的事,銀子拿來。”   小刀嘀咕道:“臭混混,我好不容易才讓他們倆忘了打賭的事,你為什麼又把 話題轉回來?”   他和丁仔哇噙咕咕各掏出一鍍銀子,交給小妮子和小紅毛他們。   小混卻眼明手快,一把搶去,像分麵團似的,將銀子輕輕鬆松捏成兩半,留下 一半,這才把賸餘的另一半拋還給小妮子他們。   “開玩笑!”小混得意哼道:“本幫主可以隨便讓人拿來打賭嗎?當然是要有 代價的,我如果不把話題扯回來,那我分個屁呀!”   眨眨眼,這混混接著以陰謀得逞的口氣繼續遭:“我跑上來,就是專門來分贓 的。”   小妮子不依地嘟著小嘴道:“你又不知道我們賭什麼?怎麼可以不勞而獲地分 去那麼多。”   小混嘻嘻道:“就憑本幫主的聰明才智,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們賭什麼?再說 ,小紅毛的番話雖然很菜,但是已經將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了。你們不是在賭能否逼 我離座嘛!既然已經勞動到我老人家移駕,我分你的銀子是理所當然的事啦!”   小紅毛同意道:“有對,有對,小混要跑,分紅應該的。”   “瞧。”小混嘻嘻笑道:“連小紅毛都懂的道理,你這妮子還有什麼好埋怨的 ?”   他故意露出豬哥相,誕著臉,趁機摸了小妮子香腮一把。   “少來。”小妮子拍開他的手,嬌喚道:“姑奶奶我就是故意要找碴,怎麼樣 ?”   小混呵呵一笑:“你又不姓波名爾,找什麼茶?”   這混混好脾氣的接過小妮子香肩,朝樓下努努嘴道:“好了,剛才的人造水災 ,桑老大應該已經叫人收拾完了,咱們該下去談正事啦!”   以小混為首的這群狂人,笑鬧夠了,終於踏著樓梯咚咚而下。   廳內,桑君無果然已派人將一切善後,收拾妥當。   而且,以小混他們那麼總無忌憚的大嗓門而言,桑君無等人雖在樓下,想聽不 到小混他們的內槓,都很難。   桑君無和白駿逸已在廳側的酸枝太師椅中坐定,正閒吸著香茗,他們的護衛則 像四大金剛似地並立椅後。   光看這四個門神也似的侍衛臉上,那種附牙咧嘴,像是拚了命才擠出的正經表 情;就猜得到小混他們雖是人在樓上,卻也為樓下的人提供了相當的娛樂。   看見小混他們下來,桑君無抬眼,悠閒調侃道:“下來啦,家務事都已經處理 好了?”   經過一陣兵荒馬亂的爭奪戰,小混照例搶得一席之座,他半躺在椅中,閒散道 :“還好啦,反正還不就是這麼回事。”   他朝桑君天的方向招招手,隨口道:“邰老大,你也回來啦,身上殺毒應該沒 有留下任何後遺症吧。”   桑君無兩大護衛之一的野豹邰義,神色恭道道:“謝小混幫主關心,在下已經 完全痊癒。這還得感謝小混幫主你的救命之恩。”   “謝我做啥?”小混呵呵一笑,別有所指道:“你該謝的是收容你療養餘毒的 人才對啊。”   邰義一時沒反應過來,還不知該如何回答。   白駿逸已笑著道:“小混,你少來了,你如果想知道飛馬堂的決定如何,乾脆 直接開口問我就是,何必拐著彎兒說話。”   丁仔嘻嘻笑道:“拐著彎兒說話,已經成為本幫大幫豬生存的本能。他如果不 拐著彎兒,就不知道該怎麼說話了。”   “小混呀!”桑君無曬然道:“我實在沒想到,當初你建議邰義到飛馬堂休養 ,原來是早有預謀的事.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打算設計讓江北雙堂成為聯盟。 ”   “你猜哩?”小混眨眨眼,神秘一笑,不予置評。   桑君無苦笑道:“我實在不願猜,只要想到自已竟老早便為人設計而不自知, 我就不覺地感到心寒。”   小混訕笑道:“要是別人設計你,譬如霹靂堡那樣,你當然要心寒。但是,如 果是我在設計你,你沒什麼好擔心的啦!”   他在心裡卻暗想道:“你這樣就心寒、如果你真的知道本幫主何時開始,就已 經在計劃要設計你的話,那你鐵定會嚇病。”   這混混心裡想著,臉上卻不露痕跡。   他突然問道:“對了,順便問一聲,桑老大,你派人去襲擊霹靂堡老巢的事, 進行得可順利?”   桑君無頷首道:“對方因為大舉來犯,堡中幾乎精英盡出,原本就沒留下什麼 高手,全仗待著獨門奇毒幽冥散護堡。而我方人馬由於已經服過你所配製的解毒丹 ,不畏劇毒,因此順利地攻破霹靂堡,並且一把火將之焚成焦土一片,寸草不留, 從今以後,霹靂堡已在江湖之中除名。”   點點頭,小混滿意道:“幽冥散雖然霸道,不過碰上少爺我,只能算是小兒科 ,這也算是給那些愛玩的人一點警告,讓他們知道,別以為來這套,就沒有人能夠 治得住他們。”   桑君天聽這話似有弦外之音,不禁微感奇怪地多看了小混一眼。但是小混臉上 神色如常,桑君無只有暗笑自己多心。   一旁,小妮子好奇地開口問道:“小混,剛剛你還沒說,你到底何時開始設計 江北雙堂聯盟的計劃?”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小混心裡暗自嘀咕著,嘴上卻瀟灑道:“什麼時候 開始設計不是重點,重點是……”   他轉向白駿逸,詢問道:“白老哥,你爹對我所提出,打破黑白兩道不同盟的 先例,而與鐵血堂締結聯盟,共同維護江北地區武林安危的建議,是不是拍案叫好 呀!”   小刀突然靈光一閃,他已經猜到這混混是打何時開始設計這次讓黑白同盟,他 不禁露出一個會心的微笑,同時為這混混如此大膽的擾和,生出一股無可奈何卻又 略帶興奮好玩的情緒。   白駿逸笑著回答小混:“你這混混出的餿主意,還有讓人說不好的餘地嗎?再 說,我爹對桑大當家慕名久矣,早想結識大當家的。這次就算沒有你這個混混幫主 居中穿針引線,促使雙堂結盟,遲早我爹也要找機會與大當家的見個面,做個朋友 吶!”   桑君無含笑地客謙一番。   小混大刺刺地揮手岔言道:“唉呀,同樣是江湖上混的,哪來那麼多禮禮貌貌 的客套話,少虛偽啦,咱們還有正事要談呢!”   “虛偽?”桑君無哭笑不得地搖頭道;“小混,你知不知道,放眼整個武林之 中,還沒有別人敢對我如此說話。”   “那是因為……”小混話頭剛起,狂人幫眾將官立刻異口同聲地搶言道:“他 的狗嘴裡吐不出像牙來。”   這話一說完,小刀等人立即哄笑後退,免得還小混報復性的襲擊。   小混瞪著散立花廳四周,拉開架式,準備抗戰的小刀他們,嘿嘿笑道:“你們 很有警覺性,很好,不過,本大幫主現在比較忙,暫時不和你們算帳,今晚三更以 前,你們最好隨時記得保持這種警覺性才好。”   小刀等人聞言,原本得意的笑臉頓時垮了下來,吃癟地叫苦連天。   “好慘。”白駿逸忍不住噴笑道:“這下有人如芒刺在背,一整天都得坐立難 安。”   桑君無更是呵呵直笑:“小混呀,難怪你治得住他們,原來用的就是這種手段 ,嗯……實在是很……”   “不要臉。”   桑君無還在考慮應該如何形容才算貼切,小妮子卻已皺著俏鼻子如嬌似噴地替 他他做了最完美的回答。   桑君無有趣地搖頭一陣輕笑,隨即轉回正題道:“小混既然你認為兩道結盟, 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那麼飛、鐵雙堂何時舉行結盟儀式為宜。”   小混眼珠子一轉,立刻有了主意:“飛馬堂和鐵血堂正是江北的兩根擎天大住 ,這個締結同盟的儀式可馬虎不得這樣吧,選日不如撞日,咱們就把日子定在正月 十五元宵節好了。同時,為了隆重起見,我建議由你雙堂堂主聯名發出邀請函,邀 請黑白兩道有頭有臉的大門派,前來參加這個盛會。”   白駿逸沉吟道:“但是目前江湖上,仍有不少人對於門戶之見相當重視.譬如 有些白詡名門正派的白道人士,只怕不願接受如此之邀請。以免沾污了他們的白道 招牌確。”   小混嘖舌弄道:“像那種自以為是的東西,咱們還做得叫他來呢!桑老大,你 說是不是?”   桑君無會意笑道:“話雖如此,不過你也知道,在江湖上,大家最重的便是面 子。如果我們刻意不邀請某些名人與會的話,只怕要得罪人。這麼一來,只怕會影 響到飛馬堂在白道中的地位與聲望。”   白駿逸忙道無妨,卻被小混揮手打斷:“誰說無妨?桑老大的考慮是正確的, 締結雙堂的目的,就是要讓雙堂在黑白兩道上更具勢力與威望,絕不能因為這個結 盟的行動而影響了彼此原有的威勢和名望。”   小刀瞇眼道:“真難得你這混混居然還清楚這一點。我以為你會為達攪和江湖 之目的,而不擇手段,不顧一切吶。”   “哈!”小混話中有話地捉弄道:“打混的時候歸打混,如果要玩真的,本大 幫豬怎麼可能不弄個複雜的不得了的大計謀呢?老哥,你又何必假裝那麼不瞭解我 。”   小刀苦笑道:“不是我不瞭解你,我就怕你是玩真的。”   他語氣一頓,接著像是自言自語地響咕道:“唉,天下又將大亂矣。”   桑君無若有所思道;“小混,既然你已經安排了大計謀,那麼打算如何解決剛 才的問題?”   “這還不簡單。”小混得意地彈指笑道:“如果由雙堂聯名發函,會有剛才那 些技術上的問題,那麼乾脆就用我的名義來昭告天下,通知大家說你們兩堂決定要 拜天地的事。”   “搞了半天……”丁仔恍然大悟道:“原來,你還是打算把熱鬧找到自己身上 來玩。”   小紅毛咯咯直笑:“出風頭,小混最愛的,玩熱鬧,不稀奇。”   “就是嘛!”小妮子亦是笑得如額花枝:“丁仔老哥,你怎麼連‘有風頭不出 ,非小混也’的警世名言都忘記了。”   小刀卻是故意刁難道:“小混混,人家雙堂要結盟,關你屁事,你用何名義能 主持這場熱鬧?”   “對對對。”丁仔敲著邊鼓道:“凡事都應該師出有名,名正才能言順,你這 只大幫豬憑什麼介入人家結盟的家務事?你總得掰出個道理,才能請得動黑白兩道 上那些重量級的大佬官們,要不人家才懶得甩你。”   “要理由,簡單啦!”小混挑眉道:“只要本大幫主寫一封信,不管黑道或白 道,我保證接到通告的人,一定來報到。”   白駿逸聞言已露出了笑容。   丁仔不死心地追問:“什麼樣的信,念來聽聽。如果我們覺得理由不夠充分, 你這只大幫豬就準備下台一鞠躬。”   “呵!”小混瞟眼道:“又想篡位啦!可以,本幫主若不表現一下我這超凡入 聖的智慧,你們還不知道我的厲害。”   小妮子催道:“少拖時間,快快把信的內容念出來,念得好,就繼續讓你當幫 豬,念不好,就等著讓我們踹你的屁股。”   “念就念,注意聽。”小混老神在在道:“信就這麼寫,茲因昔日以毒稱著之 恐怖天神教,近來出現於中原武林,並且企圖危害各大門派之舉。復因某一神秘組 織趁隙崛起於江湖,企圖擾亂江北武林均勢,是乃經本幫主奔走、周旋後徵得飛馬 、鐵血雙堂之首肯,協議聯合兩道力量,共同維持江北武林之安穩。為此,飛馬與 鐵血雙堂,道定於癸酉年正月十五日正午,於天台山香願嶺締結同盟。為昭公信於 江湖,特此敦聘德高望重之貴派掌門監督儀式進行,並予儀式結束後,共同研商對 付天神教之有關事宜……等等。”   他一口氣朗誦到這裡,環顧眾人道:“怎麼樣?這封信夠不夠吸引人呀!”   丁仔和小刀對壘一眼,相視苦笑道:“光是天神教這個大廣告,就夠吸引人的 啦!”   小紅毛揚著他那頭紅髮,懊惱道:“可惜的,篡位沒有成。大幫豬,小混繼續 當。”   “沒有三分三,豈敢上梁山。”小混哼鼻道:“本幫主這麼火裡來水裡去地應 付你們多少年了,想篡少爺我的位,你們還是在一邊吃吃地等吧。”   小妮子皺鼻悄向:“等就等,為什麼要吃著等!你這混混說話又有機關了。”   “當然要吃著等才有效果嘍!”小混瞄眼解釋道:“你們這群小豬仔如果不等 到吃肥長大哪有機會競選大幫豬。”   “歪理。”小妮子神態嬌悄地白了小混一眼。   小混突然呵呵笑道:“現在,諸位小豬仔既然篡位失敗,那麼接下來……”   這混混話沒說完,突然一指搔功向小妮子偷襲而至。   在小妮子震駭人心的高頻律尖叫聲中,花廳裡騷動頓起。   只見翻桌倒椅中,一陣人影閃晃逃竄,小混梟笑若賊,口裡嚷嚷道:“算帳! ”   這混混似是有分身異術般,剛才偷襲小妮子得手,在她尖叫末停之際,竟又即 時間身堵住花廳門口,攔下準備腳底抹油的丁仔,將這位逃功一流的空空門少主一 腳踹回廳中。   小混順手掩上門,落栓,回身怪笑著撲向二樓。   那裡,小刀拉著小紅毛正打算悄悄逸去。   潛逃的小刀驟覺背後氣流波動,他雖未曾聽見什麼衣袂振動的獵獵聲,卻也明 白鐵定是小混追來。   於是他就勢一推,先將小紅毛推向一隻人高的瓷製大花瓶後面,同時右手揮掃 ,一抹匹練也似的寒光如白綾般在他身後舖展開來。   半空中,小混吃吃一笑:“來不及啦!”   白繞匹練中,突有金光瞬間即逝,叮噹一聲,小刀手中寶刀落地,人如泥塑一 般定在當場動彈不得。   小混笑聲未歇,身形凌空打挺.正擬飄落樓面之際,忽而,眼前強光一閃,兩 眼驟花,不能視物。   “哇塞,是什麼玩意兒偷襲我?”   待這混混揉著眼睛定神觀來,卻已不見小刀的影子。   “哇峻!不見了。”小混稀罕地揚揚頭,轉向朝樓下探問道:“桑老大,你有 沒有看見我家的逃兵溜下樓去?”   桑君無與白駿逸二人正啟門,準備帶著自家護衛退出戰場,以免遭到無妄之災 的波及。   聞言,桑君無回身,尚未答話。   小混突然驚叫一聲,被人自他所倚的欄杆上撞飛下來。   好在這混混輕功高用,掉落後立即憑空四個跟斗,即時以雙腳著地,免去腦袋 開花的命運。   落地後,小混立刻回身大叫;“是誰暗算我?”   他正好來得及看見小紅毛隨他之後,手舞足蹈地自樓上摔落,准得不能再准地 掉進哈赤大張著的雙臂裡,安全降落。   小紅毛自哈赤懷中跳落地面,得意地揮臂大叫。“我,小紅毛暗算幫豬成功。 ”   小混一征之後,哈哈大笑:“好,很好,他們那些有功夫的老馬居然還比不上 你這個不成功便成仁的小豬仔,實在太好了。”   這混混高興得抽著小紅毛眉頭,又問:“小刀呢?是不是被你救走?”   小紅毛咧嘴直笑,猛點著頭:“小刀藏我先,我用鏡子花小混眼睛,再拉小刀 走,藏花瓶後面。大幫豬看樓下,我就撞用力,一起摔。還好,大獅子接有住我, 不然摔成屁股成兩半。”   他自己說完,也慶幸地猛吐舌頭,頑皮的表情和顛三倒四的著話,逗得在場所 有的人全都笑不攏口。   小混龍心大悅道:“咱們狂人幫終於又出了個敢暗算又不怕死的傻蛋真是太好 了。為了犒常小紅毛暗算成功,本幫主鄭重宣佈,特准由他暫代幫豬之職三天.三 天內,除本幫主之外,狂人幫全體人員一律得聽令手小紅毛,有沒有人反對?”   “為什麼你就可以例外?這樣未免不公平吧!”小妮子首先不服。   小混嘿笑:“因為我是本幫歷代以來,是最偉大的幫豬,我當然能例外。再說 ,如果沒有我這個例外,萬一小紅毛心血來潮,命令你們集體自殺的話,你們找誰 去申訴?”   “說的也是。”這妮子想想,總算是勉強同意小混這項新定的犒賞原則。   這也是狂人幫自開山立派以來,首度的實質犒賞,受賞人第一次有機會享受真 正的獎品。   當下,小紅毛立刻收到最熱烈的恭喜與祝賀。   桑君無更是湊趣地著人備宴,以為慶祝小紅毛如此得之不易的幫豬之職。   不過,小紅毛可沒忘記,他之所以能暗算成功,全是因為小刀的犧牲。因此, 他暫代幫豬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要哈赤上樓,將仍被定身的小刀小心地搬下樓來。   只是,他無法命令小混為小刀解穴,而小混也故意要刁難他,以考驗他當幫豬 的本事,非得小紅毛想出個令人無法拒絕的理由,才肯替小刀解除禁制。   這下,可急得小紅毛一會兒猛扯自己那頭紅髮,一會兒拚命敲著腦袋前哺自語 ,就是想不到能令小混無法拒絕的理由來解穴。   看著小紅毛又皺眉又傷神的模樣,其他人不禁暗想:“只要有這混混在。只怕 這暫代的豬位,還是很難坐得安穩吶。”   正月十五,上元節,月圓人圓,花燈滿街的日子。   正月十五,江北恩裡結盟的轟動日子。   天台山,誓願嶺。   嶺上,是一片廣斜綿延的草坡。   如今時值隆冬,被前只落乾癟枯黃的雜草,襯著斑斑殘雪,這裡有著說不出淒 愴和荒涼。   一座高逾丈尋的華麗野台,已巍巍地聳立於草坡之上。   誇示著氣派的金黃和代表著喜氣的大紅,更將這座巍峨的高台裝飾得美侖美矣 ,華麗中不失莊重。   台上兩旁,數十張舖著精緻織錦座墊的酸技太師椅,早已等候著貴賓們的光臨 。   可是,在這座由小混親自監工佈置,看來一流的高台上,此時除了狂人幫全體 大小豬仔一共六隻外,居然不見其他任何人。   時已近午,眼看著就要錯過小混發函通告的結盟良辰,竟然連即將結盟的主角 ——江北雙堂各首要人物也都無一人到場。   這反常的情況,令小混的眉頭深深地皺成一團。   為了策劃這次雙堂結盟的諸項事宜,小混特地提到誓願嶺佈置會場,難備給雙 堂來一次熱鬧又令人難忘的結盟儀式。   只是,他打上午等到現在,原本熱烈的興致不僅跌落谷底,甚至,這混混已開 始覺得生氣。   小混陰沉的臉色,令深知他個性的小刀等人,不由得為雙堂憂心仲仲起來。因 為,他們都知道,只要惹惱了這混混,他何不管對方是誰,準定要讓對方倒大霉。   而這個大霉,絕對不是只有字義表面所能形容恁般輕易了事。   丁仔偷視獨自坐在對西貴賓席上的小混一眼,壓低著嗓門道:“喂,偉大的至 等少君,咱們裡面,小混最買你的帳,你過去勸勸他,別發那麼大的火,搞得大家 人心惶惶,連一口大氣不敢喘。”   “要勸你去勸。”小刀惶然搖手,耳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混混最很人 家破壞他的熱鬧,該他出的風頭,竟然有人敢擺地的道,他現在可是在氣頭上,誰 要是挨近他,鐵成了他的出氣桶,我可不認為自己消受得了這混混的爛心情。”   小妮子吐著舌,輕聲道:“這麼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小混心情這麼差, 別看他平時植皮笑臉的,真的發起脾氣來,還挺駭我的呢。”   小紅毛也忙不迭點頭附和道:“小混兇,以前看沒有怕怕。”   哈赤早在小混變臉時,就已經跟著心情不好。此時,他除了憂愁滿面,也只能 滿面憂愁地替小混難過。   這頭怒獅在心裡頭恨恨地咒道:“他奶奶的,那些自以為了不起的名門大派也 太過分了,居然敢在少爺第一次如此正正式式主持江湖大事的時候,刷地面皮。等 少爺找他們算帳時,老子一定要替少爺好好出這口氣。”   正當小刀他們這廂正猜測著,江北雙堂到底被什麼事耽誤了?以致遲遲未能現 身,忽然……一片急劇而沉實的勁蹄聲,已快速地向高台這方邊移近。   小混臉色稍緩,伸伸懶腰道:“嗯,可來了。”   他伸展的軀體突然定在半空,小刀等人走向他。   “小混,有什麼不對?”   “大軍來矣。”小混突兀起身。若有所思道:“而且傷兵纍纍,咱們快過去看 看。”   不待眾人答話,這混混振口發出打著旋兒的呼哨。   遠處,立即傳回赤焰長嘶的呼應。   一眨眼,赤焰火紅的身影已自斜坡後躥出,直掠向高台前面。   小混二話不說,拉著小妮子柔夷騰身落向赤焰背上。   赤焰有如流光一般,自台前倏閃即逝,馬不停蹄地朝來騎方向奔迎而去。   “哇塞。”丁仔揚著頭,匪夷所思道:“這混混居然只用聽的,就能聽出來人 之中傷兵纍纍,這……未免太誇張了吧。”   只這幾句話的時間,赤焰已奔出老遠。   小刀笑道:“是不是誇張,過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他又回頭交待道:“哈赤,你和小紅毛留下,我們很快就會回來。”   話落,他已和丁仔並肩電射而出,尾隨赤焰之後急追離去。   剛下斜坡,轉過勒口,赤焰已然迎見以雙堂為首縱騎馳來的馬隊。   來騎共約四十餘乘,在戰天前桑君元和金刀飛龍白驥的率領下,分成兩列,迅 捷且不凌亂地奔近小混。   落在雙堂之後不遠,果然跟有大隊人馬,服飾衣色各異,顯然來自各個不同的 門派,他們行進的速度,很明顯的放緩許多,仔細望去,其中竟有不少人身上猶自 裹著血清滲然的繃帶,明顯地帶傷而來。   這隊人馬之後,則是身做鐵血堂或飛馬堂衣著打扮的壯漢押隊護送。而他們所 護送的,竟是由健馬所拖拽著的軟兜,軟兜上所躺無一不是重傷之人,有些顯然昏 迷不醒,有些正斷斷續續地發出低沉呻吟。   難怪小混竟能在老遠之外,便已清出來者傷兵纍纍,原來他已聽見這些順風飄 至的呻吟之聲。   此時,赤焰已迎上以雙堂為首的騎隊。   飛馬堂既然能以馬聞名,當然他們各個首要胯下所乘之騎,無一不是良駒。   鐵血堂雖然不像飛馬堂專做駿馬生意,但是英雄重馬的道理,自古不移。故而 ,他們所轉之馬雖非龍駒,卻也都不致太差。   因此,當赤焰發現迎面而來的同類中,居然還有能令它雙目為之一亮的名流, 不禁激起這匹大漠神駒一較長短的雄心。   於是赤焰張狂地放聲啼章長嘶,發出唯有馬類才能明白的挑釁叫喧。   那些原本安於緩轡服從主人駕馭的眾騎,驟聞同族強者野性奔放的嘶嘯,本能 地想要尋聲隨往,於是紛紛低嘶相應,引起騎隊間一陣騷動。   尤其是跑在前頭昔日曾為馬群之首的幾匹駿駒,在聞及赤焰挑戰之後,更是意 氣風發地抖耳噴鼻,佛幸相合,直要掙脫駕馭之手般地不安分起來,惹得馬上騎士 不得不低喝著,加強力道方始控制住坐騎。   隨著這場騷動,來騎如飛的速度,瞬間停攏下來。   小混見狀,忍不住脫口大笑:“兒子曖,瞧你幹的好事,才這一照面,你就弄 得人家江北雙堂坐立難安,你簡直是存心替你老爹我出氣嘛,不過,你看,事出有 因。而且這麼多人抱傷趕來擇你老爹的場,這個面子已經給得夠大了,你就安分一 點,別再搗蛋。”   笑聲中,小混啪地賞了赤焰一記大響頭,提示它不准再胡鬧。   桑君無和白驥雙雙策騎上前,苦笑不已。   桑君無搖頭地歎笑道:“小混呀,狂人幫不光是人狂而已,連坐騎都不落人後 的一起張狂吶。”   小混故做無奈地攤手笑道:“沒辦法,我向來叫赤焰小子做兒子。久而久之, 它還真以為自己也是新新人類了呢!”   國字臉,濃眉鳳目,滿面正氣的飛馬堂堂主白驥,在旁含笑道:“神駒不愧是 神駒,果然了通人意。”   口氣做頓,這位精於相馬的北地大魁語含捉狹地接著調侃道:“既是經小混幫 主親又調教,它會誤認自己是人,實在也不足為奇了。”   “那當然。”小混狂言道:“本幫主立幫最終的目標,不但要將幫中人、馬調 教的夠狂,將來就連所用的一切兵刃和器具,也要叫它們懂得表現出唯我獨狂的樣 子,這樣才算勉強符合本幫的形像。”   “又有人在臭屁了。”   隨後而來的小刀和丁仔,忍不住要對小混這番話表達一下衷心的意見。   小混瞪了他們倆一眼。哼道:“又有人皮癢了是不?想拆本大幫主的台,也得 看看場合嘛,今天是我和白老堂主第一次見面,你們就不徵得在他面前管我留點好 的形像?”   白驥豪爽笑道:“小混呀,咱們今天雖屬首見,不過有關你的種種,我可是從 逸兒和他的侍衛那兒聽得太多太多了,再加上江湖之中的諸般傳聞,我想,以我對 你的瞭解,你是可以不用考慮保留形像與否的問題。”   “講這樣……”小混憋笑道:“老堂主,你說話未免也大實在了嘛!”   眾人見這混混連吃癟都是一副我的本事的自嘲德性,不禁又是一陣哄笑。   等他們笑夠了,小混這才轉入正題,問道:“桑老大,眼前這光景,究竟是出 了啥事?還有,你們怎麼會搞到現在才來?而且……”   他溜目逐漸跟上的大隊人馬,接著又問:“怎麼可能這麼巧,各大門派的人全 都走在一起了。”   “這當然是有原因的。”桑君無凝重道:“但是,說來話長,你先看看那些昏 迷不醒的人,他們似是中了某種獨門奇毒,竟無人能解,大伙兒全巴望著你能救得 了他們。”   提起立生,白驥不禁臉色一沉,銀都道;“便是連逸兒和華山派的小雙絕孫公 子也全躺下了響。”   “怎麼不早說。”小混一聽這事,瞪眼叫道:“虧你們這兩個老大人還有心在 這裡聽我磨掰兼打屁,你們就算想表現自己的定力高超,也不是挑這種時候嘛!”   他話沒說完,人己掙向傷患之處,無禮地留下面面相視的北地兩大巨豪。   小刀聽到自己堂兄小雙絕孫治文居然也來了,而且中毒昏迷不醒,懸念之下, 它是無心為小混的無禮,做什麼客套性的圓場,告聲罪便與丁仔、小妮子一起衝向 後頭,準備幫助小混救傷患。   “這些老大人真奇怪……救人如救火……不在嗎?見面……客客氣氣做啥…… 該先說重點……”   遠遠地,猶可聽見小妮子咕咕的語聲隱約傳來。   白驥微愕半晌,隨即尷尬苦笑道:“咱們可不真是只顧著寒喧客套這些浮面的 事,反而本末倒置地忘了救人如救火的道理呢,多少年了,就沒有人敢對老夫如此 實話實說。”   他語氣微頓,接又低聲笑歎道:“在這個凡事講究圓滑狡飾的武林裡。小混他 們能夠完全不顧旁人之眼光,始終以一貫地坦然和率直處世,難怪要被那些矯情之 輩稱之為狂人了。”   桑君無詳和苦笑道:“小混他們雖狂但是狂得至情流露,真實可愛,像他們這 般特質的孩子,我還是首次遇見,更慶幸能與之相識相交,像狂人幫如此能夠托心 托命的朋友,於今江湖之中幾近絕跡了。”   白驥贊同的一笑;“他們兩人救轉馬頭,切後擇手,著令自己所矚繼續前進, 趕往誓願嶺。   從他們二人有志一同的動作與這契看來一這江北雙堂就算尚未經歷結盟儀式, 也早已在彼此心中同盟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高峰會議】   同樣是誓願嶺。   黃昏時刻。   先前一陣驟來的飄雪,將嶺土嶺下粉妝成一片皚皚世界。   此時雪已停,卻有薄霧迷晚。   襯著將昏的天色,四野顯得有些晦沉而又不太真實。   原本空曠的草坡上,如今矗立著幢幢黑影,那是前來結盟的雙堂人馬所搭建的 油布帳篷。   坡上,依舊是那座高台。   只是,此時台上除了一層薄雪覆蓋之外,四下俱無一物。   熱鬧呢?   熱鬧已由台上轉往台下。   江北雙堂在華山派掌門古如帆和武當長老飛鴻道長率同各大門派代表的見證下 ,以一個簡單恆隆重的結盟儀式,正式締結同盟。   那些原本美侖美奐的厚重布幃和帳幔,在結盟儀式之後,被小混一聲令下給拆 了。   倒不是小混嫌這次結盟不夠熱鬧,才找那些東西出氣,而是天公不作美,好端 端的意突然降起雪來。   小混為了使那些重傷之人不受風寒且便於照料之故,靈機一動,索性將裝飾在 台上的布帷帳出拆下來,繞著高台柱腳圍了起來,變出一座臨時行宮。   如此一來,不僅眾傷患有了擋風避雪的地方.連身分較尊的各門派代表,也有 了像樣的住所休息,無需和雙堂所屬的弟兄一起去擠帳篷。   各門派的大人物們有了符合身分的合宜休息之處,自然紛紛誇讚小混未雨綢緞 、應變機靈、智高捷敏……樂得這混混像只喝足老酒的搖蛤蟆,陶醉得不得了,連 眼睛都笑咪得只剩一條縫。   這混混如此飄飄然的陶醉之貌,再加上他那典型的狂態,所組合成的形像,只 有一句話可以淋漓盡致的加以形容,那就是——小人得志,不可一世。   小妮子和小紅毛就為了這句既貼切又真實的形容,被趕出去照顧傷患,不准參 加由小混親自主持的各大門派高峰會議,以免他們繼續破壞狂人幫大幫豬從未擁有 過的完美形像。   小混為了這場準備審判各大門派遲到因由的高峰會議,還特地佈置了一座議事 大廳,以招待諸門派的權責。   至於這所謂的議事大廳,其實不過是台下一處較寬敞的空間,以一塊大紅布帝 和外界區隔開來,併攏著一圈原先置於貴賓席上那些舖有錦墊的酸枝太師椅。   太師椅的中間,以石塊搭著一座舊時火籠。   此刻,火籠內已升起戰能營火,將這區別出心裁的議事廳烘烤得暖呼呼,簡直 熨貼人心極了。   布簾掀處,小刀與丁仔奉命負責知客,正一左一右肅手垂腰,畢恭畢敬地延請 應邀而來的各大門派掌門和代表入廳。   便是連剛從昏迷中醒來的小雙絕孫治文和飛馬堂少堂主白駿逸,也在軟兜的伺 候下,由人抬入廳中,參加此難得的盛會。   眾人魚貫八廳後。不約而同環目打量四周,不禁對小混如此費心安排此番議事 ,報以會心一笑。   只是,當這些權貴們仔細思及小混平素正常時的種種行為,他們不免要為自己 等人如此信受禮遇的受邀而來,大感受寵若驚。   有人已在心裡暗自噴咕道:“怕就怕,這混混不知道又要出什麼怪招整人了? ”   待眾人各自坐定之後,布簾外,丁仔拉起嗓門,唱喏道:“貴賓就座完畢,有 請狂人幫大幫豬,天才混混,曾能混入座……”   “來呀……了!”   小混在哈赤的陪傳之下,腳底邁著戲台上的兒爺步,嘴裡哼著咯咯骼略鑽的曲 兒,晃呀晃地晃入他精心佈置的議事大廳。   眾人同側還在暗自嘀咕,狂人幫見時竟也在經八百起來地召開什麼高峰會議?   此時,驟見這混混如此戲劇化的不正經入場,總算覺得狂人幫終於恢復了平時 的正常,那些原本還提著心用若膽接受禮遇的人,這下子總算可以安下心來,輕鬆 一下。   小混入廳之後,環顧一匝,滿意笑道;“啊哈,該來的都來了,很好。”   孫治文和白駿逸兩人並肩而坐,他們臉上猶有毒創初愈後病態的嫣紅,神色間 亦殘存著些許憔悴之態。   顯然這次中毒,著實令他們吃足了苦頭。弄得元氣大傷吶。   這時,他們二人聽見小混這句大輻套小輻的話中話,立刻敏感地互望一眼,心 裡暗自苦笑忖道:“你這混混親筆點將所設的鴻門宴,豈是尋常人參加得起的?識 相些的傢伙躲都來不及,哪還有什麼不該來的人,有膽子敢硬往裡面湊。”   白駿逸不禁暗裡環顧著在座之人,只見依序坐有:華山派掌門君子劍古如帆, 其師弟——也就是孫治文的老爸——雪中劍孫玉為,之後為小刀、丁仔和小混三個 狂人。   而武當派的飛鴻、飛雲兩位道長,則和少林寺此番前來為雙堂結盟做見證的戒 律院兩大長老明心、明性兩位法師高倔上首。在他們之下,則是昔日與小混有過數 面之緣並曾並肩作戰過的崑崙派代表紅面韋陀鐵鷹。   鐵鷹左側則坐著黃山晴掌上飛留權松海,泰山派的玉面金槍韋升,點蒼派的天 南一劍玉飛鵬,以及此次結盟之主角,桑君無和白驥這雙堂堂主。   甚至,連平時都罕為涉入江湖俗事的東北馭龍神殿,這次也因為小混具名主持 雙堂結盟,為車重視起見,特地派遣他們的北地庶務總管戰家興前來與會。而這個 顯然像商人模樣,於江湖之中名不見經傳的戰家興,此時自然也成了小混這場高還 會議的座上賓。   反而,身為地主的天台派,非僅掌門未到,便是連代表之人也沒派來出席這次 的雙堂結盟儀式。   顯然,這天台派明擺著不將小混或雙堂放在眼裡。   打量過在座列位名宿之後,白駿逸有感而發地暗忖道:“乖乖,小混果真是媚 力廣大呀,光看在座這些來參加小混這撈什干高峰會議的前輩們,一個個都是跺腳 可撼江湖的重量級人物。更甭提,那些個負傷休息中的其他名宿,無一不是在武林 之中頗具具分地位的大佬。”   而這混混真有本事請動他們來此參加雙堂的結盟儀式,他們究竟是相中小混的 哪一點?何以他們會如此甘心放下身段,和這個號稱武林打混界的頭號天才一起混 ?”   在白駿逸的眼裡,能夠清得動這些江湖中的大佬。武林裡赫赫有名的權貴,已 經是面子十足的事。   但是——“唉……”   小混懶懶地一屁股將自己塞進太師椅中,無精打采地哀哀長歎一聲。   凡是知曉小混脾氣,或者聽過江湖傳言的人,大約都明白,當這混混開始如此 裝模作釋時,他鐵定是有話要說。   因此,在座這些見多識廣的武林前輩亦不開口,只是以詢問的眼神,有趣好奇 兼而有之地望著小混,靜待他的下文。   “怎麼會這樣?”小混懊惱地瞪著眼前列位武林名宿,埋怨道:“為什麼你們 家的掌門們,大都沒來參加這次江北雙堂的結盟大典?”   頓了頓,這混混狂謔接道;“怎麼,他們是嫌本幫主的名氣不夠響亮,還是認 為江北雙堂的面子不是很大所以才請不動他們的大駕光臨?”   這混混說話的口氣有夠狂,扣下的帽子也實效。   桑君無和白驥倆惟恐如此重話,弄個不妥,立刻要得罪在場各大門派,害得他 們不禁老臉微見動容,正待發言圓場。緩和一番……少林明心法師呵呵一笑,代表 發言道:“小混幫主,您說笑了,當今武林中。誰不曾聽說:‘江北據雙堂,江南 唯一莊,湖中神秘宮,均無混混狂。’這幾句話,若非有特殊事故,各派掌門豈務 閒時變改行程,而不前來參加如此盛會。”   “真的?”小混睜眼道:“到底是哈特殊事故?競有這麼大的魅力,能將各大 門派的掌門人一起給勾引走了?”   黃山派的代表掌上飛霜社松海手拂短鬚,微訝道:“難道小混幫主尚未聽說, 有關日月山莊於日前遭危一事?”   “沒有。”小混乾脆得不得了:“打從我抵達這誓願嶺之後,便忙著佈置雙堂 結盟的會場,每天接觸的不是老板就是工匠,完全沒有與武林中人聯絡,我哪會去 關心什麼江湖新聞。”   他歇口氣,接又道:“而等我搞定這裡以後,由於風雪太大,咱們狂人幫也就 懶得出山。算算日子,咱們待了這鳥山上與世隔絕,前前後後已經超過一個星期, 別說江南日月山莊出事我們不知道。就算江北有人造反,我們也一樣是莫宰羊(不 知道)!”   武當的飛鶴道長驚訝道:“這前些日子的那一場風雪聽說是近十幾年來最為淒 厲酷寒的—次,據貧道所知,貴幫並無準備任何御此嚴寒之物,你們既未下山,那 麼……”   微頓一下,飛鶴道長有些納悶地問:“你們又是如何渡過這場暴風雪的呢?”   “熬過的。”   小混和丁仔異口同聲地回答。   他們兩人雖然說的話相同,可是臉上表情卻有天壤之別。   小混臉上盡是得意至極的微笑,丁仔卻是一張苦得足以滴出汁來的苦臉。   小刀見眼前列位前輩大人顯輪不明所以,是而輕咳一聲,表情穩重,但眼底帶 笑地補充說明道:“本幫的大幫豬於會場布宜完成的當天,見天氣有逐漸轉環的趨 勢,於是心血來潮,決定賭上一把。”   孫治文首先忍俊不住,噗嗤一笑,搶言猜測道:“小混是不是要賭誰最能耐得 住風寒?”   “答對了。”丁仔苦笑著接口道:“真格的是,他娘的辣塊媽媽不開花。”   這位空空門的少主,竟無視於在場僅是前輩之流,居然如此自然流利地出口成 髒。不由得令這些老大人們一怔之後,同感哭笑不得。   但是,丁仔對他們的反應並不以為意,只是繼續發著牢騷:“原先我也認為這 場賭有意思,誰知道老天爺偏偏和咱們過不去。不但不應徵收斂一下大風大雪。反 而。天色越晚風越急雪越密,咱們幾個人坐在自地裡,真他娘的不是味兒,那不光 是刺骨的寒風直在骨頭裡面鑽,就連雪花兒落在身上化成了冰水也直往骨裡滲,那 種冰寒透心入骨的滋味,沒嘗過的人絕對想像不出有多麼淒冷。嘗過的人,除非是 瘋了,否則絕不會想再試一次。”   說著說著,他還似模擬樣地打了個冷額。彷彿餘悸猶存,那樣子逗得聽他說話 的人全都忍不住發出一陣輕笑。   孫治文強憋著笑意,問道:“咱們幫裡上上下下全都參加了這次的賭局?”   小混瞄眼道:“只差你一個人啦!”   孫治文眼見風向不對,立刻轉舵,舉手告饒道:“我可是奉幫豬之令,固守邊 疆崗位不得擅離,所以才沒到的吶。”   “你還記得自己的軍令?很好!”小混嘿嘿怪笑道:“這樣子咱們待會兒才有 帳可算。”   孫治文知道小混準是為了自己大意中毒一事,打算大作文章,這下子可讓這混 混透著發闊的好藉口,他只得在心裡暗叫聲:“苦也。”   雪中劍孫玉為一聽小混口風不對,憑他對這混混的認識,也知道是怎麼一事。   於是,為解愛子之危,孫玉為故意轉變話題,笑問:“小混呀,你就這麼忍心 ,讓望姑娘也跟著你在冰天雪地裡挨凍?”   “當然!”小混不假辭色道:“不這個樣子。怎麼叫做夫唱婦隨嘛!再說,我 這個坐豬(主)位的一做事定要公平,下面才會心服口服,所以呢,不光是我那親 親小娓子有參賽,就連不會武功的小紅毛也參上一腳,陪著我們坐在迎風的大巖石 上數雪花。”   “哇塞!”白駿逸咋舌歎笑道:“做你老婆的人真可憐,做你家幫兵的更可憐 ,沒事居然還得陪著你一起泡風雪,他們可其命苦。”   “誰說他們命苦,或可憐?”小混義正辭嚴道:“我這是在磨練他們,讓他們 明白江湖可不是這麼好混的,別以為可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說不定哪天狂人幫 走霉運時,就得借這門雪道的功夫逃命哩,現在不光訓練訓練,萬一將來真要用的 話,他們哪會呢?更何況……“這混混嘿嘿一笑:“他們現在陪我泡風雪,只要有 本事,可就有銀子拿,不吃虧的啦!”   在場的老大人聽完這混混的強辭奪理,忍不住一陣哄笑。   “如此說來……”點蒼派的天南一劍玉飛鵬不禁調侃笑道:“小混幫主對貴幫 所屬的磨練。真可謂用心良苦嘍。”   “然也!”小混一副找到知音,想要一吐為快的神情道:“你就不知道呀,我 為了他們好,可是時時刻刻都在動腦筋、找機會訓練他們,他們卻一點都不懂得感 激吶,像這次,我特地和玉皇大帝商量好。向他借來風神雪神。   苦心安排了近十年來最厲害的一次暴風雪。想教他們雪道,結果……你知道怎 麼了嗎?”   玉飛鵬聽他掰得跟其的一樣,亦是童心大發,湊趣笑問:“結果怎麼樣了?”   小混重哼一聲,洩氣道:“結果,那天還不到半夜,我就已經有三名幫兵叛逃 ,躲進山洞烤火去了。剩下的,是我期望最深的第一副幫主和第二副幫主。可是他 們也很不給面子,居然只撐到隔天凌晨,就大叫受不了地走人,留下我一個人獨守 空野,真是令人傷心。”   “空野?”杜松海納問道:“這話是何意思?”   小混嘖舌道:“就是空曠的原野嘛,我總不能說是獨守空閨吧,那可是我老婆 才用的字眼哩。”   眾人被他逗得又是一陣好笑。   華山掌門古如帆笑問道:“那麼,你獨自一人又守了多久的空野?”   “三天。”小混得意地伸出三個指頭,嘿笑道:“正好讓我和玉皇大帝,還有 風神、雪神打了三趟八圍。要不是他們連褲子都輸給我了,再也沒得東西可形我還 不太想放他們回去吶。”   小混這話說得輕鬆好笑。   但是卻叫眼前這些成名已久的武林前輩們笑不出來,此時在他們一個個人的臉 上,明顯地流露出震驚、訝異和不可思議的神色。   有誰能夠在狂風暴雪中坐守三日而安然無恙?   就算在這三天之中,不斷地運功抗寒,這可也需要多麼深厚紮實的內力才做得 到。   在場的眾人,無一不是武林名家、無一不是功臻上乘的高手,他們不禁自問, 如果換做是自己,能不能在恁般風雪淒厲的情況下,在毫無過欄的石地裡安安穩穩 地坐上三天?   他們的答案,全然是否定的。   直到此刻,除了與小混算有深交的華山派和江北雙堂的人物外,其餘那些向來 早已習慣目高於頂的前輩高人,終於在震撼中,以一種全新的、不敢輕視的心情, 重新估計眼前這個看似吊兒郎當,彷彿難登大堂的超級混混的分量。   小混環顧各大門派諸權貴們的臉色,相當滿意於自己所帶給他們的震撼。   他在心裡暗笑道:“他娘的蛋,少爺不放點風好讓你們聽聞,你們還沒人當本 大幫主像回事。日月山莊又笑啥貨色?臨時出點狀況,就值得你們的掌門去拍人家 馬屁,我這事先邀的約,反倒給你們隨便派個代表就能打發了嗎?真是差多差多。 還有,這個混蛋的天台派,就近也算是個地主,居然連半個鬼影子也不見。其他奶 奶的,擺明著不當少爺是一回事嘛!很好,你們天台派以為自己很神氣是不?沒關 係,咱們山不轉路轉,遲早有機會前上面的。到時候,你們自然會知道不給本幫豬 面子有何悲哀的下場。”   這混混心裡嘀咕著,眼珠子也滴溜溜地轉著,一抬眼,瞧見孫治文笑得頗有深 意,他突然想起……“對了。”這混混猛地如太師椅的扶手一拍叫道:“咱們不是 在審……談你們家掌門被日月山在給勾引走的故事嗎?怎會轉到咱們狂人幫打賭這 抽乾事上去?”   他本來脫口要說審判,一想到這些大人們還沒受審的心理準備,總算是即時改 口,以免有人嚇出心臟病。   小刀和丁仔這兩個狂人幫的老馬,卻已聽出小混未盡之意,於是紛紛拋給他— 個轉得真快的會意眼神,暗地仍偷笑不已。   少林寺的明性大師莊重道:“適才明心師兄所謂的特殊事故,乃是指日月山在 於八天前的夜裡突然遭到天神教大舉襲擊……”   “什麼?”   小混他們三人不約而同怔叫一聲,打岔道:“天神教已經摸上江南?”   話落,小混他們不禁因為自己等人,連打斷別人說話都如此有默契而可可失笑 。   明性大師倒也不因自己說話道人打斷而有所不悅,他只是微一頷首,接著道: “正是,不過日月山莊雖是寅夜遭襲,但正巧省夜江南五傑與四公子因故留宿在內 ,是而能夠聯手腳再動擊退進犯的天神教。”   “真的!”小混習慣性地揚了楊右後,吃吃一笑:“這可真叫,留得早不如留 得巧啊!”   泰山派有玉面金槍之稱的韋升,沉穩笑道:“非但如此,日月山莊更於那場惡 戰中生擒了三名天神教的教徒。”   “啊……”小混拉長聲音,恍然道:“這就是為什麼各大門派的掌門老大們急 巴巴的改變主意,不來參加雙堂結盟大典的原因她們全都跑到江南去,想親自見識 見識天神教長得什麼德性,是不是……”   慈眉善目的紅面韋陀鐵鷹讚賞道:“小混幫主果然聰敏過人,你大概也明白, 對於這個神秘的天神教,咱們中原武林知之有限,但是光從昔日的少許傳聞聽來, 此流邊異教實非易與之輩。而在他們銷聲匿跡近百年後的今天,重現江湖之後便明 顯地衝著中原武林而來,此事豈能不令大家擔憂。各派掌門為了要更深入地瞭解有 關天神教之一切,這才臨時改變行程前往江南,打算聯合審詢那二名天神教徒。”   “不是我要罵人。”小混狂態復萌地撤嘴哼道:“不過,這些掌門老大們實在 是有夠笨。”   這句話立刻令在場各大門派的代表臉色倏沉。   小混不等他們發作,揮揮手,接口道:“你們用不著擺出這種臉色想嚇唬我, 本大幫主既然敢當著你們的面罵你們家掌門,保證是有原因的。”   華山掌門古如帆道:“小混,你別再和大家說笑,倒是把話說明白點。”   小混一挑右眉,哼聲道:“這些掌門老大怎麼不仔細想一想,天神教既是以其 神秘而聞名一個會被人輕易逮住的小兵兵,又豈能知道多少有價值的秘密?”   他們這一趟,還會不白跑嗎?他們若想探聽有關天神教的馬路新聞,還不如來 找我。本幫主自從二年前隱居後,就一直在挖天神教的老根,我所能提供的消息, 鐵定比那些個笨得被抓的小癟三多得多。要不,少爺我幹嘛費恁大的精神,搞出這 雙堂結盟大典,好藉故集會各大門派商量大事。”   小刀見他越說越冒火,知道這混混如果脾氣一上來,說不定當場翻臉,先鬥爭 一段這場不信任案,再論其他。   就算小混不在乎得罪整個武林,但是眼前這些老朋友的面子,卻不能不賣。於 是……小刀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既然天神幫已潛往江南作怪去了?那麼…… 各位前輩半路遇伏,這又是怎麼回事?是誰有那麼大本事,竟能一舉攔截九大門派 諸多高手,破壞本幫大幫主用心籌劃的江北雙堂結盟大典?”   “對。”提起這事,可真令小混恨得牙癢癢,他砰地一拍椅背扶手,惡恨恨道 :“他奶奶的,是哪個不開眼的傢伙,竟敢破壞本大幫主的好事,這筆帳,非算不 可。”   他轉向此次前來參加結盟大典唯一的掌門大人古如帆,詢問道:“古掌門,怎 地這麼巧,你們大傢伙兒全走在一起了,還險些遭人一網打盡吶。”   古如帆拂須輕笑:“是這樣子的,我和二師弟他們是在數目前進入棗陽縣時, 和飛雲、飛鶴道長及明心、明性大師他們四位巧遇上的,相詢之下,方知大家都是 同路。   準備來參加這江北雙堂的結盟大典,因此便走在一起。然後,我們在昨夜投宿 時,又碰見了其他的人。很自然的,大伙就約好今晨一起出發,同上這誓願嶺,豈 料就在離開小鎮之後不久,便遭人圍堵,展開廝殺。”   一直未曾開口的飛雲道長,此時方始清雅道;“依貧道之見,因吾等未曾想過 參加此次大典,有任何掩藏行蹤之需要,因而才會被人跟蹤而不自知。至於對方, 既有圖謀。自然是謙加計劃後,才於山道上狙擊吾等。這也是何以我方人馬傷亡不 輕之故。”   小混若有所思地又問:“那麼……桑老大,你們又是如何和各大門派遇上的? ”   桑君無沉穩道:“我與白堂主早行便已約定好,雙堂參加結盟大大的人馬,先 於三河尖會面,然後一起啟程往天台山。這一路之上,尚稱平靜。宣揚今晨出發後 不久,前往的馬探回報說,就在陝門關外山道上,有大批人馬在廝殺。   “我與白堂主趕往一為這才發現竟是上回暗裡協助霹靂堡進現鐵血堂的那個神 秘組合,正在阻截各大門派人馬。”   “雙堂自是義不容辭地馳援加入戰勵那組合為首的黑袍人物,見己方逐漸力有 不息,這才下令揚退,但是……”   他無奈笑道:“由於雙方混戰時間不短,敵人撤退後方還得忙著醫救傷患,掩 埋死者。就是經此一再耽擱,方延誤了來此的時辰。”   小刀頗覺意外地追問道:“桑大當家的,你確定阻截大門人正是上回幫著霹靂 堡的同一組合?”   “我非常確定。”桑君無有力道:“不僅對方的穿著打扮與上次進擊本堂的青 衣人物完全相間。便是他們為首的號令者亦如幽冥二老一樣,全做黑抱裝扮,並且 二人一組同進同退,加以對方擅於使毒,武功路數又別出一派自成一格,凡此種種 ,在在證明,他們的確是與幽冥二老為同一組合所屬。”   “幽冥二老?”玉面金槍韋升疑惑道:“他們是何人?江湖上,似乎未曾聞過 這名號。”   “他們是死人。”丁仔嘻嘻笑道;“是一對武功奇高,又玩毒,卻已遭本幫大 幫豬送終的老傢伙!”   桑君無攏眉微憂道:“不知打何時起,江湖之中竟又出如此一個神出鬼沒、暗 裡行事的神秘組織,就其所屬的功力看來,此一組合實非易與之輩。”   小混忽然失神地呵呵直笑:“奶奶的,就因為少爺我在鐵血堂山上,給了他們 一點起訓,這些傢伙逮著機會立刻倒打一把,擺起少爺的道來啦!他們可真叫大費 周章吶。”   小刀尋思道:“小混混,你認為這個神秘組合,故意尋各大門派晦氣,目的只 是為了拖延結盟大典,掃你熱鬧的興?”   “事實就是這麼回事嘛!”小混吃吃笑道:“要不,哪有人打個架,連毒都用 上了。還能從早上打到過午?他們根本就是死纏爛打,故意拖延。所以,我才說他 們大費周章嘛!”   這說法顯然不能說服各大幫派,只見他們全都以懷疑的眼光望著小混。   天南一劍玉飛鵬輕咳一聲,莊重道:“可是……小混幫主,這個神秘組合的實 力,如果真如桑魁首所言恁般厲害,他們又為何要費此周章,只是拖延時辰.不令 結盟大典順利舉行,而不乾脆設法破壞此次雙堂的結盟大典?”   小混晶亮的眼睛眨呀眨,語氣狂然道;“因為他們不敢輕易得罪本少爺,還有 ……”   這混混搓著下巴,別有深意地嘿笑道:“不管這個組合頭子是什麼人物,顯然 地,他是個非常瞭解我的厲害家伙。”   “怎麼說?”眾人不禁傾了傾身子,表現出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   小混索性一腿蹺上了太師椅,坐天坐相地談笑道:“只要是對我這個人有點研 究的人都知道,本幫主天生愛湊熱鬧、出風頭,而且除非必要,否則少爺我向來是 人不惹我,我也懶得惹人。”   他有趣地瞄向桑君無,似是要他印證這說法。   桑君無輕笑一聲:“沒錯,根據本堂對你個性所曾做過的分析與揣度,確實是 如此認為。”   小混嘿嘿笑道:“鐵血堂根據江湖上的傳言和我以往的行事種種,分析我這個 人的結論,既是如此,那麼這個神秘組合所認為的我,大致也離不開如此看法。所 以,按照他們對我所做推論的瞭解,這個神秘組合的負責人一定明白,掃我的興, 破壞本幫主特地籌劃的熱鬧,鐵定能打擊我的心情,叫少爺我吃不好、睡不著,外 加脾氣暴躁。   “但是,因為這場結盟大典,終究還是舉行了,所以就算少爺我對這個神秘組 合非常感冒,那也要在我們碰上他們時,才會找他們晦氣,而不至於主動去把他們 的秘密和老巢,找他們算總帳,也就是說,只要這組會沒撞上本幫主,他們就不會 有啥麻煩,如此,他們既已達到報復的目的,也不怕惹本少爺和他們卯上。   “所以,他們真以為自己能夠一箭雙雕之後,繼續高枕無憂。這樣的解釋,玉 老大,你還滿意嗎?”   玉飛鵬恍然輕笑:“原來如此,但是……聽小混幫主你適才的口氣,好像你並 不打算任這個神秘組會如此高枕無憂嘍?”   “曖……答對了。”小混嘻嘻謔笑道:“看不出玉老大也開始瞭解我啦!”   他對玉飛鵬拋個令人驚起雞皮疙瘩的媚眼,接著不懷好意的嘿嘿怪笑道:“不 管這個神秘組合的頭子是啥東西,他如果以為自己能夠這麼容易就料中本大幫主的 行事規矩,那就是他的不幸了,核嘿……”   桑君無最能體會這一點,過去每每他以為已經夠瞭解小混時,小混不就時常出 人意表他給他一點意外驚喜好看。   現在的他,可就學會,別對這混混的種種行為或反應大有把握,免得救這混混 混挖坑給埋了,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這次,小混顯然決定要如上這個神秘組合,好給對方來點意外的刺激。   桑君無衷心地同情這個新興的神秘組合。   因為,得罪了這個小狂人,此一神秘組合還能新興多久,可就很難預料嘍!   明性法師手投念珠,悠然道:“如果小混幫主能查明此神秘組織的底細,令其 無法暗中危害武林同道,那可是江湖之幸。”   飛鴻道長贊同道:“對方不僅暗裡行事,又擅於使用各類歹毒藥物,若說有誰 能制得住他們,不令其萊毒江湖,那人非小混幫主莫屬。尚望小混幫主對此事能夠 多多擔待,以期早日揭發如此陰毒之組織。”   小混被這足以號令群雄的兩大門派代表,左一捧、右一贊,早已同醉得昏了頭 ,忘了我是誰?   只見,這混混得意地便笑不停,連那雙眼睛都已笑得瞇成一線.他拍著胸脯, 保證道:“安啦,關於這啥撈子的神秘組合就交給本大幫主來對付好了。道長,大 師,你們儘管回去高枕無憂就可以啦!”   飛雲道長含笑接問:“那麼,有關天神教一事,小混幫主不知有何看法?”   小混尚且陶醉未醒,索性狂然道;“天神教是什麼東西,就交給少爺我一起打 發了事。”   聽這狂言,各大門派不由得懼是一怔。   他們不免心想:“憑你?行嗎?”   還好這些老大們都還算聰明,心裡雖是如此想法,但至少沒有直接挑明著說, 要不然,這盆冷水若是潑醒了小混的陶醉美夢,倒霉的就是他們自己。   小混這廂陶醉歸陶醉,但是突然靈光乍現,想起一件事。   他驀地坐正身子,哇啦叫道:“對了,我說戰家興戰老大,有件事你一定要轉 達給你家殿主知道。”   從頭到尾,一直令人忘記他的存在的戰家興,此時被小混點將出來,眾人方始 想起這一號高深莫測的人物。   馭龍神殿素來秉持養晦賠光的庭訓,如今,戰家興見自己變成眾人眼中探索的 目標,只得無奈笑笑。   他拱手問道:“不知小混幫主有何吩咐?”   小混眉頭微皺,難得正經道:“你告訴你家殿主,就說是我說的……”   微頓半晌,小混方始有些失神地呵笑道:“沒想到本幫主一時心血來潮,搞了 個雙堂結盟大典,準備招待道上同源,過一個熱鬧精彩的元宵節,誰知道,這下子 熱鬧被人攪散了,而精彩得連馭龍神殿都被拖下水來了,真是意外吶。”   他轉望著戰家興,神色湛然道:“你就告訴你家殿主說,如果馭龍神殿還想繼 續過那種不問世俗的清靜日子,就得快快將目前還明著放在江湖上的一些堂口關掉 ,要不,你們這些堂回馬上就會有樂子。”   戰家興沉吟道:“小混幫主是否認為,因為這些神秘組合攻擊各大門派時,我 也在場之故,方為斷言本殿堂口將會有事。”   小混淡然笑道:“江湖光風浪三尺,人在江湖,想不沾江湖事,本來就是很難 很難的啦!不過,這次你不小心介入的樂子,只是我要你們撤掉外面堂口的一部分 原因。還有更甚深的因素,我目前還不能明白告訴你,你回去後,只要把我的話轉 達到了,你家聰明的段主就知道我的意思。”   戰家興聞言,只有點頭道:“在下一定將小混幫主之言,告知本殿殿主。”   “不光是馭龍神殿要注意了……”小混環顧在場眾人,神色凝重道:“各大門 派也得加強防患才行,以當今武林局勢看來,南有天神教作怪,北有神秘組合搗亂 ,只怕不久的將來,江湖中就會有風暴產生。各位,大家還是快快回去,趁著這段 風雨前的寧靜時刻,好好加強自家門派的防衛和佈署才是。”   眾人見一向嘻嘻哈哈的小混忽視凝重之色,加上他剛剛總是有些心神不屬、若 有所思的樣子,立刻毫不懷疑這混混一定是敏感地發覺了些什麼。   如今,雙堂結盟的大典既已結束,各門派來此誓願嶺的目的已達,也是到了該 迴轉山門的時候。   於是,在座眾人紛紛起身離席,互道珍重。   崑崙派的紅面韋陀鐵鷹如小混拱手笑道:“鐵某在此代表崑崙派受傷的弟子, 謝過小混幫主你的救治。”   “好說,好說。”小混難得像樣地擺出武林大爺們道別時客姿態度,揮手回禮 道:“鐵前輩慢走,恕在下不送了。”他已令小妮子留下藥方一帖,於貴派受傷弟 子下榻之處,此藥內服外敷,療效成有靈異,相信定能使貴派弟子於最短的則間內 恢復使康,痊癒如若。”   孫治文和白駿逸見這混混居然如此似模擬樣地和各派老大人寒暄應酬,他們不 禁驚訝地瞪大了眼,怔怔然地張大了嘴,一副看見天開了,地裂了似的表情。   他們可真被這混混嚇得不輕吶。   小混不是沒瞧見小刀他們的神情,但他卻無動於衷地轉身,如其他前輩拱手話 別。   “各位老大人慢走。”小混溫文爾雅道:“同樣的傷藥藥方,每家都有。在下 以為來日江湖必多殺代,各門派不妨多備些良藥,以應不時之需。或者,各位及門 下弟子行走江湖時,難免有些傷危,常備此藥,必可派上用場。   這是小子一點點心意,當作今日與各位前輩結緣之利,不成敬意,但盼笑納。 ”   小混的言行如此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不僅嚇壞了孫治文他們,更令各大門派的 貴權們大出意表。   眾人紛紛在心裡暗道:“這曾能混顯然不如外界之傳言那般狂妄幼稚嘛,足見 江湖傳言,多數非實。”   這些老大人們心之所思,亦表現於臉上;他們紛紛對小混抱以最祥和慈愛的笑 容,高高興興地各自離去。   桑君無雖也感覺這混混的態度大大的不對勁,卻在未明所以之前已被小混推出 議事大廳,和白驥兩人茫茫地苦笑著離開。   廳內,剎時人去室空。   只除了狂人幫幾員大將外,就只有白駿逸一個外人。   小刀和丁仔端坐如常,正好整以吸地將雙手放在火籠上烘烤著。   他們倆對於孫治文和白駿逸此時臉上的神情,同樣地視若無睹,好像小混剛剛 的態度就是這混混平時正常的表現。   小混確定廳外無人偷聽之後,拍拍手,呵呵笑道:“好極了,送走了這些呆呆 錘�蛌漲悀j人,咱們可以開始為所欲為的嚴刑逼供啦。”   “來人呀!”這混混用力一拍椅背扶手,吆喝道:“本幫刑堂何在?”   小刀施施起身,沉著笑道:“在此。”   孫治文終於發現情形不妙,愕然道:“你……你……剛……剛又在演戲了?”   小混斜眼睨視著他,半向入椅內,哼道:“本幫主若不施點小小手段,你們倆 的爹會恁般心甘情願地安心離開?”   孫治文閃身想逃,但是丁仔早已先一步攔在出口。   他苦笑一聲,望向小刀,不帶希望道:“麒弟,人家說胳膊肘沒有往外彎的道 理,你不會幫著小混混來整治你堂兄我吧。”   小刀無奈地聳肩攤手道:“文哥,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吶!你又不是不知道 ,當今武林之中,又有誰得罪得起狂人幫歷代以來最最‘偉大’的幫豬況且……”   他微作一歎:“怪只怪咱們當初交友不慎、遇人不淑,一不小心被誘拐入幫, 如今,這只大幫豬只要一抬出他的豬位特權,咱們若不合出三分,往後還怎麼如下 混哩?”   白駿逸一笑,慶幸道:“還好我不是狂人幫的一份子,你家幫豬的權減壓不到 我頭上來。”   “是嗎?”   小混斜躺於窄窄的椅上,蹺著二郎腿,挖著鼻孔道:“非我幫弟子,竟勞動本 幫耗費心力相救?刑堂,你說這是犯了本幫哪一條忌諱?該處何刑?”   小刀強忍笑意,瞎掰道:“此乃犯了勞動大幫豬筋骨之罪,理當……理當…… ”   小混脫眼催道:“理當怎麼樣?你倒是說呀!”   那邊,丁仔比較狠毒,呵笑著建議:“理當癢無赦如何?”   如今,只要是在江湖上混混的人,沒有不知道狂人幫幫主有一項令人聞之可笑 、嘗之喪膽的活法寶娜是任何人都不願招惹的恐怖刑罰。   白駿逸一聽丁仔居然做此建議,不禁怪叫道:“他媽的,你好毒呀,竟然想叫 小混用虱子對付我。”   說著,他可不顧自己是否已恢復體力,猛地朝丁仔撲去,準備先修理這個惟恐 天下不亂的賊貨。   丁仔嘿嘿一笑,不讓不閃,接下打至的白駿逸,兩人互不相讓地扭作一團,演 出精彩絕倫的相撲惡鬥。   “哦,開打啦!”小棍半撐起身,望了望扭打中的二人,呵笑道:“他們可真 自動。”   他重新躺回椅上,嘿嘿怪笑道:“大帥哥,你違反幫豬之令下山在先,又勞動 幫豬筋骨數寒於後,這二罪並發,該當何罰,你自己說吧!”   孫浩文心血來潮,呵呵笑道:“好吧,要罰就罰重些,就罰我不准回華山去好 了。”   “這算哪門子罰?”小混不以為然道:“你回不回華山,跟咱們狂人幫扯得上 啥關係?你若不說出個令本幫豬滿意的答案,我保證你今晚享受定了虱子大餐。”   “當然有關。”孫浩文老神在在道:“你可知道,我的未婚妻還待在華山上, 癡癡地等我回家吶。”   小混肥眼道:“那又如何?”   孫浩文訕笑道:“我不回華山。可就見不到心上人。勢必要兩地相思,這世間 、除了相思苦、苦相思,還有什麼比此更苦?所以,罰我不准回華山。就是罰我嘗 此人間至苦起罰如果還不叫重,還有什麼罰可以重過於它呢?你若不惜這相思最苦 ,我建議你將小妮子送回連雲牧場試試。”   小刀聽得拍案叫絕。大叫:“有理。”   小混聽得噗嗤噴笑,訕笑道:“我若真把那妮子送回牧場,保證嘗到的絕對是 追殺。而不是什麼相思之苦,好啦,看在你如此留戀狂人幫,連受追殺之險都願意 冒險分上,算你掰得有理,這次准免刑罰。”   孫浩文湊趣拱手作揖,謝個不停,樂得小混大享幫豬威風。醉不勝醉。   那邊,白駿逸因病體初愈,體力不如丁仔,已被治服,提上前來。   小混呵呵一笑:“少堂主,白老哥,本幫豬向來標榜親民愛物,公正公平,現 在特地給你一次機會,你有沒有話要說?”   “當然有。”白駿逸雖是氣喘連連,卻仍然止不住笑道:“我輸得不服氣,若 不是我中毒初愈,丁仔不見得治得住我。所以,我決定加入狂人幫,以便找人替我 報仇。”   小刀輕笑道:“要報仇也不一定非得加人狂人幫不可吧!”   白駿逸豁然笑道:“當今武林之中,除了狂人幫,還有誰膽敢造狂人幫的反, 找狂人幫的幫兵報仇?”   “說得好。”孫浩文同意地直點頭。   “說得妙。”小刀呵呵直笑。   “說得呱呱叫。”丁仔豎起拇指,嘻笑不停。   小混信手一揮,凌空解除白駿逸受制穴道,張狂笑道:“好,就憑你能夠如此 覺悟,本幫豬特別法外開恩,准你入幫,並任第四副幫主之職。”   白駿逸爽然大樂:“謝大幫豬成全,現在,我是否可以招兵買馬,復仇雪恥? ”   小混賊笑兮兮道:“只要你不造本幫豬的反,你想找誰復仇雪恥,本幫豬一概 不過問。”   狂人幫裡,惟恐天下不亂的,可不光是丁仔一個人吶。   丁仔見勢不妙,正打算開口收買小刀,但是……“少君,哥哥我用雪在燒為代 價,聘你做殺手,代我復仇如何?”白駐逸已然搶先招兵買馬。   “可!”小刀朗笑道:“我正覺得缺匹好馬代步,是闖蕩江湖時美中不足之事 ,你可是要對付空空門的少門主?”   “正是!”   “沒問題。”   他們們立即擊掌為喏。   丁仔哇啦叫道:“大幫豬,我找你……”   小混堅掌如牆,打聽了仔,搶言道:“大幫豬不宜介入小豬仔們的鬥爭,如此 方不失公允之道。”   小刀嘿嘿怪笑道:“丁少門主,你認命吧!”   他猝然撲向丁仔,總共丁仔機伶,瀟灑閃過。   丁仔一邊躲進小刀追殺,一邊揚聲叫道:“大帥哥,你剛剛也險些遭人出賣, 如今是否有意報復?”   孫治文呵呵一笑:“只要條件談得妥,區區不反對充當殺手,順便報仇。”   “好。”丁仔軍心大定道:“你要什麼條件,儘管開來。”   “聽說……”孫治文轉了轉眼珠,漫天開價道;“前期有位康親王,聽說死時 皇帝御賜天龍寶劍陪葬,如果你能盜得這柄寶劍給我,要我充任殺手有何難處?”   丁仔正逐漸被小刀逼向死角,他聞言哇啦嚷道:“大帥哥,要盜墓這有何難? 問題是盜來的劍,你用得起嗎?只要那劍露了行蹤,你以為皇帝老爺不會找咱們晦 氣?你這不是在談條件,你是替狂人幫找麻煩吶。”   “這劍盜不得?”孫治文故意再問。   “不行,你換把劍偷如何?”   丁仔正設法門出死角,竟還有暇分心回話,氣得小刀加緊攻勢,逼得他手忙腳 亂,逃脫困難。   孫治文呼暗道:“既認這樣……好吧,只要你能將傳說中沉於落月猢的秋霜落 虹找來,我就幫你。”   “成!”丁仔漸落險境,忙不迭急叫道;“那劍早被我撈出來,正供在我的寶 窟裡,你若不怕佩了它有人想搶,送你就是。你倒是快點過來幫幫手呀!”   “既然如此……”孫治文朗笑一聲,招呼道:“麒弟,小心背後了。”   話落到出,半空之中突現一點星芒飛噬小刀後背。   他出手的這份流暢與利落,端的是名家風範,不落俗流。   小刀好不容易才將丁仔困於一隅,就快有機會下手擒人時,背後攻勢已臨,他 只得恨失良機.閃身以避。   丁仔脫困出危,松喘口氣,怪叫道:“辣塊媽媽的,我說鄧小刀、孫玉麒、少 宮主,你他奶奶的居然如此迫害於我,未免也太狠毒了吧!”   那邊,小刀已拔出凝魂寶刀,正和他堂兄孫浩文兩人且戰且走,打得好不熱鬧 。   這時,小刀聞言,揚聲回道:“我這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嘛,若不認真點, 怎麼交差。”   “辣塊媽媽的不開花!”丁仔好氣又好笑地罵道:“瞧你說得跟其的一樣,好 ,既然這樣,老了就擒賊先擒王,先拿下打賞的人,我再看你到哪邊去拿人錢財。 ”   說著,他轉身撲向白駿逸。   白駿逸卻也不甘示落,馬刀一揚,便又和丁仔殺做一團。   一時之間,這小小的議事廳裡竟也刀光劍影密佈,掌風勁氣縱橫,不知情的人 還以為有刺客闖入,要不,怎麼會戰得如此風聲雷動,叱喝連連。   小混斜躺椅中,單手空間,另一隻手則隨混戰的四人劃東指西。光瞧他樂得笑 不攏口的德性,就知道這場狗咬狗的好戲,看得這混混大呼過癮之至。   侍立一旁的哈赤,對眼前這場龍爭虎鬥,已是看得兩眼發直。   他茫然地漫著自己那頭亂髮,怔然道:“乖乖,他們真的幹上啦!”   “他奶奶的皮球!”小混忍不住呵呵直笑道:“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原來狂人 幫的這票鳥人居然這麼容易收買?只要一匹烈馬和一柄寶劍的代價,就足以令他們 自相殘殺啦!這行情未免也太低了吧,呵呵……”   此時,小妮子和小紅毛正好掀簾而入。   他們瞧著廝殺得如火如茶的四人,見怪不怪地問道:“這下子又是為什麼在動 傢伙了?有彩金可賭沒有?”   言下之意是若沒彩金可賭,這遊戲就不好玩了。   進來的二人各自在小混兩旁落座,一副有戲不看白不看的樣子,目不轉睛地蹬 著動手的四人。   小混嘿嘿一笑:“就等著你們來睹了,現在老哥和養馬的一組、丁仔和大帥哥 一組。兩邊拚得旗鼓相當,你們賭哪一邊會得到最後勝利?”   小妮子美目一溜,扳成了掩口葫蘆,咯咯嬌笑道:“我賭你會得到最後勝利。 ”   小混忙扭頭,只來得及瞄到一團黑影當頭罩落。   “咋啦!”   一陣撞響,小混已被撲來的四人壓個正著,他身下的大師椅吃力不住,砰然一 聲四分五裂。   小妮子他們見機得早,早在小刀等人撲身而至時,躲出老遠,以免遭池魚之殃 。   混亂中,可以聽見,小混被壓得哀哀慘叫。   還有……“奶奶的,臭混混,你以為我們是隨便可以讓人拿來賭的嗎?”   “小混混,你以為咱們的戲是這麼容易看的嗎?”   “我要篡位!”   “自相殘殺前,不如先殺幫豬。”   亂軍之中,小混好不容易擠出半個頭來,氣喘噓噓的癟笑道:“那安吶!”   自永樂七年起,皇帝老爺下詔明令:元宵節目正月十五日起給官賜假十日,以 度佳節。   因此,小混他們雖是過了十五才下山,但是,天台山下麻城城裡的街市上依然 張燈結彩,熱鬧滾滾。   這裡雖非縣城之屬,但熱鬧的景況卻不下一般縣城,只見大街小巷裡,到處擠 擠雜雜,通宵以樂;隨處可見燃燈點抱的小孩,尖叫中玩得不亦樂乎,或者鼓吹彈 唱的藝人正坐在街頭表演,更有隆隆獅鼓,引著舞獅隊伍沿街耍弄。   送走各大門派的掌門和代表們之後,小混宣佈正式結束雙堂結盟那場胎死腹中 的武林熱鬧。   同時觀決定秉持有熱鬧不湊,非小混也的原則,加入眼前這場平民老百姓的熱 鬧玩耍。   對這混混如此英明決定,最樂的人莫過與小妮子和小紅毛這兩個孩子氣猶存的 大小孩。他們忙不迭地拖著小混要去賞燈,看得一旁身為北地地主的桑君元和白驥 兩個老大人呵可直笑。   “乾脆這樣子吧!”桑君無爽快道:“今晚由我作東,在西大街的宜賓樓設宴 款待你們。你們要看燈,不忙著閒逛,從宜賓樓的樓上望去,城裡多數的花燈可以 盡入眼中。然後,我再叫他們在樓前扎個燈火架子,等吃完飯後,你們還可以放煙 火玩玩。”   “好呀!”   小妮子和紅毛聽得兩眼發亮,雀躍地直拍著手,歡呼叫好不休。   小混吃吃一笑:“對於這種慷他人之慨的事,本幫豬向來是難以拒絕的啦,桑 老大,請你帶……呀路。”   說著說著,這混混可又當街唱了起來,同時不忘有模有樣地順手比劃著。   路上的行人見了他怪作的模樣,不禁有趣地咯咯直笑,而這混混只要有人笑, 表演得更見精神,只看他那呀晤呀地邊喝邊走,就這麼神威——神經病的威風—— 凜凜地隨桑君無往西大街行去。   白驥愕然地以詢問的眼神望向小刀他們,似乎想確定眼前這混混是否還算正常 。   小刀等人卻頗有默契,異口同聲道:“不用看我們,我們是不可能認識這種病 號的。”   白驥無奈地搖頭苦笑一番,他不禁開始為自己那個竟傻得會去加入狂人幫的兒 子感到憂心忡忡!   來到西大街上,眾人一眼便瞧見了宜賓樓。   只見這樓面間三間,樓高五層,紅柱翠櫓,四角微翹,雕梁畫棟,金碧輝煌, 端的是氣派高貴,恢宏無匹。   一行人以桑君無為首,才來到樓前,尚未跨上那大理石造的台階,樓內掌櫃的 加帳房已率領著一干伙計急急迎將出來。   那個身著錦抱夾祆,頭戴瓜皮軟帽,五句詩,麵團團有如富翁的掌櫃,見著桑 君無倒頭就拜,口中忙稱:“五台分航舵主應天化,李全舵弟兄迎魁首駕。”   剎時,他身後跟著跪倒一、二十名扶血堂的弟兄。   “眾家兄弟免禮!”桑君無揮揮手,爾雅道:“天化,過來見見盟兄白老爺子 和狂人幫到位英雄。”   應天化箭步上前,神色恭道地朝白驥哈腰揖手為禮請安不迭,自取自是親切客 氣地應狀還率已。多套不已。   應天化再一回身,面向小混等人,尚未請安……小混已然大刺刺走上前,拍著 這位貌似員外爺的舵主肩頭,嘿笑道:“應老哥,你跟咱們狂人幫盡可以省了拜天 地的招呼,咱們不時興來這套。”   應天化表面雖是掌櫃身份,但能夠在鐵血堂內掌一舵之主,其功力自然也不至 於太差。   因此,當小混習慣性地拍向他肩頭時,出於或者本能地反應,應天化暗裡不動 聲色的場肩閃躲。   只是,小混出手,例不空回。   也沒見這混混如何橄勢變把,他伸出的右手,就這麼准的不能再准的拍上藍天 他肩頭,而且不是一次,還是二下。   應天化不由得征在當場,連小混的話都忘了回,傻傻地望著這混混大搖大擺地 走過宜賓樓。   桑君天見狀,莞爾道:“記住,永遠不要低估了狂人幫。”   說著,這位北地綠林霸主竟也染上了小混的習慣伸手在應天化肩頭安撫性的一 拍。隨後肅手讓客,與其他人一起步上台階入樓去。   應天化驀地驚覺,忙不迭狗搖屁股似地趕上前去伺候。   只是,他一邊在心裡哭笑不得道:“看來,堂口裡所流傳有關這位狂人幫大幫 豬的諸多傳言,顯然不虛。”   小混等人在應天化談僵誠恐的招呼下,被延至一樓視野最佳的明月廳里落座。   不一刻,豐盛酒席送了上來。   桑君無不息交待扎煙火架子的事。   小混在旁搶口道:“要搞得就得搞大的,應舵主,就麻煩你弄個丈高的煙火山 棚如何?”   “可以,可以。”應天化喜笑顏開道:“小混幫主你儘管放心,咱明白你的格 調,搭設這煙火山棚的造形保管不會弱了你的威風,好讓你待會放得熱鬧又盡興就 是。”   “要得。”小混聞言爽極。不禁豎指贊該道:“應老哥的確不愧是鐵血堂舵主 、宜賓樓的大掌櫃,果然目色精光,辦事利落,著實為鐵血堂的棟樑之材,難怪咱 們桑老大放心將此天台重要堂口,交給你來主持!你一定替堂裡賺進大把大把白花 花的銀子吧?”   “這……”   應天化先是被捧得飄飄然,有些暈頭。哪知這混混隨口一問,竟問到有關堂內 銀錢帳務此等機密要事,驚得他由陶醉的雲端,猛古丁掉進了冷水池,一時之間反 倒不知該不該回答小混問話,只有急得這呀這……的依嗚不知所雲,求救地望向桑 君無。   桑君無一笑,為他解危道:“小混呀,你什麼事不好問,竟要問些天化無法回 答的機密要事,你這不是故意整他嗎?”   “我哪有?”小混無辜道:“我不過是隨口問問而且,這應老大自然也能隨便 答答是呀是呀,或者沒有沒有,就得了嘛,這哪有啥好為難。”   他接著轉口黠笑道:“唉呀,應老大,你剛剛不是說明白我的格調嘛,那你應 該知道,我這個人向來京正經,說話也難得當真,你幹嘛對我的問話認真?你就當 它是放屁,唉一聲就過去。”   饒是這應天化閱人多矣,也是頭一遭聽見有人如此坦白承認自己不正經,說話 如故屁,他除了無言苦笑之外,實在還真不知道這混混稅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應天化不由得再次在心裡哭笑不得地忖道:“你說的活,如果直的是放層,那 麼剛剛那一番誇好之詞,不也是信口開河而且?可知我還拿它當個主,兀自陶醉得 不得了,唉……”   如此想來,應天化開始感覺到對小棍這人很難捉摸得定,他也還說明白,何以 這溫潤有幸被武林人冠以令人頭湧、難纏此類字眼。   當下,這團團一席酒,竟變得令應天他有些少生難安,於是他托辭要去安排搭 設煙火山們的事,離席而去。   雖然,應天化的離席還積不上落荒而逃,不過在座僅是老江猢,多少有些明白 這位應舵主離席的因由。   狂人幫上下自是偷笑大幫豬的本事高強,竟能令人聞風而逃,足見他這狗掀門 簾的功力的確是越來越高華。   桑君天卻是暗裡搖頭,歎道:“唉,如果本堂的棟樑,應變能力僅止於此,那 定力真是太差太差了呀!”   桑君無這廂猶在兀自感歎,小混他們卻已是風捲殘雲地襲桌而過,剎時桌面上 只扮得一片金底朝天了。   白驥這又看得一怔,表情難解地裡向兒子,不知該如何言語。   小妮子和亨端二人填飽肚子之後,丟了碗筷,迫不及待地跑向樓窗邊,嘖嘖笑 鬧地出賞燈去。   桑君無回過神來,望見桌上殘跡,不以為怪。只是著人重整被盜再添酒換席, 這才與白驥舉杯相讓,慢條斯及地吃喝起來。   而原已飽食的小混等人,就有恁大的本事、換席再開,他們居然還有肚量繼續 吃喝,看得白駿逸直叫:“佩服嘖嘖。”   小混閒吸著佳釀,擠眼謔道:“你現在該明白,為什麼本幫豬只能答應你,收 你當掛名幫兵了吧!你以為在入幫的兵有這麼好當?舉凡行、住、坐、臥,或是吃 略玩樂,沒有三分本事七分狂妄的人,是很難賜咱們干起平坐的吶,再說……”   他斜瞄著白驥,呵呵弄笑道:“你沒瞧見,白老爹打從聽到你加入狂人幫開始 ,幾乎每天機寢食難安,時刻在擔憂害怕哩!”   “為什麼?”白駿逸不解征道:“為什麼我爹要擔心害怕、寢食難安?”   丁仔噗嗤笑道:“因為你爹擔心。你這個堂堂江北白道第一大家的大少爺、少 堂主跟著咱們混久了以後,難免要被傳染些不挺正經的習慣。如此一來,豈不是會 砸了你這有飛馬堂多年來辛勤建立的優良形像。”   白驥聞言苦笑道:“老夫憂慮之態。果真表現地恁般明顯?竟然令人眼便可看 穿。”   小混狂謔道:“白老爹,其實你的態度還是好啦,只不過你碰上的是咱們狂人 幫,你以為天底下有什麼人有本事能在本幫面前隱匿自己的心思?那實在是非常不 可能的事。”   小刀好笑地接口補充說明:“本大幫豬的意思是因為他自己是個很任得欺騙別 人的貨色,所以對別人想要欺騙他的事咱然特別敏感。如此長久下來,他的神經已 經自動發展出一套足以偵測他人心思的不正常感應系統,時時刻刻都在積極運作中 吶。”   “講這樣……”小混先是呲牙咧嘴地橫脫著小刀,然後這混混臉色突兀一變, 馬上喜笑顏開接道:“真是有夠實在,你不愧是我哥,實在是太瞭解我了。”   “來這套?”小刀不受阿詼地挪諭道:“老套啦,誰都知道你這混混翻臉像翻 書,下回要搞點新招才能唬得住人。”   小混橫他一眼,沒趣道;“本幫豬在演戲,你不但不配合著鼓掌叫好,還注發 我冷水。是不是太久沒有幫規伺候,所以皮庫了。”   白驥和桑君無不約而同,哈哈大獎:“小混呀,你可真懂得濫用幫主威風,而 且變不講理?”   丁仔諧謔道:“想要這只大幫豬講理,那可能要等到下下下輩子才有可能嘍。 ”   “知道就好。”小混非但不以為什,反而得意奸笑:“這也是為什麼我只收咱 們這位白少堂主當掛名幫兵,而且准他終生外調,不需跟著咱們東飄西藥去打混的 原因。”   白駿逸納悶道:“因為你不講理,所以我只能當掛名幫兵?這是哪一門的邏輯 ?我搞不懂。”   一直未曾開口的孫浩文忍不住有感而發道;“駿逸兄,等你搞得懂這混混的邏 輯時,就差不多可以晉升為正式幫兵了。”   小混見他仍是一臉茫然,不禁噴笑道:“差,真是太差了。可見你是多麼欠訓 練。不過,想瞭解本幫主這種空前絕後的偉大邏輯,是需要點天分才行。像你這麼 正經又正常的人種,只怕很難有開悟的時候了。”   白駿逸有些征件地付道:“難不成,想搞懂你的邏輯的人,一定得不正經又不 正常才行,這……好像有點太奇怪了吧!”   如果白駿逸能夠乾脆將這些心裡話挑明了說,說不定小混還會拍著他的肩膀, 告訴他:“你悟到了!”   只可惜這位飛馬堂少主,從幼至長,就一直生活在中規中矩的環境中,不曾逾 越過任何社會禮俗。所以,他早已習慣於為人處世必須懂得含蓄,不能過於放縱諸 如此類的禮教束縛,他如何能使得狂人幫那種脫過打破一切成見、粉碎任何教條的 狂清妄!   小混會收他當掛名幫兵。那還是因為看他順眼,否則,就憑他的古板正經,恐 怕再過十輩子他也很難和狂人幫沾上點邊吶!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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