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天驕1
妙手天驕 作者 李笑佛
內容提要:
秦寶寶是一個在和尚堆裡泡大,自認為是小男孩的嬌
俏女,是武林三大勢力護翼之下的心肝寶貝。
她--磨了一副把死人說活的伶牙俐齒,練就一雙無
中生有的空空妙手,還有滿腦子的餿點子、歪主意。
下面要說的,就是一位名師高徒怎樣活活地栽在她的
手上。
第一回 明師高徒 第四回 義丐失蹤
第二回 機關算盡 第五回 鳴玉坊遇險
第三回 百變天人
第一回 名師高徒
長沙。
長沙自古多豪傑,自三國時關公關雲長以五百校刀手擒黃忠,被長沙後,長沙遂
為天下名城。
現在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長沙城中,早已融入這片春光之中。
今天的長沙城,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
每一家客店都是張燈結彩,就像過節一樣熱鬧,可是,今天並不是什麼節日。
今天是長沙名人「破雲刀」溫正豪開山收徒的大日子。
溫正豪的確很有名,這不僅僅是因為他有一身極為可觀的武功,更重要的是牠的
交遊非常廣闊。
少林寺的悟心大師是牠的至交好友,南北豪傑大多和溫正豪有不小的交情,這是
因為溫正豪生性磊落,仗義疏財,別人的事情,他總是當作自己的事情來辦。
只要他插手的事,總是可以得到圓滿的解決,就算最兇惡的人物,甚至連「黑蝎
子幫」的飄把子「見血魔君」蕭一霸,也要賣溫正豪幾分面子的。
子午嶺「金龍社」的大當家衛紫衣對所謂的白道人物大多嗤之以鼻,以為這些白
道英雄是披著仁義表皮,懷著狼虎之心的人物,但他對溫正豪的評價卻很高。
他認為溫正豪算是一個真正的豪傑。
衛紫衣自視很高,是介於白道和黑道間的矛盾人物,但人們一提到衛紫衣,卻總
認為他是一個梟雄之雄,這樣一個人物,被他看得上眼的人自然很少。
溫正豪卻是其中的一個。
溫正豪今年五十有七,雖有一妻一妾,卻並無子息,他的一身武功,可惜無人繼
承,所以,他十餘年來,總是在江湖中的青年俊彥中細心挑選接班人。
他的擇徒要求很高,第一要求出身清白,第二要求毫無劣跡,第三要求具備練武
的素質。
他的前兩點要求,符合條件的人很多,可是第三點要求則有點麻煩了,就算你自
認素質很不錯,但溫正豪若看不上眼也是白搭。
不過,今天這個幸運兒終於讓溫正豪找到了,這個人正是江湖中的後起之秀,人
稱「玉郎君」的柳隨雲。
柳隨雲今年二十有三,相貌宛若女子,但脾氣卻性烈如火,他出道僅一年,就闖
出了不小的名頭。
老一輩的江湖中人,都一致認為,柳隨雲是江湖中最有潛力,最有前途的青年俠
士,這就是為什麼溫正豪這幾天總是喜氣洋洋的原因了。
不過溫正豪並沒有馬上就收柳隨雲為徒,他限定時間令柳隨雲做三件事,如果這
三件事都能夠按時辦好,溫正豪才會正式納徒。
這三件事中的前兩件,溫正豪已從飛鴿傳書中得知柳隨雲已經辦好,而第三件事
卻遲遲沒有消息。
今天是溫正豪限定時間的最後一天,如果柳隨雲按時歸來,他則必可成為溫正豪
之徒,如果柳隨雲今天沒有來,那溫正豪則會緊閉山門,拒柳隨雲於門外了。
※ ※ ※
正午。
溫正豪的大宅中,真是眾英聚集,人才濟濟,南北的豪傑,只要是能來的大多已
來了,他們一是前來賀喜,二是想親睹一下溫正豪的授徒大典。
賓客們聚集在大廳中,酒肉如流水般地端了上來,又流水般地進入人們的肚子中
大廳的中央,鋪著一條長長的,直達大門臺階的猩紅地毯,地毯的兩邊是十八桌
酒席。
地毯的盡頭,則端坐著一個紅袍老者,這個人就是名滿江湖的「破雲刀」溫正豪
賓客的喧鬧聲幾乎要掀掉屋頂,每一個人都盡量用聲音來表達著他們的興奮,能
參加今日的盛會,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大廳中,唯一不開心的人就是溫正豪,他的雙眉緊鎖,眉宇間憂色濃重,因為柳
隨雲到現在還沒有來。
溫正豪現在好像有一點後悔了,他後悔不應該給柳隨雲出這麼大的難題。
他出的第一個題目是叫柳隨雲去排解「飛馬鏢局」和金頂山群寇的糾紛。
「飛馬鏢局」的招牌並不是太硬,這是因為鏢局中缺少武功高強、交際廣闊的人
物,所以,他們的鏢車在經過金頂山時,被金頂山群寇所劫。
「飛馬鏢局」無法憑借自己的實力奪回鏢車,只好求助於「破雲刀」溫正豪。
這種事對溫正豪來說,可謂舉手之勞,溫正豪這一次卻沒有出面,而是叫柳隨雲
去,他想用這件事來考察柳隨雲的武功、智慧,因為處理這種事情,武功、智慧是缺
一不可的。
為了安全起見,溫正豪在臨行前教了柳隨雲一招刀法,如果柳隨雲有足夠的悟性
,那麼,學會這一招刀法,就可以解決「飛馬鏢局」和金頂山群寇的糾紛了。
這件事柳隨雲處理得很好,這也說明了他是一個很聰明、很會說話,且悟性不錯
的人。
第二件事是去救一個人。
三個月前,「雙手刀」卞子梁因在酒後罵了一聲:「黑蝎子幫」的瓢把子「見血
魔君」簫一霸是個王八蛋,而被「黑蝎子幫」的人抓住,囚禁在「黑蝎子幫」的一個
分舵之中。
「雙手刀」卞子梁算是一個俠義人物,溫正豪製訂了詳細的營救計劃,並且派人
相助,只要柳隨雲能做到處變不驚、膽大心細,就可以順利地營救出來。
這件事,柳隨雲也做得很好。
第三件事則相對困難些,那就是溫正豪令柳隨雲去殺滇邊的一個惡霸。
那個惡霸的武功並不高,但是,惡霸的身邊保鏢眾多,且滇邊多蠱術,蠱術是毒
藥的一種,毒藥則是防不勝防的。
離「雙手刀」卞子梁被救出到今天,已經過了十五天,這十五天中,沒有一點關
於柳隨雲的消息。
隨著限期的近迫,溫正豪開始擔心,不管怎麼說,這第三件事確實太困難了一點
。如果因為這一件事而使柳隨雲有什麼不測的話,溫正豪會後悔終生的。
他在責怪自己,為什麼對柳隨雲這樣苛求呢?他前面辦的兩件事,已證明他很合
格了。
就算柳隨雲順利完成任務,但因時間的關係而趕不回來的話,那溫正豪也無法將
他收為徒弟。
溫正豪是一個武林人,武林人的話,就像鐵板上的釘子,一是一,二是二。
如果真的是因為時間的關係,而使收徒大典無法舉行,溫正豪也一定會因為得不
到這樣一個好徒弟而後悔終生的。
抬頭看了看喧鬧的人群,溫正豪嘆了一口氣,日頭已經偏西了,黃昏很快就要來
臨,陽光從大廳中一點點退出,直至退到門外猩紅的地毯上。
溫正豪緊縮雙眉,喃喃地說:「也許我真的錯了。」
隨著黃昏的降臨,大廳的喧鬧聲也一點點靜了下來,因為大家忽地發現,這場戲
的主角還沒有來。
主角來不了,戲當然唱不起來的,大家的熱情漸漸有點消退了,都在用疑惑的目
光望著溫正豪。
「雙手刀」卞子梁今天當然會來的,他走到溫正豪的身邊,低聲道:「溫大俠,
柳少俠怎麼還沒有來?」
面對卞子梁疑問的目光,溫正豪不能讓他看到自己焦急的心情,便笑了一笑,道
:「今天還沒有結束,不是嗎?柳隨雲會來的,在子夜前他一定會回來的。」
卞于梁當然對柳隨雲充滿信心,他也笑道:「柳少俠武功非凡,人又聰明,再大
的困難,他都可以解決的。」
卞子梁嘆了一口氣,又道:「自從他救出我後,我還沒來得及感謝他,今天,我
一定要當面謝謝他。」
溫正豪微微一笑,道:「他救出你是他應該做的事情,你沒有必要謝他,他也不
會接受你的感謝的。」
卞子梁又一次嘆息不已,對柳隨雲更增加了好感,他看了看掛在廳角的沙漏,道
:「現在才是酉時,離今天的結束,還早得很呢!」
溫正豪微微一笑,從桌子上取過一杯酒,遞給卞子梁,笑道:「卞兄,你且飲下
這杯酒,就算是為你壓驚。」
卞子梁羞愧地笑了笑,道:「小弟不才,不幸落於敵手,幸得溫兄相救。」
溫正豪正色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卞兄一時不察,落入敵手,又何必自慚
呢?」
卞子梁生性豪爽,聽了此言哈哈一笑,道:「溫兄說的是,人有失手,馬有失蹄
,小小挫折,並不能把我怎麼樣。」
溫正豪微微一笑,道:「這就對了。」
言談間,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大廳中已亮起了燈,無數支粗如兒臂的紅蠟燭在廳
的各個角落亮起,燈亮時,大廳已明如白晝。
恰是春天,春天的夜晚是迷人的,大廳外的夜色正濃,一彎新月已露出雲端。
望著無邊的春夜,溫正豪卻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星光更明了,夜也更深了,溫正豪緊鎖雙眉,廳上的賓客也在焦急地等待。
時間過得很慢,好像已經停止了,等人實在是一件不太好受的事情。
「梆、梆」兩聲,外面傳過來了更聲,是二更,再過一個時辰就是子夜了,子夜
一過,今天就算結束了。
溫正豪算是一個很能沉得住氣的人,他現在能夠端坐不動,而不是像熱鍋上的螞
蟻一樣,已算是很不簡單了。
時光慢慢地流逝了,每一個人都有一些失望了,他們實在已等得不耐煩了。
若不是看在溫正豪的面子上,這些人中的大多數恐怕都要溜走了。
「雙手刀」卞子梁皺了皺眉頭,道:「溫大俠,現在已經快三更了,柳少俠還沒
有來。」說到這裡,他嘆了一口氣,又道:「滇邊多詭計,柳少俠會不會出事了?」
他的想法,也是大多數人的想法,溫正豪正不知該怎麼回答,忽聽「梆、梆、梆
」三聲梆響,竟已到了三更。
廳上的人都騷動了起來,因為今天已經過去,可是,柳隨雲還沒有來。
忽地||
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門外拋了進來,落在廳上的地毯上,那是一個包袱,包袱散
開,竟滾出一個人頭來,在座的雖然都是在刀頭上過著舔血生活的好漢,但乍見一個
血淋淋的人頭,也不禁吃了一驚。
人頭血肉模糊,但被切割處卻很平滑,是被人用一把快刀一刀割下的。
人頭拋進來之後,眾人的目光很快就看著門外,他們在奇怪,這個人頭是誰拋進
來的。
從門外走進來一個身著紫袍的年輕人,燭光照耀下,可以看出他很疲倦,想必已
經幾天沒睡覺了,他的衣服也很髒,想必走了許多的路,眉宇間掩不住風塵之色。
眾人一見到這個年輕人,若不是礙著身份,幾乎就要歡呼起來。
這個年輕人就是柳隨雲。
溫正豪微微一笑,在心中吁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他看著柳隨
雲,心中充滿了自豪。
柳隨雲走到溫正豪面前,雙膝跪倒,禁不住心中的喜悅,道:「弟子幸不辱使命
。」
「劈哩啪啦」,大家都鼓起掌來,這個場面太富戲劇性了,也太有看頭了,每一
個人都覺得,今天除了白喝一頓酒外,還能看到一齣好戲,總算是沒白來。
溫正豪也很激動,揮了揮手,道:「排香案。」
拜師收徒在古代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天地君親師」,師長是很尊貴的。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拜師就和認個老子差不多,賓客們不敢放肆,都安靜下來
。
柳隨雲從地上站了起來,肅立在一邊,賓客們都紛紛讓開,但有一個人卻沒有讓
開。
這個人身材很矮,又很瘦,穿著一件破爛的衣服,根本就看不出衣服的本來顏色
,他的頭髮更是亂蓬蓬的,胡亂地塞進一個破爛的帽子裡,他渾身上下髒兮兮的就像
個小乞兒。
他的年紀最多十三、四歲,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總是骨碌碌轉個不停,好像整
天在打著什麼鬼主意。
溫正豪和丐幫的人也有交情,所以以為這小孩是丐幫的人,並沒有注意他。
柳隨雲的到來,大家都為他高興,只有這個打扮得像小乞兒的小傢伙卻滿肚子意
見。
別人拜師收徒,又礙了他什麼事?
如果你知道他是誰,就不會奇怪了。
原來這個小乞兒就是子午嶺「金龍社」大當家的弟弟,少林方丈悟心大師的侄兒
,四川唐門掌門唐竹的大恩人秦英的寶貝||秦寶寶。
別人拜師,秦寶寶為什麼要生氣呢?
秦寶寶當然是有道理的,最起碼他自己認為是很有道理的。
首先他認為柳隨雲不應該穿紫袍的,紫袍是「金龍社」兄弟的專利,柳隨雲憑什
麼穿?
你看看,這是什麼道理?這是不是有點霸道了,紫袍除了「金龍社」兄弟,別人
竟不能穿?
這只是秦寶寶的第一個理由,他的第二個理由也很充分,就是他看柳隨雲不順眼
。
剛才那個人頭,差一點就要讓秦寶寶昏過去,這種嘩眾取寵的行徑,秦寶寶是最
看不慣了。
不過,他的第三條理由︵哇!居然有三條︶才是最主要的。
大廳中的氣氛太不活潑,一點都不好玩,如果再加上一點小小的插曲,豈不很有
趣?
看來,秦寶寶的前面兩條理由,都是他為第三條理由預備的,他是在給自己找一
個胡鬧的藉口。
自從被殺手馬婆子劫下山去,又脫險了,秦寶寶好像蛟龍入水,一時半刻不想回
子午嶺了。
在子午嶺上待得太久,都快把他憋壞了,如今有這樣一個機會,正好可以到江湖
上透透氣。
他可以透透氣,別人可就透不過氣了,柳隨雲實在不幸,居然遇到了秦寶寶。
看到別人都為柳隨雲讓出地方,秦寶寶就偏不讓,不僅不讓,而且還將身子向前
湊了湊。
柳隨雲向後退,秦寶寶向前湊,兩個人自然就撞到一起,秦寶寶「撲通」一聲,
就坐在了地上,這一跤雖然是自己造成的,但屁股畢竟很痛,眉頭一豎,秦寶寶叫道
:「喂喂,你怎麼不長眼睛,撞倒了人!」
柳隨雲轉身,看見一個小乞兒正從地上爬起來,揉著屁股,口中還罵罵咧咧的。
柳隨雲的身後沒長眼睛,自然看不到他,不過小乞兒雖然罵他,柳隨雲卻不生氣
。
在這種場合上,他當然要保持風度,何況對方是個小孩,也沒有必要計較。
柳隨雲歉然一笑,道:「對不起,我沒有看到你在我後面。」
秦寶寶「哼」了一聲,道:「你的眼睛都長到頭頂上去了,當然看不到我!」
柳隨雲皺了皺眉頭,覺得這種小孩有些難纏,他仔細打量了秦寶寶一眼,想看出
他的來歷。
這一來秦寶寶就更生氣了,他最討厭別人直盯著他看,除了大哥衛紫衣,誰也沒
有這種權利。
秦寶寶氣得哼哼鼻子,道:「你這樣看我幹什麼?你不知道這樣看人是很不禮貌
的嗎?」
柳隨雲淡淡一笑,道:「閣下好像不是丐幫的人,今天好像也不是前來賀喜的。
」
秦寶寶撇了撇嘴,道:「算你有眼力,看出我不是丐幫的,那些叫花子根本不值
得小爺去冒充。」
他的話,可令大家都吃了一驚。
丐幫是僅次於少林、武當的大幫會,幫中會眾極多,幾乎遍及全國各地。
雖然有狄化龍之變,可是丐幫畢竟是丐幫,在江湖中仍是一個俠義道上的大幫會
。
如今這小小頑童竟口出不遜,居然看不起丐幫,這又怎麼能不讓大家吃驚呢?
柳隨雲暗生警覺,他認為這小乞兒是存心找事,他既看不起丐幫,說明他的來頭
不小。
他沒有想錯,秦寶寶的確是想找事,並且他的來頭也極大。
柳隨雲沉聲道:「閣下此來所為何事,不妨劃下道來!」
他出道較早,江湖歷練頗多,一遇到大事,就會立刻平靜下來。
秦寶寶的心中暗暗好笑,他就希望柳隨雲鄭重其事,否則,豈不就不好玩了?
秦寶寶忽地不理柳隨雲,走到溫正豪身邊,道:「溫大俠,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
他和柳隨雲的磨擦,溫正豪已看在眼中,一方面,他欣賞自己的準徒兒處事正確
,另一方面,卻對秦寶寶大皺眉頭。
這是誰家的小孩?有什麼來頭?來這裡想做什麼?
他的江湖經驗極豐,遇事也想得深遠,只是這一次他末免想得太多了。
見秦寶寶走向自己說話,溫正豪淡淡一笑,心想正好可以套他的話。
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嘛!
所以他聽到秦寶寶的話後,便不動聲色,淡淡地道:「你有什麼秘密?」
秦寶寶一指柳隨雲,道:「他是一個騙子。」
好一個秦寶寶,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只是他說出這話,卻不知該如何收場。
眾人聽了秦寶寶之言,齊皆聳然動容,尤其是柳隨雲,眼睛中差一點冒出火來。
不過他知道自己此刻最好不要說什麼,因為他不願讓別人認為自己是做賊心虛,
所以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他不說話,倒讓秦寶寶抓住了把柄,他笑道:「你看看,他居然不否認,這便說
明他承認了。」
不說話並不等於承認,這個道理,溫正豪當然是明白的,他微微地笑了一笑,道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他是個騙子?」
見溫正豪沒有上當,秦寶寶氣得在心中大罵「老狐狸」,不過,他眼珠一轉,就
真的找到了證明柳隨雲是騙子的證據。
秦寶寶篤定地一笑,倒背著雙手,在地毯上踱來踱去,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他
走到柳隨雲面前,道:「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否則,你就是個大騙子
!」
柳隨雲肺都快炸了,同秦寶寶怒目而視。秦寶寶嘻嘻一笑,道:「別生氣好不好
?人一生氣就會失去理智,說話就會恨衝動,這樣反而對你不利。」
他侃侃而談,居然教訓起柳隨雲來,並且讓你不得不承認,他是一片好心。
柳隨雲向溫正豪看去,溫正豪對他微微一笑,意思是叫柳隨雲暫且忍耐,且聽小
乞兒說些什麼。
柳隨雲嘆了一口氣,認定面前的小乞兒是自己命裡的剋星,既然話已攤開來,不
妨說個明白。
他點了點頭,道:「你問,我說。」
這一下,秦寶寶便成了賓客們注意力的中心,秦寶寶感到好得意,頭腦也更加靈
活。他笑道:「我來問你,你救人之後去了滇邊,總共用了多少時間?」
「十五天。」因為心中有氣,柳隨雲實在不願多說話。
秦寶寶偷偷一笑,正色道:「去滇邊來回的路程,就算騎快馬,也需要十二天,
也就是說,你在滇邊待了三天。」
柳隨雲驚訝小乞兒思慮之密,對小乞兒的輕視之心也去了許多,開始用慎重的態
度來回答問題,他道:「你說得不錯,我在路上花了十二天,在滇邊待了三天。」
秦寶寶神采飛揚,眉目皆動,他一笑,一付比玉更白的牙齒便顯露出來,配上他
又黑又亮的眼珠,令人眼睛不禁一亮。
柳隨雲也征了一征,他心想這小乞兒若洗去臉上塵垢,一定比自己還要漂亮。
秦寶寶繼續他的盤問工作,道:「只用了三天工夫就殺了滇邊惡霸,你的本事真
不小。」
一時猜不透秦寶寶的用意,柳隨雲道:「惡霸武功並不高,只是身邊保鏢眾多,
我是在夜間下手,才取了他的性命。」
秦寶寶嗤之以鼻,道:「那麼他的那些保鏢都去睡覺了?這些保鏢難道不知道晚
上才是行刺的好機會嗎?」
這句話若是從大人口中說出是很正常的,但秦寶寶卻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孩,
他說出這種話,好像他已在江湖上闖蕩了許多年似的。
其實秦寶寶並沒有什麼江湖經驗,衛紫衣出於關懷,不想讓他捲入江湖是非中,
所以也很少對秦寶寶講江湖勾當。
但秦寶寶天資聰明,一點即透,有些事情,他是從事情之當然推測出來的。
重新調整了對秦寶寶的看法,柳隨雲道:「惡霸的保鏢是在屋前屋後防守,我卻
是利用輕功在惡霸臥室的屋頂上揭瓦而入,一舉而殺掉惡霸。」
別人紛紛點頭,深驚柳隨雲心思之縝密,秦寶寶卻大搖其頭,似乎不以為然。
柳隨雲奇怪地問道:「難道我的話不妥嗎?」
秦寶寶道:「不妥,大大的不妥!」
柳隨雲「哼」了一聲,擺出一付「且聽閣下高論」的姿態。
秦寶寶滿有把握地踱了幾步,道:「試問柳少俠,那惡霸的屋裡沒有保鏢嗎?」
柳隨雲微微一笑,道:「惡霸的屋裡當然還有一個人,不過卻是一個女的,並不
是保鏢。」
他的笑容顯然在表明對方畢竟是個孩子,對男女的事情,自然是不懂的。
他的這副神情可惹惱了秦寶寶,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別人把他當作孩子,如今柳
隨雲如此輕視於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寶寶冷冷地一笑,道:「你從屋頂落入房中,難道能不驚動惡霸嗎?」
柳隨雲淡淡一笑,道:「我記得我剛才說過,那惡霸的武功並不高,我躍下後,
他並未察覺,所以我一刀就殺了他。」
秦寶寶點了點頭,忽地又問了一句:「你會不會用毒?」
柳隨雲正色道:「大丈夫當正面拒敵,下毒這種下流行徑,在下是不為的。」
這可把秦寶寶氣壞了,他的父親本是「萬邪聖醫」,是唐門的好朋友,唐門是用
毒的,柳隨雲這句話,豈不是等於罵了他父親秦英和好朋友唐門中人嗎?
這還了得,秦寶寶本來是準備玩一下就算了的,現在,他非要給柳隨雲吃個大苦
頭不可。
秦寶寶臉上不動聲色,冷然道:「你既不用毒,為何那惡霸卻中毒而死?他顯然
是中毒在先的,因為誰也不會喪心病狂,在死人身上下毒的。」
溫正豪也很驚訝,道:「你說惡霸是中毒死的?」
秦寶寶在人頭擲進來時,早已看出人頭面部紫黑,不像正常死亡那樣蒼白,他本
來並不想講的,現在為了抓柳隨雲的漏洞,便和盤托出了。
溫正豪吩咐家人,道:「快把人頭取出,看看是否中毒?」
人頭剛才已被家人拿走,因為大廳中放個人頭畢竟不雅,如今一聽老爺吩咐,連
忙取出。
人頭托在木盤上,溫正豪凝目一望,果見人頭面部紫黑,連牙根也是黑的。
溫正豪點了點頭,道:「果然是被毒死的,只是,這又能說明什麼問題呢?」
秦寶寶一副「你們這些人真是不可救藥的神色」搖了搖頭,道:「人既是被毒死
的,說明就不是柳隨雲所殺,這份功勞也不應該算在他的身上。」
賓客們紛紛點頭,柳隨雲也開始緊張起來,望著溫正豪等待他的表示。
溫正豪微微一笑,道:「那惡霸作惡極多,民憤極大,有人在柳隨雲之前殺了他
,也並不奇怪。」他坦然地一笑,又道:「我當時是令柳隨雲取惡霸的人頭,如今人
頭已取到,那麼究竟是死人頭還是活人頭,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一著秦寶寶倒沒來得及想,如今被溫正豪將了一軍,一時倒說不出話來了。
柳隨雲吁了一口氣,狠狠地瞪了秦寶寶一眼,但臉上卻充滿了得意的笑容。
秦寶寶在心中不知罵了溫正豪多少遍老狐狸,對柳隨雲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柳隨雲故作大方道:「小兄弟,事實已澄清,你還有什麼話說,是留下來觀禮呢
?還是……」
他下面的話當然是請秦寶寶走路,秦寶寶是個絕頂聰明的人,焉能聽不出來?
他自然不想再看到柳隨雲得意的嘴臉,於是氣呼呼地走出大廳,消失在夜色中。
走在路上,秦寶寶越想越氣,一路上不知踢飛了多少石子,石子無辜,可憐遇到
秦寶寶了。
最可氣的是,心中的那個「它」偏偏在這時跑出來湊趣:「喂,這下可栽了吧。
」
「去去去,別人心煩,你就來搗亂。」
「哼,你沒用,倒來怪我。」
「誰說我沒用,我說的句句正確,可是那溫正豪卻是個老頑固、老狐狸。」
「嘻,遇到老狐狸,你就成了小呆鵝了。」
「你居然敢罵自己的主人,真是不像話。」
「不是我罵你,而是你太笨,老狐狸太狡滑,可是,你也是應該想得到呀。」
「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哈,終於來求我了,我偏不告訴你。」
「少神氣,擺什麼臭架子,也許你也沒有用。」
「激將法對我根本就不管用。」
「真後悔,我怎麼會找到你?」
「不是你找我,而是我找你,從你一生下來,我就在你的軀體中了。」
「這麼多年的老交情了,事到臨頭卻不幫我,真讓人寒心。」
「說真的,你想怎麼辦?」
「我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可疑。」
「年紀不大,疑心病倒不小。」
「真笨,我問你,惡霸既然早被毒死,為何還放在床上?」
「也許是剛剛死囉!」
「他的保鏢那麼多,又怎麼會讓人下毒?」
「你別忘了,他還有老婆,也許是他的老婆害死他的。」
「你說的也對,像他那種惡霸,老婆也許是搶來的,所以就下毒害了他。」
「這不就結了嗎?」
「可是為什麼這麼巧呢?偏偏柳隨雲來的那一天才下毒?」
「無巧不成書囉!」
「可是我還是覺得柳隨雲可疑,我說出下毒之事後,他的臉色變得好難看。」
「你要懷疑,你去懷疑吧,我可要睡覺了,呵呵呵,天都這麼晚了,好睏啊!」
「沒用的東西!」
和「它」一番商量毫無結果,秦寶寶準備先找個地方睡上一覺,有什麼事,明天
再說吧。
夜已經很深,客棧大多關門了,秦寶寶找了一間破廟,準備在案臺上睡一覺。
他聽衛紫衣說,什麼破廟呀、道觀呀、破屋子呀,最容易打聽到消息了。
他鑽到案臺底下,躺在神幔中,安穩地睡起覺來了。
他睡覺可是很容易驚醒的,一點風吹草動,他就睡不著,可是這一夜卻很安靜,
除了他自己,這破廟根本就沒有來過人。
從案臺上坐起,揉揉惺忪的眼眸,打了個舒服的呵欠,秦寶寶走了出來。
外面的陽光好刺眼,秦寶寶手中若有箭,早就學後羿那樣把它射下來了。
望著太陽沮喪地搖了搖頭,秦寶寶走到了長沙的街頭。
現在正是上午,街上的人很多,秦寶寶漫無目的地走著,心想若是碰到柳隨雲該
有多好。
他想跟在柳隨雲身後,來個跟蹤術,看一看柳隨雲有什麼古怪。
如果是別人,早就算了,偏偏秦寶寶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物,不弄個水落石
出,他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走到一家酒樓前,秦寶寶停下了腳步,他的肚子有一點餓了,於是就進了酒樓。
這一路上因為他的打扮,遭過不少白眼,所以他早就不放在心上,在夥計的白眼
下走進了酒樓。
酒樓上的人很多,都是在談論昨天夜裡溫府上的事。
「喂,李兄,你聽到沒有?柳公子昨天真的回來了。」
「這是當然,我早就知道他本事不小。」
這話秦寶寶可是最不愛聽了,偏偏這時,這兩個人又開始談論起來,其中一人道
:「李兄,你說昨天有人搗亂,是怎麼回事?」
「噢,是一個小叫花子,說柳公子是個大騙子,你說這氣不氣人呢?」
「真不像話,柳公子怎麼會是人騙子?」
「我說也是,可是那小叫花子理由卻不少,但卻被溫大俠識破了。」
「溫大俠怎麼對付他的?」
「對付小叫花子,溫大俠可不會失了身份,他很有禮貌地回答了小叫花子的挑釁
,然後柳公子有禮貌地請他出去了。」
「柳公子真是菩薩心腸,要換了我,早就賞他一腳了。」
秦寶寶氣壞了,扭頭看去,見是兩個獐頭鼠目的中年人,一個較胖,一個較瘦,
瘦的姓李,胖的姓趙。
如果不教訓教訓這兩個出言不遜的傢伙,秦寶寶就不是秦寶寶了。
他的個子小,穿得又破,別人不會注意的,於是他身子一矮,趁兩個人不注意,
便鑽到兩個人的桌子底下。
桌子不小,秦寶寶在底下可是游刃有餘,他先在較瘦的人腿上狠狠搥了一拳。
他是有武功的人,這一拳可搥得不輕,瘦子李兄「哎喲」一聲叫了起來,道:「
老趙,你踢我幹什麼?」
老趙一頭霧水,道:「我沒有踢你呀!」
秦寶寶在桌下又賞了老趙一拳。
老趙大怒道:「我說過沒有踢你,你幹嘛報復我?」
李兄征住了,道:「我沒有動手啊!」
老趙道:「你沒有動手卻動腿了!」
李兄剛要解釋,老趙忽地又叫了一聲,原來秦寶寶又搥了他一拳。
這一下老趙可生氣了,伸出手「啪」地打了李兄一個耳光,李兄哇哇直叫,自然
也還了一個。
兩個人並沒有練過武功,這一打起來,不外乎打耳光、掐脖子、摟在一起摔跋。
「哈哈哈……」秦寶寶心滿意足,從桌底一躍而起,聽到秦寶寶的笑聲,兩個人
才知道上了大當。
秦寶寶掩著嘴笑道:「你們打啊,怎麼不打了?」
老趙和李兄怒吼一聲,一起撲向秦寶寶。
秦寶寶的輕功何等了得,豈會讓他們沾身,他身形一晃,從兩個人的中間穿過,
並不忘伸手一拉,給兩個人來了個「狗咬狗」。
架一打起來,飯就吃不成了,秦寶寶嘆了一口氣,飛身下了樓。
他的足尖剛一沾樓梯就縮了回來,原來這時從樓下走上來一群人。
這一群人如眾星捧月般擁著一個年輕公子,這公子不是別人,正是柳隨雲。
秦寶寶可不想和柳隨雲照面,於是身子一弓,又退了回去。
老趙和李兄恰好撲到,秦寶寶閃在他們身後,又伸手在兩個人的腰部一推。
這下可好,兩個人「咕咚咚」滾下樓梯。
柳隨雲走在最前頭,見兩人滾下,伸手一托,將兩個人平平扶起,詫異道:「這
是怎麼回事?」
老趙伸手向身後一指,柳隨雲凝目看去,梯口上並沒有人。
老趙和李兄不可思議他搖搖頭,罵罵咧咧地走了。
柳隨雲和眾人上了樓,在一張八仙桌邊坐定,夥計早已點頭哈腰地站在那裡了。
名滿長沙的柳公子,有誰不認識。
柳隨雲坐好,淡淡地道:「今天我請幾個朋友喝幾杯,請揀好吃的端上來。」
酒菜很快上齊,眾人大吃大喝之際,不忘把一個個的高帽子向柳隨雲捧去。
柳隨雲只是淡淡地笑著,卻很少動筷,酒過三巡後,柳隨雲站起,道:「諸位慢
用,在下去去就來。」
眾人以為他是去茅廁,於是道:「你可要快些回來!」
柳隨雲離開眾人,反身下了樓梯,走出酒樓,在路上慢慢行著,忽地拐入一條小
巷。
他在小巷中轉來轉去,忽地回頭,面對著身後空蕩蕩的街道,寒聲道:「小傢伙
,可以出來了。」
跟蹤術失敗,秦寶寶當然很生氣,只是他可不想讓柳隨雲太得意,於是仍舊笑嘻
嘻的。
秦寶寶笑嘻嘻地出現在巷口。
柳隨雲嘆了一口氣,道:「不知道我哪裡得罪了你,你為什麼要跟蹤我?」
秦寶寶道:「你半途出來,豈不是就是想叫我跟蹤的?所以是你叫我跟蹤你的,
可不是我自願的。」
秦寶寶就是秦寶寶,總是至理一大堆。
柳隨雲冷冷地一笑,道:「就算是我叫你跟蹤我的,可是,你不覺得太過份了嗎
?」
秦寶寶道:「有什麼過份?」
柳隨雲臉上浮起一層陰雲,冷冷地道:「你先是在溫府搗亂,後又跟蹤我,難道
還不過份嗎?」
秦寶寶笑道:「我和你搗亂、跟蹤你,可是看得起你,別人想請我跟蹤,我還不
肯呢!」
柳隨雲真有些哭笑不得,他不明白自己什麼地方值得秦寶寶「看得起」,他也不
希望秦寶寶再繼續看得起自己下去。
柳隨雲冷冷地一笑,道:「前面的事就此了結,你以後再對我不恭,可別怪我不
客氣。」
怒氣湧心,秦寶寶強壓怒火,冷然道:「那好,我以後偏要和你作對,看你能把
我怎麼樣?」
柳隨雲淡淡一笑,道:「看來我現在就要對你不客氣了,否則,你豈不又要給我
添麻煩?」
秦寶寶一聽,就知道柳隨雲想動手,所謂先下手為強,他從腕上解下金匕首,展
開衛紫衣所授的武功,匕首如電,刺向柳隨雲。
柳隨雲側身避過,並不反擊,他想從秦寶寶的武功,來看出秦寶寶的來歷。
秦寶寶的匕首劍法乃是衛紫衣結合秦寶寶本身特點獨創出來的,柳隨雲豈能認出
幾招一過,柳隨雲看不出匕首來歷,只看出秦寶寶的武功獨特,招式妙不可言,
只是秦寶寶功力不夠,所以無從施展其精髓。
柳隨雲冷然一笑,準備動手,這乞兒並無來歷,只不知從哪裡偷學了一套武功而
已,這種人殺之無妨。
忖念至此,手中刀已出,刀光一閃,削向秦寶寶的頭。
秦寶寶武功不行,輕功可是絕佳,見刀光一閃,連忙施展輕功,退至一邊。
饒是如此,他也出了一身冷汗。
一絲殺機籠罩上柳隨雲的俊美臉龐,他看出秦寶寶除輕功外,武功並不足畏,他
自信在三招之內就可以取秦寶寶的性命。
刀光又一閃,這一次更快更急。就算是一流高手,也難免要做刀下之鬼。
恰在此時,柳隨雲忽覺持刀的手腕一震,刀竟脫手而飛,這一驚,把他驚出了一
身冷汗。
擊在手腕上的,是一枚如小手指頭大小的石子,誰有如此高的功力,竟用一枚小
石子震飛他的刀?」
這樣的對手實在太可怕了,柳隨雲想也不想就飄身而起,躍上屋脊,幾個起落,
人已不見。
別人救了秦寶寶一命,可是秦寶寶卻並不領情,他收起匕首,雙手叉腰,叫道:
「方自如,你出來!」
他知道這種指上功夫,正是方自如所長,除了這個頂尖兒的江湖俠盜,誰的手指
有這麼大力道?
只聞一聲低低地嘆息,小巷裡重又寂然無聲,誰都知道,秦寶寶發脾氣時,最好
溜走,否則苦頭來時,無處求訴。
氣了半天,不見有人出來,秦寶寶首戰受挫,自是氣憤難平,他也認定柳隨雲不
是好東西,一定要調查個水落石出。
想了一想,覺得有方自如保護,性命無礙,不如趁機施展偵破手段,豈不有趣?
想起在子午嶺上,因為有衛紫衣這位神通廣大的大哥在,本領無從施展,並且總
是添亂,卻不能幫衛紫衣半點忙,如今正好做一件大事,也好讓別人看看,秦寶寶可
不是個在大哥羽翼下偷安的蠢材。
想到這裡,秦寶寶頓時躊躇滿懷,也忘了剛才的驚嚇,一扭身,出了小巷。
心中計議已定,不再用以前的胡鬧手段,而是要用縝密的方法,揭穿柳隨雲的真
面目。只因有一種預感,預感在柳隨雲身上有一個大秘密,所以,才決定追查下去,
他的預感雖說不出其道理,卻一向很靈。
在少林寺中,明理、明智、明月三個夥計,也時時為秦寶寶的預感所驚訝。
秦寶寶先是到一家成衣店買了一套合身而漂亮的衣服,洗去臉上的塵垢,穿上新
衣服,秦寶寶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一身裁剪精緻的月白色長衣,垂腰的長髮束起,包在一個雪白的白狐皮小帽中,
髮際一塊罕有的「蒼犀角」,眉頭紅痣,更襯得他臉龐雪白,明艷照人,脖子上「壽
」字形的金鍊當然是少不了的。
從成衣店中出來,秦寶寶徑直走到了溫正豪的府邸。
他的相貌、打扮,就是一張通行證,看門人通報已畢,秦寶寶來到了大廳。
地毯猶在,溫正豪笑吟吟地從廳中走出,喜不自禁地道:「秦小哥兒,是哪一陣
香風把你吹來了?」
關於秦寶寶的傳說,他聽到過不少,每一個在江湖上混的人,豈能不知這個在武
林三大勢力保護下的秦寶寶?
秦寶寶露出可愛的笑容,道:「溫伯伯,我大哥說,你是白道上最豪爽的英雄,
秦寶寶路過此地,當然要來看望溫伯伯。」
嗓音清脆動人,言語更是討喜,溫正豪早已笑得合不攏嘴,迭聲道:「哪裡,哪
裡。」
秦寶寶坐定,溫正豪早已吩咐下人端來茶點、蜜餞,和應時的水果。
子午嶺上的夫人們的手藝把秦寶寶餵刁了,這些東西哪入秦寶寶的法眼?
為了不掃溫正豪的興致,秦寶寶轉入正題,笑道:「溫伯伯,聽說你最近收了一
個好徒弟,人才一流,武功不錯,能不能讓秦寶寶見一見呢?」
溫正豪得意地一笑,拍手道:「叫隨雲來,見一見貴賓。」
不一會兒,柳隨雲匆匆走出,進入大廳,在溫正豪身前躬身一禮,道:「師父喚
我,有何指教?」
溫正豪一指秦寶寶,道:「這就是我時常對你說的秦寶寶,快來見過。」
柳隨雲轉身望著秦寶寶,不禁驚訝造物主人之神奇,除了略瘦些,秦寶寶簡直就
像一個完美無暇的玉人。
若秦寶寶是個女人,豈不把天下所有的女人都蓋了下去?
有這種感慨的,柳隨雲可不是第一人,幾乎所有初見秦寶寶的人都是這樣想的。
秦寶寶心中氣道:「還是那副討厭的德性,一見面,就用賊眼看個不停。」
柳隨雲自然認不出面前這位貌若天人的秦寶寶,就是剛才那討厭的小乞兒,於是
微微一笑,道:「秦小俠,在下柳隨雲。」
秦寶寶「哼」了一聲,算是回答,柳隨雲見他傲慢無禮,心中不抉,卻不便發作
。
衛紫衣、唐門、少林寺,這三大勢力,他可不敢惹。
秦寶寶注意到,柳隨雲的右手腕上纏了一圈白綾,顯是剛才受傷不輕。
秦寶寶微微一笑,道:「柳隨雲公子(在心中,他明的可是柳王八蛋) ,你的手
怎麼了?」
溫正豪也注意到他的手,問道:「是啊,你的手怎麼了?」
柳隨雲神色鎮定,答道:「剛才徒兒在後園練刀,一不小心傷了手腕。」
秦寶寶冷哼不已,心中道:「當面撒謊,該打屁股!」
溫正豪自然不知內情,關心之情溢於言表,道:「手是練武人的命根子,你以後
可要小心了。」
柳隨雲笑答道:「師父的「破雲刀」刀法奧妙無雙,徒兒初學,不入刀法堂奧,
所以才會傷了手,下次一定小心。」
溫正豪聞言得意一笑,道:「明天我教你行氣方法,你就不會誤傷自己了。」
秦寶寶心道:「王八蛋變成小狐狸,老狐狸變成老糊塗,哼,可惜你遇到了我秦
寶寶。」
計議已定,秦寶寶道:「我正好會醫術,我來幫你看一看傷口好不好?」
刀傷是見血的,被石子擊中最多紅腫而已,如果白綾一取下,豈不證明柳隨雲在
說謊?
溫正豪也點頭道:「不錯,秦老弟是「萬邪聖醫」秦英之子,想必家傳醫道頗精
,由他看一看,最好不過。」
柳隨雲忙道:「一點皮肉小傷,無妨的,我早已請大夫看過了。」
秦寶寶正色道:「庸醫害人,例子不少,雖是皮肉小傷,若不好好診視,會出大
毛病的。」
柳隨雲不解秦寶寶何以前倨後恭,望了秦寶寶一眼,露出奇怪之神色。
溫王豪不知就裡,深以秦寶寶的話為然,他正色道:「秦小弟醫術精絕,江湖皆
傳,你把傷給他看看啊!」
秦寶寶心中得意道:「哼,師父有令,看你如何抵賴,你要再賴下去,豈不令人
起疑?」
柳隨雲無奈,便解下白綾,伸到秦寶寶的面前,秦寶寶一看,不由大失所望。
傷口果然是刀作,雖然週圍紅腫,但別人一定認為是刀傷所致。
秦寶寶暗自咬了咬牙,心中氣道:「小王八蛋果然是隻小狐狸,居然自己劃了一
個口子蒙騙大家!」
心中對柳隨雲更加起疑,可是又不好當面說出,只好道:「傷口無大礙,金創藥
也很好。」
柳隨雲微微一笑,重新纏上白綾。
見徒兒無事,溫正豪也放心不少,於是吩咐下去道:「備酒,為秦小哥兒洗塵。
」
秦寶寶卻已在心中盤計,問「它」道:「喂,你說,王八蛋是不是認出了我?」
「廢話,小乞兒和秦寶寶大相徑庭,他怎麼可能認出你?」
「可是他預先製造了傷口,若不是他明知我會來,又怎麼會這樣做?」
「笨蛋,他手腕有傷,不敢給老糊塗看,只好用刀傷搪塞。」
「不對呀!」
「有什麼不對?」
「練武人受點小傷很正常,為何不敢給老糊塗看呢?」
「無可救藥,不理你了。」
「你說嘛,你說嘛!」
「好好好,寶寶千萬不要撒嬌,連大哥都受不了你的撒嬌戰術,我就更不行了。
「嘻嘻,你說。」
「他以前手上的傷是石子所傷,如果給老糊塗看到,一定會問他與何人動手,為
什麼動手,他又怎回答得出?」
「所以製造刀傷,因為刀傷最好搪塞。」
「尚可救藥。」
「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
「哼,問題小子。」
「說真的,既然刀傷不妨事,為什麼一開始,他卻不願意讓我看呢?」
「哼,連這都不明白,還不是在吊你的胃口。」
「哈,讓我問出來了,他不對我起疑,又怎會認出我?他認出我才會吊我胃口嘛
!」
「怪事,別人耍了你,你倒開心了。」
「不管怎麼說,我的推斷是正確的,說明他早就認出了我。」
「認出你只會對你不利,你開心什麼?哼,不和你說了,免得降低我的水準。」
秦寶寶氣鼓鼓地看「它」隱去,一時無可奈何。
溫正豪見他臉上忽喜忽惱,不知是怎麼回事,關心地間道:「秦小哥兒,你怎麼
了?」
秦寶寶猛然警覺,道:「沒事。」
溫正豪見他不說,也就不好探問,此時酒菜已擺上桌,秦寶寶轉目一看,見柳隨
雲不見了,於是問道:「柳公子呢?」
溫正豪自豪之情不可掩飾,微微一笑,道:「他剛剛領悟了一招刀法,到後院演
練去了。」
秦寶寶小道:「王八蛋,想溜,沒門。」
秦寶寶自信地一笑,道:「溫伯伯,我想看柳公子練刀行不行啊?」
溫正豪面露難色道:「『破雲刀』乃武林絕學,怎能輕易讓外人看呢?」
秦寶寶知道自己的要求不合常理,只好使出看家本領,嘟著嘴道:「溫伯伯這麼
小氣呀,不就是刀法嗎?」
溫正豪一想,少林、唐門、衛紫衣,他們的武功秦寶寶可以輕易學到,一輩子也
學不完,實沒有必要偷學「破雲刀」。
何況一個孩子又能懂什麼,於是展顏一笑,道:「好好好,我帶你去。」
秦寶寶很開心,他其實並不是想看什麼刀法,他想要練武,少林寺、唐門和衛紫
衣的武功已夠他學幾輩子的了,他只不過認為只要自己和溫正豪在一塊,柳隨雲就會
很不舒服,恐怕是做賊心虛吧,秦寶寶就是要讓柳隨雲坐立不安,也許這樣,他才會
露出馬腳呢!
好個秦寶寶,居然懂得用心理戰術,倒是不簡單。
出了大廳,穿過堂屋,走過一條遊廊,就可以看到後花院了。
現在正是春天,花院中百花盛開,沁香撲鼻,但這要和子午嶺比起來可就差得多
了。
無心欣賞鮮花,秦寶寶隨溫正豪來到一片空地,這片空地就是練武場。
場上的四週排滿了兵器架,刀、槍、劍、戰、斧、鉤、叉,十八般兵器,樣樣俱
全。
兵器架上最多的就是刀,有虎頭刀、鬼頭大刀、九環刀、藏刀、緬刀和東瀛武士
刀等等,真可謂花樣繁多了。
秦寶寶對這些兵器也沒有興趣,子午嶺的練武場,兵器都可以堆成山了,這些又
算什麼?
秦寶寶走到練武場邊一看,不由笑了,原來練武場上一個人也沒有。
秦寶寶故意皺了皺眉頭,道:「溫伯伯,柳公子一定上哪兒玩去了,偷懶不練武
。」
只要是對柳隨雲不利的話,秦寶寶自然是最樂意說的。
如今柳隨雲不在練武場,那他剛才豈非是說謊了,這一下,正好叫溫正豪教訓教
訓他。
溫正豪也頗覺奇怪,皺眉道:
「隨雲怎麼不在?那他到哪裡去了呢?」
言語中已隱有一絲怒意,得意的秦寶寶添油加醋,正色道:「這太不像話了,不
務正業,遊手好閒。」
他剛說完,就見柳隨雲從一個房間走出,身穿釘口子的緊身武士衣,原來他是換
衣服去了。
秦寶寶暗叫聲「討厭」,柳隨雲已走到溫正豪面前,躬身道:「請師父指教。」
溫正豪微笑點頭,心中的不快早已消失,道:「你自練一趟刀來,請秦小哥兒指
教。」
柳隨雲瞟了秦寶寶一眼,一副「你這個小不點,還懂得刀法嗎?」的神情。
秦寶寶怒上心頭,暗道:
「今天偏要指點指點你,叫你看看我的本事。」
秦寶寶本身武功雖不強,但在少林寺中、衛紫衣身邊,耳濡目染,武學的道理可
謂滿腹經倫,對武功的好壞,也往往能從新奇的角度來評頭論足。
柳隨雲已以一式「朝天一炷香」起手,功力凝聚,練起剛學的「破雲刀」法。
「破雲刀」刀法只有九式,但這九式之中卻包含著無數精妙的變化。
儘管是普普通通的一削、一挑、一旋、一刺,也集速度、力度、變化為一體,秦
寶寶雖然想存心找碴,也找不出毛病來。
柳隨雲雖是初學,但架式已擺得像模像樣,所欠的,只是火候、功力、方寸而已
。
柳隨雲的確算是一個練武的天才,僅僅一天就將「破雲刀」的架式練好。
溫正豪微微點頭,面露微笑,初學乍練,就能練到這一步,算是很不簡單的了。
他當然也不會指望秦寶寶有什麼指點,只是出於禮貌,問道:「秦小哥兒,你看
如何?」
秦寶寶微一昂頭,不屑地道:
「不好。」
溫正豪略感詫異,問道:
「什麼地方不好?」
秦寶寶侃侃而談,道:
「刀法不錯,可惜練刀的人卻糟透了,不光談不上速度、力度,連出手的方法也
是勉強的很,柳少俠的天資恐怕有問題,所以無法把握刀法中的脈絡,達不到順其自
然的境界,而是練得很生硬。」
秦寶寶一席話,真把溫正豪給驚呆了,他沒想到秦寶寶居然能說出這一番有根有
據的大道理來。
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溫正豪對秦寶寶的看法,一下子改變了許
多。
柳隨雲卻聽得恨不得一刀剌了秦寶寶,當著師父的面,居然說自己天資不好,舊
恨且不論,新恨何以堪?
第二回 機關算盡
秦寶寶乘勢追擊,道:「溫伯伯,練武是講究天資的,你怎麼挑來挑去挑到這麼
個徒弟?」
言下之意,柳隨雲是笨蛋一個,根本不配練武。
溫正豪眉頭微皺,無法說些什麼。
秦寶寶笑道:「溫伯伯,你是不是在心中罵我口無遮攔、狂傲無禮啊?」
不待溫正豪接口,秦寶寶又道:「其實我是一片好心啊,練武人最忌傲慢,所謂
『響鼓要用重錘敲』,柳少俠若是能戒掉傲氣,日後方可成為『破雲刀』的真正傳人
啊!」
瞧,道理全讓他一個人佔去了,你還能說什麼?
溫正豪微微一笑,開始欣賞秦寶寶的坦白、聰明,拍了拍秦寶寶的小腦袋,道:
「秦小哥兒人小心大,說話有根有據,真是看不出來噢!」言畢哈哈大笑。
秦寶寶可不喜歡別人拍他腦袋,這明明是把他當作小孩子嘛,不過溫正豪不算壞
人,且饒他一次吧!
柳隨雲見師父居然幫著秦寶寶,心中更氣,嘴角一撇,已在暗暗地盤算著,正好
,他的刀法使到「破雲刀」的第七式「破雲穿日」,這一刀就挺刀直刺,使時心中必
須存著一刀出手,絕不收回的念頭,這正是「破雲刀」中的一式最具威力的進攻刀法
,端的是殺氣凌厲,無可阻擋。
柳隨雲冷笑一聲,手中刀忽地脫手飛去,裝作手腕受傷,無力控制刀的樣式,那
刀,正疾刺向秦寶寶。
刀飛脫手,速度極快,刀光一閃,已掠至秦寶寶的胸膛。
秦寶寶心中大叫道:「王八蛋用詭計害我,秦寶寶要完蛋了。」
刀在秦寶寶胸前三寸處忽地停下了,原來溫正豪已閃電出手,用三根指頭夾住了
刀身。
秦寶寶有驚無險,卻一點也不感謝溫正豪,心道:「溫伯伯比大哥差遠了,大哥
只要用兩根手指就可以夾住,他卻要用三根。」
若是溫正豪知道秦寶寶心中所想,豈不氣得當場吐血?
溫正豪臉色一沉,怒道:「隨雲,怎麼這麼不小心,若非為師出手,豈不就傷了
貴客?」
詭計失敗,柳隨雲恨得咬牙切齒,面上卻裝得誠惶誠恐的樣子,驚慌道:「小徒
因手腕受傷,無力控制刀,所以不幸失手,該死,該死!」
秦寶寶「哼」了一聲,故作嘆息道:「用刀的人連刀都拿不穩,真差勁!」
柳隨雲敢怒不敢言,溫正豪轉向秦寶寶,溫言道:「秦小哥兒,嚇壞了吧?」
秦寶寶心想這種時候不大貶柳隨雲一頓更待何時?於是歪著小腦袋,故作不解道
:「好奇怪呀!」
溫正豪聞言一愣,道:「什麼奇怪?」
秦寶寶道:「柳少俠只是劃破了一點皮肉,怎會控制不住刀呢?莫非他以前還受
過傷?」
不待溫正豪反應過來,又緊接著道:「要不嘛,就是柳少俠見我不順眼,想教訓
教訓我,這也不應該啊,他是正道人物,怎麼會這樣心胸狹窄呢?」
這一段話,頓時把溫正豪和柳隨雲說得愣住了。
表面上,秦寶寶是小人大量,不加計較,暗地裡卻暗藏譏諷之意。
聽了這種話,別人只能苦笑,畢竟秦寶寶是個小孩子,你又能說他什麼呢?
溫正豪暗自嘆了一口氣,溫正豪覺得秦寶寶這個小祖宗可不是一般小孩,一不小
心就會被他所趁。
衛紫衣這人,溫正豪本不願得罪,至於少林寺和唐門,更不用說,是得罪不起的
秦寶寶見溫正豪沉吟低語,估計他是有點難堪了,於是馬上擺出可愛的笑容,拉
住溫正豪的袖子,道:「溫伯伯,我的肚子餓了,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一邊說一邊甜甜地笑著,好像剛才發生的事情他早已忘了似的。
溫正豪面對如此可愛的笑容,又怎忍心板著臉?於是也「呵呵呵」笑道:「幸虧
你提醒,否則我還不知我有肚子呢!」
他心想:「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過不了一會而就會忘了。
」
殊不知秦寶寶人雖小,在有些方面卻比大人還要成熟,至於哄人開心啊什麼的,
更是秦寶寶的拿手好戲。」
若非如此,子午嶺上上下下幾千名弟兄又怎會把秦寶寶當寶貝似的。
走到廳上,酒菜已涼了,溫正豪吩咐重換一桌,秦寶寶道:「溫伯伯,怎麼不叫
柳少俠來呀?」
溫正豪道:「我怕你不願見他,所以沒讓他來。」
秦寶寶把臉一板,嘟著嘴道:「溫伯伯太看不起寶寶了,只有大人大量,就沒有
小人大量嗎?」
溫正豪哈哈一笑,道:「看來真是我錯了,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拍了拍手,道:「叫隨雲來。」
柳隨雲就像一個幽靈一樣,一經召喚,就出現在廳中,秦寶寶回身招呼道:「柳
少俠,還不過來吃飯?」
柳隨雲不知秦寶寶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惴惴不安地走過來,遠離秦寶寶而坐。
秦寶寶笑嘻嘻地為柳隨雲倒了一杯酒,眨眨眼睛,道:「柳少俠,酒可以活血,
對武人最有效了。」
柳隨雲可不敢喝秦寶寶親手倒的酒,可是他不喝豈不顯得太失禮了嗎?
溫正豪也笑呵呵地看著,似對秦寶寶不計前嫌之舉表示讚賞。
柳隨雲心道:「秦寶寶總不會在酒中下毒的,除了毒酒之外,有什麼不可喝呢?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是一點問題也沒有,有問題的是酒
杯。
手一沾酒杯,頓覺奇癢無比,從手指頭一直癢到心裡去,柳隨雲不禁「呀」地一
聲跳了起來。
向秦寶寶怒目而視,柳隨雲卻不便發作,因為在師父面前怎可失了禮儀?
秦寶寶早已在肚子中笑開了,見柳隨雲一副敢怒不敢言,想忍又忍不住的樣子,
差一站就要笑出彎來。
這只不過是秦寶寶略施小計而已,誰叫柳隨雲剛才冒犯他呢?
柳隨雲重新坐到椅子上,卻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抓又不是,搔又不是,叫又不行
,喊也不行,差一點,柳隨雲就要昏了過去。
柳隨雲的反常舉動,引起了溫正豪的注意,不解地問道:「隨雲,你怎麼啦?」
柳隨雲咬牙道:「師父,他……」
他剛說了三個字,秦寶寶就搶著道:「一定是酒太辣,來,吃菜。」
不由分說,將一個魚丸子塞進柳隨雲口中。
柳隨雲不防秦寶寶手快,魚丸子早從喉嚨滑進肚子裡,他別想發作,忽地覺得身
上不癢了。
癢藥的解藥竟在魚丸子裡,和俠盜方自如學過幾手的秦寶寶,手還真不慢。
為了怕溫正豪知道不好交待,秦寶寶才給了解藥,否則,非讓柳隨雲癢上二十天
不可。
身上不癢了,柳隨雲只好恨恨地看著秦寶寶,恨不得把秦寶寶當魚丸子一口吞了
。
溫正豪更覺奇怪,道:「隨雲,你究竟怎麼了?」
柳隨雲忙道:「沒什麼,酒太辣了,吃口菜就好了。」
「噢!」溫正豪不再起疑心,專心地為秦寶寶夾菜。
柳隨雲冷冷地看著秦寶寶,意思是道:「你等著瞧,我會報復你的。」
秦寶寶因為妙計得逞,倍覺愉快,扒了幾口飯之後,就道:「溫伯伯,我想睡覺
了。」
此時只是黃昏,還不到睡覺的時候,溫正豪以為秦寶寶是小孩,玩累了想休息,
於是吩咐道:「來人,帶秦小哥兒休息去。」
秦寶寶臨走前看了柳隨雲一眼,意思是說:「柳王八蛋,有招就使吧,我秦寶寶
正等著你呢!」
提前睡覺,是秦寶寶想給柳隨雲準備的時間,他知道柳隨雲一定想報復自己,這
樣就可以趁機揪住柳王八蛋的狐狸尾巴。
如果他知道柳隨雲的可怕,會不會還這樣做呢?我想他是會的,秦寶寶就是秦寶
寶,天不怕地不怕的秦寶寶。
轉眼已是深夜,秦寶寶睡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彷彿是睡著了。
其實他天生心臟有輕微缺陷,心血不足,一天兩天不睡覺可是正常得很。
知道今夜有人來偷龔,秦寶寶不但不緊張,反而很興奮,和這一次相比,以前的
小打小鬧就一點也不刺激了。
好個秦寶寶,竟把危險當作兒戲,真不知該說他藝高人膽大呢,還是初生牛犢不
畏虎。
「梆」敲三更,已是子夜了,房裡房外漆黑一片,萬籟俱寂,正是夜行人大肆活
動的好時機。
忽聞輕微響聲,原來,窗紙已被舔破,按著一根管子伸了進來,竹管中冒出縷縷
青煙,很快就瀰漫了這個房子。
這是江湖下九流用的「雞鳴五鼓返魂香」,中者立昏,不到鶴鳴五更是醒不來的
看到竹管青煙裊裊,要是別人,早已經破窗而出了,鶴鳴五鼓返魂香可不是好玩
的。
秦寶寶卻安穩得很,看著青煙散開,竟好像沒看見似的,仍舊一動也不動。
對於各種毒藥,秦寶寶可在行得很,何況他在少林山上,把少林寺秘寶當糖豆吃
,這點迷香又怎奈何得了他?
知道窗外人吹完迷香後,一定會進來動手,那時秦寶寶就可以大叫一聲,捉個正
著了。
他的驚叫聲必可驚醒溫正豪,溫正豪一來,下毒的人可就要完蛋了。
肚子裡打好主意,秦寶寶躺在床上安之若素,看著窗戶被推開,看著夜行人進到
屋子裡來。
秦寶寶見他不到床邊來,深怕一叫之下,夜行人會溜走,所以想等夜行人靠近一
點再叫。
夜行人卻並沒有到床邊,反而拿起桌上的一個茶壺,忽地撒了一句藥粉在裡面。
秦寶寶一見夜行人的舉動就明白了。
被雞鳴五鼓返魂香迷過的人,醒來之後會口渴得要命,這樣,當秦寶寶迫不及待
喝水後,毒藥就能發揮作用了,那時,兇手早就逃得遠遠的,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了
。
這一招好險,秦寶寶暗暗咬牙,若不是他早已有了準備,秦寶寶豈非要變成毒寶
寶了?
夜行人放完毒藥,嘿嘿輕笑一聲,翻窗而去。
一旦夜行人離去,秦寶寶立刻翻身坐起,躍到桌邊,拿起茶壺放在鼻端一嗅。
好厲害的毒藥,真是中者立亡,秦寶寶暗暗皺起眉頭,忽地想起什麼,也翻身出
窗。
他並沒有急著去追夜行人,因為他早已將一個小小的銀鉤勾在夜行人的衣服上。
秦寶寶現在首先要解決的,是他心中的一個難題,這個難題一解開,什麼問題都
可以明白了。
來到花園的一處小竹林中,秦寶寶蹲下身子,取出金匕首,在地上挖掘。
好像是在挖寶似的,秦寶寶臉上充滿了興奮之色。
他在挖什麼呢?原來,此小竹林裡剛剛埋著那惡霸的人頭。
咦?秦寶寶要人頭幹仕麼?
天知道,古怪的秦寶寶總是做一些古怪的事情。
人頭很快就被挖出來了,秦寶寶閉著眼睛可不敢看,只用金匕首劃破了一點皮肉
。
將金匕首放在鼻端一聞,秦寶寶什麼都明白了,這惡霸中的毒和剛才夜行人下的
毒可是一模一樣的。
聰明的秦寶寶,很快就理出一條頭緒來。
兩次下的毒都是一樣,說明柳隨雲和毒藥的擁有者關係極大,或者就是同一個人
。
那惡霸保鏢眾多,在三天之中,柳隨雲是下不了手的,他一定是靠人相助。
那麼,別人助他殺人,只是為了柳隨雲可以當溫正豪的徒弟嗎?
看來答案不會這麼簡單的。
這一次暗害自己的一定是柳隨雲,他若是正派人物,從哪裡來的這種劇毒?
他投入溫正豪門下,又是為了什麼呢?
雖然這幾點都是謎,但秦寶寶卻很興奮,因為他終於證明了一點--柳隨雲不是
好東西。
有了這種證明,他就可以放手和柳隨雲鬥了,這可比以前的遊戲好玩多了。
又驚險又刺激,恐怕連大哥也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呢?
下面,該是找尋投毒者了,秦寶寶見手中絲線不再動,說明夜行人已到了地頭了
。
這也說明,夜行人就在這個院子裡,哇,這個發現太令人興奮了,住在院子裡的
壞人除了柳隨雲還有誰?
秦寶寶順著絲線找去,很快就找到了銀鉤,銀鉤竟掛在一棵樹上,樹上還釘著一
張紙,晃亮火摺子一看,紙上分明寫著:「小小詭計,豈奈我何!」
若是平時,秦寶寶見到這些話一定生氣得要命,這一次,他卻沒有生氣。
遊戲剛剛開始,馬上就結束豈不就不好玩了,好吃的東西要慢慢地吃,好玩的東
西要慢慢地玩啊!
如果柳隨雲太笨,一下子就會露出馬腳,那秦寶寶豈不又要重新找樂子了。
唉,不知深淺的秦寶寶,竟把江湖風險當作兒戲,這恐怕太危險了吧!
站在樹枝前發了一會兒呆,秦寶寶準備再回去睡覺,這件事可不能讓溫正豪知道
,秦寶寶想用自己的能力來揭穿柳隨雲的面目,探出柳隨雲的秘密來。
此時,月掛林梢,院中一片靜謐,秦寶寶打了一個呵欠,同自己的房中走去。
睡在床上,因興奮過後而帶來的疲勞很快就讓他沉沉睡去,他知道夜行人不會再
來,因為夜行人想必已知道,秦寶寶雖是個孩子,卻很難對付。
第二天清晨,秦寶寶一醒過來,就看到溫正豪站在屋裡,慈愛地笑著,秦寶寶一
骨碌爬起來,甜甜地叫道:「溫伯伯早。」
溫正豪笑道:「昨夜睡得好不好?住在新地方習慣不習慣?飯菜還吃得下嗎?」
秦寶寶吐吐舌頭,道:「溫伯伯,你一口氣問這麼多問題,叫我先回答哪一個才
好?」
溫正豪被秦寶寶調皮的神情逗笑了,道:「真是個鬼精靈,調皮得很。」
秦寶寶道:「我還是個小孩子嘛,小孩子若是不調皮,豈非就不可愛了?」
溫正豪大笑,幸虧他不瞭解秦寶寶的性格,否則一定以為秦寶寶今天很怪。
秦寶寶最恨的,就是別人以為他小,如今他自認為小,是不想讓溫正豪插手管這
件事。
兩個人正說著話,柳隨雲像個鬼影子一樣走了進來,溫正豪轉頭見是他,問道:
「隨雲,你有什麼事?」
柳隨雲恭聲答道:「到廳上找不到師父,知道師父到這裡來,徒兒是特地來請安
的。」
溫正豪揮了揮手,道:「去吧!」
柳隨雲答應了一聲,躬身退出,臨走時瞟了秦寶寶一眼,秦寶寶心中不禁一寒。
秦寶寶罵了一聲自己沒膽量。穿衣起來,牽著溫正豪的手來到大廳中。
秦寶寶勉強吃了幾口甜米粥,又玩花樣道:「溫伯伯,答應我一個要求好不好?
溫正豪笑呵呵地道:「有什麼要求啊,是不是叫人陪你出去玩一玩?」
秦寶寶驚訝道:「溫伯伯,你怎麼這麼聰明啊!怎麼一猜就猜中了呢?」
溫正豪微笑不語,小道:「小孩子嘛,除了喜歡玩,還能喜歡什麼呢?」
秦寶寶道:「溫伯伯,長沙很大,又是歷史名城,你一定沒有空了,叫柳少俠陪
我去玩好不好?」
溫正豪笑道:「當然可以,我去叫他來。」
「不用啦!」秦寶寶早已跑出廳了,遠遠叫道:「我自己去找他好了。」
望著秦寶寶纖弱的背影,溫正豪搖頭不止,心道:「衛紫衣好福氣,有這樣一個
可愛的弟弟。」
秦寶寶跑到後院一看,練武場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哼,柳王八蛋一定幹壞事去了,待我找到他,看看他究竟在幹什麼?」
一處一處找過,都不見人,他認真思考,柳王八蛋假如幹壞事,會到什麼地方去
呢?
書房!
對,書房中有許多重要的東西,柳隨雲假如要偷東西的話,一定是去書房了。
向一個老僕人打聽了書房的路徑,秦寶寶躡手躡攝腳地向書房走去。
他的武功不怎麼樣,輕功可厲害得很,就算以衛紫衣的耳力,十步之外也未必能
聽到秦寶寶的腳步聲。
悄悄躲到書房窗下,將手指沾濕,在窗紙上輕輕戳了一個洞,閃動著一雙精靈的
大眼睛向房中看去。
果不出秦寶寶所料,柳隨雲正緊張地在書櫃上、書桌裡找尋什麼,他實在太緊張
,連冷汗都流下來了。
書桌是上鎖的,柳隨雲卻只用一根鐵絲就弄開了,看來他的偷術不在方自如之下
屋裡人緊張,屋外人更緊張,秦寶寶秀氣的鼻子已然沁滿了細小的汗珠。
秦寶寶心道:「真是笨蛋,怎麼會這麼緊張呢?」這句話可不是罵柳隨雲,而是
罵自己。
凝目向屋中看去,柳隨雲找遍了書房的每個角落,看他失望的樣子,估計收穫不
大。
忽地眼前一花,面前失去了柳隨雲的蹤影,按著,秦寶寶感到一把冷森森的刀架
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秦寶寶暗叫糟糕,小腦袋正在思考脫身之計,柳隨雲已點了秦寶寶的穴道,是啞
穴。
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架到脖子上,又被點了穴道,就是大人也會驚慌失措的,秦寶
寶卻知道,柳隨雲暫時不會殺了自己,因為要殺一刀就行了,何必點穴。
柳隨雲臉色鐵青,將秦寶寶挾在肋下,幾個閃身,已來到了他自己的房間。
他把秦寶寶放在床上,又把窗戶關上,拉上簾子,屋子裡一下暗了起來,只有他
手中的刀在閃閃發光。
啞穴雖被點,手腳還能動,秦寶寶卻知道自己的這一點武功比不上柳隨雲,索性
一動也不動。
收起了刀,柳隨雲忽地笑道:「秦小俠,讓你受驚了!」
這是什麼意思?柳隨雲怎會說這種話?
秦寶寶睜著一雙充滿疑惑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柳隨雲。
柳隨雲微笑著,他的笑容充滿了親善,一點也沒有惡意,他道:「秦小俠,你誤
會我了。」他伸手解開了秦寶寶的穴道。
秦寶寶道:「你怎知我誤會了你?」
柳隨雲笑道:「在你心中,一定認為我是一個有著不可告人秘密的人。」
秦寶寶冷哼道:「你不是歹人,又怎會偷偷摸摸到書房中去?又怎會三番五次來
暗算我?」
這些可都是事實,所以秦寶寶理直氣也壯。
柳隨雲輕嘆一聲,道:「你畢竟是個孩子,不知江湖險惡,人心難測,有些人雖
道貌岸然,卻包藏禍心。有些人雖明裡窮兇極惡,實際上卻有俠義心腸。」
秦寶寶不得不承認柳隨雲說得有理,大哥衛紫衣在眾人眼裡豈非一個兇神,在秦
寶寶眼中,卻是最親善不過了。
知道柳隨雲此言必有下文,便不再追究柳隨雲小看自己是個孩子的事,於是問道
:「你難道不是歹人?」
「我不是。」柳隨雲微笑道:「恰恰相反,我是一個專治歹人的人。」
秦寶寶哼了一聲,表示極度的不信。
柳隨雲輕輕一笑,復又嘆了一口氣,忽從懷中摸出一件東西,卻是銅製的一個小
圓牌,柳隨雲,背後刻著官封的印文。
秦寶寶認得這是腰牌,是官府的捕快證明身份之物,見了腰牌,秦寶寶不禁道:
「原來你是捕捕快!」
「正是。」柳隨雲小心地藏好腰牌,道:「你總該相信我了吧?秦小俠。」
秦寶寶心中已有幾分相信,但疑問尚多,遂問道:「你為什麼要偷東西?又為什
麼要害我?」
柳隨雲嘆了一口氣,道:「你且不必著急,待我慢慢告訴你。」
見有故事可聽,秦寶寶精神一振,從床上坐起,急聲道:「說故事嗎?我最愛聽
了。」
柳隨雲笑道:「我說的可不是故事,而是真事,這事其實並不好聽,簡單得很。
「別賣關子好不好?」秦寶寶嘟起可愛的小嘴,連聲催促道:「快說,快說!」
柳隨雲目中不由有了笑意,緩緩地道:「我是長沙府的捕快,奉命前來調查溫正
豪勾結強盜、劫鏢、越貨、殺人劫物一案。」
秦寶寶插言道:「溫伯伯是大俠,怎會做出那種事情?」
柳隨雲嘆了一口氣,道:「他其實並不願做,只是他卻不得不做,人在江湖身不
由己的道理你應該明白的。」
對柳隨雲的話,秦寶寶似乎有一點懂了,卻不能完全懂。
看出秦寶寶臉上的疑問之色,柳隨雲道:「溫正豪素有俠義之名,仗義疏財,專
門為人排憂解難,可是這世上做什麼事都少不了一種東西。」
秦寶寶道:「銀子?」
「是的。」柳隨雲嘆息道:「他的家資雖然雄厚,但找他的人卻多得很,這樣下
去不免有點入不敷出,為了保持俠名不墜,他不得不做一些不光彩的事情。」
秦寶寶明白了,問道:「這也不能怪他啊,他畢竟是為了做好事才這樣做的嘛!
柳隨雲嚴肅地道:「幹一百件好事,如不等於可以做一件壞事,雖然他殺的是不
義之人,取的是不義之財,但人命關天,惡人也有活著的權利,縱是該死的人,溫正
豪也沒有權利殺人。」
秦寶寶不屑道:「不義之人,人人可殺,不義之財,人人可取,為何溫大俠不能
做?靠官府,什麼事也做不成。」
柳隨雲搖了搖頭,正色道:「我比你更清楚官府的無能,但法律畢竟是法律,維
護法律,就是維護正義,雖然官府無法管所有的事,但只要遇上,就不能不管。」
秦寶寶道:「憑你一個人,又能管多少事?」
柳隨雲端容道:「憑我一個人,也許什麼事也管不上,但只要我遇上,就一定要
管到底。」
秦寶寶雖是個孩子,雖不能完全理解柳隨雲的話,卻明白柳隨雲做的是對的。
不過他心中還有一絲不服,於是問道:「溫伯伯所做的事並不太嚴重,江湖中比
他壞的人多得很,你為何單要找上溫伯伯?」
柳隨雲道:「溫正豪的所為,並不止我剛才所說,如果他僅止於取不義之財、殺
不義之人,那麼,縱有官府嚴令,我也不會管的,但是,溫正豪卻做了一件令人無法
忍受的事。」
「什麼事?」
「江湖人闖蕩江湖,多有隱私,這些隱私一經公開,必可使人身敗名裂,死無葬
身之地,溫正豪利用俠義身份,千方百計打聽到這些隱私,以達到要挾別人,勒索財
物,迫使別人為己所用的目的,這樣的人,你說該不該殺?」
「該殺!」秦寶寶脫口而出,聽了這件卑鄙齷齪的事使他滿腔怒火,小拳緊握。
這可太不像話了,要挾別人,那可是最可惡的事情,有本事真刀真槍嘛,何必用
暗刀子。
大哥曾說過,暗箭傷人,最為江湖同道所不齒,何況這種要挾人的事情!
秦寶寶情不自禁地脫口道:「這種人要是讓大哥知道,一定會一劍刺死這人的。
柳隨雲微笑道:「衛紫衣可以這麼做,但我卻不行,沒有證據,我不能捕人,更
不能殺人。」
秦寶寶道:「你剛才在書房,就是為了找證據?」
柳隨雲失望地點點頭,道:「可是溫正豪並沒有把證據留在書房中。」
秦寶寶道:「你要找的證據是什麼?」
柳隨雲道:「就是那本記著各人隱私的帳冊,他將所有知道的隱私都寫在這本帳
冊上。」
秦寶寶點點頭,表示懂了。
柳隨雲道:「你還有什麼不懂的?」
秦寶寶道:「那個惡霸是不是有人幫你殺的?下毒害我的人,一定不是你吧?」
柳隨雲道:「那惡霸是我的一個同伴幫我買通惡霸的姬妾,以毒殺之,因為溫正
豪給我的時間太少,我只能這樣做,你讓知道,時間一過,他就無法收我為徒了。」
秦寶寶道:「你來當他的徒弟,就是為了調查他?」
柳隨雲道:「是的,為了引起他的欣賞,使他收我為徒,我才會盡力完成那三件
事。」
他忽地又問道,「你怎麼知道那個夜行人不是我?」
秦寶寶笑道:「氣味不同嘛!」
「氣味?」
秦寶寶得意地一笑,道:「連這都不懂,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味道,我的鼻子可
靈啦!可以分辨出毒藥的細小氣味差別,人的味道,自然辨得出來啦!」
說到得意事,秦寶寶自然眉開眼笑,手舞足蹈的。
忽地想起了什麼,秦寶寶反問道:「柳捕快,你是怎麼認出小乞兒就是秦寶寶的
?」
柳隨雲笑道:「一個人的外貌可以改變,但身型、氣質,甚至一些習慣性的動作
是改變不了的。」
秦寶寶悻悻然地道:「我有什麼習慣性的動作?」
柳隨雲笑道:「你那調皮的笑容,可是別人學不來的,這簡直就是你的標誌。」
秦寶寶揉揉鼻子,發誓似地道:「那我以後再也不笑了,免得給人認出。」
柳隨雲笑道:「那就更不行了,一天到晚板著個死人面孔嗎?秦寶寶可是想學歐
陽不群?」
幹嘛要掩飾呢?秦寶寶就是秦寶寶,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秦寶寶,想通這點,秦
寶寶才不會不笑呢,他的笑容好可愛,柳隨雲的心中不由一動。
見柳隨雲盯著自己看,秦寶寶又來氣了,嗔道:「賊眼溜溜,看什麼看?」
柳隨雲苦苦一笑,發現秦寶寶真難伺候,於是轉過臉去,不再看秦寶寶。
秦寶寶更生氣了,道:「男子漢大丈夫,叫你不看就不看,真是軟骨頭!」
柳隨雲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看又不好,不看又不好,那該怎麼做才好呢?他苦澀
地一笑,道:「秦寶寶,你真像個女人,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好。」
這句話可能觸動了秦寶寶的心事,她本是女兒身,只因十幾年來習慣做男人,對
做女人,始終無法接受。
女人究竟在男人心中是什麼樣的形象?秦寶寶很想知道,這樣,才可以決定做不
做女人。
於是他問道:「柳捕快,女人究竟是什麼?你為什麼說我像女人呢?」
柳隨雲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逼我可說不準,有時候女人好得要命,有時候
又刁鑽得要命,喜歡吃醋,喜歡鬥口,喜歡沒事找事,喜歡雞蛋裡挑骨頭,喜歡折磨
別人,喜歡發號施令,喜歡搬弄是非,喜歡金錢、珠寶,喜歡和人作對。」
他一口氣說下來,秦寶寶可聽怕了,女人原來是個大怪物,秦寶寶可不願做怪物
他驚詫地搖搖頭,道:「女人怎麼全身都是毛病,難道一點好處都沒有嗎?」
「好處當然也有。」柳隨雲笑道:「並且好處不少,比缺點還多。」
秦寶寶道:「那你說說看。」
柳隨雲怪異地一笑,道:「你小小年紀,怎麼問起女人來了?」
「你說說看嘛!」秦寶寶開始撒嬌,他知道這個方法一向有效,誰也抗拒不了。
果然,柳隨雲嘆了一口氣,道:「真拿你沒辦法,我好像根本無法拒絕你的請求
。」
秦寶寶的請求當然令人無法拒絕,秦寶寶得意地一笑,道:「那你說。」
柳隨雲道:「女人有時候很可愛,能幫人解憂,能使人開心,能使人認識到世界
的美麗,能使人年輕,能使人不再孤獨寂寞,能使人心情安寧平靜,能使人忘掉名利
、廝殺、有仁慈。」
秦寶寶更加拿不定主意了,女人原來又是一副靈丹妙藥,這可怎麼辦?做男人,
還是做女人呢?
這可難倒了秦寶寶。
他臉上帶有沉思,慎重地問柳隨雲道:「如果你可以選擇,你願做男人還是做女
人呢?」
柳隨雲哈哈大笑道:「你可真有趣,性別是可以選擇的嗎?該是男人,就該當男
人,該是女人,就該當女人。」
秦寶寶搖搖頭,決定把這令人頭痛的問題放到一邊,重新轉入正題,道:「柳捕
快,你幾次要殺我,當然是因為你不想讓我壞你的事,只是這一次你為什麼不殺我呢
?」
柳隨雲面有歉疚之色,羞愧地道:「我以前認為,你是一個不知深淺的劣童,為
了大事,只好向你動手,可是我後來發現,你很聰明、很懂事,不是一般的孩子,我
想,如果我把原因告訴你,你不但會諒解我,還會幫我的。」
秦寶寶興奮不已,幫捕快破案子,那可是太好玩了,這個遊戲,秦寶寶豈能放過
?
秦寶寶迫不及待地道:「我能幫你什麼呢?」
柳隨雲得意她笑了一笑,道:「你可以幫我拿到帳冊,溫正豪一定將帳冊藏到臥
室中,自己天天可以看到的地方,而這件事,我辦起來很難,你卻可以利用你是孩子
的優勢拿到帳冊。」
秦寶寶第一次為自己年紀小而開心,喜不自禁地跳下床來,興沖沖地就往外走。
柳隨雲一把將他拉住,道:「這樣去,帳冊不僅拿不到,你的小命反而會去了。
」
秦寶寶笑嘻嘻地道:「你別小看我好不好?我知道做大事要沉穩、心細,我一出
房,就不會這樣了嘛!」
柳隨雲笑著點點頭,道:「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小孩,我才會告訴你真相,既然告
訴你,我自然會相信你的。」
秦寶寶道:「你告訴我,那本帳冊是什麼樣子的?我才好找啊!」
柳隨雲笑道:「果然沒讓我失望,居然想到這一點。」
隨即斂住笑容,道:「那帳冊和普通的書沒有兩樣,只是,不管你翻遍任何角落
,都找不到一個字。」
秦寶寶奇怪道:「怎麼會是無字書呢?」
柳隨雲道:「帳冊上的東西很重要,溫正豪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所以書上無字,
但只要用一種特殊藥水一擦,字就出來了。」
「這可太好玩了。」秦寶寶喜滋滋地道:「這可比以前的遊戲有趣多了。」
他忽地一把拉住柳隨雲道:「跟我走。」
柳隨雲微驚道:「去哪裡?」
秦寶寶眨眨眼睛,笑道:「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因為我本來是來叫你陪我出去玩
的。」
柳隨雲笑道:「原來如此,那我一定好好陪你玩一玩,讓他玩個夠再說。」
秦寶寶真的玩夠了,從外面回來,他就像散了架似的,眼睛半閉半睜,似乎隨時
都可以睡著似的。
胡亂吃了幾口飯,秦寶寶到溫正豪的臥室裡,強打精神和溫正豪說了幾句話,不
一會兒,就歪在溫正豪的床上睡著了。
溫正豪只好為秦寶寶蓋上了一層薄被,自己呢?只好到書房睡覺去了。
溫正豪一走,秦寶寶就睜開了眼睛,大眼睛閃閃發光,哪像玩累的樣子?
這當然是秦寶寶的妙計,利用自己是小孩身份,騙取信任,睡到溫正豪的臥室裡
薄被一掀,秦寶寶開始行動,在子午嶺上,秦寶寶最拿手的,就是尋寶,這一下
,可以大大地施展一下了。
床上床下、桌裡桌外,幾乎每一個地方都被秦寶寶翻過了,可是他並沒有什麼收
穫。
坐在床上仔細地想,帳冊會藏在哪裡呢?
忽地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床上一躍而起,撲到牆邊,仔細地敲起來,若是聲音
空洞,自然是裡面有洞,有洞就可以藏東西了。
他的想法是不錯,只是,這一下可把他給累壞了,臥室可不小,何況除了牆面還
有地面呢!
不知不覺地,窗外傳來了第一聲雞叫,這下可不妙,時間看來不夠了。
咬咬牙,再努一把力,好不容易把牆面地面全檢查完,雞已叫了三遍了。
可是,秦寶寶仍一無所獲,垂頭喪氣地坐在床邊,一向自認聰明無雙的秦寶寶第
一次失去了主意。
可惡的老狐狸,會把東西藏在什麼地方呢?
時間已經不多了,每天雞叫三遍,溫正豪總是會起床的,他一起床,肯定會到臥
室來看看秦寶寶睡得怎麼樣,假慈假悲地關心一下。
自從知道溫正豪的真面目後,秦寶寶馬上把溫正豪定為天下最大的壞蛋。
氣歸氣,惱歸惱,腦袋可不能閒著,秦寶寶的腦袋,可不是吃飯用的。
借著微弱的曙光,秦寶寶仔細觀察屋子裡的每一件東西,設想假如自己藏東西,
會藏在什麼地方呢?
當秦寶寶把眼光注意到一件掛在牆上的東西時,眼睛不由一亮,興奮得差一點要
叫出來。
他看到的是一幅畫,屋子裡掛有四幅畫,東西會不會藏到畫軸中去呢?
假如把畫軸抽空,將帳冊捲起,就可以放進去了。
哇,這可是只有天才才會想到的主意,也是只有天才才會注意到的。
小小天才秦寶寶一躍而起,撲向畫軸,他用學自俠盜方自如的手法,妓活地取下
畫軸,他仔細檢查起來。
果然是在這裡了,秦寶寶已覺察出第二幅晝軸有異,正準備取出,忽聽到外面有
聲音傳來。
「老爺早。」
「早。」
第一句話是僕人說的,第二句話可是溫正豪說的。
秦寶寶再想找出帳冊,已是來不及了,悵然鬆手,秦寶寶一付功虧一簣,好不痛
心的樣子,無奈之下,急忙回到床上,剛拉好薄被,溫正豪就推門走了進來。
他走到床邊,俯下身拉拉寶寶蓋的薄被,又將秦寶寶來不及放入被中的兩隻胳膊
放入被中。
秦寶寶在被中偷偷地罵道:「假仁假義,道貌岸然!」
溫正豪可聽不到,他做完了該做的事,憐惜地看著秦寶寶,然後推門走出。
秦寶寶聽著他的腳步走遠,立刻翻身坐起,迅速取下畫軸,畫軸之中,果然有一
本無字之書。
將書揣入懷中,又將早已準備好的一本無字書捲入畫軸,將畫軸插好、放正,得
意地點點頭,忽然,門被推開,溫正豪正站在門口。
※ ※ ※
「好險!」柳隨雲聽完秦寶寶的敘述,不自禁地吁了一口氣。
秦寶寶得意地道:「若不是我隨機應變,馬腳可要揭穿了。」
柳隨雲饒有興趣地問道:「你真的懂得鑒賞古畫?」
秦寶寶不屑地一昂頭道:「連大哥都來求我的畫,我怎會不懂畫,我若不懂,溫
正豪這個老狐狸怎能被我騙過?」
柳隨雲欣賞地笑了笑,道:「可是,你是怎麼解釋你為什麼會站在畫邊的呢?」
「這還不簡單。」秦寶寶道:「當時天已亮,已可以看清畫了,對一個愛畫的人
來說,清晨站在一幅好畫前欣賞畫,難道很奇怪嗎?」
「不奇怪。」柳隨雲大笑道:「一點都不奇怪。」
柳隨雲笑聲一頓,又道:「那麼帳冊呢?你取到沒有?」
「取到了:」看著柳隨雲興奮的樣子,秦寶寶一攤手,道:「不過我把它藏起來
了。」
柳隨雲皺了皺眉頭,道:「你為什麼要把它藏起來?」
秦寶寶看著柳隨雲,一副「你這個人笨得不可救藥的樣子」,道:「你真笨呀,
溫正豪雖然打消了疑心,但畢竟有些不放心,我走後,他一定會檢查,一檢查,豈不
就明白了!」
柳隨雲大驚道:「那可怎麼辦?」
秦寶寶篤定地一笑,道:「在沒有從我身上搜到帳冊前,他不敢把我怎麼樣的,
你忘了我的背景?」
柳隨雲笑了,在沒有確切的把握之下,溫正豪絕不敢得罪武林三大勢力的。
何況一個小孩子偷這種東西,至多只算是胡鬧而已,你能把他怎麼樣?
秦寶寶坐在床邊,望著滿桌的糕點,取了一塊玫瑰糕,只咬了一口,就又說道:
「溫正豪知道東西沒了後,一定會注意到我,如果我不立刻藏起來而交給你,你我可
就栽了。」
柳隨雲點了點頭,道:「他一定不會放任何人出去,因為他知道東西一定在院中
。」
秦寶寶道:「在東西沒被找到前,他一定不敢聲張,聲張出去,對他可不利。」
柳隨雲微笑道:「溫正豪自然不願讓別人知道他有一本無恥至極的帳冊。」
秦寶寶道:「他現在懷疑我,而不懷疑你,你只要到我告訴你的地方一找,豈不
就可以找到了?」
柳隨雲搓手道:「可是我找到並沒有用,因為我根本就無法走出這院子。」
秦寶寶笑道:「真笨,你怎麼光想你自己,你不是還有一個同夥嗎?你把書交給
他不就行了。」
柳隨雲笑道:「秦寶寶呀秦寶寶,你可真是個天才,你怎麼會是小孩呢?」
秦寶寶正色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難道連這句話都沒有聽說過嗎
?」
柳隨雲一陣大笑,望秦寶寶一本正經的樣子,禁不住道:「真是對……對不起,
說真的,你要是捧上捕快這碗飯,我們可要通通失業了。」
秦寶寶認真地點點頭,道:「這就是我一直不願當捕快的原因。」
柳隨雲可不能再笑了,再笑腰就要直不起來了。
秦寶寶看著柳隨雲,實在不明白他為什麼笑,搖了搖頭,問道:「別笑了,想想
正經事了,你想想看,你該怎麼通知你的同夥來呢?」
柳隨雲笑道:「你我都無法出去,你想想看,我們該怎樣通知?」
秦寶寶心道:「這是給我出難題了,不就是猜謎嗎?哼,我最拿手了,可不能讓
你小看了。」
秦寶寶仔細地想了一想,道:「你我都不能出去,可是這大院中,有一個人是可
以出去的。」
「誰?」
「當然是廚師囉!」秦寶寶道:「誰都要吃飯、吃菜,溫正豪也一樣,所以廚師
自然是可以出去了。」
柳隨雲讚許地點點頭,道:「那麼,你想想看,我怎樣利用廚師和同夥聯係?」
秦寶寶笑道:「你可以叫廚師為你買三種特殊的菜,你的同夥自然曾往附近,你
們之間,自然早已有了約定,他一看到你叫廚師買的菜,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柳隨雲不得不嘆服地拼命點頭,嘆道:「就好像你親眼見到一樣,全讓他猜中了
。」
秦寶寶得意地一笑,道:「沒什麼啦,這些事情只要好好想想,就會明白的。」
秦寶寶其實並不想謙虛,但謙虛的樣子總是要擺一擺的。
秦寶寶很好奇地眨眨眼睛,問道:「柳捕快,你準備叫廚師買什麼菜來通知同夥
?」
柳隨雲道:「為了聯係,來之前我們製定了許多應急方案,利用廚師進行聯係是
其中的一種,我們製定了以幾種菜作為傳遞某一個消息的計劃,比如:一斤肉加上兩
棵白菜、四個雞蛋,就是表示:四更,兩棵樹下,留守。」
秦寶寶拍手笑道:「這可大好玩了,西院邊真的有兩棵樹,你們製定這種方法一
定費了不少腦筋。」
柳隨雲點頭道:「為了避免誤解,在傳遞消息時,我總選擇這大院中沒人愛吃的
菜。」
秦寶寶道:「這院中有三十七人,每一個人的飲食習慣你們都瞭解嗎?」
柳隨雲笑道:「這不難瞭解,只要花些工夫,仔細觀察廚師的菜籃,就可知道這
府中人喜歡吃什麼,和從來不吃什麼了。」
秦寶寶興奮地搓搓手,喜道:「那太好了,你快去通知廚師,不然廚師就出去了
。」
柳隨雲點點頭,飛身出了房間,秦寶寶忽地好似想起了什麼,也急匆匆地向外走
去。
到了大廳,大廳上空無一人,秦寶寶並沒有等多久,溫正豪就來了,他的身後跟
著柳隨雲。秦寶寶看了柳隨雲一眼,柳隨雲對他笑了笑,說明消息已傳了出去。
溫正豪的臉色很難看,無論誰去了關係自家性命的東西,臉色都不會好看的。
他張了幾次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秦寶寶在心裡偷偷地笑開了,溫正豪雖然是老狐狸,可是拿他這個小狐狸卻沒有
辦法。
沒有確切的證據,他怎敢得罪秦寶寶身後的三大勢力?
溫正豪苦澀地笑了一笑,道:「秦小哥兒,你且在府上住著,這幾天我有事出去
一下。」
他身後的柳隨雲露出奇怪的神色,秦寶寶卻搶著道:「溫伯伯一定是想偷偷地出
去玩吧?好吧,我來看家。」
溫正豪愣愣地望著秦寶寶,似乎想從秦寶寶的臉上看出什麼。
但秦寶寶一副天真爛漫、純潔無瑕的神態,任誰也看不出他心懷鬼胎。
溫正豪轉身面對柳隨雲,嚴厲地道:「隨雲,好好看家,我沒回來前,不許離開
。」
柳隨雲喏喏以應,稱是不已。
中午時分,溫正豪收拾了一個包袱離去。
送溫正豪出門,柳隨雲和秦寶寶回到屋裡,柳隨雲劈頭問道:「他為什麼在此時
走?」
正因為知道秦寶寶聰明至極,沒有不明白的事,所以遇到難題,問秦寶寶已成習
慣。
秦寶寶撇撇小嘴,不屑地道:「老狐狸在耍花招,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柳隨雲道:「他在耍什麼花招?」
秦寶寶道:「他知道他一走,我們就會行動,這樣他就可以在暗中監視了,這是
其一;再者,他出門後,可以暗地潛回,監視我的行動,就算逼問於我,或者殺了我
,他也沒有責任。」
柳隨雲點點頭,道:「不錯,人們都知道他已離去,殺你的人當然不是他。」
柳隨雲面露擔憂之色,道:「那我們怎麼辦?」
秦寶寶道:「按照原計劃行事,只不過,你的同夥需作出犧牲。」
柳隨雲道:「怎麼講?」
秦寶寶道:「你將一本假帳冊交於同夥,溫正豪必尾追你的同夥而去,這樣,你
就攜帶真帳冊離去,這個主意好不好?」
柳隨雲拍手叫道:「好一個調虎離山、聲東擊西之計。」
秦寶寶得意地一笑,道:「當然是好主意,除了我以外,誰能想得出。」
柳隨雲呵呵笑著,似不以秦寶寶的不謙虛為然,但他不得不承認,秦寶寶是個天
才。
第一次在江湖上正式闖蕩,秦寶寶就發現了自己的天才,自豪的同時,還兼有對
衛紫衣大哥的挑戰。
不是嗎?沒有大哥,我照樣有用。
談談說說,已到了晚上,知道成功在此一舉,秦寶寶自然興奮不已,還帶著些許
緊張。
畢竟是第一次做大事,秦寶寶總有些忐忑不安。
是夜,月明星稀。
有風吹過,是溫柔的春風,花園中,眾花爭艷,暗吐芬芳,月影橫斜,好一個春
花月夜。
一個黑影在西院中一閃,閃到了兩棵樹間,不用說,這個人是柳隨雲的捕快同夥
,在此等候消息。
柳隨雲勁裝緊裹,隨著秦寶寶先到一叢牡丹花下。
為了避人耳目,方便行事,秦寶寶換去一身月白衣裳,穿了一件藍色絲袍。
他可不願穿黑色或灰色的夜行衣,那可多難看,秦寶寶雖自許是個男子,但愛美
是女孩的天性,不時地就會流露出來。
從牡丹花下掘出帳冊,柳隨雲立刻揣入懷中,又將一本假帳冊取出,拿在手中。
秦寶寶道:「東西既已取到,我們快點去西院吧,免得讓你的同夥等急了。」
柳隨雲點了點頭,施展起輕功,衣袂聲響中,兩個人來到後院。
柳隨雲驚訝地發現秦寶寶的輕功並不弱於自己,他對秦寶寶的看法又改變了不少
,看來秦寶寶不僅智謀過人,武功上也有過人之處。
※ ※ ※
西院。
柳隨雲端立樹下,輕輕地拍了一掌,樹上,也立刻有人輕拍一掌作為回應。
柳隨雲喜道:「來了?」
樹上人道:「來了。」
柳隨雲道:「東西已到手了。」
樹上人道:「恭喜隨雲兄得立大功。」
柳隨雲得意地一笑,將手中帳冊向上一拋,一隻手從樹叢中伸出,接住帳冊。
柳隨雲道:「速去復命!」
樹上人道:
「這是當然!」
但見樹枝一動,一條黑影已越牆而去。
秦寶寶輕聲笑道:「大功告成了,只要溫正豪一跟蹤他,事情就結束了。」
柳隨雲緊鎖雙眉,縱身上了樹,他的輕功很好,上樹時聲息皆無,樹枝不動。
展目向院外一望,果見一條黑影掠去,仔細看那個人的背影,正是溫正豪無疑。
一回身,見秦寶寶不知何時也上了樹,正靠在他身邊,大眼睛骨碌碌地轉個不停
,目中充滿了興奮之色。
大計得逞,焉能不興奮?
柳隨雲道:
「此地不可久留,我們快點走!」
秦寶寶點點頭,兩個人從樹上飛躍而下,落到院外,一出院,就分別展開輕功,
同黑夜中掠去。
行進間,秦寶寶忽地嘆了一口氣,柳隨雲一愣,道:「你為什麼嘆息?」
秦寶寶道:
「我的這個計策雖然不錯,但你那個同伴卻作了犧牲品。」
一絲冷酷的笑容出現在柳隨雲臉上,他淡淡地道:「做大事,豈能沒有一點犧牲
。」
秦寶寶道:「可是你的同夥若被捉住,供出一切,那麼,你我豈不也糟了?」
「不會的。」柳隨雲堅定地道:「他受過特別的訓練,任何嚴刑都不可能使其開
口。」
秦寶寶道:「可是如果他發現帳冊是假的,知道你騙了他,還能不供出你嗎?」
柳隨雲冷冷地道:
「就算是那樣,他也沒有開口的機會。」
秦寶寶打了一個寒噤,「殺人滅口」這種事情,原來並不只是傳說而已。
兩個人來到一條河邊,河內岸上泊著一隻小船,小船上有一個人正在向他們招手
。
柳隨雲喜道:「這是接應我們的人來了,只要一上了船,我們就安全了。」
秦寶寶忽然道:「那你還不檢查一下帳冊?如果帳冊不對,上船也沒用。」
柳隨雲點了點頭,取出帳冊,又取出一個小瓷瓶,將瓷瓶中的一種液體塗在紙上
。
果然,紙上隱隱顯出字來,雖然是夜晚,但就著月光,還是可以看清這正是自己
想要的東西。
仔細收好帳冊,將秦寶寶纖腰一摟,飛身上了船,人一上去,船即開櫓,竹篙一
點,船便離開了河岸。
禁不住心中的喜悅,柳隨雲不由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得意之情。
秦寶寶破了皺眉頭,道:「柳捕快,就算成功了,也沒有必要這麼興奮嘛,多沒
有風度。」
柳隨雲卻大笑不止,忽地聲音一寒,對秦寶寶冷冷地道:「秦寶寶,你錯了!」
秦寶寶一臉茫然之色,道:
「什麼我錯了?」
柳隨雲淡淡地道:「你錯在以為我是捕快,錯在居然真的相信了我編的故事。」
秦寶寶似乎是驚呆了,茫然道:
「你在說什麼?」
柳隨雲得意地道:「你以為溫正豪真的有什麼帳冊嗎?不是的,你幫我偷的那個
東西,實際上是刀譜。」
「刀譜?」
「不錯,正是溫正豪畢生心血灌注的『破雲刀』刀譜。」
秦寶寶不解地道:「你不是他的唯一傳人嗎?你就是不偷,他也會傳給你的呀!
」
柳隨雲笑道:
「那要等多少年?十年、八年?我怎有耐心等那麼久。」
秦寶寶嘆道:「原來你不是捕快,而是個賊!」
他忽地又嘻嘻笑道:「可是你也看錯了,你如果以為秦寶寶這麼容易受人利用,
那你就是個大笨蛋!」
柳隨雲聳然一驚,隨即冷冷地道:「你就算知道我不是捕快又有什麼用?反正刀
譜已在我手中,我已看過了,是真的。」
秦寶寶道:「刀譜在你手中,難道我就不能搶過來嗎?」
柳隨雲哈哈大笑道:「憑你?真是笑話,我一隻手就能將你殺死。」
「是嗎?你為什麼不試一試呢?」
說話之人,竟是在一邊撐船的人。
第三回 百變天人
柳隨雲轉目一看,失聲道:「你是誰?你一定不是我們的人。」
撐船人笑道:「我是你們的人,其實算起來,我還算是你們的祖宗呢?」
柳隨雲勃然大怒,道:「你敢罵人?」
秦寶寶笑道:「他不是在罵人,他說的是實話,他的確是你的祖宗,因為他就是
俠盜方自如。」
俠盜方自如是江湖上頂尖兒的偷兒,當然是天下所有偷兒的祖宗了。
柳隨雲又驚又怒,反手持刀,揮出,刀光又急又快,急削方自如的雙足。
船身本來就小,方自如實無躲閃的餘地,如果不得不躍起,則正中了柳隨雲的圈
套。
須知人若在半空,變化必少,下盤皆無,柳隨雲若出第二刀,方自如就萬萬躲不
過了。
秦寶寶正為方自如擔心,忽見刀光如長虹般射出,「波」的一聲,落到水中。
柳隨雲撫著斷腕,嘶聲叫道:「這是什麼功夫?」
「偷東西的功夫。」方自如悠然道:「遇到偷兒祖宗,你怎能不防備他的手?」
原來,就在剛才的電光石火間,方自如的兩根手指已知閃電般拂過柳隨雲執刀的
手腕。
刀飛,腕斷,柳隨雲已面如死灰。
失去了刀、傷了手,柳隨雲在方自如面前,已徹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只有任人
宰割的份了。
方自如為了防止意外,點了柳隨雲的七處大穴,當然,啞穴是不會點的,因為秦
寶寶一定有話要問他。
秦寶寶悠然一笑,道:「柳王八蛋,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柳隨雲就像被抽了骨頭的癩皮狗,癱坐在船頭,愣愣地看著秦寶寶,就像在看著
一個怪物。
他沒想到自己竟會栽到一個小孩子手中,事到如今,他還能說些什麼呢?只是,
心中的疑問卻不能不問。
柳隨雲嘆了一口氣,道:「你是什麼時候認定我不是捕快的?」
秦寶寶冷哼一聲,道:「你以為你說的話誰都相信?你以為我真是個孩子,真是
好笑啊!」
柳隨雲道:「難道我說的話有破綻?」
秦寶寶冷笑道:「破綻倒是沒有,只是我自始至終根本就沒有相信過你。」
柳隨雲嘶聲道:「為什麼?」
秦寶寶道:「首先,我大哥早已說過溫伯伯是好人,我難道不相信大哥,倒相信
你的鬼話?」
柳隨雲道:「可是你大哥遠在子午嶺,和溫正豪並沒有深交,他怎麼瞭解溫正豪
?」
秦寶寶道:「這話自然也對,所以聽了你的話後,我當時的確有些懷疑溫伯伯了
。」
「後來呢?」
「後來我睡到溫伯伯的房間,發現他居然留我一個人在屋裡,我想他如果真的有
不可告人的帳冊,怎會放心我一個人在房裡。」
柳隨雲道:「他以為你是個孩子,當然不會懷疑。」
秦寶寶道:「如果你有這樣一本帳冊,而我在你屋裡,你會放心嗎?」
柳隨雲啞然。
秦寶寶搖搖頭,像是看不起柳隨雲似的,接著道:「心懷鬼胎的人,總是疑神疑
鬼,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孩子生性好動,若他真有帳冊,不會也在房中另安一張
床睡嗎?」
不得不承認秦寶寶說得有理,柳隨雲已無言。
秦寶寶繼續道:「再者,為了證實我的想法,我還是要找一找,正在這時,溫正
豪來了,他見我在畫前,自然要問,憑他的江湖經驗,我知道說假話也沒有用,於是
坦言相告,然後,才知道你是在撒謊。」
柳隨雲嘆息道:「原來你和溫正豪串通好的。」
秦寶寶笑了笑,並不因柳隨雲的無禮而生氣,狗若咬你一口,你會去咬狗嗎?
秦寶寶淡淡一笑,道:「剛才是你問我,現在則該由我來問你了。」
方自如微笑點頭,寶寶果然長大了,雖然笑起來還是個孩子,但思想已經成熟了
。
看來江湖雖然險惡,卻是個鍛煉人的好地方,波詭雲譎的江湖,可以使人成熟、
懂事。
以前出於對秦寶寶的愛護,不願讓江湖中醜惡的東西沾染到他,現在看來,秦寶
寶已具有分辨是非的判斷能力,相信以他的智力、天才,和一顆赤子之心,不會受到
醜惡東西的影響。
想到這裡的時候,方自如準備回去後,將這些想法和衛紫衣交流一下,相信衛紫
衣一定能夠作出正確的判斷的。
方自如收回思緒,饒有興趣地看著秦寶寶認真的樣子,很想貪圖一下秦寶寶的審
問術。
秦寶寶一本正經地道:「你拜溫伯伯為師,自然不會是為了學武功的,因為你在
他身邊學習,要比偷刀譜自己學好得多,那麼你偷刀譜是為了什麼?」
柳隨雲驚訝秦寶寶的思慮縝密,嘆道:「看來什麼也瞞不過你,不過,至於偷刀
譜的目的,你最好不要花時間問我,因為我是肯定不會說的。」
秦寶寶道:「你的來歷、身份,死也不會對我說,是嗎?」
柳隨雲淡淡地道:「當然。」
秦寶寶好心地勸道:「你還是說了吧,若由陰大執法來問你,你不說也要說了。
」
陰大執法就是陰離魂,是「金龍社」的刑堂大執法,他的手段江湖人自然是聽說
過的。
有人說:「寧見衛紫衣,不見陰離魂。」
因為衛紫衣至多殺了你而已,而在陰離魂手中則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雖然認定柳隨雲是個壞蛋,但秦寶寶並不願讓他受苦,畢竟在和柳隨雲相處時,
曾有過一段融洽的時間。
秦寶寶無疑是個心地善良的人,昔日殺手宋嫂雖負刺殺衛紫衣之罪,最後,還不
是在秦寶寶的請求下放她一條生路了嗎?
柳隨雲不為所動,他好像早已料到這一切,他淡淡地道:「陰離魂縱是個閻王,
也不能讓我開口,你若不信,不妨試一試。」
秦寶寶心中一陣惱怒,真是頑固不化的東西,緊咬牙關為哪般?難道真的是敬酒
不吃想吃罰酒嗎?
一直默然的方自如此時開口道:「寶寶,我們該回去了,你大哥正等著你呢!」
秦寶寶喜極,差一點要從船上跳下去,喜笑顏開地道:「大哥真的來了嗎?」
方自如笑道:「騙別人可以,又怎敢騙你,你的手段,我可領教得大多了。」
秦寶寶得意地笑了笑,道:「大哥怎麼這麼快就來了,子午嶺離這裡不近呀!」
方自如嘆道:「衛紫衣對你的關懷你不清楚嗎?你不在嶺上,他怎放心得下,雖
有我保護你,他還是來了,唉,真不知你有什麼好,讓人這麼關心你。」
秦寶寶嘻嘻笑道:「因為我可愛嘛!」
望著這個看上去很可愛其實卻很可怕的秦寶寶,方自如不禁笑道:「你別得意太
早,大哥一來,少不得要治你一個不安份之罪。」
秦寶寶委屈地道:「這一次我並沒有惹禍,反而做了件好事,大哥憑什麼罰我?
」
方自如笑道:「你這麼久不回去,說明你心中沒有他,你大哥豈能不生氣?」
秦寶寶拉著方自如的手,連聲哀求道:「方大俠,你幫我說幾句好話吧,大哥是
你的朋友,他一定會聽你的。」
誰可以受得了秦寶寶的哀求?方自如的心早就軟了,迭聲道:「你放心吧,我一
定會幫你說好話的。」
秦寶寶認真地道:「可不要騙我呀!」
方自如笑道:「不騙你,其實你就算借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騙你。」
秦寶寶「哼」了一聲道:「那是當然!」
困居一邊的柳隨雲心中一陣迷茫,秦寶寶怎麼看都是一個小孩子,自己怎會栽到
他手中呢?
早已聽說過秦寶寶的名字,一直認為他是一個在三大勢力保護下不知深淺的稚童
,見他的樣子,也是如此,為何卻有那麼高明的計策、演戲天才呢?
柳隨雲搖搖頭,百思不得其解,他忽地想起江湖中的一句俗語:「女人、老人、
僧侶、小孩都是江湖中最難纏的人物。」這些人既敢闖江湖,就一定有過人的本領。
看來老話都是有道理的,柳隨雲後悔自己小看了人。
輕視對手就等於自殺,這個道理真是對極了。
柳隨雲嘆了一口氣,轉目望向河岸。
河岸,明月在天,清風穿林,河水悠悠,似在低低地吟唱。
※ ※ ※
一看到秦寶寶,衛紫衣就從心裡開心,一看到秦寶寶可愛的笑容,衛紫衣又怎能
不笑?
寶寶終於長大了,已不再是一個只會胡鬧的稚童,秦寶寶的這個變化,衛紫衣感
到很欣慰。
但同時,一絲失落感又湧上了他心頭,寶寶一長大,是不是還會再像以前那樣依
賴自己,自己會不會失去秦寶寶呢?
他無法想像失去秦寶寶後該怎樣生活,衛紫衣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臉上卻笑道:
「寶寶,這件事你幹得當真漂亮。」
聽到衛紫衣的誇讚,秦寶寶可比得到什麼都開心。
和衛紫衣一道來的席如秀自然不放過這大拍特拍的機會,搶著道:「我早已說過
,我們的秦寶寶要嘛不闖江湖,一入江湖就會幹出大事來。」
秦寶寶嘻嘻笑道:「席領主,你以為你大拍我的馬屁,我就會饒了你嗎?哼,作
夢!」
席如秀只有苦笑,自己實不知秦寶寶為何那麼看得起自己,總是和自己作對,見
到別人,秦寶寶有時還不怎麼樣,可是一見到自己,總是要和自己作對。
苦笑之餘,他真不知該大哭三聲,還是該大笑三聲才好。
衛紫衣輕叱道:「寶寶,不可對席領主無禮。」
見衛紫衣只是形式上叱責,秦寶寶當然不會理會,拉著席如秀的衣袖,笑道:「
席領主,我知道你不會介意的,對不對?席領主最喜歡我了,無論我說什麼都不會怪
我的,對不對?」
在秦寶寶一雙閃動著精靈古怪神色的眼睛注視下,席如秀哪敢說半個不字,趕緊
喏喏連聲,道:「對,對對。」
看到秦寶寶還和以前一樣頑皮,衛紫衣反而覺得很開心,寶寶還是沒有變,秦寶
寶就是秦寶寶,永遠是調皮可愛的代名詞。
他們這是在溫正豪的府邸,溫正豪正設宴招待衛紫衣和席如秀、方自如。
有秦寶寶和席如秀在場時,別人為了獨善其身,自是不敢插嘴。
衛紫衣皺了皺眉頭,道:「陰大執法怎麼還沒有來,莫非對手很硬?」
席如秀道:「大當家放心,老陰的手段你還不瞭解嗎?在他手下,誰敢不開口?
方自如卻道:「這一次卻不一定,因為柳隨雲和他的同夥都不是普通人。」
正在這時,陰離魂沉著臉走了進來,他本就是一副陰沉古板的閻王面孔,這一次
更陰沉得可怕。
一看到這張臉,席如秀就明白陰離魂遇到了「釘子」,便不失時機地,譏笑道:
「看來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吃陰大執法的那一套,也有骨頭硬的。」
陰離魂不理席如秀,徑直走到衛紫衣面前,沉聲道:「大當家,有一點麻煩。」
「哦?」衛紫衣揚起了眉毛,陰離魂追隨他多年,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憂愁,看來
對手還真不簡單。
陰離魂皺了皺眉頭,道:「他倆好像受過一種特殊的訓練,無論多重的刑,他們
都可以忍受。」
席如秀「哼」了一聲,道:「自己沒本事卻不敢承認,我不信世上有可以忍受得
住酷刑的人。」
陰離魂淡淡地看了席如秀一眼,冷冷地道:「如果一個人可以隨時昏過去,那麼
一切酷刑帶來的痛苦他們都感受不到,這樣,一切酷刑也變得毫無用處了。」
衛紫次微感驚異地道:「你是說你一用刑,他們就會莫名其妙地昏過去?」
陰離魂沉聲道:「是的。」
衛紫衣皺了皺眉頭,沉吟道:「這兩個人不簡單,看來想要知道真相就必須用特
別的方法。」
正在這時,一個「金龍社」的弟兄急匆匆走進大廳,他的神情雖然著急,但腳步
並不顯得慌亂。
這人正是陰離魂手下的兒郎,陰離魂見他走來,立刻問道:「出了什麼事?」
紫衣兒郎道:「柳隨雲的同夥死了。」
眾人大驚,席如秀第一個道:「是不是因為用刑過度而使他死亡的?」
紫衣兒郎搖了搖頭,道:「我們根本就沒有用刑,因為,一見到刑具他就昏了過
去。」
陰離魂道:「說說看,那人是怎麼死的?」
紫衣兒郎道:「是被窗外飛來的一支暗器釘死,殺人手法極為可怕,絕非一般人
可以施出。」
衛紫衣道:「有沒有兄弟受傷?」
「沒有。」
衛紫衣好像放下心中一塊石頭,命令道:「除秦寶寶之外,其他人隨我來。」
溫正豪心中暗暗敬佩,遇事不亂,先關心手下人生死,這樣的人,怎能不成就一
番大事業?
秦寶寶雖然很想去,但知道衛紫衣的脾氣,便不再說什麼,再說,他也不願意看
到死人。
一行人急匆匆地走出大廳,來到後院的一間柴房,這個柴房臨時成了刑堂。
衛紫衣一步跨入柴房,就看到了一根青翠的竹子,上面還帶著枝葉。
竹子深深地釘入那人的咽喉,將那人釘在地上。
好霸道的手勁,若非殺人經驗極豐,功力極高的人斷難有如此可怕的武功。
陰離魂站在屍體前,問手下人道:「詳細說說當時的情形。」
一人道:「遵照大執法的吩咐,我們沒有再用刑,便集中在門口、窗口警戒,可
是,這根竹子在對面的小竹林忽地飛出,擦過我的肩膀,射入屋中。」
陰離魂道:「竹子擦臂而過,竟無法將它擊落?」
這人道:「竹子的速度太快,我根本就無法及時反應,竹子的力道極強,我的肩
膀已被擦破。」
衛紫衣緩緩地道:「竹子飛出後,你們是不是有人追出?」
這人道:「是的。」
衛紫衣眉頭一皺,身子忽在屋裡消失,剎那間,已穿過竹林,飛出院牆。
他的動作極快,別人縱想跟上,也是來不及。
溫正豪道:「衛大當家這是幹什麼?」
陰離魂道:「追敵!救命!」
溫正豪奇怪地道:「追敵?救命?」
席如秀不待陰離魂說話,已搶著道:「兇手武功如此之高,追蹤的弟兄必有危險
,大當家一為追敵,二為救命。」
他嘆了一口氣,又道:「只是恐怕已經來不及了!」
※ ※ ※
的確已經來不及了,衛紫衣很快的就在離溫府一里地之處發現了三具死屍。
這三個人正是刑堂的弟兄。
「金龍社」的刑堂負責追蹤、緝拿、審訊,刑堂中的人都是「金龍社」的精英,
這些人若在江湖上可算是一把好手。
衛紫衣仔細查看著三個人的傷口,三個人都是死於一片竹葉。
一片小小的竹葉竟然能夠殺人?
衛紫衣不禁握緊了雙拳,兇手竟已是個飛花摘葉便可殺人的高手,這麼強大的敵
人,衛紫衣還是第一次遇到。
以前,無論遇到多麼棘手的事,衛紫衣都可以保持鎮定,這一次,他的手心也沁
出了汗。
秦寶寶可真會惹禍,竟為衛紫衣惹上這樣一個可怕的對手。
微一停頓間,方自如已追了上來,他是俠盜,輕功極佳,來得果然不慢。
接著,席如秀胖大的身軀已可見到,兩個人一前一後飛掠到衛紫衣面前,見到衛
紫衣凝重的神情,都吃了一驚。
當他們看到死屍咽喉上的竹葉時,不由也愣住了。
有風吹過,竹葉化為粉末,一絲絲隨風逝去,因為竹葉上灌注的內力也摧毀了竹
葉本身。
望著這種現象,三個人都沒有說話,過了良久,席如秀才苦笑道:「秦寶寶的確
很會惹禍。」
衛紫衣寒聲道:「本來我並不想追查下去,可是他竟然殺了我的人,我豈能善罷
甘休。」
席如秀臉色也很凝重,沉聲道:「這也許是「金龍社上建社以來所遇到的最可怕
的對手,可是既然他已來了,『金龍社』豈能含糊?」
衛紫衣讚許地點點頭,道:「我們必須快點回去,老陰一個人未必抵抗得住。」
知道衛紫衣是關心秦寶寶的安危,席如秀點點頭,三個人向溫府掠去。
來到溫府,衛紫衣首先衝進了大廳,見秦寶寶一個人正在壘酒杯玩,才放心地吁
了一口氣。
和自己的生死相比,秦寶寶的安危要重要得多,只要能見到秦寶寶安然無恙,衛
紫衣什麼也不怕了。
見衛紫衣匆匆趕來,秦寶寶嘻嘻撲過來,一下子撲到衛紫衣的身上,道:「大哥
回來了,正好陪我玩。」
衛紫衣溫言道:「寶寶,以後大哥恐怕沒有時間陪你玩了,你也不可以單獨出去
了。」
秦寶寶何等機靈,一聽大哥話中有話,於是道:「這一次是不是很麻煩?」
衛紫衣不想嚇壞秦寶寶,只是笑道:「有大哥在會有什麼麻煩,寶寶還不相信大
哥嗎?」
秦寶寶道:「寶寶當然相信大哥,只是大哥剛才的神情好緊張,說明麻煩很大。
」
衛紫衣輕輕笑著,道:「好一個寶寶,竟學會了察顏觀色,真比包青天還厲害。
」
秦寶寶笑道:「我不是包青天,是秦青天,大哥嘛,是王朝,席領主是馬漢,陰
大執法就是趙虎了,展大領主算是張龍好了,張領主該幹什麼呢?」
苦苦想著,不知該給張子丹安排個什麼官職。
經秦寶寶這麼一鬧,衛紫衣心情輕鬆了許多,握著秦寶寶溫暖的小手,身上也似
乎充滿了力氣。
秦寶寶柔聲道:「大哥,不要再瞞我了,寶寶已經長大,可以為大哥分憂了,大
哥要是再不告訴我真相,就說明大哥看不起寶寶。」
聽著寶寶的真切關懷,衛紫衣心中充滿了溫馨,展顏一笑,道:「大哥怎敢看不
起寶寶,看不起寶寶豈不等於看不起大哥自己了嗎?」
秦寶寶好高輿,大哥把自己和寶寶當成了一個人,那麼衛紫衣和秦寶寶豈非永遠
分不開了?
將小臉偎在衛紫衣的肩頭,秦寶寶道:「大哥,現在可以告訴我真相了吧?」
繞來繞去,還是為了得知真相,衛紫衣苦笑一聲,真拿秦寶寶沒辦法。
鬆開秦寶寶,衛紫衣端容道:「剛才死了三位弟兄,是被人用竹葉殺死的。」
「飛花摘葉?」秦寶寶驚訝道:「這種功夫大和尚叔叔才會用的啊!」
衛紫衣心中一亮,道:「你見悟心大師用過飛花摘葉這種功夫嗎?」
秦寶寶道:「在少林寺時,悟心大師就住在我的隔壁,每一次他練功,都讓我在
一邊陪著。」
衛紫衣笑道:「原來你竟有資格做少林方丈的護法。」
秦寶寶不好意思地道:「大和尚叔叔是怕我亂跑闖禍,所以在練功時總要盯著我
。」
衛紫衣笑道:「那你一定有在悟心大師練功時搗蛋的記錄。」
「唉,什麼事都瞞不了大哥。」秦寶寶不高興地道:「大哥就愛揭寶寶的短。」
衛紫衣笑了笑,示意秦寶寶說下去。
秦寶寶清了清嗓子,道:「大和尚叔叔的功夫好高,有一次,就用一片槐樹葉擊
碎了一塊花崗石。」
衛紫衣點點頭,秦寶寶繼續道:「我當時很好奇,也覺得好玩,就纏著大和尚叔
叔教我這種用樹葉打碎石子的武功。」
衛紫衣不由心道:「秦寶寶若練成這一種武功,天下豈不大亂?」
見衛紫衣目中有笑意,秦寶寶嘟著嘴道:「不來了!不來了,大哥一定在心中編
排寶寶了。」
衛紫衣笑道:「看來我也是什麼事都瞞不了寶寶,好,你接著說,我認真聽就是
。」
好不容易有一次讓大哥洗耳恭聽的機會,秦寶寶自然很高興,繼續道:「大和尚
叔叔說,飛花摘葉是武功的最高境界,天下之大,連他加起來,也不過三個人會而已
。」
「三個人?」
「一個是大和尚叔叔,一個是『百變天人』蝶飄香,一個則是大和尚叔叔的師弟
悟智大師。」
衛紫衣耳中傾聽,心中已在盤算,悟心大師的話絕不會錯,那麼自己的對手就一
定是「百變天人」蝶飄香或悟智大師了,於是他忙問道:「悟智大師在不在少林寺?
」
秦寶寶道:「悟智大師喜歡雲遊天下,一年之中,倒有十個月不在少林寺,只是
他一回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禪房中練功,少林寺中也很少有人接近他。」
衛紫衣心中已有了主意,道:「寶寶一定聽大哥的話,大哥到哪裡,寶寶就跟到
哪裡。」
「咬呀,寶寶這下子豈不成了跟屁蟲了。」隨著笑聲,席如秀從大廳外走進來。
剛才見衛紫衣和秦寶寶說話,不好打擾,所以到此時,席如秀才走了進來。
因為心中開心,秦寶寶無意理會席如秀的譏諷,只是嘻嘻笑道:「跟屁蟲就跟屁
蟲,反正只要能和大哥在一起,你們說什麼,我都不在乎。」
見席如秀走進來,衛紫衣問道:「死難兄弟的屍體處理好了沒有?」
席如秀恭聲道:「回復大當家,屍體已經裝進棺材,已運往子午嶺了。」
衛紫衣道:「依照老規矩,死者家屬領撫恤金一千兩銀子,從厚安葬。」
席如秀道:「不需大當家吩咐,屬下知道。」
衛紫衣點頭道:「剛才寶寶的話,想必你已聽到,將悟心大師請到子午嶺來。」
席如秀道:「大當家是想請悟心大師從傷口上認出兇手是誰嗎?」
衛紫衣點點頭,道:「也許悟心大師可以看出,也許他也看不出,不管怎麼說,
他一定可以提出可供參考的意見。」
席如秀道:「那我們是不是也該動身回子午嶺了?」
「是的。」衛紫衣道:「一定要注意保護柳隨雲,絕不能讓他死去。」
※ ※ ※
子午嶺,「黑雲樓」。
衛紫衣臉色凝重,等待著面前的悟心大師開口說話。
屍體放在屋裡,悟心大師已看了許久。
衛紫衣靜靜地等著,其他的人也在一邊肅立不語。
子午嶺上的重要人物,現在已齊聚在這裡。
大領主展熹、二領主張子丹、三領主席如秀、刑堂大執法陰離魂,當然,秦寶寶
是少不了的。
知道這一次禍惹得不小,秦寶寶的面色也很緊張,要讓他過意不去的是,子午嶺
上的每一個人都沒有責怪秦寶寶,因為怕秦寶寶有心理壓力,大家對秦寶寶反而更加
親密了。
衛紫衣不止一次道:「該來的總是要來的,『金龍社』正愁沒有對手呢!」
大哥的話,讓秦寶寶舒心了許多,出於關心,這一次,他是死纏硬磨地來到黑雲
樓的。
大廳中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悟心大師的目光終於離開屍體,緩緩地道:「死者不僅喉骨碎裂,並且肺經已斷
,說明兇手用的武功走的是陰柔一路。」
衛紫衣道:「大師已可判斷出兇手是誰了嗎?」
悟心大師道:「師弟悟智的武功也是陰柔一路,因為他本是半路出家,出家前是
名震關外的獨行大盜。」
所謂「一入佛門萬事休」,一個人既已出家,別人也就會原諒他的過去。
衛紫衣默然不語,悟心大師嘆道:「悟智這段時間不在少林寺,所以這件事他是
脫不了嫌疑的。」
畢竟是武林第一寺少林寺的方丈,無論做什麼事,都是秉公而論,讓人從心裡佩
服。
衛紫衣道:「悟智大師的武功雖是陰柔一路,但並不表示他是殺人兇手,『百變
天人』蝶飄香的武功也是屬於陰柔的功夫。」
秦寶寶插言道:「我看那個蝶飄香最有嫌疑,一聽名字,就覺得怪裡怪氣的不是
好東西。」
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屋中緊張的氣氛也沖淡了許多。
悟心大師笑道:「寶寶,你不知道,蝶飄香二十年前就離開中原,駕舟人海,據
說去尋海外神仙去了。」
秦寶寶道:「出去了,還可以再回來,海外根本就沒有仙人,誰知道是真是假,
也許還是個幌子呢。」
衛紫衣笑道:「寶寶的話不是沒有幾分道理,蝶飄香此人介乎正邪之間,行事飄
忽,江湖中人知道他底細的人極少,『金龍社』的檔案中也沒有這人的記錄,至於他
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沒有幾個人知道內情。」
悟心大師道:「少年時我雲遊天下,曾和蝶飄香見過一面,那時,他不過是個十
五六歲的少年,他的年紀雖小,武功卻極高,老衲親眼所見,共有三個雄霸一方的人
物敗在他手上。」
衛紫衣道:「蝶飄香為何與那些人爭鬥?」
悟心大師道:「詳情我並不清楚,只知道他好像是偷了別人重要的東西。」
秦寶寶道:「那這一次也一定是他了,年紀已大,賊性不改,居然還想倫別人東
西。」
衛紫衣心中暗笑,若是方自如在場,聽到這番話不知作何感想。
秦寶寶一瞥見衛紫衣臉上的笑意,便嘻嘻笑道:「大哥不要瞎猜,方大俠在這裡
,我才不會說呢!」
席如秀笑道:「想不到小小年紀,居然如此善解人意,真是瞧不出你啊!」
秦寶寶送給席如秀一個白眼,催促悟心大師道:「大和尚叔叔,你再說下去啊!
」
悟心大師慈祥地一笑,道:「那時我血氣方剛,雖入佛門,但卻做不到四大皆空
,見那少年武功高強,忍不住上前和他相鬥。」
秦寶寶忍不住插嘴道:「大和尚叔叔一定勝了。」
悟心大師笑道:「我和那少年相拆百餘招,才勉強擊中他一掌,實在是僥倖勝他
。」
衛紫衣道:「大師只見過他一面,並且當時他只是少年,又怎知他此時的武功已
經到了飛花摘葉的境地?」
畢竟是「金龍社」的大當家,心思縝密,非常人所及。
悟心大師讚許地點了點頭,道:「我當時已知他叫蝶飄香,那次相鬥之後,蝶飄
香的名聲在外面越來越響,但二十年前,卻忽然不再聽到他的事蹟,只在一年前,老
衲有事路過洛陽,在路途中遇到一次襲擊,老衲閃過之後,才發現身後的一棵樹上釘
上了竹葉,竹葉深達一寸,恰好組成一個『蝶』字。」
悟心大師嘆息著搖搖頭,道:「這時我才知蝶飄香已經出山,而且他的武功已到
了飛花摘葉的境界。」
秦寶寶道:「洛陽路上的襲擊,一定是蝶飄香來報一掌之仇,只是大和尚叔叔,
蝶飄香一擊之後,為何一年多不再來找你了呢?」
悟心微笑不語。
衛紫衣卻笑道:「寶寶,你的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
秦寶寶喜道:「大哥快說!」
衛紫衣道:「洛陽路上的襲擊不成,蝶飄香已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如悟心大師,因
為蝶飄香在暗處,悟心大師在明處,連偷襲都無法得手,何況正面衝突?」
秦寶寶道:「如此說來,這一次偷刀譜的主謀一定是蝶飄香了。」
衛紫衣饒有興趣地看了看秦寶寶,笑著問道:「你為什麼這麼肯定呢?」
秦寶寶道:「蝶飄香自知武功不如大和尚叔叔,以他的閱歷,自然明白依照普通
的武功修習方法永遠也趕不上大和尚叔叔,所以他找到一種特別的武功修練方法。」
席如秀好奇地問道:「什麼方法呢?」
秦寶寶一撇小嘴,道:「偷學武功、偷刀譜。」
席如秀不解地道:「偷刀譜?」
秦寶寶道:「各派的武功各有所長,如果蝶飄香多偷幾本刀譜,從許多刀譜中,
就不難總結出一套集武功之大成的刀法,如果他練成了,豈不是天下第一?」
秦寶寶的話令眾人齊為震驚,眾人想不到,秦寶寶小小年紀竟有如此縝密的思考
,就是大人,也想不到這麼深遠的。
衛紫表又驚又喜,不禁握住秦寶寶的小手,喜道:「寶寶,你真聰明,你怎麼會
想得到這麼深遠?」
見大哥誇讚,秦寶寶禁不住得意至極,頭腦更加靈活,接言道:「如我所料不差
,不久之後,江湖中丟失刀譜、劍譜等等武功秘笈的消息就會陸續傳來。」
即刻席如秀興沖沖地出了黑雲樓,口中道:「我去查查看,近日有沒有丟失武功
秘笈的消息。」
不一會兒,席如秀飛奔回來,大喜道:「寶寶一定是神童下凡,全讓他猜中了。
」
他手中拿著一本資料,一邊唸一邊走著,道:「江南陳滌塵、江西馬飛龍、陝西
路小川,都在近日丟失家傳武功秘岌,偷盜的人至今不知下落。」
眾人駭然,江南坷滌塵、江西馬飛龍、陝西路小川都是名人,他們的一身武功,
並不亞於溫正豪
大家不由看著秦寶寶,心中皆驚喜莫名。
秦寶寶反而有點叫好意思,躲在衛紫衣身後,嗔道:「大家真討厭,這樣賊眼溜
溜地看著我幹嘛,都不許看。」
眾人連忙收回目光,席如秀第一個笑道:「子午嶺上出了神仙,以後有什麼事,
只要找秦小仙算上一卦就成了。」
秦寶寶嘻嘻笑著,道:「那好啊,我就給你算上一卦,看你一生中一共有多少個
女人。」
眾人哈哈大笑,女人本就是席如秀的弱點,想起席如秀以前因為女人而吃的苦頭
,眾人豈能不笑?
席如秀在滿堂哄笑中,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衛紫衣笑著擺了擺手,眾人安靜下來,衛紫衣回身剛要叱責寶寶,秦寶寶多乖巧
,早已主動認錯道:「對不起大哥、席領主,我又犯了不敬尊長之罪。」
見到秦寶寶可愛的笑容,席如秀早已把剛才的窘迫忘得一乾二淨,衛紫衣也只好
笑笑,不再說什麼。
悟心大師道:「寶寶分析得很有道理,蝶飄香野心不小,老衲須作準備才是。」
秦寶寶道:「大和尚叔叔,你不用害怕,有我來保護你呢!」
若是在以前,別人自然認為這是孩子話,但現在,大家對秦寶寶已是刮目相看,
不再小看他了。
衛紫衣笑道:「寶寶無禮,悟心大師何等武功,又怎需要你的保護?」
秦寶寶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何況蝶飄香的目標一定不止大和尚叔叔一個
人。」
秦寶寶又發驚人之論,眾人不禁側目。
秦寶寶道:「收集天下武功秘笈,是多麼大的手筆,憑蝶飄香一個人又怎能做到
這一點?柳隨雲是他的手下,武功且不論,單論心智便是一流,蝶飄香網羅這些黨羽
,又怎麼會是想報大和尚叔叔一掌之仇那麼簡單。」
娓娓說來,擲地有聲,席如秀不禁道:「寶寶,那你說蝶飄香意欲何為?」
秦寶寶道:「無論他做什麼,都一定是不利於天下武林的大事,「金龍社」為武
林大幫,蝶飄香自然不會放過,我想,以蝶飄香的為人、武功,絕不會滿足於當武功
第一人。」
席如秀道:「那他想做什麼呢?」
眾人都好奇地看著秦寶寶,很希望知道這顆天下無雙的小腦袋瓜在想什麼。
秦寶寶悠然地一笑,道:「蝶飄香也許是想當武林第一人,也就是說,他想稱霸
江湖。」
席如秀冷笑道:「稱霸江湖,簡直是在作夢。」
衛紫衣沉吟道:「寶寶的話頗有道理,蝶飄香恃武凌人,必有所為,他若坐大,
天下必不寧,「金龍社]絕不能讓他坐大。」
無論任何人想稱霸天下,『金龍社』都會是首要目標,衛紫衣身為『金龍社』大
當家,豈能不防?
衛紫衣臉上泛著金童般的笑容,對身邊的陰離魂道:「審問柳隨雲可有收穫?」
陰離魂慚愧道:「那小子狡猾得很,對他的突發昏倒之症,倘無法可解。」
衛紫衣道:「大執法不必內疚,我想,這件事應該有了更好的處理方法。」
陰離魂道:「大當家的意思是……」
衛紫衣淡淡地一笑,道:「既然殺之不可,留之無用,不如就放了他。」
「放了他?」席如秀第一個不服氣,道:「柳隨雲是寶寶好不容易設計捉到的,
這麼輕易就放了。」
他轉向秦寶寶,想從秦寶寶這裡得到支持。
不想秦寶寶笑嘻嘻地道:「我也同意大哥的意見?還是放了柳隨雲的好。」
席如秀簡直都被弄糊塗了,衛紫衣和秦寶寶是不是吃錯了藥,否則怎會這麼糊塗
?
大領主展熹微微一笑,道:「不錯,放了他最好,這也許是唯一的方法。」
張子丹居然也表示同意,道:「嗯,不放柳隨雲,事情恐怕難有進展。」
席如秀更加糊塗,看來不僅衛紫衣和秦寶寶吃錯了藥,連大領主展熹和二領主張
子丹也同時吃錯了藥。
席如秀滿懷狐疑地問陰離魂,道:「老陰,你是什麼意見,你該不會也吃錯了藥
吧?」
陰離魂沉聲道:「既然要放,就要製訂一個嚴密的計劃,讓柳隨雲察覺不出我們
在故意放他。」
席如秀忍不住叫道:「老陰,你有毛病啊,放就放囉,還製定什麼計劃,你不怕
『金龍社』會受天下人的恥笑?」
眾人微笑不語,秦寶寶哪能放過席如秀,笑道:「三領主原來不是一頭銀狐狸,
而是一頭大笨熊,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通。」
衛紫衣微笑解釋道:「放是一種策略,目的在於追蹤柳隨雲,找到他的老巢,找
到蝶飄香。」
席如秀大悟,拍著腦袋,罵道:「該死,該死一寶寶說得對,我不是銀狐狸,而
是大笨熊。」
衛紫衣笑道:「席領主只是一時想不到而已,你若真是大笨熊,又怎能當上三領
主?」
秦寶寶笑道:「三領主,看來你應該由席夫人多教訓教訓,換換腦子了,你要是
不好意思,我向她說去。」
席如秀大急,知道秦寶寶一向說到做到,連忙擺手,道:「小祖宗,小神仙,你
就饒了我吧!」
秦寶寶看他著急的樣子,忍住笑,道:「嗯,看你誠心悔過,且饒你這一次。」
席如秀拍拍胸口道:「謝天謝地,謝謝秦小神仙。」
眾人大笑不已。
衛紫衣也在笑,身為首領,他的頭腦時刻都不能閒著,轉瞬之間,他已想好如何
放人才不會引起懷疑,以及追蹤柳隨雲的人選等問題。
俠盜方自如無疑是最好的人選,他的輕功絕佳,膽大心細,遇事沉著,武功一流
。
柳隨雲是個工於心計,城府很深的人,但方自如是個老江湖一定可以對付得了柳
隨雲的。其次,「金龍社」中負責追緝、刺探情報的人才很多,可以隨時隨地幫助方
自如。
作為大當家,每一次處理事情的時候,他只要想一想主要的方法和手段,至於細
節問題,則由手下人自己掌握,他的手下人都是各有專長,在某些方面,甚至比衛紫
衣還強。
無論是哪一個幫會,都必須兼容併收,才可以保持幫會的穩定和繁榮,衛紫衣深
深懂得這一點,所以他從不事必親躬,他只要掌握大方向和進行管理就行了。
沒有人是萬能的,衛紫衣也一樣。
等眾人的笑聲稍停,衛紫衣已計劃好了該做的,他揮了揮手,示意大家靜一靜,
清了清喉嚨,朗聲道:
「關於放人事宜,由陰大執法負責,你從死牢中提一些犯人,命令他們看守柳隨
雲,你必須告訴他們的是,這是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如果不願意,絕不勉強。」
秦寶寶道:「為什麼要叫犯了死罪的人看守柳隨雲呢?」
衛紫衣道:「犯了死罪的人難免一死,若由他們來看守柳隨雲,是最好不過,須
知柳隨雲破獄而出後,以他的武功和為人,必定會傷人甚至殺人,犯了死罪的人本就
是該死,死在柳隨雲手上和在我們手上都是一樣的。」
悟心大師點頭,深以衛紫衣的主意為然,死罪難饒,不如戴罪立功,而無罪的人
讓他們去死,就太不人道了。
眾人都沒有異議,唯獨秦寶寶叫道:「大哥,這樣不好。」
衛紫衣知道秦寶寶必有些疑問,道:「寶寶,你認為大哥這樣做有什麼不對嗎?
」
秦寶寶抗議道:「犯了死罪的人也是人,你讓他們看守柳隨雲,心理上的壓力有
多大!死就死囉,為什麼還要讓他們忍受死亡的折磨呢?」
對秦寶寶刁鑽古怪,眾人早已不以為忤,只是,若要回答好秦寶寶的這個問題,
倒要費一番思量。
衛紫次微微一笑,道:「若想回答你的這個問題,最好讓犯了死罪的人來回答。
」
他將秦寶寶的小手牽住,道:「跟我來。」
秦寶寶跟著衛紫衣下了黑雲樓,來到了「金龍社」的刑堂。
對刑堂,秦寶寶有一種特殊的敏感,這個刑堂他太熟悉了,因為以前為了宋嫂之
事,他曾在這裡的十號牢房住過三天。
這一次,衛紫衣帶著秦寶寶來到了死牢。看守死牢的人恭聲問過,遂打開了鐵門
。
鐵鍊從門上「嘩啦啦」扯下來,秦寶寶步入了這間陰森森的,比地獄還要可怕的
地方,地獄裡住著的是死鬼,這裡可是住著活兒的。
一道長長的走廊計有十丈多長,走廊約兩邊是兩排牢房。
牢房上的鐵欄桿粗如兒臂,牢中所坐所臥的犯人一個個都面如死灰,臉上早已失
去對生活的希望。
這裡面的人全部破衣爛衫,頭上的頭髮亂如野草,一個個都像地獄裡的惡鬼。
秦寶寶見他們射過來的目光充滿了呆滯和絕望,同情心不禁油然而生,雖知這些
人都是犯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但心裡還是不願他們受苦。
他忽地看到有一間小小的牢房只關了一個人,相貌極其威猛,但身上的重鐐已使
他不得不蜷縮在屋角。
真是太不像話,秦寶寶有些憤憤然,關在牢房已經夠可憐,如今卻加上重鐐,該
有多痛苦啊,大哥的心腸未免太硬了。
對秦寶寶的瞭解莫若衛紫衣了,看著秦寶寶不平的眼神,衛紫衣已知道他豐富的
同情心又開始泛濫,微微笑了笑。衛紫衣走近這間牢房,他的到來,已驚動了牢房內
的漢子。
從他眼中射出不羈的眼神,秦寶寶機伶伶打了個冷顫。
衛紫衣的目光卻更銳利,帶著高貴而不可侵犯的氣質,牢中的漢子不禁低下了頭
。
銜紫衣冷然問道:「你犯了什麼罪?」
漢子不耐煩地道:「刺殺大領主,虐待自己的兄弟。」
衛紫衣道:「你可知我為何給你特別的待遇,為你加上「金龍社」的軟金鎖鍊?
」
漢子「哈哈」笑道:「若非如此,這些鐵欄桿哪禁得住我一扳,若非有這個累贅
在身,我早已破獄而出了。
衛紫衣問漢子的話就是為了打消秦寶寶的同情心,秦寶寶知道自己錯了,不好意
思地低下頭。
衛紫衣不再理那漢子,帶著秦寶寶走向另一間牢房,這間牢房很大,關著七、八
個人。
衛紫衣剛站在牢房前,一個精瘦的漢子就走到鐵欄桿前,恭聲叫道:「大當家。
」
衛紫衣道:「你是不是叫魏得祿?」
這人道:「大當家沒記錯。」
衛紫衣道:「我還記得,你是因為貪污公款,後因洩密,一共殺了三人,逃亡漠
北的。」
魏得祿垂下了頭,羞愧滿面地道:「小人一時糊塗,做下了不可饒恕的錯事,請
大當家給斬了吧!」
衛紫衣道:「你已知罪?」
魏得祿道:「小的罪該萬死!」
衛紫衣道:「如果我讓你選擇三個月後死,或者明天死,你會選擇哪一種?」
魏得祿慘然道:「既然罪該萬死,自然是死得早些好,也免得受這牢獄之苦。」
他苦笑著,又道:「自從進入此牢後,知道已無生望,無一日不想著死亡的事情
,如果再讓我待下去,我一定會發瘋的,咳,不如一刀下去,死了算了。」
衛紫衣轉身看著秦寶寶,秦寶寶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寶寶間魏得祿道:「如果讓你去執行一項任務,這項任務九死一生,但尚有希
望,你願意去做嗎?」
魏得祿當即跪下,哀求道:「如果大當家和寶少爺能讓我執行這項任務,魏得祿
沒齒不忘大恩大德。」
秦寶寶看著衛紫衣,目中充滿了欽佩的神情,畢竟是大哥,比我更懂得人們的心
理,我秦寶寶班門弄斧,真是不好意思。
帶著秦寶寶離開,見陰離魂已在牢房門口等候,衛紫衣吩咐道:「魏得祿可用,
再挑幾個像他這樣的人就行了。」
陰離魂道:「屬下明白。」
衛紫衣不再多說,對陰離魂的辦事能力,他一向極為放心,若非如此,又怎會讓
他執掌握有生殺大權的刑堂執法?
回到黑雲樓時,衛紫衣見眾人已散去,便吩咐僕人準備了飯菜,因為幾個領主這
幾日各有任務,不便邀他們共餐,於是吃飯的只有衛紫衣和秦寶寶了。
勸秦寶寶吃飯一向是衛紫衣最頭疼的事情,哪一次不是好話說盡,才使秦寶寶吃
上幾口。
正在斟酌勸飯的辭令,卻見秦寶寶手執筷子,不用吩咐,就大吃起來,自己吃不
算,還頻頻向衛紫衣碗中夾菜。
衛紫衣大感奇怪,不要說他,「金龍社」任何一個人都會感到奇怪的,秦寶寶一
向把零食當飯吃,把飯當零食吃,今天怎麼全調過來了?
因為心中沉思,所以忘了用飯。
秦寶寶道:「大哥,怎麼不吃飯呢?不吃飯,又怎有力氣辦事?」
衛紫衣真有一些哭笑不得,今天真的是全倒過來了,秦寶寶居然向自己勸食。
目中笑意盈然,秦寶寶早已看出,奇怪地道:「大哥今天怎麼了,怎麼一味地看
著寶寶?」
衛紫衣笑道:「你明明是秦寶寶,怎麼又不像呢?秦寶寶居然會不用人勸而吃飯
,真是奇怪。」
秦寶寶不好意思起來,道:「人總會變的,我現在已知道,要想長得壯,就要多
吃飯。」
衛紫衣笑道:「這就是你吃飯的理由?」
秦寶寶奇怪道:「不吃飯會很瘦,會沒有力氣,也會餓死的,這有什麼奇怪的呀
?」他望著衛紫衣,一臉不可思議之色。
衛紫衣不禁大笑,道:「不錯,不錯,看來我真是多此一問了。」
秦寶寶奇怪地看了衛紫衣一眼,低頭吃飯,其實在他心裡早就已笑開了。
既然不吃不行,不如自己吃,再說,秦寶寶經柳隨雲之事後,明白武功的重要性
,不吃飯就沒有力氣,沒有力氣怎能習武呢?
望著秦寶寶狼吞虎嚥的樣子,衛紫衣反而有一些擔心,禁不住道:「寶寶小心點
,別嗆著了。」
秦寶寶指著衛紫衣大笑道:「大哥真奇怪,不吃要勸,吃吧,又要擔心,那寶寶
該怎麼做?」
衛紫衣不禁莞爾一笑。
寶寶終於大了,終於不再要大哥煩神了,只是,這是好事呢,還是壞事?
寶寶不懂事時,總希望他儘快長大,如今他真的長大了,卻又患得患失,衛紫衣
苦笑,人為什麼總是很矛盾呢?
這時,陰離魂走上樓來,一眼看見秦寶寶吃飯的樣子,不禁擔心道:「寶少爺,
吃慢點。」
秦寶寶笑道:「瞧,又來了一個。」
陰離魂正感不解,衛紫衣已將剛才的事說了一遍,陰離魂難得一見的笑容終於在
臉上出現。
陰離魂欣慰地笑道:「寶寶終於長大了。」
衛紫衣道:「陰大執法,事情辦妥了嗎?」
陰離魂笑容一斂道:「依大當家的意思」我又挑了三個人和魏得祿一起做為柳隨
雲的看守。」
衛紫衣道:「放人措施定出來了嗎?」
陰離魂道:「柳隨雲是一個不會放過任何機會的人,所以我準備給他一點點機會
,相信已足夠。」
衛紫衣點點頭,道:「不錯,機會給得太多,反而引起他的懷疑,這件事的原則
就是千萬則讓他起疑。」
陰離魂道:「關於細節……」
衛紫衣揮了揮手,笑道:「你不必說,難道我還不相信你嗎?」
陰離魂的面容沒有什麼變化,但秦寶寶已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他心中的感動。
又有什麼事情能比衛紫衣的信任更讓人感動的呢?
衛紫衣沉吟片刻,吩咐道:「這件事情,不要告訴山下守衛的弟兄,柳隨雲只有
靠自己的實力闖下山去,才不會令他起疑。」
陰離魂道:「可是,柳隨雲能闖下山嗎?」
衛紫衣笑道:「你只要減少一些兄弟守衛,柳隨雲不就可以闖下山去了嗎?」
秦寶寶放下筷子,道:「大哥,柳隨雲在闖山的時候,不會出手傷人嗎?」
衛紫衣道:「柳隨雲深知闖山是宜快不宜慢,他絕對知道,一旦和人纏鬥,就必
無生機,所以,他一定只會利用自己的輕功的,守衛的弟兄武功尚可自保,輕功則不
如柳隨雲,何況守衛人減少,也無法進行圍剿戰術。」
衛紫衣的分析無疑極有道理,秦寶寶的小腦袋直點,又埋頭吃他的飯去了。
陰離魂道:「只希望柳隨雲的輕功不會令人失望。」
衛紫衣微笑道:「不會的。」
第四回 義丐失蹤
柳隨雲被關在八號牢房,這是一間和其他牢房獨自分開的牢房,把柳隨雲關在這
裡,是為了提牢的方便,最起碼柳隨雲是這樣想的。
牢房的窗口很小,人的身軀根本無法鑽出,柳隨雲唯一的指望,就是牢門。
牢門用鐵板做成,柳隨雲自認沒有破門而出的功力,他只希望看守疏忽一點,在
開門的一剎那間衝出去。
不過白天顯然沒有這種可能,因為陰離魂總是伴隨著牢門的打開而出現在柳隨雲
的面前。
陰離魂的臉很可怕,但柳隨雲並不在乎,他知道陰離魂對自己一點辦法也沒有。
有好幾次,柳隨雲都可以從陰離魂的眼中看到一絲焦急和無奈之色。
柳隨雲自然覺得很得意。
看來主人真是個天才,居然能發明出隨時昏過去來對付酷刑的方法,柳隨雲極慶
幸自己掌握了這個方法,而且用得很好。
雖然並不擔心酷刑的痛苦,但死亡的陰影還是隨時籠罩著柳隨雲,所以只要有機
會,柳隨雲一定會逃出去。
不要太多的機會,只要一點點就足夠了。
柳隨雲躺在乾草堆上,望著小窗口上的天空漸漸變暗。
先是藍色,然後是灰色,漸漸地又變成了黑色,無數顆耀眼的星星鑲嵌在夜幕上
,黑夜終於來臨了。
夜色,是逃跑的最好掩護,柳隨雲指望今夜會出現機會,那麼,明天他就會穿著
乾乾淨淨的衣服,到最漂亮的酒樓,吃最好的酒菜。
一想起美味可口的酒菜,柳隨雲就想起今天中午和傍晚的牢飯。
牢飯雖然只吃過兩次,柳隨雲卻絕對不想再吃第三次。
柳隨雲躺在草堆上,心中雖然焦急如焚,但卻只好等待,他要等到夜已深人已靜
,人們都已睡熟的時候。
柳隨雲準備在四更逃亡,四更時,一夜即將過去,守衛的人也開始疲倦,而換班
的人正好還沒有來。
這種時刻,無疑是最佳的逃跑時刻。
門外一共有四個守衛,看起來武功並不弱,但不知怎麼,精神好像不太好。
柳隨雲心想,這些人長年累月看守犯人,精神上一定早已疲倦,再加上子午嶺上
從沒有出現過犯人逃跑的事情,這些人一定有一些麻木了。
柳隨雲認為這是最正確的解釋,一定沒有比這更好的解釋了。
對於自己的聰明和天才,柳隨雲一向很自信。不是嗎?只用了三年時間,他就從
一個窮得要餓死的叫花子而變成主人身邊的紅人。
窗外已打四更,柳隨雲精神一振,從沉思中驚醒過來,立刻按照算計好的,摀著
肚子痛哼起來。
一開始,他的呻吟聲並沒有引起看守的注意,誰會在乎一個犯人的痛苦呢?
柳隨雲又把呻吟加大了一點,這一次裝得更像,任何人都可以從他的呻吟聲中感
到他此時的痛苦。
看守們終於有了反應,一人道:「犯人恐怕生病了,我們該不該去看一看?」
另一個道:「馬上就要接班了,如果他在我們這一班出了事,恐怕不好交待。」
一人道:「還是看一看吧,犯人也是人,別讓天下人說「金龍社」不講仁義。」
「嘩啦」一聲門鎖想必已打開,鐵門僅露出一條縫,一個看守的頭伸進來,出聲
問道:「小子,怎麼了?」
柳隨雲哼道:「肚子痛,好像是因為吃了不乾淨的食物的緣故。」
看守罵道:「你這小子倒嬌貴得很,吃些髒東西就抗不住了?」
罵罵咧咧的,鐵門已打開一半,一個精瘦的看守走了進來,手中拿的是一碗開水
。
見鐵門已足夠一個人出入,柳隨雲哪能錯過機會,雙手在地上一撐,身子雷射而
出,從看守的身邊堪堪擠出鐵門。
看守大驚,雙手猛地抓住柳隨雲的肩頭。
柳隨雲身子不停,右足反彈踢出,正是一式「倒踢紫金冠。」
看守中腳,「咬呀」一聲,倒在地上,柳隨雲已借右足反彈之力,衝出了牢門。
立刻有一把單刀、一柄劍、一桿花槍向柳隨雲襲來。
柳隨雲見刀心喜,側身避過花槍刺身,膝蓋一出「足已彈起,踢在持劍人的手腕
上,劍飛出!幾乎在同時,柳隨雲展開雙手入白刃功夫,於刀光中插入左手,一搭持
刀人的手腕,一擰、一帶,單刀已在手中。
不等第二次攻擊展開,柳隨雲已一式「平沙落雁」輕功飛起,足尖著地處,人已
在三丈開外。
更不停留,身子如飛鳥掠林,投入茫茫夜色中,此時身後呼聲已起。
剛衝到半山腰,但聞銅哨聲響,面前呼啦啦出現了一群人。
雖有單刀在手,柳隨雲卻不敢正面衝突,知道自己若稍一停留,就再也走不了了
丹田運氣,足尖用力,身子已從眾人頭頂飛過,不想一人也沖天而起,欲截住柳
隨雲的身形。
這些守山的弟兄不知當家的計劃,自然竭力擋住。
見空中多了一人,柳隨雲吃了一驚,手中單刀立即劈面砍去。
那人手中乃是一把鬼頭大刀,乃身沉重,半空中難以用招,只好雙手平舉,接了
一刀。
「噹」的一聲,兩刀相觸,冒出一串火花,柳隨雲已借單刀之力,輕輕巧巧地從
那人頭頂翻過。
身子剛一落地,便感到身後涼風襲襲,反手一刀,擋開襲來的兵器,身子已箭一
般飛出。
吸取這一次的教訓,不敢在平地奔馳,所幸山上多樹,樹高且密,從樹上走,無
疑是一條捷徑。
這個方法果然不錯,柳隨雲已接連闖了六道埋伏。
其實,若不是陰離魂將護山的精幹人馬調開,柳隨雲縱有通天本領,地無法通過
這些埋伏。
也許連第一道埋伏都無法通過。
遠遠已可看到山腳,柳隨雲振奮起精神,在一棵樹上掠出,飛到另一棵樹上。
奈何山腳樹木稀疏,柳隨雲不得不從樹上躍下,站到了平地上,身子剛一落地,
就被一群人圍住。
數了一數,有十人之多,看了一看,從各人奔跑的姿勢看,武功並不弱。
行百里半九十,柳隨雲暗暗提醒自己,前面六關已過,千萬則栽在最後一關上。
暴喝聲中,竟有四五人飛起,四五件兵器已擋住了柳隨雲的出路。
柳隨雲一刀砍去,砍在一桿鐵槍上,身子就勢後翻,只好又回到原地。
柳隨雲暗道:「一關更比一關強,看來「金龍社」果真不凡,中間五次若是不從
樹上過,一定討不了好處。」
對手強勁,柳隨雲暗暗著急,硬著頭皮,柳隨雲衝進了人群。
他的武功已算是一流好手,若是單打獨鬥,這些人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但十個
人加起來,就非柳隨雲能敵了。
擔心身後有追兵,柳隨雲已如瘋魔一般揮動單刀,但對手彷彿極富有經驗,只用
游鬥戰術,既不近柳隨雲的身,又不讓他乘機溜走。
柳隨雲越打越沒信心,一個不察,單刀被對方磕飛,肩膀也多了一道血口。
傷口雖然不大,但卻很痛,柳隨雲知道,自己若再戰下去,定無活路。
正在這時,嶺上銅鑼急響,震得天外皆聞,銅鑼聲甚為急促,嶺上似乎發生了什
麼緊急的事情。
一個領頭人回頭一看,道:「不好,嶺上起了大火,莫非有大敵入侵?」
只見嶺上有人大叫道:「「金龍社」全體兄弟立刻到嶺上禦敵,後小有大敵入侵
。」
領頭人皺眉道:「回山!」
十個人立刻棄了柳隨雲飛奔上山,有大敵入侵,自然無法理會柳隨雲了。
見十個人離去,柳隨雲長吁了一口氣,這一條命總算是撿回來了。
還真得感激那些入侵後山的人,否則,柳隨雲豈有命在?
清理了一下紛亂的思緒,讓晨風吹一吹臉面,柳隨雲得意地笑了笑,隨即飛奔下
山。
※ ※ ※
望著大院空地上燒盡的草堆,衛紫衣面露微笑。
秦寶寶偎在他的懷中,笑著道:「大哥,我的這個主意好不好?」
衛紫衣笑道:「若非這堆火,守山的兄弟一定不會來,柳隨雲又怎能逃得出?」
轉眸一笑,又道:「寶寶,柳隨雲是你捉來的,大哥卻把他放了,你怪不怪我?
」
秦寶寶道:「不怪才怪。」
衛紫衣一驚,問道:「哦?」
秦寶寶笑道:「大哥還是看不起寶寶,總以為寶寶長不大,分不清輕重緩急,只
知任性胡鬧。」
衛紫衣先是一愣,繼而大笑,眾人見秦寶寶說得這麼有趣,也齊聲笑了起來。
席如秀呵呵笑道:「現在我才算服了寶少爺,神機妙算,比我們大人還強。」
秦寶寶嘻嘻笑道:「席領主,你到現在才服我,說明你以前瞧不起我,對不對?
」
望著秦寶寶閃閃發光的大眼睛,席如秀一陣心慌,忙擺手道:「沒這個意思,沒
這個意思。」
秦寶寶步步緊逼,道:「既然沒這個意思,為何要說這種話?哼哼,一定是欺負
我人小聽不懂你話中有話的譏諷之意。」
面對刁鑽古怪,專會鑽別人空子的秦寶寶,席如秀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哎,為什麼自己每一次拍馬屁都拍不到正點子上呢?
無奈之下,只好用眼色向衛紫衣求救。
衛紫衣輕叱道:「寶寶,不得對席領主無禮!」
秦寶寶吐了一下舌頭,同席如秀做了一個鬼臉,躲到衛紫衣身後去了。
大領主展熹道:「大當家,方大俠已經開始追蹤,又有十一名專長追蹤的兄弟分
頭追去。」
衛紫衣道:「注意保持聯絡,這一次行動不比往常,我建議用信鴿聯繫。」
展熹道:「我已吩咐下去,叫鴿籠的人挑了五對黑鴿。」
衛紫衣點點頭,向二領主張子丹,道:「子丹,立刻著手挑選、訓練一批精幹人
馬,人數不多於二百人,找到蝶飄香後,一定難免會有一場惡戰。」
張子丹道:「事情宜早不宜遲,我馬上就著手辦理。」
張子丹雖不愛說話,卻是個雷厲風行的人物,他辦起事來,總是又穩又快。
衛紫衣又道:「大領主,從今天起,嶺上要嚴加守衛,提防蝶飄香偷襲子午嶺。
」
展熹迭聲稱是,立刻也去佈防。
衛紫衣分派已畢,正準備帶秦寶寶離去。
席如秀忍不住道:「大當家,你好像把我給忘了。」
衛紫衣笑道:「若是找到蝶飄香,你難道不想和我一起去嗎?」
席如秀大喜,隨衛紫衣出征,可是最開心的事,又刺激,又有趣,並且非常安全
。
衛紫衣幾乎已是無敵的。
如果他知道幾天後發生的事,他是否還能夠笑得出來呢?正因為他不知道,所以
現在笑得很開心。
回到黑雲樓,秦寶寶不禁打了一個呵欠,畢竟是孩子,昨夜鬧了一夜,現在自然
睏了。
衛紫衣關心地道:「寶寶,你先去睡一會兒,昨天夜裡,你可一點沒睡。」
秦寶寶道:「那我就在大哥的床上躺一會吧!」
衛紫衣道:「大哥馬上還有許多事要做,會影響你的睡眠,你不如回去自己院裡
睡。」
秦寶寶道:「一有公事,就忘了寶寶,寶寶在大哥眼裡還沒有公事重要嗎?」
衛紫衣嘆了口氣,耐心地解釋道:「寶寶,你該理解大哥的苦衷,大哥身為首領
,啟能只為一人著想?」
知道衛紫衣是個公私分明的人,秦寶寶不好再說什麼,只好下了黑雲樓,回到自
己的小王國。
見秦寶寶離去,衛紫衣忽然悵然若失,憑私心而論,他願意天天陪著秦寶寶。
對秦寶寶究竟是一種什麼感情,衛紫衣自己也說不清楚,是兄長之情?或是男女
之情?
唉,也許兩者都有吧!
不禁想起初見秦寶寶時,秦寶寶的那份專注和執著,他居然一眼就認定自己是他
的大哥。
這莫非就是緣分吧!
嘆了一口氣,擺脫了秦寶寶的影子,衛紫衣拿起桌上的一本帳冊,打起精神看了
起來。
※ ※ ※
秦寶寶回到自己的房間,在小棒頭的伺候下上床睡覺,本以為自己應該很睏的,
卻怎麼也睡不著。
很奇怪,睡意跑到哪裡去了?反正也睡不著覺,看著倚在床頭打瞌睡的小棒頭,
秦寶寶惡作劇的老毛病又犯了。
悄悄地從床上爬過去,準備嚇小棒頭一跳,忽見小棒頭的嘴角出現甜甜的笑。
哇,連作夢都笑出來,一定是在做美夢吧!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夢到馬泰了。
小棒頭忽地睜開眼睛,見秦寶寶的臉湊近面前,不禁嚇了一大跳,拍了拍胸口,
道:「寶少爺,你嚇死我了!」
秦寶寶不懷好意地道:「小棒頭,你從實招來,剛才作夢是不是夢到馬泰了?」
一副大法官的樣子,倒裝得是模是樣。
一朵紅雲飛上小棒頭的臉頰,小棒頭慌忙道:「寶少爺不要瞎說,我剛才沒作夢
啊!」
秦寶寶一叉腰,道:「還敢不承認,那麼剛才是誰在口中唸叨馬泰的名字?」
小棒頭驚得一掩嘴,羞道:「我真的叫他名字啦?不對呀,夢裡我沒說話呀!」
秦寶寶大笑,抱著肚子在床上滾來滾去,口中笑道:「招出來了,招出來了,果
然夢到馬泰了,果然夢到馬泰了!」
小棒頭這才明白上了秦寶寶的當,羞得雙手摀嘴,嗔道:「寶少爺欺負人,真壞
!」
秦寶寶翻身坐起,忽地正色道:「小棒頭,我怎麼這幾天沒見到馬泰,難道他不
在嶺上?」
小棒頭放下摀嘴的手,道:「馬泰和戰平去了京城,是去處理一場賭館糾紛。」
秦寶寶促狹道:「哇,怎麼知道得這麼詳細呀?一定是偷偷打聽過了吧?」
小棒頭又羞又惱,叫道:「不來了,不來了,寶少爺盡欺負人,不和寶少爺說話
了。」
鬧了一會,秦寶寶也有一些累了,重新蓋好被子,一會兒就進入夢鄉,一絲甜甜
的笑容出現在他的嘴角,莫非,他夢到了大哥衛紫衣?
※ ※ ※
衛紫衣望著桌上的一封信,臉色有說不出的凝重。
信紙攤在桌上,只有短短的幾行字:「方自如在金陵城失蹤,死七人,失蹤三人
。」
這封信的字跡很潦草,顯然是寫信人沒有充分的時間,信後的簽名,正是隨方自
如出去的十一位弟兄之一。
若不遇到緊急的事情,信絕不會如此潦草,這說明了寫信人的命運已是難測。
最可能的結果是,寫信人已死。
桌邊的人臉色都很凝重,大家都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連方自如都已失蹤,事情該是如何的棘手。
每一個人都看過了這封信,每一個人都沒有說話,連最喜歡說話的席如秀也閉上
了嘴巴。
衛紫衣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沒想到對手比我想像的還要可怕。」
衛紫衣無奈地搖了搖頭,又道:「多年來,「金龍社」已沒有遇到如此強大的敵
人,也許我們已習慣了安逸的生活,到突發事件時,就無法保持應有的鎮定了。」
的確,「金龍社」的對頭固然不少,但真正強大的敵人卻沒有一個,「金龍社」
的弟兄也大多存在著誰敢動「金龍社」的想法,這種想法無疑是很危險的。
衛紫衣的話彷彿在眾人心中敲響了警鐘,大領主展熹首先道:「依我看,這件事
又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弟兄們懶散慣了,正好趁這個機會進行整頓。」
衛紫衣則說得更嚴重一點,道:「事實上,如果「金龍社」再平靜幾年,猝遇像
現在這種突然之變,難免要徹底崩潰,幸運的是,這件事來得早了幾年。」
席如秀道:「大當家,今日之「金龍社」已非昔日之「金龍社」,眼下的這點衝
擊足可以經受得起。」
衛紫衣嘆道:「你也犯了和我一樣輕敵的毛病,席領主不應該不知道輕敵的危險
。」
席如秀笑道:「我並不是輕敵,而是對「金龍社」充滿信心,信心,難道不是一
個幫會之所以存在的重要條件之一嗎?」
一旦眼前沒有了秦寶寶,席如秀的思維就異常活躍,不過,他的話並不是沒有道
理,無論是幫會還是個人,信心都是取勝的關鍵,幾乎可以這麼說,信心就是成功的
一半。
衛紫次微微一笑,道:「席領主,我們倆談的,是兩個不同的問題,信心,固然
絕不可無,但輕敵之心卻絕不可有。」
衛紫衣頓了頓,環視身邊生死與共的兄弟,緩緩道:「所以,在不知對手虛實之
時,我們絕不可以出擊,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偵緝工作仍須進行。」
張子丹道:「連方大俠都下落不明,那麼,一般的人物根本無法探知敵情,所以
,在人選上一定要注意選擇。」
張子丹不喜說話,如果他開口說話,就一定是經過極為慎重的考慮的,對於他的
意見,衛紫衣一向百分之百的採納。
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
衛紫衣點了點頭,道:「子丹說得有理,所以這一次我決定自己走一趟。」
席如秀搖搖頭,道:「大變將至,大當家卻遠赴險地,這叫我們如何放心得下?
」
衛紫衣笑道:「我記得席領主剛才說到信心的問題,我對我自己充滿信心,難道
大家對我沒有信心嗎?」
眾人一起笑了,雖然衛紫衣親自赴險,頗令人擔心,但若是連衛紫衣都去不得,
別人就更去不得了。
衛紫衣見大家都無異議,便道:「展領主和張領主在家鎮守,陰大執法負責派人
和我聯絡。」
衛紫衣看著席如秀,微笑道:「席領主既然擔心我孤身犯險,陪我一同去如何?
」
席如秀大喜,別人都去不得,他卻去得,這怎麼不讓他心花怒放,於是笑道:「
敢不從命。」
衛紫衣笑了笑,道:「出事地點是在金陵城,看來我們只有去金陵才能得到消息
。」
席如秀皺了皺眉,道:「現在我只擔心一件事。」
衛紫衣也嘆道:「秦寶寶。」
席如秀道:「是的。」
秦寶寶的確是個頭疼的問題,他若知道衛紫衣前去金陵,就一定會鬧著要同去的
。
他的理由也一定很充足,他一定會說擔心衛紫衣的安全,他去,是為了保護衛紫
衣的。
但如果你不讓他去,說他此去只會帶來麻煩,秦寶寶就一定會給你扣上一個「小
看人」的帽子。
沉吟半晌,衛紫衣道:「這件事絕不能讓他知道,我們要秘密離開「金龍社」。
」
※ ※ ※
一覺醒來,秦寶寶立刻換上衣服,直奔黑雲樓,現在已是清晨,他是想和大哥共
進早餐。
昨夜做了一個美夢,這使得秦寶寶的心情很愉快,一路上,遇到每一個人都和氣
得很。
他既沒有惡作劇,也沒有和人鬥口,親親熱熱地招呼著,就來到了黑雲樓。
每天早晨這個時刻,衛紫衣總是會坐在桌前等候秦寶寶的,可是今天,桌子上雖
有飯菜,但卻沒有了衛紫衣。
秦寶寶小道:「大哥一定睡懶覺了,想必昨天大辛苦,所以今晨起不來了。」
想到把大哥從床上揪起,叫他一聲懶鬼該是多好玩的事,秦寶寶臉上立即充滿了
笑意。
走進臥室,秦寶寶一下子迷糊了,床上的被子整整齊齊,是大哥昨夜根本沒有睡
在這裡,還是早已起床辦事去了?
忽地一抬頭發現牆上掛的一件紫色披風不見了,若非出門,大哥絕不會帶披風的
。
好個壞大哥,自己一個人悄悄溜出去玩了,卻把寶寶一個人丟在家中,真自私。
秦寶寶怏怏不樂地離開黑雲樓,連小棒頭的招呼聲也沒有聽到,心裡只想著大哥
會去哪裡?
小棒頭見秦寶寶一臉呆呆的樣子,以為又犯了老毛病,只好一個人走了。
秦寶寶在嶺上逛來進去,忽地想到了席如秀,席領主一定知道大哥出去的事,若
問他,他不敢不說。
席如秀住在嶺上面西的一個小院裡,秦寶寶走進小院時,席夫人正在窗前繡花。
一見秦寶寶,席夫人就像撿了一個金元寶似的開心,她並無子息,心裡早已幾千
次把秦寶寶當作自己的兒子、女兒了。
秦寶賈一進院子,就甜甜地叫道:「席夫人好。」
席夫人今年三十餘歲,相貌端莊淑怡,從外表上,絕對想不到她會對自己的丈夫
那麼兇。事實上,除了對席如秀外,席夫人對每一個人都很和氣。
她眉開眼笑地應了一聲,早把秦寶寶拉入屋中,不消片刻,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各
樣的糕點、蜜餞。
席夫人的手藝可謂天下無雙,秦寶寶最愛吃她做的東西,往常,總是嘴裡塞著,
手裡捧著,口袋裡裝著,像似恨不得把整個席家全搬回自己屋裡才好。
不過,今天秦寶寶卻沒有吃點心的心情,胡亂吃了幾塊松子糖,便問道:「席夫
人,席領主在家嗎?」
席夫人一邊繡花,一邊回答秦寶寶的話,道:「昨天半夜就和大當家下山去了,
好像有什麼緊急的事。」
席夫人雖然對丈夫管得很嚴,但她畢竟是個知書達理的人,對丈夫的做事一向不
加盤問。
秦寶寶問道:「席領主和大哥到哪裡去了,為什麼半夜就急著走?」
席夫人道:「不知道,反正風風火火的,好像火燒眉毛似的,連酒都沒有喝。」
問不出名堂,秦寶寶再也待不下去,略坐了坐,就怏怏不樂地走出席家小院。
一路上好沒心思,只在口中嘀嘀咕咕的,反正肯定是罵衛紫衣太自私,偷跑出去
之類的話。
每逢這種時候,那個不識趣的「它」總會出來搗亂。
「喂,呆子,在想什麼呢?」
「去去去,沒工夫搭理你。」
「呵,脾氣不小,遇到什麼難題了,何不請教我?」
「你什麼都不懂,盡會搗亂,你還是睡你的覺去吧!」
「昨夜都睡夠了,今天精神好,正好和你聊聊。」
「睡夠了就打擾主人,真討厭。」
「不打擾你打擾誰啊,誰讓我在你的身體裡呢!」
「你真能幫我解決問題?」
「說吧,我可是個天才。」
「我問你,大哥昨天夜裡和席領主下山,是為了什麼事?」
「當然是很緊急的事。」
「廢話,不緊急幹嘛半夜下山?」
「我還沒說完呢,你大哥身為一社之主,半夜下山,一定是因為一件緊急得不得
了的大事。」
「說下去。」
「你想想看,最近有什麼大事令你大哥煩神?」
「你是說蝶飄香?」
「除了這個老魔頭還有誰?你大哥一定是因為怕你知道死纏著要去,才半夜下山
的嘛!」
「那麼大哥會去哪裡呢?」
「你不知道?」
「知道幹嘛問你?」
「說你是呆子吧,你還不服氣,這一次聯絡的方法是用鴿子,你問問養鴿子的人
不就得了。」
「哇,你真聰明,我記得你以前很笨的。」
「哼,以前是因為你太笨,懶得理你,現在見你開竅了,才幫你的嘛!」
興沖沖的,秦寶寶直奔鴿籠而去。
對於鴿子,秦寶寶一向很感興趣,所以對這裡也很熟悉。
鴿籠很大,裡面分成許多小格子,每一個格子裡都有一隻鴿子。
這些鴿子比別的鴿子體型要大,樣子要兇猛得多,因為為了保證消息的安全到達
,避免猛禽的襲擊,「金龍社」養的都是一種性情兇猛,飛行速度極快,頗有自衛能
力的鴿子。
見秦寶寶走來,養鴿人並不以為異,因為秦寶寶常來這裡,還會幫忙餵水添食。
養鴿人笑道:「寶少爺,今天要和哪一隻鴿子玩啊?」
秦寶寶甜甜地笑道:「大叔,我想看一看昨天那隻剛飛回來的黑鴿。」
養鴿人道:「這隻鴿子很累,而且受了傷,你還是另找一隻鴿子玩吧!」
秦寶寶道:「牠從哪裡飛回來的?怎麼受的傷?」
養鴿人道:「從南面,從牠饑餓的程度看,估計是從金陵一帶飛回來的。」
秦寶寶心中一喜,這下可知道大哥上哪玩去了,見鴿子腹部有一處劃傷,顯然不
是猛禽所傷,而應該是一種暗器或羽箭。
看來大哥辦的事一定很危險,因為鴿子都受了傷,養鴿人一定處境危險,那麼,
大哥所面臨的敵人也一定很可怕。
秦寶寶靈機一動,問道:「大叔,這隻鴿子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飛回來,真不簡
單。」
養鴿人道:「鴿子是被一種暗器所傷,鴿子在飛行中,暗器從下面擊來,而這隻
鴿子正振翅上飛,所以被擊中腹部。」
養鴿人憐惜地看著鴿子,道:「這隻鴿子飛行速度極快,動作極靈活,能用暗器
將其擊傷,說明那人頗不簡單。」
秦寶寶靜靜地聽著,已得到了想要得到的答案。
第一,大哥和席領主去了金陵。第二,大哥面臨的對手很可怕。
有了這兩個結論,秦寶寶如果再不下山,他就不是秦寶寶了。
回到自己小小的快樂王國,秦寶寶悄悄地收拾了一下行裝,然後等著夜晚的來臨
。等到了晚上,他再偷偷地溜到了黑雲樓,從秘道裡下了子午嶺。
※ ※ ※
衛紫衣和席如秀正曉行夜宿,趕往金陵城。
一路上,衛紫衣愁眉不展,不時地長吁短嘆。
席如秀問道:「大當家,你是擔心方大俠的生死安危嗎?」
衛紫衣道:「方自如武功絕非泛泛,輕功極好,能將他制服的人應該沒有,何況
,他如果真的出事了,擔心又有什麼用?如果沒出事,又何必擔心。」
席如秀笑道:「那大當家又是為了什麼嘆息?」
「秦寶寶。」
「秦寶寶?」席如秀笑道:「你為他擔心什麼?他在嶺上可安全得很。」
衛紫衣皺眉道:「我有預感,他會跟來的。」
席如秀搖搖頭,道:「賈少爺並不是真的會算命,他絕不會知道我們的去向。」
「不一定。」衛紫衣道:「他有辦法知道,以他的聰明,一定有法子知道。」
忽地笑了笑,又道:「既然他一定會跟來,我又何必擔心呢?他的武功雖然不好
,卻未必是我們的累贅。」
席如秀笑道:「不錯,寶少爺極聰明,是個闖江湖的天才,也許他還可以幫我們
的忙呢?」
忽地,他又奇道:「寶少爺用什麼方法才能知道我們的去向呢?」
「我也想不通。」衛紫衣笑道:「我雖然很瞭解他,但我畢竟不是秦寶寶。」
席如秀道:「看來這個謎團只能由寶少爺親自來為我們解開了。」
衛紫衣嘆息不語。
※ ※ ※
金陵。
金陵本是古城,遠至漢魏,孫權就曾建都於此,幾代興衰,幾世滄桑,古老的金
陵,已閱歷沉浮。
金陵之美,不止山水,不止名勝,十里秦淮,煙波脂粉,來金陵的人豈能不到秦
淮河上泛舟?
秦寶寶就坐在晝舫上,像模像樣地聽歌觀景,若不是年紀小些,倒還真是個翩翩
少年。
「少年不知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絲竹悅耳,歌聲更佳。
這是條大船,客人當然不止秦寶寶一個,只是,這船上的客人一個比一個奇怪。
一個鬚眉皆白的老和尚端坐在船頭,別人唱歌他唸經,一個和尚,哪裡不能唸經
,為何要花錢上這種香艷之所?
秦寶寶認為這個和尚不是有毛病就是吃錯藥了,否則,就是六根不淨,修行不到
家。
船頭上坐著和尚,船尾卻坐著兩個道士,兩個道士的年紀都已不小,頭髮也已花
白,道袍也很陳舊,一看就知道是從一個香火不盛的道觀裡出來的。
窮道士也捨得花錢乘畫舫?這就使得秦寶寶不禁多看了他們幾眼。
船尾的兩個道士也和船頭的那個和尚一樣,端然打坐,口中唸唸有詞,花錢上這
裡唸經,真是一對神經病。
比較正常的是艙中所生的四個人,這四個人都穿著很華麗的衣服,都戴著價值不
菲的墨玉戒指。
只是,他們好像也沒有心思聽歌,好似一個個都很緊張,緊張得隨時隨地都可以
從船上跳下水去。
船上的客人好像都沒有心思聽歌,秦寶寶本就不是來聽歌,而是來學大人的,何
況現在他又看到這七個看上去都不太正常的人,自然把注意力集中在這七個人身上。
他的眼角從船頭的和尚身上,轉到艙中的四個人身上,又轉到船尾的兩個道士身
上,轉來轉去,無一刻停頓。
他發現,只要他一看到艙中的這四個人身上,這四個人就緊張得要命,連眼睛也
不敢抬了。
饒有興趣的,秦寶寶索性把目光集中在這四個人身上,看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四個人中,有一個個子最高,看起來也不太緊張的人忽地抬起頭來,盯著秦寶寶
,怒道:「要動手就動手,賊眼溜溜地看什麼?」
秦寶寶一下子燃起怒火,長這麼大以來,還從沒有人這樣對他無禮過。
秦寶寶冷冷地道:「臭小子敢罵小爺!」
大個子怒道:「要殺就殺,要打就打,老子可不願受這種鳥氣!」
旁邊的人連忙拉了他一下,大漢高聲道:「了不起是個死,有什麼好怕的。」
經他這一吼,歌聲立刻停了,唱歌的歌女和伴奏的樂師齊都色變,一起躲到底艙
去了。
這隻船很大,有上下兩層,秦寶寶他們是在上層。
歌女和琴師一走,樓上便只剩下八個人。
秦寶寶剛才為大個子的話生氣,現在,卻對大個子話中的意思感到奇怪起來。
怪怪的,大個子他們好像很怕我似的,我是一個小孩,他們為什麼怕我呢?
當他看到船頭、船尾的一個和尚、兩個道士,正用充滿殺機的目光盯著那四個人
時,秦寶寶才明白,這大個子一夥原來是怕和尚和道士,而不是怕自己。
可能四個人是把自己也當作和尚、道士一夥的了。
看來這四個人與和尚、道士有仇,今天的見面,很可能也不是巧合,嗯,馬上一
定會打起來,這下有好戲看了。
別人遇到打架的事,早已躲得遠遠的,但好奇心、貪玩心很重的秦寶寶,可不願
放過任何一個看熱鬧的機會。
船頭的和尚身子忽然一動,就站到秦寶寶的面前,合十道:「敢問小施主,可是
香主派來的?」
香主?莫非是一個江湖幫會,莫非是前來尋仇的?
不過,秦寶寶既然想看下去,自然不能說實話,否則別人豈不下逐客令了?
含糊地應答過,秦寶寶又為剛才和尚稱他小施主而生氣,道:「大和尚,你以為
我很小嗎?」
和尚笑道:「小施主高壽?」
秦寶寶一隻手比了個六字,一隻手比了個一字,和尚笑道:「原來小施主今年十
六。」
秦寶寶叫道:「我都六十一啦!」
和尚大驚,不光和尚,連兩個道士、四個富商模樣的人,都一齊大吃一驚。
他們看秦寶寶連十六歲都不像,又怎麼可能六十一呢?
見眾人詫異的眼神,秦寶寶偷偷地笑著,但為了謊話的可信性,板著臉又道:「
你們不信?」
和尚笑笑,道:「老衲著實無法相信。」
因為他已把秦寶寶看成是自己的人,所以態度較和氣,比較有耐心了。
秦寶寶故意嘆了一口氣,道:「凡夫俗子,果然不懂仙家妙術,難道你們沒聽說
過?內力練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保持容顏不變嗎?」
為了謊話增加可信性,秦寶寶繼續道:「我在十四歲時,因為一日練功不慎走火
入魔,結果使身材無法長高,到了今天,我仍是幾十年前的樣子。」
秦寶寶雖在胡扯,但聽的人卻都信了,因為武林之中,的確有過相貌如童子,但
年紀已是老頭的人物。
這當然需要極為精湛的內功才行,可是秦寶寶的樣子,像一個內功高手嗎?
和尚在心中認為很像,內功練到最高境界,就會返樸歸真,勁氣內斂,看上去就
和常人無異。
和尚已非常敬畏,面前的這個長得像孩子的老頭,內功已練到最高境界,想他武
功也一定高得不可思議,這樣一個人,香主派他來做什麼呢?
和尚小心翼翼地問道:「請問前輩,與香主是何稱呼?」
秦寶寶小道:「這個香主是幫會頭頭,至多和大哥一個輩份,瞧這和尚年紀不小
,卻對這香主如此尊敬,想必香主的年紀不小,馬馬虎虎,就當香主的師兄吧!」
於是咳了一聲,沉聲道:「老夫是他師兄。」
和尚驚訝道:「香主今年七十有餘,而前輩不過六十一歲,怎可當香主的師兄?
」
秦寶寶一聽,暗叫糟糕,佔人便宜露出馬腳來了,這和尚開始起疑,怎麼辦?
靈機一動,秦寶寶裝作不耐煩地道:「蠢材,真是蠢材,入門先者為大,難道你
連這個規矩都不懂嗎?」
和尚一想,這個規矩倒是有的,武林各派規矩不一,有論年齡的,也有論入門先
後的。
其實這和尚年紀不小,閱歷頗豐,人世不笨,只因他一開始就認定秦寶寶是自己
人,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才會一步步相信秦寶寶的鬼話。
這也怪他知道得太多,別人奇怪的事他卻不以為異,這才上了秦寶寶的當。
看來知道太多也會害人。
秦寶寶編了一大堆謊話,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乒乒乓乓」地打起來,現在話說
了這麼多,架還沒打,不禁有些著急,道:「你們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吧!」
和尚見秦寶寶這個香主師兄生氣,嚇得一頭冷汗,連聲道:「屬下這就動手。」
坐在船尾的兩個窮老道,也慌忙站了起來,「唰」的一聲,齊齊抽出腰間的長劍
。
秦寶寶見他們被駭成這個樣子,想必是因為怕香主的緣故,這香主這麼兇,一定
不是好東西,不知不覺地,他已開始同情起那四個臉上齊露驚慌之色的人來。
此時,和尚已抽出戒刀,刀光一閃,向剛才那個出口罵秦寶寶的大個子砍去。
他顯然是想一刀了結大個子,以博取香主師兄秦寶寶的歡心。
那大個子早有準備,雙手早套上了一雙鐵手,兩隻鐵手一併,來夾和尚的刀。
此時,其餘三個人跳起來,分別和兩個道士戰在一起。
那和尚的武功極為高強,劈面一刀,乃是虛招,見鐵手來夾,早已手腕一沉刀身
下落,竟挑向大個子的胯下。
大個子冷笑一聲,鐵手加速下壓,竟飲用鐵手之威擊斷戒刀。
和尚存心在秦寶寶面前賣弄,手中戒刀忽地從大個子脖間穿過,又從大個子背後
飛回,刀柄在大個子的肩頭顯露出來。
這一招匪夷所思,刀上的力道運用得極為巧妙,和尚的左手已閃電般伸出接住刀
柄,沉腕疾削。
這一刀出手極快,大個子已是防不勝防,避無可避。
秦寶寶不由把眼睛一閉,他喜歡熱鬧,可不喜歡見血。
可是和尚在揮刀時眼角瞥了一眼秦寶寶,想從秦寶寶臉上看到一點讚許之色,卻
恰巧見到秦寶寶閉眼。
他會錯了意,以為秦寶寶不屑一頓,認定這招不好,和尚不由一陣心慌,握刀的
手略緩了一緩。
大個子豈能放過這個機會,鐵手微抬,「噹」的一聲,已接住了和尚的戒刀。
這一接已用全力,戒刀差一點脫手而飛。
和尚大慚,不敢看秦寶寶的臉色,急斂心神,戒刀急撤,又閃電般剌出。
這一招,可謂和尚一身武功的精粹,人個子已絕對無法逃得了這一刀了。
「哧」的一聲,刀身正從肋下刺入,大個子悶哼一聲,仰天倒下。
和兩個道士相鬥的三個人境況也很糟糕,一個人在肺部受傷,一個人右腿中劍,
另一個人則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秦寶寶豈能見死不救,大叫一聲:「慢!」
和尚收刀,道士收劍,三個人一起跳開,站到秦寶寶身邊。
秦寶寶小道:「一時衝動叫他們住手,可得想一個很好的理由搪塞一下。」
於是冷冷哼了一聲,問和尚道:「人死了一無用處,他們既已無還手之力,又何
必殺之而後快?」
和尚囁嚅道:「香主吩咐過,這四個人殺無赦。」
秦寶寶知道想要救人,就必須知道這四個人犯了何罪,他是不會問和尚的,免得
露了馬腳。
於是決定採用旁敲側擊戰術,見大個子雖受刀傷但不至於死,於是裝作冷冷地道
:「你可知罪嗎?」
大個子顯然是一條硬漢子,雖受重傷,怒氣仍在,但見他勃然怒道:「咱們「長
江四義」吃的是辛苦飯,掙的是玩命錢,關你們屁事,你們這群狗娘養的,平白地霸
佔長江水道,倒說我們無理。」
秦寶寶一聽之下,已經明白了大概。
「長江四義」的名字,他是聽說過的,大哥講故事時,曾提到他們。
他知道「長江四義」算是江盜,但只劫官府、奸商,不劫平民百姓,在長江邊上
很有威望。
那個壞東西香主一定是為霸佔長江水道,才和「長江四義」發生衝突。
這種江湖的糾紛,秦寶寶本懶得過問,但今天為了把戲演下去,只好當一次大法
官了。
秦寶寶皺了皺眉,道:「明明有罪卻不認錯,看來是非殺不可的了。」
和尚和道士立刻亮出兵器,就想衝上去,秦寶寶卻又道:「慢來!」
和尚和道士連忙住手,靜聽秦寶寶示下。
裝作沉吟片刻,秦寶寶道:「殺了他們,恐怕不妥。」
和尚恭聲道:「前輩,有什麼不妥?」
秦寶寶怒道:「蠢材,長江水道不止他們四個江盜,我們把他們一殺,那些人豈
不逃走,待局勢平靜,他們豈不會暗中破壞?」
和尚急道:「可是香主的意思……」
秦寶寶怒道:「香主是我的師弟,連他都不敢不聽我的話,你好大的膽子!」
和尚駭極,渾身如篩糠一樣抖動起來。
秦寶寶不想裝得過火,復又冷笑道:「不殺他們是現在,不是將來,這段時間仔
細搜捕,再捉幾個江盜來一齊開刀,所謂不殺則已,一殺驚人,叫那些江盜們不敢再
輕舉妄動。」
一個和尚、兩個道士齊聲道:「前輩所見極是。」
躊躇了半晌,和尚道:「只是,他們這四個人該怎麼處理?」
秦寶寶道:「這由我來辦好了,我找你們是另有事情,不知你們是否有能力辦好
?」
他來金陵就是為了找大哥衛紫衣,只是找了好幾天也不見大哥和席領主的影子,
想必是大哥他們不願招人耳目,找個地方躲起來暗中調查了。
正好手頭有三個聽差的,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和尚、道士見秦寶寶有吩咐,連忙齊聲道:「前輩儘管吩咐,屬下一定盡力辦好
。」
秦寶寶也拿腔拿調一番,道:「你們的武功雖然不錯,但是,我的事你們恐怕辦
不好,這件事關係重大,辦不好,恐怕會影響全局。」
聽見任務如此重要,和尚不由心中不安,深恐萬一辦不好,招惹殺身之禍。
但又一想,事情重大,若是辦得好,豈不重重有賞?
兩個道士也是一樣的心思,三人同時道:「前輩儘管吩咐,屬下等縱是肝腦塗地
也萬死不辭。」
三個年紀可當自己爺爺的人居然口口聲聲叫自己前輩,秦寶寶心裡的那股得意勁
就別提了。
秦寶寶咳了一聲,勉強道:「既然你們忠心耿耿,那我就成全你們一次吧。」
和尚道:「前輩大恩,我等銘記五內。」
秦寶寶心中哼道:「這和尚專會拍馬屁,又不守清規,大開殺戒,以後非好好教
訓不可,且看這次任務完成得怎麼樣,若是辦不好,哼哼,有你受的。」
秦寶寶點了點小腦袋,沉聲道:「你們的任務,就是幫我找兩個人,這兩個人對
本幫關係重大,若是找不到,就會影響本幫下一次的行動,聽明白了嗎?」
和尚、道士連連點頭,道:「明白了。」
秦寶寶滿意地點了點頭,道:「現在你們三個去幫我找這兩個對本幫極為重要的
人。」
一聽是找人,和尚樂了,得意道:「找人我們可是最拿手了,這「長江四義」藏
得何等秘密,到最後還不是被我們找到了嗎?」
兩個道士也是喜氣洋洋,認為這個任務太簡單了。
秦寶寶心中暗笑,心道:「這才好,有你們幫忙,我就不用跑腿了。」
他忽地又想到,這三個人都不是好東西,何不趁機叫大哥將他們修理一頓,大哥
和席領主武功高強,這和尚、道士一定認栽。」
想到這裡,便將衛紫衣和席領主的相貌仔細形容了一番,最後補充道:「找到他
們後,請他們到「六和居」來,老夫在那裡等著,不過,千萬不要傷害他們,如果他
們不願來,就強迫他們來。」
和尚笑道:「是不是不能傷他們一根毫毛,卻要把他們請到「六和居」?」
秦寶寶道:「對。」
和尚道:「如果他們不來呢?」
秦寶寶一瞪眼睛,道:「廢話,見你們鬼頭鬼腦的樣子,他們自然不相信你們,
但你們練武功是幹什麼用的?他們不來,你們不會想辦法嗎?」
和尚、道士見香主師兄發火,不敢再說什麼,望了望「長江四義」,和尚問道:
「我們現在就去?」
秦寶寶揮了揮手,道:「去吧,明天黃昏找不到人就別回來見我。」
他知道戲演得一長,就會露出馬腳,不趕快打發走他們,只怕要露出馬腳了。
和尚合十為禮,一躬身,忽地向後彈出,身子直落水中,臨走時放下船上的一塊
木板,木板丟在水中,足尖正點在木板上,借這一點之力,人已上了岸。
這和尚邀寵心切,臨走時還賣弄了一番輕功。
兩個道士哪甘落後,並沒有丟下木板,而是雙雙伸出手來牽住,同時躍離甲板。
眼看將近岸邊時,兩個道士的身子已經往下沉,忽見一道士伸手一揮,另一個道
士已借這一揮之力被拋上岸邊,那道士飛起時雙手又一帶,兩個道士便同時躍上岸。
真是好輕功,分明是武當絕技「梯雲縱」的活學活用,秦寶寶見他們輕功這麼高
明,心裡非常開心,哇,大哥和席領主這一回可有樂子了,不會嫌寂寞了。
為大哥找了三個強勁的對手,心裡頗覺得意,一扭頭,見「長江四義」正疼得直
哼哼,連忙走過去,從懷裡掏出金創藥,就想為大個子治傷。
大個子哪裡會認為秦寶寶是好心一片,以為這藥定是什麼毒藥呢,奈何身子轉動
不靈,只有破口大罵,道:「老妖怪,有本事就給個痛快,別用毒藥害人。」
秦寶寶嘻嘻直笑,道:「我的外號又多了一個,並且遠比以前別緻多了。」
他又對大個子笑道:「你怕我下毒啊,嘻嘻,我偏偏要給你下。」不由分說地將
金創藥抹在傷口上。
大個子咬著牙,正準備忍受劇痛,不想剛才火辣辣的傷口忽地不痛了,而且還有
一種很舒服的感覺直透到心裡。
他有經驗,知道這是非常好的金創藥,心裡不由奇怪,不再用看妖怪的眼神看秦
寶寶了。
秦寶寶不理他,在他身前身後的傷口都抹上藥,這才把藥瓶丟給大個子,道:「
我累了,你自己用吧,治好了傷,就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可別再被抓住喔。」
大個子驚疑不定地接過藥瓶,一時間,分不清秦寶寶是友是敵,只好看著秦寶寶
不說話。
秦寶寶見大個子不是罵人就是裝啞巴,深覺不好玩,反正興致已盡,已不想再待
下去,於是他便從懷裡取出銀鉤蠶絲,隨手一拋,將銀鉤拋出,鉤在岸邊的一棵樹上
,輕輕一帶,身體已離開了船身,輕輕落在岸上。
大個子癡癡地望著秦寶寶的絕頂輕功,一時之間,竟不知身在何處了。
秦寶寶離了河岸,徑直向「六和居」走去,一邊走,一邊偷笑,演戲可真好玩。
他走在人群中,人們不由嘖嘖稱奇,誰家這麼有福氣,生出這麼個玉人似的孩子
來!
對眾人驚奇的目光秦寶寶早就習慣了,反正看又看不去一塊肉,索性就大大方方
地給人看。
在眾人的注目禮之下,他就到了「六和居」。
「六和居」是夫子廟最大的茶樓,裝飾就不用說了,茶點味道 好。
秦寶寶不喜歡喝茶,可是對點心大感興奮,什麼千層糕啦!鴨血湯啦、湯圓啦,
簡直不夠他吃。
他一高興,就會把所有的點心都點了一份,至於吃多少呢,那就不用提了,反正
每樣點心咬上一口,其他的只好擱在那兒了。
一到樓上,秦寶寶就感到樓上的所有人都在注意自己,小腦袋晃了兩晃,忽地又
想起個點子來。
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把金葉子「啪」的一聲,丟在桌上,這個舉動立驚四座,誰見
了黃澄澄的黃金不眼紅?
我們的秦寶寶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好恨啊,好恨!」
一邊喝茶的茶客中,有四五個武林人物,其中一個佩刀的大漢問道:「小朋友,
恨什麼啊?」
他是吃飽了喝夠了,閒著無聊,見秦寶寶怪異的舉動,於是有此一問。
見有人上鉤,又是個江湖人,正合心意,秦寶寶於是一指金葉子,問道:「這是
什麼?」
佩刀大漢笑道:「當然是黃金。」
秦寶寶道:「黃金算不算好東西?」
佩刀大漢笑道:「當然是好東西,是最好的東西,又可以買衣服、買酒,甚至還
可以買女人。」
秦寶寶暗暗點頭,小道:「嗯,又不是一個好東西,又是酒,又是女人的,正好
是合適的人選。」
當下一抹鼻子,秦寶賀裝出痛苦的樣子,嚶嚀道:「可是,就是這些好東西害得
我家破人亡、兄弟離散。」
佩刀大漢雖好酒好女人,但這是江湖人的本色,其實心地也不算太壞,俠義之心
還是有的。
當下一拍桌子,道:「小朋友,不要哭,有什麼苦衷儘管對我說,在下「霸王刀
」周通為你報仇。」
秦寶寶止住悲聲,眨了眨乾巴巴的眼睛,問道:「你真的能幫助我?」
「霸王刀」周通一拍胸膛,道:「不管是什麼樣的惡人,周通上前就是一刀。」
秦寶賀嘆了一口氣,一副輕視的樣子,道:「哎,算了,你恐怕是口頭說說而已
,心裡哪肯幫我,我和你萍水相逢,你又何必為我和人拼命呢?」
說罷,又掩起臉來,嗚嗚地哭了起來。
周通是個急脾氣,見面前這個小孩不相信自己,若是個大人,早就劈面一刀,面
對小孩,卻又不好發作。
他一見秦寶寶哭得傷心,更是心煩,胸中一口氣沒法出,「砰」的一聲,一拳把
桌角打碎。
秦寶寶聞聲一驚,抬頭一看,道:「這桌角怎麼碎了?」
周通被他問得不好意思,訥訥地道:「是我打的。」
秦寶寶奇怪道:「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打桌子,桌子礙你什麼事了嗎?」
一席話把大漢說得笑又不是,哭又不是,正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秦寶寶又問了一句道:「真的是你打的?」
周通大聲道:「是又怎樣?」
刁鑽古怪的秦寶寶,把他問得無言以對,說這幾個字時,已憋了一肚子氣。
秦寶寶卻很開心地笑道:「這桃木桌子這麼硬,卻被你一拳打碎,你的功夫可真
不賴。」
周通一肚子氣馬上又化為洋洋得意,笑容滿面地吹噓道:「牛皮不是吹的,別說
這桌子,就連三塊大青石壘起來,我一掌也能把它們擊碎。」
秦寶寶嘖噴稱讚道:「真是好功夫,瞧你的武功,不是天下第一,就是天下第二
了。」
周通是江湖人,知道這頂大帽子燙頭,若傳了出去,搞不好要掉腦袋的。
須知江湖人最重虛名,別說你自稱天下第一,就算你自稱金陵第一,別人聽了也
會不服氣。
用通慌忙揮手,急道:「可別瞎說,傳了出去,我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秦寶寶點頭道:「好,我不說了,不過,你的武功真的還可以,若是幫我的忙,
估計沒有問題。」
把金葉子一堆,道:「如果你能幫我找到兩個人,這些東西就全歸你。」
周通見了金子,早已動心,舔了舔舌頭,問道:「找兩個人?什麼人?」
原來秦寶寶擔心和尚、道士武功厲害,還想為大哥衛紫衣找兩個幫手,所以用計
釣周通上鉤。
秦寶寶嘆了一口氣,又編起故事來,道:「哎,一言難盡,我本來有美好的家庭
,父母、姐妹一大堆,雖然太熱鬧,但日子過得也蠻開心的。」
這句話不免觸動心事,想起自己無父無母、無兄無弟、無姐無妹,唯有大哥衛紫
衣對自己極好,但自己總是個孤兒,想起來,不由眼圈一紅,更增加故事效果。
秦寶寶很感傷地又道:「可是因為家裡太富不免遭人眼紅,有一個和尚、兩個道
士趁夜洗劫全家,家人皆被殺害,若不是我由一個老家人掩護,如今哪有命在。」
說罷,用力一擺頭,憤怒道:「那和尚、道士害我全家,奈何我人小力單,報仇
無望,我曾發誓,若有人為我報仇,便把所有的家財獻出。」
周通聽著聽著,一方面深為同情,一方面頗為秦寶寶的決心感動,另一方面更為
金子動心。
當下一抱拳,道:「小朋友,你若信得過我,周通和我的兄弟一定為你報仇。」
他瞟了一眼金葉子,又道:「至於酬勞,分文不要,行俠仗義乃江湖人本份。」
漂亮話他自然會說,見秦寶寶孤身一人,金子肯定賴不掉,又行了俠,又得了金
子,豈不兩全其美?
秦寶寶一副大受感動的樣子,好像恨不得要跪下來似的。
週圍眾人見一個孩子如此義舉,怎不感動?立時又走過來幾個真正行俠仗義,不
要金子的好漢。
秦寶寶見計策順利,心中好不得意,於是便將和尚、道士的相貌形容一番,然後
又叔叔伯伯地甜甜地叫了一氣。
周通見人一多,金子恐怕不夠分,深恐別人先報了仇得了金子,連忙走出「六和
居」,一路上,見到和尚、道士就拼命地瞅,恨不得所有的和尚、道士都變成秦寶寶
所說的那樣子。
第五回 鳴玉坊遇險
且不管一群人紛紛嚷嚷地滿城找和尚 道士,再說衛紫衣,自從到了金陵城,就
找了一間小客棧住下。
深知此行艱難,住下後,他和席如秀 到一處叫「來不得」的酒樓。
這是「金龍社」在金陵的一個秘密據點,因為金陵偏離總社較遠,無力顧及,所
以只設一個據點,而沒有建立分舵。
金陵的首領姓王,叫王臨空,善用飛索、鐵錘,這兩種性質截然不同的兵器,到
了他的手上,卻成為殺人的利器。
表面上,王臨空是「來不得」的老闆,手上十個夥計中,只有五個是「金龍社」
的人。
見到大當家到來,王臨空自然喜出望外,將衛紫衣和席如秀領到秘室,又吩咐準
備了極為可口的酒菜。
喝了一杯酒,吃了一點菜,衛紫衣問道:「王首領,本社有十一名弟兄,連同俠
盜方自如皆在金陵失蹤,這件事情你可知道.」
王臨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關於這件事,我為了一份報告送往總社,大當
家想必沒有見到。」
衛紫衣道:「我一接到金陵失事的消息,就立刻下了子午嶺,你的報告我沒有見
到。」
「這就難怪了!」王臨空道:「這件事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有一個弟兄在臨死
前來到我這裡,我從而得知了這一切。」
衛紫衣道:「你說。」
王臨空道:「方大俠跟蹤柳隨雲來到這裡,忽地在一間妓院中失蹤,也就是說,
柳隨雲自進了妓院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衛紫衣皺眉道:「所以方自如也進了那間妓院,想一探虛實?」
王臨空道:「不只是方大俠,有七位兄弟也化裝成嫖客一同進了那家妓院。」
衛紫衣道:「另外四位兄弟呢?」
王臨空道:「另外四位則化裝成各式小販,在門口守候,可是他們從清晨等到深
夜,也沒見八個人出來,到了午夜,為了避免懷疑,他們不得不撤離,在回客棧的路
上,卻遇到了截殺,一名弟兄在同伴掩護下,得空放出籠子裡的鴿子,他在放鴿子時
,其他的三人已死。」
衛紫衣深深地震驚了,雖然王臨空只是寥寥數語,但當時戰況的慘烈已可想而知
。
王臨空也在深深地嘆息,道:「那名兄弟見其他人死去,遂拼命殺出,想盡方法
擺脫追殺,到了我這裡。」
席如秀道:「那間妓院叫什麼名字,在哪裡?」
王臨空道:「秦淮河邊,妓院如林,但最有名的一處卻是「鳴玉坊」。」
席如秀曾到過金陵,自然也知道「鳴玉坊」的名字,聞言微微一笑,道:「大當
家,看來我們要去「鳴玉坊」一趟了。」
王臨空連忙制止,道:「「鳴玉坊」中,已損失八個人,望大當家三思。」
衛紫次微微一笑,道:「方大俠雖在那裡失蹤,但我去並沒有關係。」
王臨空道:「為什麼?」
席如秀接口道:「方自如他們之所以失蹤,是因為他在跟蹤柳隨雲時必為對頭所
察,故而失手,而我們來這裡並無任何人知道,除非「鳴玉坊」不做生意,否則,我
和大當家去,他們還求之不得呢!」
王臨空笑道:「「鳴玉坊」日收斗金,怎捨得不做生意。」
※ ※ ※
從「來不得」走出來,席如秀忽地想起一件事,問王臨空道:「王老闆,你這裡
為何叫「來不得」?」
王臨空笑道:「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名字古裡古怪?」
席如秀笑道:「這個名字是古裡古怪,我若不感到奇怪就不會問你了。」
王臨空道:「連你都奇怪,別人自然也一樣,一奇怪,就想來看一看,看了之後
,才發現這裡其實還不錯,是可以來得的,這樣,本店的生意不就好起來了嗎?」
席如秀和衛紫衣不由相視一笑,看來這個王首領對做生意是很有一套的。
談談笑笑,正準備離開,忽聽有人叫道:「前面那個穿紫衣的和那個胖子,快
我站住!」
衛紫衣微微一驚,停下了腳步,初到金陵,對手就知道了嗎?那這對手也實在太
可怕了。
衛紫衣先用目光示意王臨空進去,因為他不想讓金陵的這個點有所暴露。
王臨空會意地離去。
衛紫衣緩緩轉身,凝目一看,只見從巷口裡走出三個人來,一個和尚和兩個道士
三個人的年紀都已不小,和尚髮眉皆白,倒也寶相莊離,兩個道士雖著一身破袍
,但目中卻精光外露。
一瞥之間,衛紫衣已明白對手的武功非同泛泛,輕輕吸了一口氣,勁力已佈滿全
身。
席如秀仍是笑嘻嘻的,無論對付任何對手,他總是保持笑容,因為笑容會使對手
鬆懈。
如果他知道三個武功很高的對手竟是秦寶寶唆使而來,不知還會笑否?
和尚和道士都是一副喜氣洋洋之色,他們皆慶幸運氣不錯,不到一天時間就找到
了香主師兄交代要找的人。
因不知衛紫衣、席如秀和香主師兄是什麼關係,靈敏的和尚不敢造次,走到衛紫
衣面前,合十為禮,道:「施主留步,老衲奉敝上之命,特來相邀施主去一趟「六和
居」。」
衛紫衣眉頭緊皺,心中沉思道:「我來金陵,真的已透露風聲?難道「金龍社]
出了叛徒?或是我行路時露了蹤跡?」
想了一想,認為絕不可能,首先,知道他來金陵消息的人,只有大領主、二領主
和陰大執法,這三個人絕對可以信任。其次,他在途中,不曾下馬車一步,對手縱有
通天本領,豈能得知?
衛紫衣百思而不得其解,淡淡地問和尚道:「請問大師,貴上是何許人,找在下
有何事?」
和尚道:「敝上何人,恕老衲不能說,至於何事,老衲卻真的不知道。」
衛紫衣皺了皺眉,道:「那可就麻煩了。」
和尚道:「麻煩什麼?」
衛紫衣道:「大師什麼皆不肯說,而大師和在下又素不相識,試問,你願意和一
個來歷不明的人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去嗎?」
和尚一想也對,人家和自己不認識,自己又什麼也不知道,香主的名字自不能說
,香主師兄的名字更不知道,對方得不到明白的回答,哪能和自己去?
和尚不由躊躇起來,香主師兄吩咐的任務不能完成,回去怎好交代?對方又不肯
去,看來只能動武了。
雖然香主師兄規定,不能傷害對方,但見對方一個是文文弱弱的書生,一個是行
動不便的大胖子,以自己這方的實力,豈不手到擒來?
當下便哈哈一笑,道:「施主既不願意跟老衲去,老衲只好對施主不恭了。」
笑了一笑,雙手從僧袍中伸出,使出擒拿手,欲將衛紫衣一舉制住。
他的擒拿手是天山的三十六路小擒拿,是名聞天下的武林絕藝,但在衛紫衣眼裡
,這又算什麼?
金童般的笑容浮起在臉上,手腕一沉一翻,竟反拿和尚的雙手。
和尚微感詫異,覺得衛紫衣武功之好出乎意料,當下用心施展,一剎那間,已和
衛紫衣對了三招。
那邊,兩個道士已和席如秀動起手來了,為了避免傷人,他們沒用腰間長劍,而
是施展雙手和席如秀對打。
席如秀號稱「銀狐狸」,身法何等靈活機變,穿梭往來於兩個道士間,兩個道士
連他的衣角也沾不到。
因為不知對方底細,衛紫衣不便動用自己的招牌銀劍,見和尚武功不弱,一時技
癢,當下施展平時所創的武功,和和尚的三十六路小擒拿對起招來。
鬥了片刻,和尚已開始焦急起來,他漸漸覺得,對手的武功高深莫測。
無論自己如何施展精妙的功夫,對手部可以輕描淡寫地用自己從沒有見過的招式
化解。
恪於成命,不敢用戒刀,可是僅憑雙手,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拿對方不住的,看來
重賞肯定泡湯,自己能不能脫身,還是個問題。
其實,若不是衛紫衣不願當街殺人,招人耳目,那和尚此時哪有命在?他只希望
對手知趣一點,主動退出才是上策。
他又怎知和尚此時是騎虎難下,心中縱有一千一萬個念頭想逃走,卻不得不硬著
頭皮再戰。
席如秀覺得這場架打得真有趣,雙方都是利刃在身,卻都沒有拿出來使用,只是
一味地張牙舞爪。
自己這一方不用兵器是自然的,可是對方有刀劍不用,苦苦廝拼又是為了哪般?
正在這時,忽聽一聲大喝道:「在這裡,原來老禿驢和老雜毛又想害人!」
當街一名大漢手執鋼刀,怒氣沖沖地向和尚頭上劈落,和尚聞聲躲閃,見是個不
相識的大漢,自然奇怪,怒道:「兀那漢子,砍我做什麼?」
那大漢不是別人,正是「霸王刀」周通,聽了秦寶寶的訴苦,為秦寶寶報仇來了
。」
衛紫衣皺皺眉頭,退在一邊,正百思不得其解之時,又見嘩啦啪衝來一群江湖人
物,將和尚和道士圍成一圈,反而將衛紫衣和席如秀擠到一邊去了。
一群人圍住和尚、道士,口中罵道:「賊禿,老雜毛,居然敢傷天害理,劫人錢
財,殺人毀家,看打!」
衛紫衣輕輕拉了一下席如秀的衣襟,道:「我們走!」
但見半空中兵器亂舞,各種各樣的兵器,齊向一個和尚、兩個道士身上劈落。
席如秀道:「到哪裡去?」
衛紫衣微微一笑,道:「我已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我們來金陵的事,還有一個
人知道。」
席如秀驚訝道:「寶少爺?」
衛紫衣苦笑道:「除了他還有誰?」
「天哪!」席如秀以手拍額,道:「這個小祖宗從哪裡找來這麼多人,又是和尚
,又是道士,又有什麼殺人劫物的事。」
衛紫衣苦苦地一笑,道:「這小傢伙想找我們,於是想起來這種方法。」
席如秀笑道:「這種亂哄哄的方法恐怕也只有他才能想得出來,我只是不明白,
他是怎麼令這些人為他做事的,而且又這麼複雜?」
衛紫衣禁不住愉快地笑道:「這小傢伙本事有多大,如今連我也不知道了。」
席如秀笑道:「我們到哪裡去找這個小祖宗?」
衛紫衣道:「「六和居」。」
※ ※ ※
六和居。
製造了一場混亂械鬥的秦寶寶,此時正有滋有味地靠在窗口,觀賞樓下的風景。
他此時心中並沒有惡作劇過後那種慣常的興奮,他懷疑和尚、道士的辦事能力,
很怕和尚、道士會在找到大哥前,被周通那一幫人活活地打死。
怪只怪自己畫蛇添足,只憑一時興起,如果真的因此見不到大哥,那可糟糕了。
胡思亂想著,忽地一眼看到樓下走來兩個人,不是衛紫衣和席領主又是誰?
秦寶寶開心極了,用手一搭窗子,身體平平躍出窗外,在空中張開雙手,大叫道
:「大哥,我在這裡。」
衛紫衣早已看見,笑吟吟地張開雙臂,騰身飛起,在空中將秦寶寶抱入懷中,再
輕輕落地呢。
秦寶寶才不願落地,這麼長時間沒見到大哥,哪能不好好地抱一抱。
衛紫衣怕引人注意,輕聲道:「寶寶下來,這裡不是子午嶺,別人會覺得奇怪的
。」
秦寶寶無奈地從衛紫衣懷中溜下地,緊緊抓住衛紫衣的手,嗔道:「大哥真討厭
,和席領主半夜下嶺,把寶寶一個留在家裡。」
此地不是說話之處,衛紫衣先不回答秦寶寶的話,而是迅速帶秦寶寶回到了自己
的客棧。
客棧中,秦寶寶一時也忘了責問大哥,只是抱在衛紫衣身上,賴著不肯下來。
衛紫衣見他千里迢迢來找自己,心中早已一萬個不忍,此時此刻,真是半句重話
也不願講。
寶寶的這份深情,怎不令人感動?
一向不知自己會流淚的衛紫衣,望著秦寶寶開心的笑容,竟覺得鼻頭有些酸酸的
。
勉強笑著,想找些令秦寶寶開心的話,便問道:「寶寶告訴我,那些和尚、道士
、武林人,是不是你的傑作?」
「咯咯咯……」秦寶寶見大哥提到得意事,笑容如綻開的春花,神氣地一昂頭,
道:「大哥,寶寶的本事不小吧!」
席如秀笑呵呵地道:「這倒是事實,除了寶少爺,誰有這麼大的本事?」
馬屁拍過之後,席如秀有些擔心,這一次會有什麼馬腳被小祖宗找到?
秦寶寶這一次倒很可愛,一點也沒找席如秀的麻煩,笑嘻嘻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
一遍。
秦寶寶的話卻令衛紫衣產生沉思,席如秀也好像從秦寶寶的話中聽出了什麼。
見自己的話並沒有引起大哥的讚許,秦寶寶以為自己又惹禍了,輕聲道:「大哥
,寶寶有什麼錯你就說出來嘛,寶寶聽了一定改正。」
衛紫衣笑了一笑,道:「寶寶,你認為那個和尚和兩個道士是幹什麼的?」
秦寶寶想了一想,道;「他們是什麼香主的人,香主不是一個幫會的頭目嗎?」
衛紫衣道:「長江上有勢力的幫會是「鳳尾派」,而「鳳尾派」只有舵主,卻沒
有香主這種稱呼。」
席如秀道:「那和尚和道士的武功不弱,這樣的武功在「鳳尾幫」地位一定很重
要,可是他們卻是一個香主的屬下,說明這三個人絕不是「鳳尾幫」的。」
衛紫衣點了點頭,問秦寶寶道:「寶寶,你在船上時,從他們口中知道了些什麼
?」
秦寶寶道:「他們口中的那個香主已七十有餘,可是那個香主的來歷他們似乎不
瞭解,否則,我這個冒牌師兄怎能做得成功?」
衛紫衣分析道:「七十餘歲?且來歷不明?若是一個久已存在的幫會,一個首領
的來歷怎會不明,若是一個老幫會,怎會現在才想起要搶長江的地盤?」
席如秀道:「大當家認為這個幫會剛剛成立?」
衛紫衣道:「那和尚和道士武功不弱,無論在哪個幫會,地位都不會低,無論哪
個幫會的重要人物,我們都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事實上這三個人對我們來說很陌生,
所以,他們所在的幫會一定是新成立的。」
席如秀道:「一個新成立的幫會,卻來搶長江地盤,動這麼大的手腳,他們的實
力一定極為可觀。」
秦寶寶忽地大叫道:「大哥,席領主,你們看那個香主會不會和老魔頭蝶飄香有
關?」
衛紫衣一愣,道:「你為什麼這麼認為,是一種預感呢?還是一種推測?」
「兩者都有。」秦寶寶認真地道:「首先,「香主」這個稱呼會不會是蝶飄香這
個名字中的「香」字,再加上尊稱而組成的呢?」
席如秀點頭道:「寶少爺的推測極有道理,如果「香主」是蝶飄香,一切疑問都
可以解釋了。」
秦寶寶道:「對呀,蝶老頭今年差不多七十了吧,他二十年不出江湖,對他的底
細,別人自然不知,他顯然擁有龐大勢力,想霸佔長江水道就不算奇怪了。」
衛紫衣笑道:「不錯,不錯,真的不錯,這樣解釋,的確什麼都說得通了。」
秦寶寶道:「還有呢!」
「還有?」席如秀假裝驚訝。
秦寶寶道:「那和尚和道士很強卻沒有名氣,自然是蝶飄香這種人才能收羅的,
再說,和尚他們對「香主」極怕,如果那個「香主」的武功不是極高,自然沒有人會
怕。」
這個分析也很有道理,衛紫衣對秦寶寶的聰明大感欣慰,笑呵呵地拍了拍秦寶寶
的小臉蛋,道:「寶寶又發揮了小神仙的本事,再過幾年,大哥就要退休囉。」
席如秀也湊趣道:「大當家在幕後,小當家在幕前,我們「金龍社」就可以成為
首領最年輕的幫會了。」
秦寶寶眼珠一轉,目光盯在席如秀身上,緩緩地道:「席領主,我差一點忘了問
你一件事。」
「什麼事?」席如秀一陣心慌,秦寶寶的目光使他心驚。
秦寶寶憤憤地問道:「席領主,半夜溜下嶺去,這個主意可是你出的?」
席如秀慌忙擺手,道:「沒有,沒有,絕對不是我,我可是清白得很啊!」
秦寶寶道:「反正你有份,哼哼,等回去後我一定到席夫人面前告你一狀。」
席如秀呆住了,想起馬上就要到「鳴玉坊」一事,回去之後,又怎向太座解釋清
楚?
秦寶寶和衛紫衣不禁大笑,席如秀也跟著「嘿嘿」地笑了起來。
衛紫衣笑了一笑之後,對席如秀道:「席領主,我們該去「鳴玉坊」了。」
秦寶寶大叫道:「大哥,你要去逛妓院呀,寶寶不讓你去,大哥不許去。」
衛紫衣笑道:「大哥是什麼樣的人,寶寶還不清楚嗎?大哥去「鳴玉坊」,是因
為方自如大俠和七名弟兄在那裡失蹤的,你說,大哥該不該去?」
秦寶寶道:「那就更不該去了,連方大俠都在那裡失蹤,說明那裡非常危險,寶
寶怎麼能放心讓大哥去?」
衛紫衣笑道:「寶寶的關心,大哥心領了,可是這「鳴玉坊」,我是非去不可的
。」
秦寶寶知道大哥的話向來是不容改變的,其實,他之所以這樣胡鬧,是因為他也
想跟著去,他並不懂妓院是怎麼回事,出於好奇,他很想去看一看。
所以他道:「大哥要去也可以,只是必須答應寶寶的一個條件。」
衛紫衣立刻把頭搖得像貨郎鼓似的,妓院那種藏污納垢之地,豈能讓秦寶寶去。
秦寶寶正如一張白紙,衛紫衣不願讓他沾染到世間的醜惡。
衛紫衣堅定地搖搖頭,嚴肅道:「不是大哥不好說話,寶寶這個要求,大哥絕不
能答應,你好好地在這兒睡覺,如果大哥明天早晨還不回來,你就立刻回子午嶺。」
秦寶寶老大的不願意,但見衛紫衣嚴肅的表情,知道事情不可挽回,無奈地嘟著
嘴,一副極不情願的樣子。
衛紫衣笑著拍了拍秦寶寶的小腦袋,笑道:「寶寶好好看著家,如果事情順利,
大哥和席領主很快就會回來的。」
其實,他心裡也清楚,「鳴玉坊」是龍潭虎穴,能不能平安出來,他也沒有把握
。
秦寶寶索性不說話,其實他心裡早有盤算,大哥不許去,難道不可以偷著去嗎?
等大哥和席領主一出門,在後面跟蹤就是了。
小主意雖然已打好,但在大哥面前卻要裝出非常生氣的樣子,免得大哥起疑。
見秦寶寶一直不說話,衛紫衣以為他又賭氣了,小孩子家的賭氣不必放在心上,
於是和席如秀打扮成富商模樣,在黃昏的時候離開客棧,前往「鳴玉坊」。
「鳴玉坊」的外表並不氣派,只有敞開的朱門邊掛著兩個龍鳳燈籠,幾個穿紅著
綠的庸俗脂粉正依在門前,和過往的行人打情罵俏。在夜色的遮蓋下,她們面上的疲
倦和蒼老已經察覺不到,只有臉上濃濃的春意在撩撥著男人的心弦。
衛紫衣和席如秀昂首闊步,走進了這家金陵第一的歡場。
令他們驚訝的是,進屋後,只是一條碎石子鋪成的小路,路的盡頭,是一間巨大
的屋子。
屋門敞開,明亮的燈光傾瀉在院中,屋裡端坐著一個徐娘半老的鴇婆。
走入巨屋,卻見裡面有十幾個小門,小門內時時傳來浪聲蕩語,絲竹管弦,原來
,這無限的春色盡在門中了。
鴇母笑容滿面地迎土來,問道:「兩位官人,是喝茶,聽曲,還是銷魂?」
席如秀深諳此道,知道喝茶便是一兩個平庸脂粉相伴飲茶,中間可以言挑,卻不
可動手動腳,這是妓院中的最低消費。
而轉曲則檔次高一些,是以三、四個姿容絕佳的,琴藝高超的女子,奏起銷魂之
音,兼以投懷送抱。
銷魂則是最高一層的享受了,院中的姑娘,你可以任意挑選,無論你叫她做什麼
事,她都不會拒絕,當然,想得到這種享受的唯一條件,就是你的銀子。
衛紫衣有的是銀子,但是,他來此不是為了嫖妓,而是來探聽消息,只挑一個女
子,說話行事要方便許多。
他並不願為如何挑選的事費神,便笑呵呵道:「秀大爺,你可是此道高手,衛某
聽你吩咐就是。」
席如秀苦笑,真不知大當家是挖苦還是褒揚,無奈地笑著,對鴇婆道:「銀子不
用擔心,只選你們這裡最紅的姑娘來陪我們就是了。」
鴇婆笑道:「如果此時我們這兒的紅姑娘尚獨守空閨,那就稱不上紅姑娘了。」
席如秀笑道:「既然你們這已沒有好貨色,那我們只好另外尋一家了。」
他說完這話拉起衛紫衣就走,席如秀深知,鴇婆一定會趕過來挽留他們的。
不想鴇婆居然微笑道:「兩位客官慢走,恕老身不送。」
這一招出乎席如秀的意料之外,天下居然有把客人往外趕的妓院,只是此時既已
做出走的樣子,就只好硬著頭皮往外走了。
出了「鳴玉坊」,衛紫衣笑道:「莫非這也是妓院的規定之一嗎?」
席如秀苦笑道:「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別多,「鳴玉坊」真是與眾不同。」
這時,兩個人是站在「鳴玉坊」的對面一個巷口裡說話。衛紫衣皺著眉頭,道:
「依我看,老鴇這一招只是衝著我們而來的,莫非她已察覺出我們的來意,從而婉辭
拒絕我們?」
席如秀點了點頭,道:「這大有可能,現在並不是妓院生意最好的時候,何況以
「鳴玉坊」這樣的大妓院,裡頭的姑娘一定很多,不應該有拒絕我們的道理。」
「這樣也好。」衛紫衣道:「其實既然她已看出我們的來意,明查肯定毫無結果
,只有暗訪一途了。」
席如秀沉思著,道:「她覺察出我們的來意,莫非她已知道我們是誰?」
「這很有可能,經寶寶這一鬧,他們的眼線不可能不知道我們的到來,縱不明白
我們的底細,但對我們已有提防之心了。」衛紫衣說這番話時,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席如秀皺了皺眉頭,道:「可是不管怎麼說,這「鳴玉坊」我們一定要去看看。
」
衛紫衣點了點頭,兩個人來到巷子的深處,脫下華服,露出裡面的緊身夜行衣。
裝束停當,兩個人相視一笑,身子晃動,已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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