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天驕2


    妙手天驕 第二冊

    內容提要:
    沒有人能抵擋得住秦寶寶的輕輕一笑,正如沒有人能
    抵擋得住衛紫衣的輕輕一劍。
    這世上沒有秦寶寶解決不了的難題。
    可是這一次,秦寶寶遇到的對手卻是——情敵。

    第一回 緩兵大計 第三回 梅兵艷
    第二回 畫像風波 第四回 寶寶中毒

    第一回 緩兵大計

    秦寶寶等衛紫衣和席如秀一走,就大搖大擺地出了客棧,直往「鳴玉坊」走去。
    當他走到一個僻靜的街道時,忽見對面房上有一個人在向他招手,他定睛一看,
    不由喜出望外,原來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俠盜方自如。
    秦寶寶興奮地撲上去,方自如已從屋頂上輕輕躍落,站在秦寶寶面前,含笑道:
    「小鬼頭,你怎麼來了?」
    秦寶寶笑道:「你別問我是怎麼來的,你得先告訴我,你是怎麼脫身的?」
    方自如笑道:「此地不是談話之所,大當家在哪裡?你快帶我去見他。」
    秦寶寶道:「大哥和席領主到「鳴玉坊」去了,方大俠,你快說說你的故事。」
    他知道方自如必有一段驚險有趣的經歷,是以非纏著方自如說故事不可了。
    方自如卻沒有理會秦寶寶,自語道:「他們原來去了「鳴玉坊」,這下可最好不
    過了。」
    秦寶寶聽他的口氣,忽覺不對,仔細看了方自如幾眼,忽地叫道:「你不是方大
    俠。」
    可是,他現在認出已經晚了,「方自如」早已捉住他的手腕,順勢點了他的「睡
    穴」。
    秦寶寶昏過去前,只聽到方自如得意的笑聲。

    ※ ※ ※

    衛紫衣和席領主雙雙來到院中。
    衛紫衣道:「此院極大,你我不如分頭行事,三更後,在門外會合,若有急變,
    長嘯發號。」
    席如秀笑道:「大當家放心。」
    兩人便分頭行事。
    且說衛紫衣,施展起絕妙無雙的輕功,在屋簷間穿梭,但是,找遍了所有房間,
    並沒有找到他認為重要的東西。
    忽見一處房間燈光剛剛燃起,從裡面隱隱傳來了話語聲,說話的聲音中並沒有女
    人,而是三、四個男人在一起說話,這在妓院中可謂罕有之事。
    衛紫衣立刻撲了過去,用一式「飛鳥穿林」來到屋前,復變成「平沙落雁」落在
    地上,悄然無聲。
    只聽屋裡有人道:「衛紫衣若不是個笨蛋,現在也該到這裡了。」此人聲音沙啞
    另一個人笑道:「我勸衛紫衣最好不要來,否則,他就再也回不了子午嶺了。」
    此人聲音粗豪。
    沙啞聲音道:「衛紫衣的『幽冥大九式』乃天下絕技,我們絕不能小看他。」
    粗豪聲音道:「李兄莫忘了,江先生的「鬼竹刀」豈非正是「幽冥大九式」的對
    手?」
    屋外是衛紫衣皺眉不已,這「鬼竹刀」他是聽說過的,但僅僅是聽說而已,這麼
    多年來,從未聽到有人會用。
    據說「鬼竹刀」乃東瀛秘術,削竹為刀,化氣為鬼,別說對敵,光聽名字就有一
    些鬼氣。
    至於江先生又是什麼人,衛紫衣也從沒有聽說過江湖中有一個姓江的用刀高手可
    與自己相較。
    沉思間,已聽沙啞聲音笑道:「不錯,不錯,「幽冥大九式」和「鬼竹刀」相逢
    ,一定是場好戲,何況還有肖兄的「五毒斯魂槍」和在下的暗器。」
    看來這兩個人都不是江先生,屋裡莫非還有第三個人?
    沙啞聲又嘆道:「衛紫衣,我勸你最好不要來。」
    忽聽一低沉的聲音道:「衛紫衣,你既然來了,為何還不敢進來呢?」
    衛紫衣冷笑一聲,道:「閣下一定是「鬼竹刀」江先生了,江先生有邀,衛某敢
    不從命。」
    衛紫衣大踏步上前,推開了門,屋裡的燈光一下傾瀉而來,衛紫衣右手擁著劍柄
    ,站在了門口。
    他忽地一下驚呆了,原來屋裡竟然一個人也沒有,剛才談笑正歡的三個人竟一下
    子不見了。
    更令衛紫衣驚訝的是,這個屋子已積滿了灰塵,但桌上地下都沒有一點有人來過
    的樣子,只有油燈是新的,昏黃的燈光,彷彿就像黃泉路上的指路燈。
    衛紫衣身經百戰,歷練極多,可是,他卻從沒有遇見過這樣的怪事。
    剛才屋裡明明有人說話,為何進來後卻不見人影?難道世上真的有鬼魂存在?
    衛紫衣雖然從不信鬼神,但面前之事若不用鬼來解釋,又該做何種理論?
    膽大心細的衛紫衣,第一次覺得手心有了寒意,這是一種自然的心理,是人類對
    未可預卜的事情的恐懼。
    此時他心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離開這屋子,於是他立刻飄身而出,離開了房間
    。
    忽然間,又有笑聲傳來,卻是剛才粗豪的嗓音:「衛紫衣,你的劍縱可以殺人,
    卻殺不了鬼的!」
    沙啞聲音道:「衛紫衣,你的劍下不知造成多少鬼魂,難道你不怕鬼來索命嗎?
    」
    黑漆漆的夜,森寒的聲音,膽子若是小一點的人,早已當場昏倒。
    衛紫衣霍然回首,卻見對面竹林中,影影綽綽有三個黑影,忽地有一道慘碧色的
    光芒閃起,映亮了那三個人的臉。
    僵木的表情,慘碧色的臉龐,衛紫衣心裡「咯瞪」一下,全身打了個寒喋。
    「嗆」的一聲,他已抽出了腰間的銀劍,細細的銀劍,就如一條宛然游動的毒蛇
    。
    不管這世上有沒有鬼,鬼也是怕惡人的,衛紫衣仗劍衝入了對面的竹林。
    劍光如流水,「波」的一聲,已刺入了那個人的咽喉,劍已洞穿那固人的咽喉,
    可是那人並沒有倒下。
    另聽慘厲的笑聲傳來:「衛紫衣,人縱怕你,鬼卻不怕你,你是殺不死鬼的。」
    劍尚在他的咽喉中,那人竟已合手撲到,雙手竟抓向衛紫衣的咽喉,一股腥臭之
    氣撲面而來,正是死人身上的屍臭。
    衛紫衣心中大駭,急撤銀劍,揮劍削向那人的雙手,「卡嚓」一聲,那人的雙手
    已被削去,可是並沒有血流出。
    衛紫衣絕不相信世上有鬼,可是對手若是人,又怎會咽喉中劍而不倒下,雙手齊
    斷而不流血?
    這些疑問差一點令他喪失戰鬥的勇氣,不過衛紫衣畢竟是衛紫衣,對手縱然是鬼
    ,他也不怕,只是和鬼纏鬥,分明是不明智之舉,於是他銀劍舞動護身,身體已倒射
    飛出竹林。
    等他再回眸看向竹林時,竹林中的三個人影已不見了。
    站在當地,衛紫衣已免得脊背上沁出細小的汗珠,他的心臟也在劇烈地跳動,極
    度的恐懼和震驚,已令他無法平靜。
    正在這時,一把青色的刀無聲無息地從他身後的房間裡剌出,刺向衛紫衣的背脊
    ,而一桿紅纓如血,槍頭如墨的短槍,則從竹林中飛出,電刺衛紫衣的心臟。
    衛紫衣忽地明白,剛才的鬼局只是一個圈套,目的是令衛紫衣心浮氣躁,無法鎮
    靜。
    高手相爭,豈容心亂?所以,當衛紫衣震驚難平時,致命的殺招已來到。
    後有刀,前有槍,無論衛紫衣是前進還是後退,都是不明智的,何況他此刻心已
    亂,又怎能對付如此可怕的殺招?
    出於本能和求生的慾望,衛紫衣脫身躍起,這是對付此時這種局面的最好方法,
    衛紫衣畢竟身經百戰,已具備了擺脫危險的本領。
    可是刀槍雖已落空,但衛紫衣忽地發現,自己已無法回到地面,就是落地,也將
    會變成一具死屍。
    這不僅僅是因為地上盤旋飛舞的刀槍,而是當衛紫衣飛躍起時,無數枚細小的暗
    器正向他襲來。
    身在半空的衛紫衣,絕不可能避開這些暗器。暗器有快有慢,快的直打衛紫衣的
    身體,慢的封住了衛紫衣的退路,衛紫衣縱可以躲過擊向自己身體的暗器,也無法在
    身子下沉時,不被那些速度較慢,卻恰好趕上的暗器擊中。
    看來,用暗器的人已是絕頂高手,縱是唐門的暗器恐怕也不過如此而已。
    看來,衛紫衣是死走了。

    ※ ※ ※

    席如秀的處境並不比衛紫衣好,不過,他最起碼一時死不掉,可以說他比衛紫衣
    的境遇稍好一點。
    現在他正被一張大網纏住,高吊在屋樑上。
    用網纏住牠的人,此時就坐在他的下面,一共是四個人,都是女人,可以想像的
    ,這四個女人的姿容皆不俗。
    衛紫衣以前曾笑著說:「席領主,天下的男人你是不怕的,但女人就難說了,總
    有一天你會栽在女人手裡。」
    當時週圍的人都哈哈大笑,席如秀也在笑,他認為這是一句比較有趣的笑話,是
    衛紫衣幽默感的一種表現。
    不幸的是,這句話竟已成為事實,勒進肉裡的網線和身上的酸痛,都無時無刻不
    在證明這一點。
    說起來,這個經過連席如秀自己都不好啟齒。
    他在巡查中,來到了一個水池,水池中水波蕩漾,因為有四個絕色佳人正在洗澡
    。
    席如秀雖然對女人興趣不低,但任務在身,只好裝作沒看見,準備悄悄地離去。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卻又不得不停下來,因為那四個女人正在談話,並且談的內
    容是席如秀極想聽的。
    她們在談一個月前,發生在這裡的八個人失蹤的事情,中間不止一次提到方自如
    的名字。
    席如秀當然不走了,而是找了一個地方躲了起來,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
    不費工夫,他和大當家極欲知道的事情,竟在此地得以實現了。
    他藏身的地方離水池不近,且四個女人是在悄聲地談笑,為了聽得清楚一點,席
    如秀只好又找了一個離水池較近的藏身之處。
    在移動位置時,他的輕功使他在行動中不發出一點聲音,他也認為四個女人絕不
    會知道他的到來。
    現在他終於可以聽清楚談話了,可是那四個女人忽然換了話題,開始談論起關於
    男人的事情來。
    若在平時,席如秀很想和她們喝著酒、聽著曲,大談男人的是非短長,可是在此
    時,他卻恨不能把她們一個個從水池中揪出,用刀子逼著她們繼續剛才的話題。
    他又等了一會,希望話題可以回到失蹤事件上,可是話題在不斷地改變,從男人
    談到衣服,談到首飾,最後竟扯到生孩子的問題上。
    席如秀有些著急了,若這樣下去,就是等到天明,也不可能回到老話題上,迫於
    無奈,席如秀準備採用極端的方法,也就是說,他準備用刀子逼迫她們說實話。
    女人在不穿衣服時是比較膽小、害羞,從而也比較容易說實話的。
    於是席如秀無聲無息地飛了過去,真的取出一把刀,架在池中一個女人的脖子上
    。
    正在洗澡的女人忽地見到一個拿著明晃晃大刀的男人,那份驚慌是不用提了。
    為了壁免這四個女人驚叫,席如秀在一出現時,就用四顆石子擊中四個女人的啞
    穴,然後將刀子架在一個女人的脖子上,又解開她的「啞穴」。
    這些事情做起來很煩,但卻是必行的步驟,老於江湖的席如秀,做起事來總是有
    條不紊的。
    在刀子的逼迫下,那個唯一被解開啞穴的女人說道:「你是誰?想幹什麼?」
    她目中驚慌失措的神情令席如秀打消了「她們或許有武功」的疑問,故作森然地
    笑道:「我想問妳幾句話,妳必須老實回答,否則……」
    他做了一個殺頭的動作,這個動作卻起了相反的效果,女人不僅沒說話,反而昏
    了過去。
    這個結果令席如秀哭笑不得,他只好又把刀子架在一個年紀較大,看起來也比較
    有膽量的女人脖子上。
    他又重複了剛才說的話,解開了那個女人的啞穴。
    那女人道:「我可以告訴你,但你能不能把刀子拿開,你不怕我也會昏倒嗎?」
    席如秀想不到這種時候,這個女人還能說出這種話來,這說明她的膽子的確不小
    ,何況,他也不願意用刀子來對付一個渾身上下連一件衣服也沒有的女人。
    收回刀子,這女人道:「好,我說。」
    她並不是用嘴說,而是用手說,她忽地從水中拉起一張網,罩向席如秀。
    除了她,那個昏倒在池邊的女人,那兩個被點中啞穴的女人,分別拉住網的一角
    ,光著身子從水中跳出,用網網住了席如秀。
    席如秀很想躲閃,可是那個網太大,且四個女人的步法極為精妙,再加上四具絕
    色生香的膧體,令一個正常的男人想得多了一點,手腳也就慢了一點。
    於是,席如秀現在就被網纏起,吊在了屋頂上,那四個女人已穿上衣服,正在他
    的下面像一群天真無邪的小姑娘似的,嘰嘰喳喳地說著話,這一次,她們談論的,竟
    是方自如等八個人的問題。
    到這種時候才說又有什麼用呢?席如秀苦苦地笑著,覺得自己實在大差勁了。
    不過,他並沒有驚慌,因為他明白,衛紫衣一定會來救他的,雖然他也明白這個
    希望很渺茫。
    對手一定準備了極為可怕的陷阱等著衛紫衣,席如秀現在只希望,衛紫衣的武功
    真的像他所想像的那樣好。

    ※ ※ ※

    有月昇起,如水。
    衛紫衣並沒有死。站在地上,靜靜地看著面前三個人,衛紫衣的嘴角泛起一絲冷
    笑。
    面前的三個並不像鬼,一點也不像。用槍的人是一個身高八尺,藍緞衣著身的虯
    髯大漢,一桿五尺長的短槍,槍頭竟有一尺長,衛紫衣認識這個人。
    這個人姓肖,正是江湖上用槍的三十二名高手之一,「五毒斷魂槍」肖亞飛。
    他的槍法且不論,他的槍頭淬有五毒,五毒者,乃「毒蛛、毒蟻、毒蛇、毒蜈蚣
    、毒蝎子」也。
    槍頭上的毒別說利入身體中,就是略微沾一點在皮膚上,毒氣就立刻會進入身體
    中。
    這樣的武器,已算是殺人的利器了。
    另一個人是五短身材,身體雖然瘦小,但一身黑袍卻非常寬大,不用問便知,袍
    中所藏必是暗器。
    江湖上的暗器高手前十名中,有七個人是唐門的,另外三個則是其他人。
    這個瘦小的漢子,正是那三人之一,暗器功夫僅排在唐門掌門唐竹之下的「飛天
    蝠王」李心月。
    關於他的暗器,衛紫衣剛剛才領教,結論是:非常可怕。
    第三個人,穿著一件灰袍,連臉上的皮膚也似灰色的,一雙眼睛卻是蒼白色,他
    的手奇長奇瘦,就像乾枯的樹枝一樣,手中正拿著一把三尺長的刀。
    竹刀。
    刀是用青色的竹子削成,刀身有三指寬,只在臨近刀尖處,才有一個新月般的弧
    度。
    這個人莫非就是「鬼竹刀」江先生?
    衛紫衣從這些人的眼上一掃過,看到三個人同時露出迷茫不解之色。
    ||他們對衛紫衣居然還活著,甚感不解。
    江先生忽然道:「衛大當家,原來你並沒有心亂?」
    衛紫衣冷然道:「你以為你們的鬼局能騙得了在下?」
    江先生面無表情,木然道:「你已看出了破綻?」
    衛紫衣淡淡地道:「屋中有聲不見人,只因為你們是躲在屋中的地道裡,利用裝
    置將聲音傳到屋裡的,至於竹林中的三個鬼,卻不過是三個橡皮人而已,橡皮人身中
    設有機關,故而能動。」
    江先生道:「你是怎麼看出這些的?」
    衛紫衣淡淡一笑,道:「那個屋子裡都是灰塵,只有油燈是新的,試問,如是有
    人從外面進入屋中放燈,再好的輕功也不可能不在地上留下腳印。」
    江先生道:「難道你不可以認為這是鬼所為的嗎?」
    衛紫衣不屑地一笑,道:「做人必須有堅定的信念,世上絕沒有鬼,鬼事皆為人
    為,不管你製造何種假象,都無法嚇倒我。」
    江先生道:「那你又怎知竹林中是橡皮人?」
    衛紫衣冷冷地笑著道:「劍刺上東西,手上就有感覺,木是木的感覺,皮肉是皮
    肉的感覺,我一劍刺出後,就感覺到是橡皮人,因為這樣的詭計,我遇上不止一次。
    」
    江先生默然。
    李心月道:「衛紫衣,你剛才拔劍擊落暗器,且將地上的江先生和肖兄逼開的
    招,是否是「幽冥大九式」?」
    「正是。」衛紫衣臉上露出金童般的微笑,道:「那是「幽冥大九式」中最有效
    的一招,」
    肖亞飛道:「是「地獄使者」?」
    「正是。」
    肖亞飛喃喃地說:「據說「地獄使者」一出,再無生路,今日我僥倖不死,可謂
    大幸。」
    他喃喃說著,身子竟轉過去,準備走了。
    李心月叫道:「肖兄,你怎麼就走了?」
    肖亞飛道:「我們三個人在猝不及防間同時出手,都未能要了他的性命,現在他
    已全身準備,又怎有機會可趁?」
    李心月被他說得一愣,良久才道:「不錯,不錯,還是走的好,一走百了。」
    他剛說完,卻見江先生和肖亞飛已走遠了,他大呼一聲,亦飛掠過去。
    衛紫衣看著他們離去,卻沒有去追趕,他也沒有把握將這三個人殺死。
    何況他現在很擔心席如秀,自己已遭到伏擊,說明對方早已有準備,席如秀現在
    一定是兇多吉少。
    曾和席如秀約定,遇到急變,以長嘯為號,可是衛紫衣並沒有聽到席如秀的嘯聲
    。
    莫非對手在剎那間將席如秀制住,而席如秀竟連呼喊的能力也沒有了?
    對別人的安危,衛紫衣一向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更何況席如秀是自己親如
    手足的兄弟。
    所謂關心則亂,衛紫衣愈想心愈亂,銀劍收起,身子已隱入夜幕之中。

    ※ ※ ※

    被吊在房樑上,且又大頭朝下,這種滋味可不好受,席如秀不知道自己要忍受到
    何時?
    底下四個女人還在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似乎準備一直說到天亮似的。
    三個女人就是一臺戲,再加上一個女人,那還了得,席如秀初時還強打著精神聽
    著,用不了多久就開始頭痛了。
    不過,他現在終於知道,方自如並沒有死,而是被捉住後又溜走了。
    這個消息令席如秀長吁了一口氣,但是,他很快地就為自己的命運痛苦起來。
    自己會不會也有方自如那樣的好運呢?
    現在他被綑粽子似地綑住,而纏住他的網,又是用天蠶絲編成的。
    他當然可以很輕易地掙斷繩索,卻無法掙脫網。
    四個女人還在不停地說著,席如秀本就心煩,哪裡還受得了這些嘮叨,不由大喝
    一聲:
    「別吵了!」
    四個女人果然住了嘴,一起抬頭看著席如秀,好像從沒有見過他一樣。
    席如秀笑了笑,道:「四位姑娘,你們能不能安靜一點,做一些該做的事,比如
    睡覺什麼的。」
    一個女人笑道:「你剛才不是想和我們說話,而且還用刀子逼我們說話的嗎?現
    在怎麼又不讓我們說了?」
    席如秀笑道:「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
    那女人不解地道:「為什麼剛才我們可以說話,但是現在卻不可以說話呢?」
    她就是剛才那個一見刀子就昏倒的女人,從她臉上看,好天真,好無邪,令人怎
    麼也想不到,她會用騙人的手段制住有「銀狐」之稱的席如秀。
    席如秀現在已被這個問題問得哭笑不得,這麼簡單的問題都不懂,又怎會用出那
    麼複雜的詭計?
    他搖了搖頭,準備換一種說法,用商量的語氣道:「你們真的不願意不說話?」
    女人笑道:「我們可以閉嘴,不過,除非……」
    她故意不說完,而用挑逗的眼神看著席如秀。
    席如秀暗罵一聲:「狐狸精!」卻故意嘆道:「除非什麼?」
    女人笑道:「除非你再像剛才那樣,用刀子逼住我們,那樣,我們只好閉嘴。」
    席如秀笑道:「好!」
    忽地,他的身子竟從屋頂上落下來,並且,緊綑著他身體的網竟然散開了。
    散開的網無巧不巧,恰恰好好罩在四個女人的身上,網並不算太大,所以只能罩
    住四個人的上半身。
    因此席如秀便伸出手指,立刻點住了這四個女人身上的較為重要的穴道。
    席如秀從空中輕輕地落下,拍了拍手,整理一下衣服,笑吟吟地道:
    「現在我並不想拿刀子逼住你們,不過現在你們真的已說不出話來了。」
    四個女人自然很詫異,她們怎麼地想不透,席如秀是怎麼從網中掙脫的?
    他明明已被綑得嚴嚴實實,並且又被纏住,而網上的繩扣編得十分巧妙,天下會
    解開這種結的不應該有第五個人的。
    席如秀得意地笑著,現在看上去真像一隻狐狸,他道:
    「綑我的繩索,是很容易掙斷的,你們唯一的錯誤,就是太相信那個繩扣了,這
    種繩扣並不稀奇,我倒背著手都可以解開。」
    事實上,他也的確是這樣做的。
    另聽有人笑道:「不想席領主還有這門絕技,改日我一定好好請教。」
    不用說,說話的人正是衛紫衣,他早已悄然地立在窗前,似乎立了很久,他的臉
    上充滿欣慰的笑容,能看到自己的屬下平安脫險,他的確很高興。
    席如秀看到衛紫衣出現,臉上已有些不自然起來,剛才自己被吊在屋頂上的狼狽
    樣,一定被衛紫衣看在眼中了,幸虧秦寶寶沒有來,否則豈不慘乎?
    想起秦寶寶,席如秀道:「大當家,我們該回去了,方大俠已脫身,我們沒有必
    要再待在這裡,何況,寶少爺也一定等急了。」
    衛紫衣點點頭,道:「方兄既已脫身,遲早會和我們聯絡的。」
    他想起秦寶寶,此時一定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心裡便一分鐘也不想待下去了,回
    身便準備走了。
    席如秀忽地指著四個女人道:「大當家,這四個大美人該如何處理?」
    衛紫衣笑道:「如果你願意,可以將她們帶回「子午嶺」,也許席夫人不會吃醋
    的。」
    席如秀聽了這話,立刻掉頭就走,連看也不敢看那四個女人一眼了,打死他也不
    敢那樣做的。
    兩個人閃出屋外,飛身上屋,幾個起落,已出了「鳴玉坊」。
    此時,正好梆敲三更,回到客棧,他們立刻發現秦寶寶已不在客棧中。
    初時,他們並沒有在意,因為秦寶寶頑皮成性,絕不會乖乖地待在客棧中的,可
    是當街紫衣發現桌上的一張紙條時,臉色不由變了。
    那是一張二指寬的紙條,紙上寫道:「秦寶寶已在我手。」落款是香主。
    席如秀大驚失色,道:「寶少爺給他們擄去了,這……這可怎麼辦才好?」
    衛紫衣的心情怎能不緊張?他和秦寶寶之間的感情,別人又如何瞭解清楚?
    他在內心裡深深地嘆息:「寶寶,寶寶,你什麼時候才能讓大哥放心啊?」
    衛紫衣內心雖極不平靜,表面卻鎮靜若泰,淡淡地道:「如果他們用這種方法來
    要挾我,他們就錯了。」
    的確,這種事情衛紫衣遇到不止一次,雖然每一次都兇險萬分,但每一次都有驚
    無險,因為他知道,對手既然想用秦寶寶要挾,那秦寶寶暫時不會有危險。
    也就是說,如果衛紫衣不冒然行動,秦寶寶就安全得很。
    席如秀畢竟也是老江湖了,激動過後,他很快也平靜下來,嘆了一口氣,道:「
    看來我們必須待下去了,他們一定會和我們談條件的。」
    衛紫衣點點頭,堅定地道:「無論他們提出什麼條件,我們都絕不答應。」
    身為「金龍社」的魁首,他實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不能為一己之私而斷送「金龍
    社上的前程。
    席如秀擔心地問道:「如果我們不答應他們的條件,那寶少爺豈不危險?」
    衛紫衣冷冷地道:「是秦寶寶一人的性命重要,還是「金龍社」數萬名弟兄的性
    命重要?」
    席如秀無言以對,只有長長地嘆息,他很慶幸自己不是衛紫衣,不會有這種內心
    的煎熬,他也實在很同情衛紫衣身為領袖的痛苦,可是,他又能說什麼呢?

    ※ ※ ※

    秦寶寶這小傢伙現在在幹什麼?
    他現在可舒服得很,住在一間香噴噴的房子裡,睡在軟綿綿的被子裡,旁邊還有
    四個丫鬟伺候著,他現在的待遇,就和以前在子午嶺差不多。
    那個假方自如,其實就是柳隨雲,不過這幾天柳隨雲並沒有來見他,事實上,從
    沒有任何人來問過他任何事。
    他早已對這種囚禁生活習慣了,反正最後還不是好好地出去,有大哥在,這些人
    還能咋樣?
    對神通廣大的大哥,秦寶寶可是信心十足。
    這天早晨,秦寶寶梳洗完畢,無聊之餘,走到窗前觀景,他被明令限制禁止出屋
    ,在屋裡,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他已看出,伺候他的四個丫鬟都是身懷武功,對付秦寶寶,一個人就已足夠,何
    況現在是四個人步步跟著他,他就是再想耍滑頭,也不可能逃出去的。
    就算他僥倖逃脫四名丫鬟的掌握,出屋後,就無法再行半步了,他知道院裡院外
    處處都有機關暗器,他曾親眼看見一位僕人因走路不慎誤中機關而被射成刺蝟。
    對機關消息之學,秦寶寶本有機會涉獵,但他小小年紀,哪有心思學這些煩之又
    煩的東西。
    書到用時方恨少,秦寶寶真後悔自己當初若是學一點點,憑他的聰明,不就可以
    脫離眼前的囚籠了嗎?」
    院子很大,種了許多艷麗珍奇的花草,這些美麗的花草間,可是危機四伏。
    秦寶寶喜歡坐在窗前,看院子裡的風景,他的興趣並不在花草上,而是在花草的
    機關上,他本認為,只要自己多看幾個人從院中走過,豈不就可以發現安全的路徑了
    嗎?
    後來他才知道自己錯了,四個丫鬟有時有事要出去,可是她們每一次走的路都不
    一樣,昨天可以走的路,今天就不能走了。
    原來地上的機關也是千變萬化,隨時都可以改變的,至於改變的程序,也只有內
    部人知道。
    秦寶寶明白自己無法得知這個程序,所以他只是看了幾天就有些灰心了。
    現在唯一能令他坐在窗前賞景的原因,是因為院子裡經常有些人走動,他看這些
    人,總比看房中的四個丫鬟有趣一點。
    這天早晨他還是和以前一樣,端個椅子坐在窗前,不停地往口裡塞零食。
    抓他來的人對他還真不錯,居然沒有抹殺他對零食的愛好。
    無聊地望著院子,無味地吃著,秦寶寶忽地發現,花園的盡頭,出現了一個佝僂
    著身子的老人。
    老人的年紀估計有六十,一副山羊鬍子白多黑少,兩隻耳朵奇大,幾可垂至肩上
    ,真可謂大耳如輪了。
    秦寶寶見這人生得這麼有趣,不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卻見那老人身後跟著一個老和尚,正是那天在船上誤認為秦寶寶是香主師兄的那
    個和尚。
    和尚對老人似乎很尊敬,不時地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那老人是第一次來這
    裡,和尚想必在指點路徑。
    兩個人在花叢中緩緩地走著,走到一座精緻的小樓前。
    秦寶寶不知道那樓上住著何方神聖,反正每天都有許多人到小樓中去,這些人進
    樓前,都是大氣也不敢出,出樓後,就像撿了條命那樣高興。
    經過初步估計,秦寶寶認為那樓中住著的,一定是正主見,老魔頭蝶飄香。
    和尚和老人在樓前站了半刻,老人就獨自進去了。
    過了很久,才見老人喜氣洋洋地從樓中出來,那臉上的神情,就好像久久不第的
    秀才一朝中了狀元似的。
    那和尚看上去也很開心,不住地呵呵笑著,估計是在說道喜之類的話。
    秦寶寶本來對老人並不盛興趣,後來卻見他們向自己走了過來。
    那老人一指秦寶寶,道:「就是這小子?」
    和尚恨恨地道:「就是他,上一次戲弄得老衲好苦。」
    那老人漠然地看著秦寶寶,就好像在看著一截木頭似的。
    秦寶寶討厭他的表情,早已扭過臉去,可是他又不甘心認輸,於是反而扭過頭去
    ,死死地盯著老人看。
    忽然之間,只聽和尚說道:「噫,奇怪,我的戒刀怎麼不見了呢?」
    那老人淡淡地道:「莫非是丟在花叢中了?」
    和尚大搖其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剛才它還在我袖中呢!」
    他不可思議地搖搖頭,忽地又叫了起來,道:「奇怪,奇怪,它又回來了。」
    老人淡淡地道:「也許刀根本沒丟,大師太大驚小怪了。」
    這一番話,令秦寶寶眼睛一亮,他忽地明白,那佝僂老人是何許人了。
    一定是俠盜方自如,否則,誰有這樣神奇的妙手空空本領?
    莫非剛才他是為了向寶寶暗示自己的身份而有所舉動的?
    想到這裡,秦寶寶不禁抬頭,看了佝僂老人一眼,這一次,他終於發現老人的眼
    神正是他熟悉的,不是方自如又是誰呢?
    真不明白,方自如又是怎麼混進來的?

    ※ ※ ※

    客棧。
    衛紫衣面有憂色,道:「不知方兄是否已混進了蝶飄香的老巢?」
    席如秀笑道:「方大俠易容術天下無雙,而且他冒充的人又是一個不常在江湖上
    露面的魔頭。」
    衛紫衣道:「「大耳老人」雖說久不現於江湖,但他若萬一出現,方兄豈不糟糕
    ?」
    席如秀笑道:「那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先找到「大耳老人」,想個法子讓他不再露
    面。」
    衛紫衣微笑道:「最安全的方法只有一種。」
    他皺著眉頭,又道:「可是,「大耳老人」久不現於江湖,該到哪裡尋找?」
    席如秀笑道:「也許方大俠這幾天就可以將寶少爺救出,大當家又何必擔心把戲
    揭穿?」
    衛紫衣道:「你說的只是也許,若方兄不幸失手,恐怕就再也不能像在「鳴玉坊
    」中那樣輕易脫身了。」
    席如秀道:「大領主和陰大執法明天就可以帶人趕到,事情若是不順,力拼也可
    以取勝。」
    衛紫衣道:「金陵城乃蝶飄香的總部,黨羽眾多,且他的手下又是高手如雲,我
    們這邊卻只有你、我、大領主、陰大執法可擋一面,其他人雖勇,卻未必是蝶飄香座下
    高手的對手。」
    席如秀笑道:「大當家何必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金龍社」闖蕩天下,比蝶
    飄香更厲害的人物,我們又不是沒有見過。」
    衛紫衣嘆道:「席領主,須知任何事情都要從最壤的角度考慮,才不至於有太多
    失望,無論對手是強是弱,我們都要把他當作最強勁的對手來看待,這樣方可萬全。」
    席如秀默思良久,不禁嘆道:「大當家畢竟是大當家,考慮得總比我們週全。」
    衛紫衣微微一笑,道:「自秦寶寶被抓去後,至今沒有人和我聯絡,他們一定是
    想先令我們不敢輕舉妄動,從而調兵遣將,一舉將我們殲滅掉。」
    席如秀皺眉道:「他們可以動,我們卻投鼠忌器,這些事情的確有些棘手。」
    衛紫衣沉吟半刻,道:「現在只希望方兄能順利得手,我們方能行動。」
    席如秀長嘆道:「方大俠呀,方大俠,「金龍社」的勝敗全在你一人身上了。」

    ※ ※ ※

    秦寶寶自從知道方自如來到後,心中自是開心,但表面上卻平靜得很,小小年紀
    就有這種涵養,倒還當真不簡單。
    草草地吃過飯,早早地上床睡覺,是想睡個好覺,晚上就有精神鬧了。
    可惜,這一個晚上他興奮得一夜睡不著覺,並且讓他失望的是,方自如今夜沒有
    來。
    秦寶寶估計,方自如是想將這裡的地形環境摸熟悉了再動手,秦寶寶想通了這一
    點,就安心等候了。
    閒著無聊,秦寶寶只好和「它」說話了:
    「喂,陪我聊聊,我現在好悶。」
    「你是活該,不聽大哥的勸告,偏偏要跑出來。」
    「哼,少來教訓我,我做什麼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廢話,若是你死了,我不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好啊,你竟敢詎咒主人死。」
    「誼咒也沒有用啊,好人不長命,壞人活千年,像你這種小壞蛋,一時是死不了
    的。」
    「不理你了,哼!」
    「喂,小傢伙!」
    ……
    「別拿架子嘛!」
    ……
    「你想不想知道方大俠為什麼直到現在還不來救你?」
    「你知道嗎?吹牛!」
    「不知道可以猜嘛!」
    「你是怎麼猜的?」
    「不告訴你。」
    「少神氣,你以為我不知道啊?」
    「你也知道?吹牛!」
    「算了吧,我來告訴你:第一,方大俠尚不熟悉這裡的機關,自然不能來救我。
    第二,他一定是假冒別人的名頭而來,剛來的人,總要經過考驗,不考驗一下,老魔頭
    怎會對他放心?」
    「嘻,秦寶寶,你可真聰明。」
    「那還用說,反正比你聰明多了。」
    「呀,不好,有人來了!」
    來的人是柳隨雲,秦寶寶一見柳隨雲氣就不打一處來,心裡盤算著,準備給柳隨
    雲一點苦頭吃。
    柳隨雲今天打扮得很體面,穿了一件價值不菲的絲質長袍,他長得本就不醜,這
    身衣服一穿,倒還真像個人樣。
    小小秦寶寶心中已盤算好了害人的計策,臉上笑嘻嘻地道:「柳捕快,是哪陣歪
    風把你吹來了?」
    柳隨雲故作大度地一笑,道:「秦寶寶,想不到你現在還這麼神氣,如果你知道
    大禍臨頭,不知你是否還能神氣得起來?」
    秦寶寶冷笑道:「大禍臨頭的恐怕是你們才對,想嚇唬我,沒那麼容易。」
    柳隨雲淡淡一笑,道:「鬥口是無用的,我來這裡是要告訴你,有關你死期的消
    息。」
    秦寶寶的心裡「咯磴」一下,口中卻淡淡地道:「原來你們到現在才想殺死我啊
    ,我都等不及了。」
    柳隨雲奇怪地看著秦寶寶,道:「倒看不出你不怕死。」
    他又冷冷地道:「唐門、少林、金龍社都是你們將要攻擊的對象,你們又怎會怕
    他們,所以我的死你們是可以承受後果的。」
    柳隨雲笑道:「你實在太聰明,說實話,我們並不想殺你,只是你若不死,衛紫
    衣又怎會心亂?他的心不亂,我們又怎有把握將他制住?」
    秦寶寶心想:「好可怕的計策,想起以前自己也曾被抓,對方以假死之計騙過衛
    紫衣,衛紫衣好不心痛,自己若死,大哥在悲痛交加之餘,自然會心神恍惚了。」
    在蝶飄香這樣的對手面前,一點疏忽都會致命的。
    秦寶寶忽地道:「你們將我殺死,其實對你們並沒有好處。」
    柳隨雲笑道:「哦?」
    秦寶寶道:「我死後大哥固然心痛,但大哥不是一般人,他會很快地將悲痛化為
    力量,你該知道,人在痛苦時往往可以激發潛力的。」
    柳隨雲拍了拍手,以示對秦寶寶的喝彩,笑道:「小小年紀,就可以瞭解人性,
    當真不簡單,不過,我們至多將你重傷而已。」
    他又微笑著道:「一方面,你大哥見你重傷自然心痛,另一方面,見你沒死自然
    不敢輕舉妄動,你說這個方法好不好?」
    秦寶寶簡直要大罵柳隨雲的祖宗十八代了,這麼可怕的計策,不是人可以想出來
    的。
    柳隨雲得意地一笑,道:「我來這裡,就是帶你走的,你最好不要反抗,你那兩
    下子可不是我的對手。」
    秦寶寶眼角忽地瞥見窗外有一條人影一閃,於是嘻笑道:「誰說你武功好,我偏
    要和你試試。」
    柳隨雲也笑道:「不見棺材不落淚,不到黃河不死心,來,來,來,亮出你的招
    來。」
    秦寶寶雖然被擒,但身上東西並未少,因為他還是個孩子,別人不會把他放在心
    上的。
    握了握拳頭,金匕首還在,秦寶寶大叫一聲,和身向柳隨雲撲了上去,手中匕首
    在一剎那間剌出了十八招。
    衛紫衣曾對秦寶寶道:「招式的主要目的是迷惑敵人,當對手忙於對付你的招式
    時,你的殺招就可以用了。」
    十八道金光組成了一片光幕,將柳隨雲罩住,其實,秦寶寶的殺招卻在右腳上。
    在子午嶺上,秦寶寶特地做了一雙「鞋中劍」。
    右手匕首剌出,腳尖已抬起,踢向柳隨雲的膝蓋。
    秦寶寶的招式固然不錯,但他的速度卻稱不上快,所以柳隨雲一開始並沒有動,
    他想等到秦寶寶招式用完時再出手攻擊。
    金匕首已刺到,而秦寶寶腳下的短劍也「哧」地彈射出來,這時,秦寶寶已無法
    變招了。
    柳隨雲冷笑一聲,忽地抬腿伸手,欲將鞋中劍踏到足下,再將金匕首奪過來。
    他的時機掌握得恰到好處,速度也不慢,可是他剛剛出招就覺得手臂和大腿膝蓋
    一麻,這樣,他身子的動作就略微地停了一下,這一停頓一下就要了他的命。
    秦寶寶的金匕首變招刺入了柳隨雲的咽喉,而同時鞋中短劍也刺入了他的膝蓋。
    柳隨雲瞪大了眼睛,目中充滿了驚訝和不信,秦寶寶被他的神情嚇得退了一步。
    柳隨雲咽喉中「咯咯」作響,身體軟軟垂下,終於倒地。
    四個丫鬟本在一邊笑吟吟地看著,她們本以為柳隨雲對付秦寶寶還不是手到擒來
    ?
    不想事情的變化出乎她們意料之外,一個心細的丫鬟立刻看出不妙,飛身從窗戶
    中跳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忽地看到一隻手掌橫掃向她咽喉,她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身體,咽喉便
    直往手掌上撞去,一撞之後,她立刻就昏了過去。
    正是因為秦寶寶知道方自如在外面,所以才敢和柳隨雲動手的,結果一出手就傷
    了兩個,他的心裡委實高興,可惜他高興得太早,一個丫鬟抽刀出鞘,疾削秦寶寶的
    咽喉。
    秦寶寶向後退,不想身後也有兩把出鞘的利刃抵在自己的後心之上。
    方自如正從窗中躍進,一見這種情景,心中大驚,前撲的身形立刻定住了。
    一把刀橫在秦寶寶的咽喉上,另兩名丫鬟已從秦寶寶的身後走出,走到方自如面
    前。她們顯然受過嚴格的訓練,行事乾脆俐落,果斷至極。
    一名丫鬟持刀厲聲對方自如道:「不管你是什麼人,立刻退出去,否則,秦寶寶
    的小命就會斷送在你的手上。」
    方自如大是為難,不禁抬頭去看秦寶寶,卻見小傢伙一副嘻皮笑臉的神情,目中
    盡是精靈古怪之色。
    方自如暗暗尋思著,心道:「秦寶寶一定有脫身之計,我不如退出,緩上一緩就
    是。」
    當下身子一動,筆直地從窗中飛了出去。
    見方自如出屋,三個丫鬟都似吁了一口氣,執刀逼住秦寶寶的丫鬟,忽地覺得身
    上癢了起來。
    一開始是從腿上開始的,她不禁伸手抓了一抓,這一抓不要緊,一直癢到肉裡,
    手上也奇癢起來。
    禁不住地又狠命搔抓,不想越抓癢得越厲害,到最後竟連骨頭裡都開始癢了起來
    。
    她簡直恨不得用刀將身上的肉一塊塊割去,這份折磨令她實在無法忍受,執刀的
    手再也把握不住,「叮噹」一聲掉在地上。
    另兩名丫鬟聞聲急轉,立見秦寶寶脫了控制,想也不想,手中的刀齊逼向秦寶寶
    。
    這一次,方自如又怎能讓她們得逞?雖然從屋外到秦寶寶處有一丈距離,但這一
    丈距離對方自如來說,簡直等於沒有距離。
    閃電掠入,身子從兩個丫鬟中間擠進,伸出雙手,在兩個丫鬟執刀的手上一托。
    兩把刀立刻激射而出,飛入了屋頂,方自如的手收回時,已順勢點了兩名丫鬟腰
    部的穴道。
    大功告成,秦寶寶洋洋得意地走到兩名丫鬟面前,道:「你們還神氣不神氣?」
    兩名被制的丫鬟怒視他一眼,因啞穴被點,所以說不出話來。
    至於那位身上忽然癢起來的丫鬟,自然是受了秦寶寶癢癢藥的暗算,此時已蜷縮
    在地上,呻吟不已,身上的衣服已被撕爛了。
    方自如上前一步,道:「寶少爺,此地不可久留,快隨方大哥出去吧!」
    秦寶寶卻搖了搖頭,道:「我不出去。」
    方自如大奇,道:「你又犯了什麼脾氣,這裡可兇險得很,多待一會就多一份危
    險。」
    秦寶寶笑嘻嘻道:「不是我不想出去而是我們根本就出不去。」
    方自如道:「為什麼?」
    秦寶寶道:「我可是蝶瓢香的重要犯人,而你卻是初來乍到,蝶老魔還不相信你
    ,你又怎能輕易地接近我呢?」
    方自如大驚,深以其言為然,自己過來時,的確沒有人來盤問,試問秦寶寶這樣
    重要的犯人,又怎會只有四名丫鬟看守?
    等他衝到窗前,果見門口已站了一排不下二十名的勁裝武士,武士們的手中都執
    著拉開的弓箭。
    「崩」的一聲,一支羽箭離弦而出,卻不是射向方自如,而是射向天空。
    天空中正有一隻蒼鷹盤旋,那支羽箭沖天而上,正射在蒼鷹的咽喉之上。
    蒼鷹撲騰幾下便墜了下來,正跌在方自如的面前。
    方自如聳然一驚,不想這執弓的武士竟有射鵰的本領。
    這時,又從武士們的身後轉出一個和尚、兩個道士,和一個手執青竹削成竹刀的
    老人。
    方自如縱有把握躲過二十支羽箭,卻絕對不是這四個人的對手。
    他回頭又見到秦寶寶頑皮的笑容,這種笑容顯示他一點也不緊張,反而覺得很好
    玩似的。
    方自如不禁問了一句:「寶少爺,到這種時候你還能笑得出來?」
    秦寶寶一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笑道:「本來是我一個人坐牢,現在卻有人來陪
    我,我當然很開心啦!」
    這就是秦寶寶。

    ※ ※ ※

    衛紫衣面前的桌子上,有一個攤開的包袱,包袱中是一隻臭烘烘的鞋子。
    這隻鞋子大多是做小偷的人所穿的。
    衛紫衣認出,這是方自如的鞋子。
    一個人做事失敗,可稱之為「失手」,也可稱為「失足」,方自如這一次是「失
    鞋」。
    衛紫衣眉頭緊皺,神情極為凝重,不想連方自如都已失手就擒,這可怎麼辦?
    屋子裡還有三個人:大領主展熹、三領主席如秀和陰離魂大執法。
    三個人都一起定定地看著這隻鞋子,好像這隻臭烘烘的鞋子會長出香噴噴的花來
    。
    三個人六隻眼睛又同時從鞋子上移開,盯在衛紫衣的臉上。
    衛紫衣忽道:「是誰把鞋子送來的?」
    席如秀道:「是一個丫鬟打扮的人,可是她看上去武功並不弱。」
    衛紫衣道:「有沒有派人跟蹤她?」
    席如秀尚未說話,展熹道:「沒有派人跟蹤,馬泰和戰平本來想去的,可是我制
    止了他們。」
    衛紫衣皺了皺眉頭,並沒有問展熹為什麼這樣做,展熹已解釋道:「我發現那女
    子並沒有急著離開的意思,也就是說,她很可能是誘餌,希望我們跟蹤她。」
    衛紫衣點了點頭,道:「你做得很好。」
    說完這五個字以後,他就不說話了,不知是不願說話,還是不知該說些什麼。
    處事一向是果斷乾脆,一向極有主意的衛紫衣,好像忽然失去了智慧。
    方自如的失敗對他的打擊這麼大嗎?
    席如秀看了看衛紫衣,又看了看展熹和陰離魂,舔了舔嘴唇,道:「我想……」
    衛紫衣打斷了他的話,道:「現在我們什麼都別想,我們只能做一件事。」
    席如秀道:「什麼事。」
    衛紫衣道:「等著蝶瓢香來談條件。」
    席如秀忽地覺得一向主宰別人命運的衛紫衣忽然間成了別人砧板上的肉。

    這個變化令他沮喪萬分,「金龍社」何曾遇到過這種挫折?席如秀不由嘆了一口
    氣。

    ※ ※ ※

    院中花香依舊。
    院子很大,無論站在哪一處,都很難看清院中全貌。
    除非更上一層樓。
    這院中只有一個樓,樓小巧而精緻,每天清晨院中花香最濃時,一個老人總會出
    現在朱欄之上。
    這個老人身穿雪白的絲袍,有一雙削瘦纖長的手,這隻手雖然久已忘了拿刀,卻
    沒忘記殺人。
    老人的面容高貴而清雅,像一個隱居深山,志行高潔的隱士,更像不食人間煙火
    的老神仙。
    他在笑的時候,就像春風在吹,他在發怒的時候,沒有人不感到脊背生出的寒意
    。
    幸虧這幾天來,老人的心情很愉快,所以臉上也總是充滿春風般的笑容。
    站在朱欄沒,俯首望著花院,老人又一次笑了起來。
    一個宮裝麗人在他身後柔聲道:「香主,你這幾天好像非常開心?」
    老人回身笑道:「妳知道衛紫衣這個人嗎?」
    宮裝麗人笑道:「莫非是「金龍社」的魁首,「金童閻羅」衛紫衣嗎?」
    老人道:「正是他。」
    宮裝麗人道:「聽說衛紫衣年歲不過三十,武功已是絕頂高手,手下猛將如雲,
    轄數萬之眾。」
    老人道:「這樣的人算不算是個英雄?」
    宮裝麗人笑道:「這樣的人若不是英雄,那天下的英雄就寥寥無幾了。」
    老人笑道:「妳知道什麼才叫英雄嗎?」
    宮裝麗人道:「成則為王敗則為賊,只有勝利的人才可稱之為英雄。」

    「此言極是。」老人笑道:「衛紫衣以前固然算是個英雄,可惜他卻遇到了我。
    」
    宮裝麗人笑道:「可惜呀,可惜!」
    她的聲音嬌柔婉轉,聽在耳中說不出的受用,她雖在笑著說,可是話中卻包含著
    真正的嘆息。
    她在嘆息,為什麼衛紫衣偏偏遇上這個老人呢?
    這個老人不是別人,正是蝶飄香。
    蝶飄香道:「衛紫衣的愛弟秦寶寶和至交好友方自如已落我手,我想衛紫衣此時
    已落困境。」
    宮裝麗人道:「兩人之失,又怎會令衛紫衣為難?」
    蝶飄香道:「妳莫忘了,衛紫衣是英雄,大同小異的是梟雄,英雄氣短,兒女情
    長,所謂英雄都是重情義的人,梟雄則不然,為了達到目的,梟雄可以不惜一切代價
    ,英雄卻絕對不會的。」
    宮裝麗人道:「香主,你是願做英雄呢,還是願做梟雄?」
    蝶飄香微笑道:「這個問題顯而易見的,做英雄必須付出相當大的代價,做梟雄
    卻不必!」
    宮裝麗人道:「你是說衛紫衣最終失敗,是因為他是個英雄而不是梟雄?」
    蝶飄香道:「是的。」
    宮裝麗人道:「關於秦寶寶和方自如,你準備怎麼處理呢?」
    蝶飄香道:「衛紫衣挾眾而來,其勢銳不可擋,我捉住秦寶寶和方自如的目的,
    就是讓他不敢動,這樣時間一長,他的銳氣必被焦慮所替代,那時就是我反擊的時刻
    了。」
    宮裝麗人笑道:「此之謂「緩兵之計」。」
    蝶飄香道:「正是。」
    宮裝麗人嘆道:「想不到武林爭鬥也是要講究兵法的。」
    蝶飄香道:「武林爭鬥,也是一種「爭」,只要是「爭」,都必須用到兵法。」
    宮裝麗人嘆息著,道:「那麼香主和衛紫衣所爭的,又是一些什麼呢?」
    蝶飄香道:「「金龍社」是武林中的大勢力,但僅僅是武林的一部分而已,「金
    龍社」如果失敗,並不會影響整個武林的實力,我與衛紫衣所爭,不過是個「勢」字
    而已。」
    宮裝麗人道:「勢?」
    「是的。」蝶飄香道:「「金龍社」若敗,武林中人士氣必挫,而我挾勝利之勢
    ,取天下武林如探囊之物耳。」
    宮裝麗人點頭道:「我聽說古之為戰,非無力戰也,乃不敢戰也,雖兵微將寡,
    但若存必勝之心,可勝無鬥志之百萬眾也。」
    蝶飄香笑道:「此之謂然也,如果我的部下雖素質超群,但因未嘗勝果,故有忐
    忑之意,若「金龍社」敗之,那麼我的人信心倍增,必可輕取天下。」
    宮裝麗人笑道:「所以對衛紫衣一戰,只能勝,不能敗。」
    蝶飄香肅然道:「絕對是。」
    沉默了半晌,宮裝麗人道:「香主,你估計衛紫衣會採取什麼行動?」
    蝶飄香道:「方自如的失敗,使衛紫衣不敢再冒險,可是,如果我現在和他談條
    件,他卻一定不會答應。」
    宮裝麗人道:「為什麼?」
    蝶飄香道:「衛紫衣畢竟是「金龍社」數萬之眾的魁首,他絕不可能為了兩個人
    而損害「金龍社」的利益。」
    宮裝麗人道:「那麼,秦寶寶和方自如豈非已沒有利用的價值?」
    蝶飄香搖搖頭,道:「畢竟衛紫衣還是個英雄,只要我不去動他,他也絕不會輕
    舉妄動而傷害到秦寶寶和方自如的,情義在他心中的地位很重要。」
    宮裝麗人嘆道:「衛紫衣現在的處境真是進退兩難。」
    蝶飄香笑道:「他既不甘心走,留下又無益,衛紫衣現在的確很為難。」
    宮裝麗人重複剛才的問題,道:「那麼,香主究竟想怎麼辦?」
    蝶飄香道:「我想除掉衛紫衣。」
    宮裝麗人道:「計將安出?」
    蝶飄香道:「衛紫衣現在的心情一定頗為焦躁,所以,只要我以談判為名,激衛
    紫衣單獨前往,衛紫衣一定會答應的。」
    宮裝麗人搖頭,小心地道:「香主,衛紫衣身為「金龍社」魁首,不應該這樣不
    小心吧!」
    她雖然認為蝶飄香的計策值得推敲,但卻不敢說明,自然只能小心地提出自己的
    看法。
    蝶飄香笑道:「我明白妳的意思,只是妳該知道,衛紫衣和秦寶寶情義特殊,只
    要以秦寶寶為餌,那麼不管多大的風險,衛紫衣都會冒一冒的。」
    他笑著又道:「若以「金龍社」的利益和秦寶寶相較,衛紫衣一定會選擇前者,
    但若以他自己和秦寶寶的安危相較,那他卻只會選擇後者,這就是衛紫衣。」
    宮裝麗人嘆息道:「看來天下最瞭解衛紫衣的人不是別人,而是香主。」
    蝶飄香淡淡地道:「因為他是我的對手,不瞭解對手就等於自殺,現在我對衛紫
    衣已瞭如指掌,而衛紫衣對我卻絲毫不瞭解,所以這一戰尚末開始,衛紫衣已注定要
    失敗。」
    他忽地笑了一笑,用商量的口氣對宮裝麗人道:
    「我餓了,妳能不能給我做幾樣菜,妳該知道,除了妳的菜,其他人做的菜,我
    是看都不會看一眼的。」
    宮裝麗人粲然一笑道:「好的。」

    ※ ※ ※

    一個白衣人走在金陵城最大的一條街道上,街道約兩邊是普通的民房,可是白衣
    人知道,隨便自己走入哪一條巷道,都可以遇到一些北方人——「金龍社」的弟兄。
    衛紫衣已化整為零,以各種身份混於人群中間,平靜的時刻,你無法認出他們,
    一旦事急,這些人就會無處不在了。
    率眾遠離巢穴,赴此作戰,大規模的集結太驚世駭俗,化整為零則是最好的掩護
    方法。
    白衣人知道,「金龍社」是龐大的組織,成分極雜,幾乎匯集了三教九流,這些
    人都是本行的好手,他們幹起本行來,甚至比真正的生意人還要出色。
    白衣人看到了一個「金龍社」的人,這是一個賣大鴨梨的小販。
    當然,從外表看,這個小販毫無破綻,白衣人之所以認定小販是金龍社的人,只
    因為白衣人對這條街道很熟悉,這街上的每一個人,他都見過,對每一個人的來歷,
    也調查得很清楚。
    最重要的是,這副挑子是以前賣水果的王老漢的,這樣看來,現在這名小販的身
    份已不用猜想了。
    徑直走過去,白衣人面上浮現驕傲的面容,走到攤前,他取過一個梨子放在手中
    把玩。小販笑道:「客官,買幾個梨吧,又香又甜的大鴨梨,包你吃了還想吃。」
    白衣人笑了笑,道:「我可以買下你所有的梨,但希望你能帶我去見一個人。」
    小販神色不變,依舊笑道:「見一個人?見什麼人?」
    白衣人暗暗點頭,欽佩小販態度之從容,看來「金龍社」果非泛泛,衛紫衣的手
    下人都是不可低估的。
    白衣人的微笑泛起在嘴角,笑道:「大家都是明白人,也不必演戲,請你帶我去
    見衛紫衣,我有要事找他。」
    小販靜靜地注視著白衣人,緩緩地點頭,微笑道:「閣下請隨我來。」
    白衣人跟著小販走過了三條街道,來到一處低矮的民房前。
    白衣人不敢相信衛紫衣曾往這裡,卻見小販走進去後,便有一個人走了出來。
    這個人身材相貌很普通,身穿一件海青色長袍,足下穿著一雙福字履,就像一個
    商人。
    商人向白衣人點點頭,道:「閣下要見衛大當家?」
    白衣人點了點頭,道:「是的。」
    商人打量了白衣人一眼,冷然道:「衛大當家並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見的,你有什
    麼理由見他?」
    白衣人微微一笑,道:「我的理由只有三個字。」
    「哦?」
    「秦寶寶!」
    白衣人於是立刻就見到了衛紫衣。
    他被帶入一座巨大的宅院,白衣人很驚訝衛紫衣會住在這裡,因為這裡本是一間
    王府。
    衛紫衣有何通天手段,竟能住進王府?
    幸虧衛紫衣很快就和他見面,並且回答了他的問題,衛紫衣道:「這很簡單,這
    是由於金錢的關係,世上不喜歡金錢的人很少,王爺也一樣的。」
    然後,衛紫衣馬上將話題引到正題土來,他道:「你來,想說些什麼?」
    由於幾天來心情的焦躁,衛紫汞的精神看上去並不太好,白衣人現在終於知道香
    主的高明,多關秦寶寶幾天再談條件,會讓對手在心理上難以承受。
    白衣人淡淡一笑,道:「衛大當家,我來是想說一句話——我們可以放了秦寶寶
    和方自如。」
    衛紫衣皺了皺眉頭,冷然道:「希望你們的條件不至於大苛刻,事實上,我不喜
    歡和任何人談任何條件。」
    白衣人笑道:「我也不喜歡談條件,和對手的談判往往會令人頭痛。」
    他微笑著又道:「所以這一次我們想無條件放了秦寶寶。」
    衛紫衣不由十分驚異,他用疑惑的眼神望著白衣人,雖然沒有說話,但白衣人已
    明白了他的意思。
    白衣人笑了笑,道:「衛大當家一定奇怪我們太大方了,其實,香主和衛大當家
    素無恩仇,根本就不必兵戎相見的,釋放秦寶寶和方自如,算是表明我們的一種態度
    好了。」
    衛紫衣淡淡地道:「你們的香主能明白這點那就再好不過,秦寶寶和方自如如果
    放回,「金龍社」就會離開金陵的。」
    白衣人道:「衛大當家真是個爽快的人,小弟索性也爽快一次,請衛大當家明天
    黃昏時分在「鳴玉坊」中接人。」
    衛紫次微微一笑,道:「是不是只能我一個人去?」
    白衣人笑道:「香主知道大當家是個英雄,所以到時必在「鳴玉坊」相候,雙雄
    相會,豈容閒人打擾?」
    衛紫衣靜靜他望著白衣人,緩緩地道:「告訴你們的香主,衛紫衣明日黃昏一定
    拜訪。」
    白衣人長身而立,走到門邊,又回頭叮囑道:「切記,切記,單人前往方不為失
    信,若多一人,生意就談不成了。」
    衛紫衣冷冷地道:「衛紫衣的話難道不值得信任嗎?」
    白衣人微笑道:「那就再好不過了。」隨即一揖離開。
    白衣人一走,從內屋走出了展熹、席如秀、陰離魂。
    席如秀早已邊走邊叫道:「大當家,你一個人怎能涉險?大當家的這個決定似乎
    太草率了吧?」
    展熹也道:「大當家,這件事不應該答應的。」
    衛紫衣轉向陰離魂,道:「陰大執法,你的意思呢?」
    陰離魂道:「依屬下想,蝶飄香一定將「鳴玉坊」怖成龍潭虎穴,專等大當家落
    網,並且寶少爺和方兄明天未必曾往鳴玉坊內。」
    衛紫次微微一笑,道:「不錯,秦寶寶和方兄明天絕不會在「鳴玉坊」的,他們
    只不過引我入坊而已。」
    席如秀道:「大當家既然都知道,又何必答應他?」
    衛紫衣道:「蝶飄香知道我一聽到秦寶寶的下落就一定會冒險前往的,他也斷定
    我絕不會帶第二個人,所以,明天之約,是為擒我之計,而非真心放人。」
    大家都不再說話,都知道衛紫衣必有下文。
    衛紫衣道:「既然他斷定我只會一個人去,那麼他的佈防只是針對我一個人而設
    的,如果我把你們都帶去,那將如何?」
    席如秀拍掌笑道:「那「鳴玉坊」一定會被夷為平地的。」
    展熹擔心道:「那寶少爺和方兄豈不危險?」
    衛紫衣嘆道:「我知道如果他們真的在「鳴玉坊」的話,那他們生機渺茫,不過
    ,蝶飄香認定我不敢冒險,如果我真的冒一次險,也許反而可以救出秦寶寶。」
    席如秀不解地道:「這是什麼道理?」
    衛紫衣道:「蝶飄香知道我和秦寶寶關係極深,以為我會冒險行事,以為我為了
    寶寶一人就會畏縮不前,如果我不採取行動,那麼只有被他牽著鼻子走,但如果我趁
    明日之機突發進攻,也許反而會有奇效的。」
    席如秀道:「你是認為寶少爺和方兄不在「鳴玉坊」?」
    衛紫衣道:「應該不在。」
    席如秀道:「如果他們在呢?」
    衛紫衣嘆道:「在下怎能為秦寶寶一人而喪失一個進攻蝶飄香最好的機會?何況
    ,我們分兩路走,一路進攻「鳴玉坊」,一路去那個花園救秦寶寶。」
    席如秀道:「寶少爺會在那裡嗎?」
    衛紫衣噢道:「希望如此。」
    展熹嘆道:「這是一場賭博了,賭的是蝶飄香的性格,賭本卻是兩條命。」
    席如秀大叫道:「我絕不同意這場賭博。」
    衛紫衣道:「說出你的理由。」
    席如秀道:「我們怎能用寶少爺的生命做賭注,萬一寶少爺就在「鳴玉坊」內,
    那寶少爺豈不喪命?」
    蝶飄香在非常時刻,自然會有非常手段的。
    衛紫衣道:「寶寶的性命固然重要,但「金龍社」的安危更重要,明天是一個機
    會,錯過這個良機,「金龍社」將會很危險。」
    他繼續道:「現在我們遠離子午嶺,供給已發生困難,如果不速戰速決,拖下去
    會很危險的。」
    席如秀道:「我們可以退。」
    但他馬上又搖了搖頭,否定了自己這個說法,因為秦寶寶和方自如還在蝶飄香手
    中。再說,在退卻時,一定會遇到蝶飄香的狙擊,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衛紫衣冷然道:「就這麼決定了,由席領主和展領主率領二百人進攻花園,一方
    面毀了他們的老巢,另一方面救出秦寶寶,我和陰執法則前去赴明日之約。」
    陰離魂道:「我認為我們的人現在就要到「鳴玉坊」外埋伏起來,如果明天再去
    ,一定會打草驚蛇。」
    衛紫衣點了點頭,道:「「鳴玉坊」中一定集聚了蝶飄香的大部分實力,所以我
    們必須以一百五十名好手埋伏,叫他們以現在的身份向「鳴玉坊」處集結。」
    席如秀雖然內心頗不同意衛紫衣的命令,但大當家畢竟是大當家,席如秀從不會
    推翻衛紫衣的成命的。
    三個人都離開了房子,各自去做準備工作,衛紫衣坐在屋裡,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的這個命令有可能失去秦寶寶,但秦寶寶固然重要,「金龍社
    」更重要。
    他在心中喃喃唸道:「寶寶,寶寶,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可以體諒大哥的苦
    衷的。」
    他不禁想起秦寶寶可愛的笑容和在子午嶺上跟秦寶寶相處的日日夜夜……
    衛紫衣絕不是個無情的人,為了秦寶寶,他絕對可以犧牲自己的生命。
    但是,他也絕不會用「金龍社」的前途來換取秦寶寶——他沒有這個權力。

    ※ ※ ※

    長夜漫漫。
    衛紫衣一夜無眠。
    這一夜,他想了很多很多,他忽然覺得自己已經開始厭倦了,厭倦了江湖的仇殺
    ,厭倦了勾心鬥角。
    他甚至有了歸隱的念頭,想悠然林下,與世無爭,吟詩作畫,該是怎樣的一種快
    樂。
    可是,沉重的責任感又讓他回到了現實,「金龍社」數萬弟兄還必須生存下去,
    衛紫衣沒有權力將他們丟下。
    輾轉反側,衛紫衣去留兩難。
    他苦苦地笑著,心中認定這也許就是命。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每一個人都在接受命運的安排,無力抗拒,無力
    躲避。
    暫且接受這種現實吧,當「金龍社」已成長壯大不再迫切需要他時,他一定會激
    流勇退的。
    他又想起了秦寶寶,又怎能讓他不想起秦寶寶?
    這個可愛的、頑皮的、絕世無雙的頑童,已在衛紫衣心中佔據了極大的空間,每
    次「金龍社」和秦寶寶之間作選擇時,衛紫衣都有一種心被撕裂的感覺。
    選擇!
    所謂的人生,是不是就是不斷的選擇?每個人的面前都有許多路,卻只有一條路
    是對的。
    寶寶,寶寶,你不會怪大哥無情無義吧?你不會的,因為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時光在慢慢地流逝,終於熬到了清晨。
    無眠的夜並沒有令衛紫衣疲倦,他是一個超人,時時都有充沛的精力。
    走出臥室,已看到他三個生死與共的弟兄默然站在廳前,誰都明白這一天意味著
    什麼。
    對「金龍社」的魁首衛紫衣來說,這一天意味著「金龍社」是否能夠繼續存在下
    去。
    對秦寶寶的大哥衛紫衣來說,這一天則意味著秦寶寶是否還能夠活下去。
    無論是哪一種,都令衛紫衣有種肩不勝荷的感覺,這一次,我對了嗎?衛紫衣不
    止一次地問自己。
    席如秀沉默良久,道:「準備工作已經預備好了,現在只等黃昏的來臨了。」
    黃昏,多麼不吉祥的字眼。
    日將西沉的黃昏,風寒露重的黃昏,無限蕭瑟的黃昏,窮途末路般感覺的黃昏。
    黃昏總使人感到生之無奈,死之趨然。
    黃昏,為什麼所有不幸的事都發生在黃昏?
    衛紫衣走到窗前,推窗望夫,窗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但不久之後就會是黃昏
    了。
    時光匆匆,為什麼時間總是這麼短暫?

    ※ ※ ※

    黃昏。
    席如秀和展熹默然地出發了,臨行前,衛紫衣叮囑道:「若在花園中沒有遇到強
    有力的抵抗,那就意味著蝶飄香的實力全在「鳴玉坊」。」
    但展熹和席如秀心中卻不約而同地想著:「不得到秦寶寶不在花園的根據,絕不
    離開花園。」
    很快他們就到了花園。
    這是一個很巨大的花園,從外表看,雖然沒有如林的樓宇,但自有一種泱泱氣勢
    。
    花園門緊閉,這個現象令席如秀心中一喜,若中門大開,那就不妙了。
    展熹一揮手,二百兒郎從各個角落中衝出,將偌大個花園包圍了起來。
    席如秀取出刀,第一個衝向大門。
    大門用銅皮包�堙A高有一丈二,門上的銅環足以套住人的大腿,席如秀的刀已插
    入門縫中,運力劃下,裡面的門閂已斷,大門「吱呀呀」地被推開,人群一擁而入。
    立即,園中有了反應,無數片刀光從花叢中躍起,很快衝到了人群面前。
    展熹對席如秀道:「席領主,你率人去找秦寶寶和方兄,這些人我來對付。」
    席如秀點點頭,立刻帶人向裡衝去。
    抵抗是極為頑強的,蝶飄香的手下雖不及「金龍社」弟兄身經百戰,但他們本身
    的武功卻非同泛泛。
    一片刀光向席如秀捲來,席如秀閃身,揮刀,一上手就用了絕招,但出乎他意料
    的是,對手竟能接下他一刀,而且展開了反擊。
    席如秀沒料想蝶飄香的手下武功竟如此強勁,當下揮刀急削,在三招後,才取了
    那人性命。
    他不願戀戰,肥大的身軀飛鳥投林,已衝過了堵截,但他回頭望去卻發現跟著他
    的人已被攔截住。
    想也不想,席如秀電射而進,飛向花園深處,他足尖剛一沾地,就感到腳下一空
    。
    不好,中了機關。
    思想哪有行動快,席如秀手中刀拂上花枝,竟將身子抬起,復又落於平地。
    這時,地上已露出了一個大洞。
    席如秀望著面前的花叢,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前面還有多少機關在等著自己。
    這一次僥倖得脫,下一次呢?
    席如秀並沒有停留,勁力佈滿全身,身體毫不停頓,又射向了花叢之中。
    當他走了十幾丈之後,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再遇到機關的襲擊了。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花叢中沒有別的機關嗎?這個問題只是一閃而過,席如秀
    很快就到達了花園最裡面的房間門口。
    又有兵器襲來,是一對判官筆、兩柄長劍和一根狼牙棒。
    狼牙棒招猛力沉,長劍速度很快,而判官筆的出手部位,也十分刁鑽古怪。
    這三種兵器中的任何一種,都可以很輕易地擊倒敵人。
    但席如秀並沒有被擊倒,他在兵器中靈活地穿行,在兵器狹小的空閒游刃有餘。
    他肥大的身材竟然毫不影響他的靈活,閃過了三次進攻後,席如秀已摸清了對手
    武功的特點,於是他舉起了刀。
    第一刀從狼牙棒的棒身上削下,削斷了持棒人的五根手指,同時又踢飛了一柄長
    劍。
    第二刀削去了用判官筆人的腦袋,同時又用對拳打陷了手中無棒的狼牙棒主人的
    胸口。
    第三刀下去,將一名執劍人連劍帶人劈為兩半。
    於是,現在已剩下兩個人了,席如秀和那個手中劍被擊飛的執劍人。
    刀光一閃,席如秀的刀已逼住了那人的咽喉,厲聲道:「秦寶寶在哪裡?」
    那人雖被刀鋒逼喉,卻傲然道:「要動手且動手,我絕不會告訴你任何事情。」
    席如秀一咬牙,道:「好,你狠!」
    刀光一閃,那人的一隻耳朵已被削去,那人痛極慘呼,卻咬緊牙關不吐一字。
    席如秀心中大急,叫道:「好,我將你身上的零件一個個削去,看你能支持到什
    麼時候。」
    那人慘笑道:「你恐怕沒有這個機會了。」忽見他面色一黑,人已倒下,一絲黑
    血從他嘴角流出。
    他竟是寧願服毒也不說出一字。
    席如秀大叫道:「好,好,好,你狠,我倒要看看,這裡的每一個人是不是都和
    你一樣狠。」
    說話間,已有十餘人向他撲來,席如秀大叫一聲,衝進了人群。
    刀光閃處,必有血濺起,席如秀運力揮刀,以一人之力,獨戰十幾種兵器。
    激戰中,他身上已負傷,不過每一次他都能及時順著兵器進攻的方向退開,所以
    傷並不重。
    但身上的血無疑激發了他的鬥志,「銀狐」已變成「血老虎」。
    人頭、斷肢不斷地飛向半空,鮮血如旗花般閃耀,又如湧泉般地噴出。
    血濺到了地上,也濺到了席如秀的身上,到最後,席如秀已變成了一個血人,已
    分不出他身上的血跡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人一個個倒下,但席如秀身上的傷也更重了,牠的大腿受傷最重,那是被一把鋸
    齒刀劃開的一個五寸多長的口子。
    大腿負傷,身體已不夠靈活,席如秀傲立當場,指東打西,刀法不亂。
    漸漸的,只剩下三個對手了。
    這三個人無疑是最強勁的對手,席如秀深吸一口氣,先飛指點住了腿上的穴道,
    避免流血過多。
    在他自療的時候,三個人已衝進他的刀圈,一把鋸齒刀、一雙鐵錘、一根軟索,
    各以不同的招式、不同的角度襲向席如秀。
    席如秀側身躲過雙錘的進攻,忽地將手中刀在鋸齒刀上一撥,那鋸齒刀立刻鋸開
    了使錘大漢的咽喉。
    鮮血狂湧而出,大漢僕地,那使鋸齒刀的人因誤傷同伴,手中刀已緩了一緩。
    這種機會席如秀怎會放過,他他一低頭,使軟索從頭頂上捲過,忽地向後踢腿,
    正踢在使軟索人的小腹上。
    那人被這一腳踢起,撞倒了一面牆壁,又撞倒了屋子裡的一張檀木桌子。
    那人顯見是不能活了。
    這時,使鋸齒刀的人已反應過來,飛刀直取席如旁的咽喉。
    席如秀大笑,橫刀一擋,運上十二成內力,「噹」的一聲,那鋸齒刀寸寸碎裂,
    只剩下一個刀把。
    不讓那人反應過來,席如秀的刀已刺入了那人因驚訝而張開的嘴巴裡。
    席如秀並沒有用力,而是只將刀放進他的嘴巴裡而已,他這樣做的目的,是避免
    對手自殺。
    有了前車之鑒,席如秀不得不防。
    只聽得那人的牙齒不停地叩擊刀身,那是一種因極度的恐懼而產生的戰慄。
    看來這是一個膽子不大的人,膽子小的人沒有勇氣自殺。
    席如秀喝道:「你是想死,還是想活?」
    那人的聲音因刀在口中而很不清楚,不過他說的確是「想活」這兩個字。
    席如秀哈哈一笑,道:
    「想活就好辦。」
    當即抽刀,又道:
    「秦寶寶被關在哪裡?」
    那人顫聲道:「秦寶寶本是關在一個廂房裡的,後來因方自如被擒,就和方自如
    一樣被關進了水牢。」
    席如秀聽得目眥欲裂,秦寶寶那樣嬌嫩的身體,哪裡經受得住水牢的折磨?
    他心中不由五內俱焚,恨不得一步跨入水牢,救出秦寶寶。
    忽地想起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席如秀喝問道:「秦寶寶現在是不是還在水牢中。
    」
    那人道:「三天前我去過一次,那時是在的,但現在我就不清楚了。」
    席如秀心中疑團不解,心下更急,探手捉住那人胳膊,厲聲道:「帶我去水牢。
    」
    那人無奈,遂帶著席如秀穿屋越脊,直奔水牢。
    為了避免纏鬥,席如秀便施展輕功,只在屋背上越,那些人縱然上得屋頂,席如
    秀已去得遠了。
    那人道:
    「水牢前有兩大高手看守,一個是李心月,暗器無雙,另一個是一位無名白衣人
    ,他的武功簡直可怕極了,據說是香主的一個徒弟。」
    席如秀很感謝這個人的合作,一刀之仇也不計較了,眼見水牢在望,席如秀道:
    「你且去逃生,若是不想活的話,那就還跟著蝶飄香這個老魔頭。」
    那人慘然道:
    「在下已無法回去交代,當然只好逃生,只希望這一次你們能勝。」
    若是蝶飄香勝了,他是死定了。
    席如秀笑道:
    「你放心,我們絕不會敗的。」
    那人苦苦一笑,飛身離去,席如秀揮刀護身,輕輕落在水牢前。
    水牢前,空寂無人。
    席如秀心中不禁一陣發毛,這裡無人看守,莫非那水牢已經成為一座空牢?
    越想越怕,飛刀砍斷牢門上的鎖鍊,席如秀撞開大門,同裡面一望——
    他立刻覺得全身已冰涼。
    水牢中,空無一人,只有死寂的臭水,不波不浪。
    席如秀心中呼喊道:
    「秦寶寶,你到哪裡去了?難道真的在鳴玉坊中嗎?」
    「大當家,你料事如神,可是這一次你錯了,這個錯誤再也無法彌補了。」
    席如秀恨不得馬上就大哭一場,頓時潸然淚下,鐵打的漢子竟流出了眼淚。
    寶少爺,席領主一定為你報仇!
    轉身出了水牢,外面的喊殺聲震天,席如秀雙目如赤,大叫一聲,衝向了任何一
    個膽敢攔路的人。


    第二回 畫像風波
    衛紫衣正在激戰。
    這是他平生以來最艱苦的一場戰鬥,他的對手是三個人。
    「鬼竹刀」江先生和兩個白衣人。
    竹刀絕不亞於鋼刀,衛紫衣認為,江先生是他平生僅遇的用刀高手。
    那兩個白衣人武功路子相同,同樣地奇招迭出,同樣地身如鬼魅。
    衛紫衣苦戰之餘,已看到週圍的弟兄紛紛倒下,陰離魂的處境也頗為險惡。
    他們並沒有衝進「鳴玉坊」,戰到此刻,他們竟連「鳴玉坊」大門都沒有進入。
    江先生的竹刀化為無數青影,兩個白衣人更如附骨之蛆,衛紫衣連換了七種身法
    都不能將他們擺脫。
    心中牽掛著秦寶寶的安危,衛紫衣心急如焚,手中銀劍幻為萬點寒光。
    知道不用絕藝是無法擺脫困境了,衛紫衣深吸了一口氣,大喝一聲,已使出「地
    獄使者」——「幽冥大九式」中最具威力的一招。
    自出道以來,衛紫衣只要用出這一招,就一定可以挽回劣勢,從沒失手過。
    這一次呢?
    這一次沒有效果,因為衛紫衣的銀劍已被一根鐵杖架住,手執鐵杖的人,是一個
    白衣老者。
    衛紫衣脫口而出,道:「從沒有人接下我這一招,閣下是第一個,那麼閣下一定
    是蝶飄香了。」
    白衣老人臉上露出極為自負的笑容,傲然道:「老夫正是蝶飄香!」
    他一出現,江先生和兩個白衣人立刻退開,他們知道,蝶飄香出手,絕不靠人相
    助。
    衛紫衣森然道:「蝶飄香,我希望你不會卑鄙到傷害一個孩子,否則,你一定會
    後悔的。」
    蝶飄香哈哈大笑道:「對我來說,天底下沒有「卑鄙」二字,只要達到目的,何
    事不可為?」
    衛紫衣冷冷地道:「我知道和你說這種問題已無用,因為你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想激怒蝶飄香。
    不想蝶飄香卻哈哈大笑道:「衛紫衣,你縱然看不起我,我卻認為你是一個英雄
    ,一個真正的英雄,我本以為今天你只會一個人前來的。」
    衛紫衣淡淡地道:「縱是英雄,也不會作無謂的犧牲,我的生命本就不屬於我這
    個人,我絕不會拿我的生命開玩笑。」
    蝶飄香道:「這句話若從別人口中說出,我會認為他是一個膽小鬼,可是你卻不
    同了,你不是膽小鬼,而是以大義為重,看來我並沒有看錯,你果真是個英雄。」
    衛紫衣道:「現在我希望你對我說一句實話,你並沒有對秦寶寶和方自如下毒手
    ,對不對?」
    蝶飄香笑道:「如果我殺了他們呢?」
    衛紫衣淡淡地道:「在下願以一命換你一命。」
    蝶飄香笑道:「如果我沒有殺他們呢?」
    衛紫衣淡淡地道:「在下也自然不會放過你。」
    蝶飄香笑道:「原來殺與不殺,結果都是一樣,那我們又何必饒舌呢?」
    衛紫衣手一擺,道:「請!」
    蝶飄香淡淡地道:「我七歲學藝,十七歲闖蕩江湖,身經數百戰,今年已七十了
    。」
    衛紫衣靜靜地聽著。
    蝶飄香道:「這幾十年來,我一直在找一個可堪匹敵的對手,可堪為之奮鬥的目
    標,如今我已找到了。」
    衛紫衣道:「既然這樣,那你死亦無憾了!」
    蝶飄香狂笑道:「不錯,不錯,老夫死亦無憾,可惜死的絕不是我。」
    衛紫衣冷冷地道:「那也未必!」
    兩個人忽地同時躍起,一道白影,一道紫影,在半空相遇,「叮」的一聲,兩道
    人影乍合即分。
    蝶飄香落到地上時,胸前的白衣已出現血痕,細細的血痕已沁出了鮮血。
    衛紫衣呢?
    衛紫衣受的傷更重,蝶飄香鐵杖上的勁力,已將他震得氣血翻騰,喉頭一陣發甜
    。
    那是一口鮮血,如果這口鮮血吐出,那衛紫衣必然精力盡失,氣散勁消了。
    衛紫衣強自將鮮血逼回腹中,淡淡地道:「原來閣下的武功也不過如此!」
    蝶飄香愣愣地望著胸前的血痕和坦然自若的衛紫衣,心中已極度震驚。
    他沒想到,自己竟會受傷,而對手居然無事。
    其實衛紫衣受的傷比他重得多,如果他再出手,衛紫衣不會支持多久的。
    可是蝶飄香不敢。
    他是一個梟雄,深以保全自己為最高準則,他絕不會和人拼命,沒有把握的事情
    ,他絕不會做。
    既不能出手,便只好走了,蝶飄香腦子轉得極快,長笑聲中,人已不見。
    蝶飄香一去,他的手下自然全無鬥志,「金龍社」兒郎奮起殺敵,已衝進了「鳴
    玉坊」大門中。
    兵敗如山倒!
    望著手下人的節節進逼,說明勝利已在望,衛紫衣輕吁了一口氣,無力地倒在地
    上……

    ※ ※ ※

    當衛紫衣醒來時,發現自己已躺在床上,他睜開眼睛問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們
    勝了嗎?」
    席如秀如血人一般站在床前,緩緩地道:「這一戰我們勝了,又勝了,但是……
    」
    他下面的話已被哽咽代替。
    衛紫衣心臟忽地收縮,好像有人對他的心臟猛擊一拳似的,他輕輕地道:「寶寶
    有沒有找到?」
    展熹、陰離魂和席如秀都難過地低下了頭。
    勝利了,但又得到了什麼?
    衛紫衣緩緩地從床上站起,無言地推開眾人,走到窗前。
    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叫道:「喂,大夥兒在發什麼呆呀!」
    衛紫衣循聲望去,見一個小孩從門外跑進來,那不是秦寶寶又是誰呢?
    極度的悲哀,立刻變成極度的驚喜,寶寶還活著,秦寶寶居然還活著!
    這一定是夢吧?
    怎麼會是夢呢?那握住自己的小手是那麼溫暖,這一切,怎麼可能是夢呢?
    真的是秦寶寶,秦寶寶真的回來了。
    靜默的屋裡一下子爆出了一陣歡呼,每個人都用力叫著「寶少爺」,「秦寶寶」
    ,「鬼靈精」……
    秦寶寶的心思可全在衛紫衣身上,他搖著衛紫衣的手,柔聲道:「大哥,怎麼不
    說話呀,是不是又生寶寶的氣了?」
    就算有一百個該生氣的理由,但秦寶寶的一句話、一個笑,就足以抵消了。
    衛紫衣的臉上禁不住露出了微笑,道:「寶寶,快告訴大哥,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
    席如秀哈哈笑著,剛才的悲哀和現在身上的傷痛,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席如秀笑呵呵地道:「秦少爺,快說說你的故事,一定很好玩,對不對?」
    秦寶寶看看席如秀,笑道:「席領主,你這個樣子好威風,今天你一定殺了不少
    壞人吧?」
    席如秀心情愉快極了,大笑道:「那還用說,席某人向來都是很勇敢的。」
    忽地摀住了嘴,覺得犯了大錯——自己這番自我吹捧的話,豈不被秦寶寶抓住把
    柄了?
    秦寶寶卻「呀」地一聲,叫道:「席領主,你受了傷啦?讓我看一看。」
    不由分說,取出藥瓶,細心地為席如秀治傷。
    席如秀心中不禁一陣激動,辛苦萬分為哪般?秦寶寶的舉動,不正是最好的報答
    嗎?
    治傷畢,眾人開始七嘴八舌地問秦寶寶的經歷。
    秦寶寶得意地道:「很簡單啦,我用癢癢藥擦在看守的手上,看守就只好放我出
    來了,加上方大俠熟知路徑,很容易地我們就溜出了花園。」
    眾人愕然,沒想到事情居然會這麼容易。
    事實上,世間的事情就是這樣,看上去極難的事其實很簡單,反之亦然。
    秦寶寶於是繪聲繪影地講起他的故事來,如何接近看守,如何用藥,如何逃走,
    以及如何破壞了花園中的機關。
    席如秀驚訝道:「寶少爺,原來那些機關是你破壞的?」
    秦寶寶道:「當然了,方大俠知道機關所在,我當然不會再讓它們害人了。」
    席如秀笑道:「如此說來,寶少爺還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否則,那些機關可夠頭
    疼的。」
    秦寶寶說故事時,是坐在衛紫衣懷中,他現在恨不得貼在大哥身上才好呢!
    衛紫衣笑道:「寶寶,方大俠呢?」
    秦寶寶道:「方大俠去追江老鬼了,因為江老鬼曾用計捉住了方大俠。」
    衛紫衣道:「「鬼竹刀」武功不弱,但方自如足可對付,何況吃過一次虧後,方
    兄絕不會再上第二次當了。」
    秦寶寶又道:「大哥,真對不起噢,賈寶這一次又不乖,又惹大哥煩了。」
    「唉!」衛紫衣假裝嘆了一口氣,道:「不知何時,寶寶才不會讓我煩神?」
    「永遠會讓大哥煩神的。」秦寶寶笑道:「大哥不為我煩神,做人還有什麼樂趣
    ?」
    眾人哄然大笑。
    衛紫衣不禁也笑道:「原來大哥做人的樂趣就是天天為你操心煩神呀!」
    秦寶寶調皮地一笑道:「當然了,誰叫你是我大哥,我是你小弟呢?」
    眾人又大笑,衛紫衣不由連連搖頭。

    ※ ※ ※

    子午嶺。
    慶功宴。
    衛紫衣首先站起,春風滿面地道:「大夥兒且乾了這杯,以示慶賀。」
    秦寶寶像模像樣地舉杯,道:「大夥兒乾不乾我不管,我可是要喝的。」
    袍袖一揚,再放下時,酒杯已是空的。
    眾人驚訝萬分,秦寶寶什麼時候學會喝酒啦?
    席如秀饒有興趣,笑呵呵地道:「寶少爺原來也會喝酒呀,真是士別三日,須刮
    目相看了。」
    秦寶寶一撇小嘴,道:「別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寶寶我酒量大著呢!」
    馬泰笑呵呵地道:「寶少爺,陪我喝一杯好不好?我喝一大碗,你喝一小碗。」
    秦寶寶傲氣地一昂頭,道:「又和席領主一樣,小看人,你用大碗,我也用大碗
    。」
    席如秀可是最愛湊熱鬧,聞言大叫道:「取大碗來,給寶少爺斟一大碗。」
    衛紫衣笑呵呵地看著,居然沒有制止。
    大碗取來,斟滿酒,秦寶寶一端碗,道:「馬泰,乾!」
    一揚頭,一揮袖,酒已乾了。
    馬泰不自禁地放下酒碗,簡直驚呆了,那麼多酒喝下去,大人也會臉紅,秦寶寶
    居然一點事都沒有。
    秦寶寶一指馬泰道:「不許賴,喝下去!」
    馬泰一仰脖,喝乾酒,道:「再來!」
    秦寶寶嘻嘻笑道:「再來就再來!」
    衛紫衣居然煽風點火,笑道:「寶寶人小,他喝一碗,馬泰該喝兩碗才對。」
    席如秀道:「大當家這麼說,一方面是太不公平,另一方面是太看不起寶少爺了
    。」
    衛紫衣只好笑笑,不說話了。
    不一會兒工夫,馬泰和秦寶寶已連乾三碗,馬泰早已是臉紅脖子粗,秦寶寶居然
    還面不改色。
    眾人越看越奇,席如秀更是大驚小怪,道:「怪呀,神童又變成酒童了。」
    忽見小棒頭走來,急急對馬泰道:「馬泰,別和寶少爺喝,他把酒都倒在袖中的
    竹管子裡了。」
    眾人嘩然,席如秀聞言哈哈大笑道:「好一個寶少爺,原來在耍賴皮呀!」
    秦寶寶毫不害羞,理直氣壯地道:「喝酒哪有不賴皮的,賴皮到看不出來,也算
    真本事啊!」
    伸手一掏,一根竹管從袖中取出,解外衣,嚇!原來腰上綁著個大酒壺呢!
    經秦寶寶這一鬧,大家的情緒更加活躍,秦寶寶爬到衛紫衣的腿上,道:「大哥
    ,我完成了你交給我的任務了。」
    回頭一看小棒頭,兩個手指在臉上一刮,道:「羞羞羞,幫馬泰不幫我。」
    小棒頭紅雲滿頰,早就羞得跑開了。
    衛紫衣笑道:「寶寶,過來吃一點菜。」
    秦寶寶笑道:「大哥不要逼人家嘛,被逼著吃東西對身體沒有好處的。」
    衛紫衣一刮秦寶寶的小鼻子,道:「真是歪理一大堆,吃了東西才會長壯,哪有
    吃東西反而對身體有害的。」
    「當然啦」!秦寶寶道:「吃多了東西會漲肚子,對身體怎麼可能好呢?」
    衛紫衣笑道:「吃多了自然不好,但你根本就沒吃一點東西,根本談不上漲肚子
    了。」
    秦寶寶道:「誰說我沒吃,剛才在席夫人那裡吃了好多點心、蜜餞呢!」
    衛紫衣無可奈何地道:「又把零食當飯吃,這個壞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掉?」
    「這可不肯怪我呀!」秦寶寶一拉席如秀,道:「要怪只能怪席領主。」
    席如秀一聽大奇,道:「你愛吃零食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寶少爺,你好好說說這
    個道理。」
    衛紫衣也奇怪道:「對呀,你愛吃零食是你自己的事,怎怪得了席領主呢?」
    秦寶寶道:「如果席夫人不會做蜜餞,我怎麼會吃呢?如果席夫人不是席領主的
    夫人,又怎會住在子午嶺呢?所以呀,有了席領主,才有席夫人,有了席夫人,才會
    有愛吃零食的秦寶寶,這樣說來,不怪席領主又怪誰呢?」
    哇,原來是這麼一個歪理啊!
    席如秀好像抓住了什麼把柄似的,興奮地道:「寶少爺說得好,我馬上把這番話
    告訴太座,哼哼,以後零食就別想吃了。」
    秦寶寶不慌不忙地道:「席領主要想說就去呀,不知席夫人是認為你造謠呢?還
    是會怪我?」
    想都不用想,席夫人最疼秦寶寶,一定是相信秦寶寶的話了,席如秀若去打小報
    告,一定挨訓。
    唉,席如秀洩氣了,反正他拿秦寶寶就是沒辦法。
    秦寶寶笑嘻嘻地對衛紫衣道:「大哥,我說的對不對?」
    衛紫衣笑道:「你吃零食的毛病早已有了,沒有席夫人你還是照吃不誤,好了,
    少耍滑頭,不管你說得天花亂墜,反正今天一定要吃點菜。」
    秦寶寶叫道:「大哥太霸道,為什麼不去徵求一下大家的意見,大家都叫我吃我
    就吃,如果大家不贊同大哥虐待兒童,那大哥可不能犯眾怒噢!」
    不待衛紫衣說話,第一個他就問席如秀,道:「席領主,你說該不該吃?」
    他用一雙惡狠狠的眼睛盯著席如秀,席如秀只好道:「這個嘛,吃過了點心就不
    用吃菜了。」
    秦寶寶大感得意,一個個問去,大家自然是「明哲保身,但求無過」誰願得罪可
    怕的琴寶寶呢?
    見大家都傾向自己,秦寶寶樂壞了,喜不自禁地道:「大哥,這下可沒說的了吧
    !」
    衛紫衣笑道:「這一頓就饒了你啦!」
    秦寶寶大喜,道:「大哥真好。」
    不想衛紫衣很快就加上一句,道:
    「從現在起,必須寸步不離地跟著我,這樣你就吃不到點心了,到了晚上,你就
    給我乖乖地吃上兩大碗飯,不許耍賴。」
    秦寶寶大急,道:「大哥壞,大哥陰險狡詐,大哥欺負人嘛!」
    見秦寶寶氣急敗壞的樣子,眾人皆哈哈大笑。
    天不怕地不怕的秦寶寶,一遇到衛紫衣,可就像席如秀遇到秦寶寶一樣了。
    席如秀最愛看到秦寶寶受窘,得意之餘連喝了幾杯酒。
    不想秦寶寶看了冷冷地道:「席領主,你幸災樂禍是不是?」
    席如秀慌道:「沒有,沒有,我很同情寶少爺的,只是,我也無能為力啊!」
    秦寶寶道:「哼,貓哭耗子假慈悲,不出三天,我一定讓你嚐嚐撐肚皮的滋味。
    席如秀大驚,哀求道:「寶少爺,饒了我吧,我的肚皮可是一撐就破的。」
    眾人見席如秀的樣子好玩,不由又大笑起來,秦寶寶不禁也「撲哧」一聲笑了。
    這個慶功宴好不熱鬧,大家盡興而散。

    ※ ※ ※

    慶功宴後,子午嶺上又恢復了平靜。
    經過蝶飄香的事情,衛紫衣對秦寶寶看得更嚴了 因為蝶飄香並沒有死,他的實
    力尚存,「金龍社」的勝利只是暫時的。
    秦寶寶也明白大哥的苦心,再說這一趟也玩夠了 就在子午嶺上待幾天吧,至於
    什麼時候靜極思動,那就是以後的事了。
    快過端午節了,子午嶺上的弟兄一個個喜氣洋洋 準備了不少粽葉、糯米、紅棗
    之類的東西,以備包粽子之用。
    秦寶寶包粽子的手藝不行,吃粽子的水準更不行 他的特長就是玩。玩什麼呢?
    放風箏!
    這一天,秦寶寶見小棒頭紅暈滿面地從外面進來 手裡拿著一個大風箏,風箏上
    畫著金龍彩鳳,好不漂亮。
    秦寶寶見狀心喜,道:「小棒頭,從哪兒弄來的風箏,真是好漂亮啊!」
    小棒頭紅著臉道:「是馬泰送的!」
    「啊哈!」秦寶寶樂壞了:「原來是馬泰送的,馬泰這個大老粗居然會做風箏,
    真是稀奇!」
    小棒頭見秦寶寶攻擊心上人,立刻反駁道:「馬泰並不笨啊,他會做許多東西呢
    !」
    秦寶寶笑道:「原來你們女孩子這麼好哄,一個風箏就把你們的心騙去了。」
    他忘了自己也是女兒身。
    小棒頭本想說:「妳不也是女孩嗎?」但一想秦寶寶最忌諱這點,也就隱忍著不
    說,只是憤憤地看著秦寶寶。
    秦寶寶見小棒頭沒詞了,笑道:「別像木頭樁子似地站在這兒了,我們放風箏去
    。」
    子午嶺上的風很大,本來風箏是很容易放起來的,但秦寶寶和小棒頭都不精於此
    道,放了半天,風箏也飛不上天。
    秦寶寶嘟著嘴道:「這風箏做得不好,別人一放就上去了,我們怎麼放不上去呢
    ?」
    小棒頭笑道:「寶少爺,你放過風箏沒有?」
    秦寶寶以前住在少林寺,少林寺的和尚們什麼都會,就是不會玩,放風箏就更別
    提了。
    秦寶寶可不會說自己不會,他道:「風箏誰沒放過?只是馬泰太笨,所以他做的
    風箏也是笨笨的。」
    小棒頭心中笑秦寶寶嘴硬,也不說破,口中道:「寶少爺,我們換一個玩法好了
    。」
    秦寶寶正玩得開心,何況風箏還沒有上天,哪裡肯甘心,於是道:「這風箏是馬
    泰做的,讓他來放放,他如果也放不起來,那就證明他手笨心也笨啦!」
    小棒頭喜道:「好啊,那就讓馬泰來試試。」
    馬泰一來,小棒頭立刻喜上眉梢,眸中的笑意一直綻到臉上,秦寶寶不由大悟。
    就像女孩子似的,馬泰傻笑著走了過來,紅著臉道:「寶少爺,我來放吧!」
    他促狹地笑著,對小棒頭大擠眼睛。
    小棒頭做賊心虛,連忙垂下了頭。
    秦寶寶對馬泰道:「馬泰,你好狡猾呀!」
    馬泰紅著臉不說話,只是嘿嘿笑著,手中不停,龍鳳大風箏已飛上了天空。
    「放上去了!放上去了!」小棒頭拍手歡呼。
    秦寶寶可是很識趣的,於是偷偷地溜了,一直溜到衛紫衣那兒。
    衛紫衣正在屋裡查看案卷,見秦寶寶來,放下手中案卷,笑道:「寶寶來得正好
    ,大哥有些倦了,寶寶陪大哥說話好不好?」
    秦寶寶道:「正因為知道大哥倦了寶寶才來的呀,大哥你說寶寶好不好?」說完
    ,調皮地做了個鬼臉。
    衛紫衣被逗樂了,笑道:「這幾天你倒是乖得很,只是乖得讓我心中不安。」
    秦寶寶叫道:「大哥一定認為寶寶是大壞蛋了,應該天天搗蛋是不是?」
    衛紫衣笑道:「寶寶若不搗蛋就不是寶寶了,你不是大壞蛋,是小壞蛋總可以了
    吧!」
    秦寶寶撇嘴道:「小壞蛋就小壞蛋吧,反正只要大哥喜歡我就行了。」
    衛紫衣情不自禁地將秦寶寶抱上膝蓋道:「這世上大哥一個親人也沒有,寶寶是
    大哥唯一的親人,你說,大哥怎能不喜歡你呢?」
    秦寶寶依偎在衛紫衣懷中,道:「現在是喜歡的,以後呢,等我長大以後大哥會
    不會喜歡我呢?」
    衛紫衣笑道:「寶寶越大就越漂亮,也一定越乖巧,你說,大哥怎會不喜歡寶寶
    呢?」
    秦寶寶忽道:「大哥,我問一個問題,你一定要準備回答,可不許含糊其詞。」
    衛紫衣笑道:「好。」
    秦寶寶道:「大哥既然答應了就不許耍賴。」
    衛紫衣不知秦寶寶搞什麼玄虛,笑道:「大哥是「金龍社」的大當家,怎會耍賴
    呢?」
    「那好,我問你……」秦寶寶極其認真地道:「大哥,你是喜歡我男裝呢,還是
    女裝?」
    這個問題秦寶寶問過許多次了,但每一次衛紫衣都是含糊其詞,這一次衛紫衣說
    過不耍賴的。
    衛紫衣認真地想了想,道:「寶寶已經長大,該恢復女兒身了,這就是大哥的回
    答了。」
    秦寶寶問道:「大哥喜歡我恢復女兒身?」
    衛紫衣道:「是的。」
    秦寶寶道:「那大哥不就不喜歡我現在這個樣子啦?」
    衛紫衣嘆了一口氣,道:「無論寶寶是什麼樣子,大哥都喜歡,只是我更喜歡寶
    寶正常起來。」
    秦寶賓氣鼓鼓道:「那我現在就不正常啦?」
    衛紫衣無言以對,聰明無比的秦寶寶,為什麼一遇到這個問題就糊塗了呢?
    寶寶快要十五歲了,已到了少女的年紀,衛紫衣一直希望秦寶寶在十五歲前恢復
    女兒身。
    他知道秦寶寶經常在屋裡扮作女兒裝,只是穿了幾百次,一次也不敢走出去。
    有什麼方法能讓秦寶寶接受現實呢?
    秦寶寶離開後,衛紫衣信步來到席如秀家,席如秀正在大座的督促下奮筆疾書呢
    !
    一見大當家到來,兩口子一起迎了出來,席如秀笑道:「大當家,又遇到難題了
    ,是不是關於寶少爺的?」
    衛紫衣笑道:「除了這個小傢伙,誰還會惹我煩神。」
    席夫人白了席如秀一眼,道:「大當家來了,也不請他到屋裡坐,我以前是怎麼
    教你的?」
    席如秀連連稱是,連忙把衛紫衣引到屋裡。
    衛紫衣笑道:「大嫂不用忙了,我正好有問題要向大嫂請教呢!」
    席夫人道:「瞧大當家說的,有事就大家一塊商量囉,說什麼請教不請教的。」
    衛紫衣笑道:「大嫂是女人中的女人,應該有方法讓寶寶意識到自己是女兒身的
    。大嫂有沒有方法?」
    席夫人沉吟道:「寶少爺幼居少林,意識不到性別問題,到了子午嶺之後才面對
    了現實,可是在她的潛意識中,一直是把自己當作一個男孩子的。」
    衛紫衣嘆道:「是的,她一直認為自己是男孩,所以一直轉不過彎來!」
    席夫人道:「要想改變她,和風細雨的方法是不行的,必須加大藥力才行。」
    衛紫衣大喜,道:「計將安出?」
    席夫人笑道:「寶少爺對大當家的感情是很深的,他絕不願失去大當家。」
    衛紫衣的臉不禁紅了一紅。
    席夫人笑道:「大當家不要害羞,這是事實。」
    頓了頓,她又道:「正因為寶少爺不願意失去大當家,所以如果遇到一件令寶少
    爺意識到不變成女孩就將失去大當家時,寶少爺自然就會變成寶小姐了。」
    衛紫衣道:「怎麼讓寶寶意識到呢?」
    席夫人微笑道:「很簡單,如果大當家愛上一個女人,那麼寶少爺一定會著急,
    一定會改變的。」
    席如秀大喜,拍手叫道:
    「好計,好計,寶少爺聰明絕頂,也難逃夫人手掌。」
    席夫人白了席如秀一眼,道:「少拍馬屁!」
    席如秀不以為然,仍是笑吟吟的,只是馬屁是不敢拍了。
    衛紫衣皺了皺眉頭,道:「這個方法有點不妥。」
    席如秀道:「有何不妥?」
    衛紫衣道:「我愛上一個女人之後,寶寶自然會改變,但是那個女人豈不受到了
    傷害?」
    席夫人笑道:「我可沒說讓你真愛上呀,你只要裝出一副心有所屬的樣子就行,
    事實上根本就沒有什麼女人呀!」
    席如秀大叫道:「哎呀呀,夫人一定是諸葛孔明再世,席如秀大不如也!」
    席夫人又狠狠瞪了席如秀一眼,道:「如果是你,恐怕就會真的找個女人來假戲
    真做了。」
    女人就是女人,總是忘不了吃醋的。
    席如秀苦笑不已,道:
    「豈敢,豈敢!」
    席夫人道:「做都做過了,還有什麼不敢的?」
    衛紫衣當此時刻,也只好拿話岔開,三個人又聊了片刻,衛紫衣告辭回去。
    第二天一早,席如秀就按照太座的吩咐,送了一幅畫像給衛紫衣。
    衛紫衣展畫而視,只見畫中一個美人,紅衫翠袖,桃面櫻唇,眉宇間自有一種風
    流之態,真是「比花解語,比玉生香」。
    衛紫衣笑道:「畫得不錯,可是席大嫂手筆?」
    席如秀笑道:「這是她一年前去京城進香,偶於香堂見此女人,當時驚為天人,
    遂把她畫下了。」
    衛紫衣笑道:「原來還真有其人,席大嫂的畫一定是誇張了,世上哪有這麼美的
    女人。」
    席如秀笑道:「據太座說,這幅畫不及原人的十分之一,那女子的風姿畫是畫不
    出來的。」
    衛紫衣道:「大嫂送我這幅畫是什麼意思?」
    席如秀笑道:「大當家莫非忘了昨日的話了?寶少爺的易弁而釵,可就在這幅畫
    上了。」
    他笑著又道:「大當家想想,寶少爺若是看了這幅畫,一定明白,自然而然的,
    她就會改變裝束,來和畫上的女人競爭了。」
    衛紫衣笑道:「是不是還要向她透露,畫上的女人真有其人,且有人向我提親?
    」
    席如秀笑道:「這是當然,必須讓寶少爺覺得,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威脅。」
    衛紫衣笑了笑,道:「那就試試看吧!」
    兩個人正說著,秦寶寶已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
    衛紫衣故意裝作慌忙的樣子將畫捲起,放入抽屜。
    秦寶寶眼尖,早已一眼看到,立刻叫道:
    「大哥,是什麼好東西,我全看見了。」
    衛紫衣笑道:「沒有什麼,只是一些公文檔案。」
    席如秀道:「大當家,我該走了。」
    說罷,慌慌忙他地往外走,走時還故意看了秦寶寶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
    他們的這番作為,就是要引起秦寶寶的疑心。
    秦寶寶果然開始起疑了,大哥和席領主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這可不對勁,那抽
    屜裡放的一定是好東西。
    眼光向抽屜一溜,衛紫衣已拉著秦寶寶道:
    「寶寶,來陪大哥吃早飯。」
    秦寶寶道:「大哥如果不告訴我剛才你們在看什麼東西,我就不吃飯。」
    「沒什麼呀!」衛紫衣心中暗笑,道:「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只是一些文件。
    」
    「別騙我了!」秦寶寶氣鼓鼓地道:「一看見我就慌忙藏起,又怎麼可能是文件
    呢?再說,我剛才明明看見是一張大紙,好像是一幅畫像,快拿出來!」
    衛紫衣裝作無奈的樣子,坦白道:「的確是一幅畫像。」
    秦寶寶警惕心可是非常高的,立刻道:「是什麼畫像,一定是一個女人的。」
    她搶過去,一把拉開抽屜,取出畫像一看,不由變色 氣憤憤地把畫像往桌上一
    摜,怒氣沖沖地走了出去。
    衛紫衣看他氣憤憤的樣子,說明第一步計劃已實現了。
    秦寶寶走在路上,的確氣壞了,這時候,「它」又溜了出來打趣道:
    「喂,怎麼啦?」
    「你說氣人不氣人,大哥居然私藏女人畫像,還當作寶貝似的,不給我看。」
    「這有什麼奇怪,妳大哥是個大人了,藏一幅女人畫像是很正常的事呀!」
    「還正常呢,這一定是大哥的心上人了,臭大哥,還說這一輩子不結婚呢!」
    「他藏著畫像,並不表明畫像上的人是他心上人呀,再說,就算他不想結婚別人
    又不知道,自然會給他提親的。」
    「提親人是誰?是席領主?」
    「我看也像。」
    「席領主太可惡,居然給大哥提親。」
    「這下妳可糟了。」
    「我怎麼糟了?」
    「畫像上的女人那麼美,大當家未必不會動心,也許他會改變主意結婚的,他一
    結婚,秦寶寶可就成了秦可憐了。」
    「嗚……嗚……你說我該怎麼辦?大哥一結婚,會不會不要我了?」
    「我看難說。」
    「嗚……嗚…嗚……」
    「別哭呀!」
    「我不哭能幹什麼?」
    「沒骨氣的丫頭片子,一遇到事就沒主意了。」
    「我不理你了,你壞,大哥也壞,大家都壞透了,我要回少林寺去。」
    主意一打定,抹乾了臉上的眼淚,回到自己的房間,一下子撲在了床上,不停地
    抽泣著。
    小棒頭好奇,走進來問道:「少爺,怎麼啦?」
    她最怕寶少爺傷心的樣子。
    秦寶寶不理她,只是一味地哭著。
    她的心中難受極了,覺得好淒涼、好孤獨。
    大哥愛上了別的女人,再也不要我了,大家對我都是虛情假意,我留在子午嶺還
    有什麼意思?
    越想越氣,越想越悲傷,哭得更厲害了。
    小棒頭可嚇壞了,飛跑出去,想去告訴衛紫衣,不想出門時,差一點撞在一個人
    的身上。
    小棒頭看見那人紫色的衣衫,知道是衛紫衣,她對衛紫衣打從心裡害怕,一見到
    他,話也說不出來了。
    衛紫衣皺了皺眉頭,道:「慌什麼?」
    小棒頭道:「他……他……哭得好傷心。」
    衛紫衣道:「我知道了,妳去吧!」
    小棒頭連忙退開了。
    衛紫衣走進房間,立在門口,見秦寶寶整個身子趴在床上,肩膀不停地抽動,哭
    得很傷心。
    衛紫衣有一些後悔了,幹嘛操之過急呢?他本該想到,寶寶會受不了的。
    後悔之餘,看秦寶寶傷心的樣子,又有一些心痛,寶寶畢竟還是個孩子,絕不會
    想到男女之情方面去的,她一定是認為大哥不要她了,所以才會這麼傷心。
    寶寶一生孤苦,父母早喪,好不容易遇到大哥,已作終生之想,寶寶是敏感的,
    極易受到傷害,凡事都愛走偏激,唉,我怎會想到用這樣一個笨方法。
    衛紫衣心中深深地嘆息,緩緩地走進了房間。
    秦寶寶從床上抬起頭來,無神的目光望著衛紫衣,眼神好淒涼,好無助。
    衛紫衣的心陣陣刺痛,現在後悔已是來不及了,怎麼做才能令寶寶受傷的心得到
    撫慰呢?
    秦寶寶漠然地看著衛紫衣。
    衛紫衣忽地感到了一陣驚慌,他寧願面對千軍萬馬,也不願面對寶寶此刻的眼神
    。
    衛紫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作笑顏,道:「寶寶,妳怎麼了?」
    秦寶寶尚末開口,淚水已奪眶而出,他泣不成聲地道:「大哥,你真的不要我啦
    ?你愛上畫上那個女人了。」
    此時的衛紫衣,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計策的實行,只求把事情說清楚,以得到寶寶
    的諒解。
    於是他說道:「那僅只是一幅畫而已,很普通的,寶寶不要想歪了。」
    秦寶寶冷冷地道:「又在騙我。」
    衛紫衣於是將事情的經過詳詳細細說了一遍,最後說道:「妳看,這只是一個玩
    笑而已。」
    秦寶寶是個聰明人,可是聰明人一旦鑽了牛角尖,就不大容易出來了,她冷冷地
    道:「大哥真是越來越會編故事了,說得就像真的一樣,可是,既然這只是一個玩笑
    ,為什麼我進屋時,你和席領主那樣地驚慌失措?」
    衛紫衣道:「那只是增加事情的可信性。」
    秦寶寶叫道:「你不用再說了,反正我都明白了。」
    她取了一個包袱,把一些衣服裝進去。
    衛紫衣道:「這是幹什麼?」
    秦寶寶頭也不抬,道:「這裡不要我,總有地方要我,我回少林寺去。」
    衛紫衣大慌,道:「寶寶不要當真,這真的是一個玩笑,大哥怎會騙妳。」
    秦寶寶慘然道:「大哥對我的好處,寶寶永遠記得,大哥是個大人,有結婚生子
    的權利,寶寶無權干涉,我以前真是大傻,以為真的有人會一輩子不結婚。」
    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一邊收拾著包袱,一邊無聲地低泣,衛紫衣心急如焚,幾乎要叫出來了。
    他萬萬沒想到,寶寶竟真的會走,真的不要他了。
    寶寶剛才的那番話,分明就是離別的話了。
    看來小傢伙真的鑽進了牛角尖了,衛紫衣默默無語,靜靜地看著秦寶寶收拾好一
    個小包袱。
    衛紫衣鼻頭酸酸的,柔聲道:「真的要走?」
    秦寶寶倔強地一昂頭,堅定地道:「我說過的話一定算數。」
    可是,不爭氣的淚水總是止不住往下掉。
    衛紫衣恨不得將寶寶抱在懷中,柔聲地撫慰,可是他知道如果他現在這樣做的話
    ,秦寶寶一定認為他是假仁假義。
    衛紫衣憐惜地嘆了一口氣,失去了主意,無論多棘手的事情,他都可以輕易解決
    ,可是一遇上秦寶寶的事情,衛紫衣的心就亂了。
    寶寶是個倔強的孩子,想起以前,就因為一個殺手宋嫂而和衛紫衣大鬧彆扭。
    別看她年紀小,可是一旦她認準了一件事,那是十幾頭牛也拉不回來的。
    秦寶寶此時又何嘗不是心亂如麻,這個「走」的決心可下得不容易。
    只是,內心早把衛紫衣當作自己最親的人,如今衛紫衣「背叛」了她,叫她又怎
    不傷心?
    很願意相信大哥說的只是一個玩笑,可是,剛才席領主和大哥慌張的樣子確是她
    親眼所見。
    一個玩笑值得這麼緊張嗎?
    秦寶寶最不願做的,就是靠別人施捨可憐生活,她有時很驕傲,但大多時候都是
    很自卑的,她無法明白大哥對自己的好是真心還是可憐。
    童年雖然很幸福,但畢竟喪失了雙親。沒有父母的孩子,是不是總是自卑的?
    別人認為秦寶寶可愛的地方,秦寶寶自己卻不覺得,她一直認為,她沒有什麼好
    處讓大哥喜歡。
    一味地闖禍、惹麻煩,大哥會喜歡這樣一個弟弟嗎?
    一時之間,又想起了許多,大哥不總是希望自己乖些嗎?那麼不乖的秦寶寶一定
    是惹大哥討厭的。
    她實在太聰明,聰明的人總是想得很多、很偏激的。
    望著秦寶寶堅定的面容,衛紫衣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仔細地想一想,讓秦寶寶離開,未必是件壞事,現在她很衝動,等她過一段時間
    後,自然就會平靜下來,那時再對她解釋,想必也可以聽得下去了。
    衛紫衣做如此想法,實在是極不得已,在他心中,自然是希望秦寶寶不要離開的
    ,可是小傢伙既已犯了牛勁,又能怎麼辦呢?
    秦寶寶其實是一直在注意衛紫衣,她如果看到衛紫衣臉上有挽留的神情,也許就
    不會走了。
    可是她失望了,衛紫衣很平靜,好像他認為秦寶寶的走並不是至關重要的。
    淚水又一次湧出,秦寶寶「哇」的一聲衝出了房間。
    迎面正遇上席如秀,他是聽了小棒頭的話,趕緊過來,準備解釋清楚的。
    原來以為,秦寶寶會因此事而改變裝束,成為一個真正的女孩。可是沒想到……
    他已明白,這件事情有一個大漏洞,忘了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女孩子在遇到情敵的時候,是有兩種選擇的,一種是競爭,另一種是退出。
    倔強、聰明,外表很驕傲,內心卻很自卑的秦寶寶,自然會選擇後者的。
    何況,秦寶寶現在還不懂男女之情,衛紫衣身邊多一個女人對她來說,是一種地
    位的剝奪。
    她想不到,也做不出競爭的事情來。
    席如秀已不止一次罵自己是豬腦袋,所以他一聽說寶寶出現異常,就馬上跑了過
    來。
    他跑進院子時,正遇上秦寶寶,更遇上秦寶寶那雙閃動著絕望、悲憤和怨恨的目
    光。
    席如秀明白,寶寶現在一定是恨透了自己,現在自己的話,只會添亂。
    秦寶寶現在連大哥衛紫衣的話都不相信了,還會相信我這個席領主嗎?
    無言地退在一邊,默默地看著秦寶寶離去,席如秀一下子變成了泥雕木塑了。
    衛紫衣出現在門口,望著席如秀,他的神情很難過,難過得席如秀看了都恨不得
    大哭一場。
    席如秀深深地嘆息著,道:「寶少爺要去哪裡?」
    「少林寺。」衛紫衣聲音很低沉:「無論我怎樣解釋,她都不聽我的了。」
    席如秀急得直搓手,道:「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衛紫衣嘆息著,道:「她走了也好。」
    席如秀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圓了眼睛大聲說道:「大當家,你在說什麼?
    」
    衛紫衣緩緩地道:「她現在一時轉不過彎來,只有等她平靜了才能聽得進解釋的
    。」
    席如秀吁了一口氣,道:「這倒也是,我剛才還以為你已不想要寶少爺了呢!」
    望著秦寶寶走的方向,衛紫衣輕聲道:「沒有寶寶,我能開心嗎?」
    如果秦寶寶聽了這句話,也許她馬上就會撲進衛紫衣的懷中,可是秦寶寶是聽不
    到的。
    秦寶寶正飛奔下山,守由的弟兄見他滿臉淚痕,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一時之間
    都忘了阻攔。
    終於有一名頭目攔住了秦寶寶,這名頭目想起了大當家的命令來了。
    秦寶寶見有人攔住了去路,大聲道:「你們想幹什麼?寶寶我是沒人要的乞丐,
    你以為我還是以前的寶少爺嗎?」
    頭目陪笑道:「大當家說過,沒有得到命令,是不許寶少爺下山的,屬下是「金
    龍社」的人,必須恪盡職守。」
    秦寶寶叫道:「大當家是你們的,可不是我的,現在我和「金龍社」一點關係也
    沒有,為什麼不放我走?」
    衛紫衣恰恰趕到,恰恰聽到了這句絕情的話,他的心就像被針刺了一樣難受。
    雖明知這只是秦寶寶氣頭上的話,可是,誰聽了這種話會不難過呢?
    秦寶寶和頭目大聲爭吵著,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她是想用這樣痛快的方式來抒
    發心中的悲憤。
    她明知衛紫衣就在身後,卻一直沒有回頭去看一眼,深怕看一眼之後,就下不了
    下山的決心。
    其實她的內心中,多希望衛紫衣不讓他下山。
    可是衛紫衣自有衛紫衣的想法,他無法地搖了搖頭,示意頭目放秦寶寶下山。
    秦寶寶毫不停留地衝了下去,心中的悲憤已到了極點。
    好絕情的大哥,真的不要我了,我秦寶寶絕不是受人施捨的可憐蟲。
    懷著天底下最悲傷的心情,秦寶寶衝下了子午嶺。

    ※ ※ ※

    通往洛陽的官道上,走來了一名小乞兒。
    雖然蓬亂的頭髮、破爛的衣衫並不能掩蓋他的風采,可是他的目中已如一潭死水
    了,好像對任何事情都已看透,好像對這個世界已失去了所有的熱情。
    身上的灰塵說明他已走了許多路,吃了許多苦,他就像一個看透性情的憤世者,
    對所有的苦難已不在乎。
    是不是因為他的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悲憤,所以對肉體的痛苦已感覺不到?
    不用說,他就是一氣之下衝下了子午嶺的秦寶寶了。
    一時的衝動和偏激,使他作出了回少林寺的決定。
    臨行倉促,忘了帶銀兩,他身上的小包袱中的衣服早已換成了碎銀,碎銀又變成
    了食物,食物卻早已吃完了。
    正是五月,陽光火辣辣的,曬得人昏昏欲睡,秦寶寶似乎已忘了身上被陽光曬得
    燙燙的皮膚,他只是一味地朝前走去。
    體質本就虛弱的他,能走到這裡已是一個奇蹟了。
    長路漫漫,不知何時才能到達洛陽城,即使到了洛陽城又有什麼用呢?他身上一
    個銅子也沒有,他只能要飯了。
    本來做小乞丐是秦寶寶最感興奮的事情,可是現在他終於嚐到了餓肚子而不得不
    當乞兒的辛酸。
    早已不止一次有了回頭的想法,並不是他吃不了苦,而是總想起衛紫衣對自己的
    種種好處,子午嶺上的快樂時光。
    就算餓得再厲害,秦寶寶也捨不得賣掉脖子上的金鍊子,那可是大哥送的。
    就算大哥再無情,秦寶寶也不會無義,他是一個癡心人,絕不會失去金鍊子——
    這是美好時光的見證。
    前面出現了一個小鎮,但並不是洛陽,秦寶寶走到小鎮時,已是中午開飯的時候
    。
    家家戶戶飯菜的香氣,令秦寶寶更覺饑餓難忍。
    走到一家店舖前,秦寶寶望著剛出籠的新鮮饅頭,餓得直往肚子裡嚥口水。
    幾次鼓起了勇氣想討一個饅頭,但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一慣錦衣玉食的秦寶寶
    ,怎開得了這個口?
    掌櫃的是一個胖胖的中年人,一臉和氣的樣子,他看到秦寶寶盯著饅頭直吞口水
    的樣子,輕輕嘆了一口氣,拿起一個饅頭遞到秦寶寶的手中,慈愛地道:「餓壞了吧
    ?吃吧!」
    秦寶寶接過饅頭,連謝謝也忘了說,就狼吞虎嚥地大吃起來。
    以前總是被大哥好說歹說才勉強吃一點東西,今天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食
    物的香甜。
    一輛烏篷馬車正從街上過,馬車在店門口停下,從車中婷婷走下來一個絕代麗人
    。
    看到她的容貌,每一個人都不禁覺得眼睛一亮,連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那女郎秀眉微皺,匆匆走進了店舖,吩咐道:「掌櫃的,給我準備一桌好菜。」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聽起來有說不出的舒服,大熱天聽到這種聲音,真比喝一大
    碗冰水還愜意。
    秦寶寶吃了幾口饅頭,肚子裡好受了一些,於是抬起頭來看了女郎一眼。
    這一看他立刻驚呆了。
    面前的這個女郎,不正是衛紫衣畫上的女人嗎?
    一股無名火起,秦寶寶不禁更加悲苦,大哥呀大哥,口口聲聲說是開玩笑,現在
    大哥若來了,看他怎麼說?
    悲憤、難過,幾乎就要把秦寶寶摧毀,他忽地覺得一陣頭昏目眩,便倒在了地上
    。
    店舖裡的人都站了起來,那女郎也連忙走了過來,不顧秦寶寶身上的航髒,將他
    抱到桌子上。
    掌櫃道:「剛才做吃了幾口饅頭,不會是餓昏過去的,也許是因為天氣熱的緣故
    。」
    女郎點點頭,伸出手貼在秦寶寶的丹田處,將一絲真氣透到秦寶寶的體內。
    這女郎竟可以用內功療傷,看來武功不弱。
    秦寶寶悠悠醒轉,一睜眼,便看到一張充滿關切之情的玉容花貌,這張臉蛋雖然
    漂亮,但對秦寶寶來說,可不外於魔鬼。
    他忽地起身,落在地上,對女人怨聲道:「妳想幹什麼?幹嘛碰我?」
    對秦寶寶的不領人情,大家都頗覺詫異,那女郎也不禁皺了皺眉頭。
    掌櫃道:「這位小哥,剛才你昏了過去,多虧這位小姐救了你,你本該感激她才
    對。」
    他以為秦寶寶不知實情。
    秦寶寶冷冷地道:「我死了大不了餵狗,和她又有什麼關係!」
    此語一出,眾皆嘩然,天底下竟有這樣不近人情的人,大家都覺得秦寶寶小小年
    紀,居然脾氣這麼古怪。
    一個胖公子憤憤道:「早知如此,倒不如將他餵狗算了。」
    一瘦書生也連聲稱是。
    忽聽「啪啪」兩聲,胖公子、瘦書生的臉上早就各吃了一個耳光,耳光打得很重
    ,兩個人的臉上立刻就有指印隆起。
    打人者正是秦寶寶,他心中的一股怨氣正無處發洩,早就想找碴了,胖公子和瘦
    書生正好做了犧牲品。
    秦寶寶打人的身法、手法極為乾淨俐落,女人一見之下,不由「咦」了一聲。
    被打的人已在那邊咆哮起來,兩個人雙雙搶出,一個揮拳,一個踢腿,同時擊向
    秦寶寶。
    這兩個顯然沒有練過武功,秦寶寶冷冷看著,一動也不動。
    胖公子和瘦書生的拳頭已快要攻到……
    忽地,兩個人拳法一變,「呼」的一聲,從秦寶寶身邊滑過,兩個人的拳法竟從
    狗屁不通變成了極為高明的拳法。
    更令人驚訝的是,這兩個人的拳頭,竟是攻向那個女郎。
    眾人大驚,秦寶寶也大感奇怪,這屋子裡唯一不感到奇怪的,就是那個女郎了。
    她好像早已料到,回身一退,順勢抽出腰間的寶劍,劍光如電,削向攻過來的雙
    拳、一腿。
    胖公子和瘦書生同時收拳、回腿,「嗆啷啷」,齊聲亮出了自己的兵器。
    胖公子手中是一對哦嵋刺,瘦書生手裡是一把純鋼打造的鐵扇子。
    女郎已仗劍衝了上來,三個人「兵兵兵兵」地打了起來。

    第三回 梅冰艷

    屋裡的眾人先是驚詫,繼而恐慌,到最後一個個掉頭就跑,生怕惹禍上身。
    掌櫃的全身直發抖,因店是他的,他怎能輕易離開?只好遠遠地站在屋角看著。
    秦寶寶自然不想走,不過,他可不是留下來看熱鬧的,而是想弄清楚這是怎麼回
    事?這三個人莫非有仇?
    在一對哦嵋刺和一把鐵扇子的進攻下,女郎的寶劍已是守多攻少而漸落下風了。
    胖公子邊打邊叫道:「梅冰艷,快把東西交出來就饒妳性命。」
    女郎怒道:「東西本是我爹的,憑什麼要交給你們,你們這群強盜,做盡了傷天
    害理的事情,又要強搶豪奪。」
    她一開口說話,真氣稍散,手中劍緩了一緩,肩膀就被鐵扇子鋒銳的邊緣劃了一
    道口子。
    她的武功根本就不如對方,這時一旦受傷,更加支持不了多久。
    那邊的秦寶寶一見女郎受傷,高興得差一點叫出聲來。
    不過,他很快就責備起自己來。
    這個女人不論好壞,總是大哥的心上人,她若有個閃失,大哥一定曾傷心的,看
    在大哥的面上,還是救他一次吧!
    心裡想著,手便伸進袖中,可是手指一觸到金匕首又縮了回來。
    他心想:「這個女人害得我好苦,大哥就是因為她不再要我了,她死了最好,我
    才不救呢!」
    胖公子和瘦書生見女郎受傷,攻勢更急,鐵扇子收合進退,招招都是殺著,已迫
    著女郎退到了屋角。
    峨嵋刺專找偏峰,上下盤旋,破空聲不絕於耳,只要女郎一無退路,立刻便會被
    穿心而過。
    此刻的秦寶寶真的是極感矛盾,不救吧,於心不忍,救吧,心有不甘。
    正在兩難間,那女郎已貼到了牆上,手中劍正好被鐵扇子引到外圍。
    胖公子的哦嵋刺立刻中宮直入,刺入女郎的心臟。
    由不得秦寶寶再猶豫不決,袖中的金匕首已脫袖飛出,直打胖公子的後心。
    經過蝶飄香一事後,秦寶寶意識到武功的重要性,回到子午嶺,著實下了一番功
    夫,這匕首脫手的一招,正是衛紫衣所傳的救命絕招「金龍出海」。
    聞得身後風聲,胖公子急忙回刺,「叮」的一聲,撥開了秦寶寶的金匕首。
    他這一緩,女郎已回劍盤旋,「卡嚓」一聲,削去了胖公子的大好頭顱。
    瘦書生見同伴忽然掉了腦袋,不由大吃一驚。
    高手相鬥,連眨眼都是不允許的,哪容吃驚,只聞「哧」的一聲,女郎的劍已透
    心而入。
    兩具屍體分別倒下,女郎柱劍而立,倚在牆邊喘了一口氣,衝著秦寶寶感激地一
    笑,道:「謝謝你。」
    秦寶寶冷冷地道:「剛才你救我一次,現在我還妳一次,我們兩不相欠。」
    他走過來拾起匕首,藏入袖中,再也不看女郎一眼,轉身走出了店舖大門。
    女郎收劍回鞘,急忙追了出去,拉住秦寶寶的袖子道:「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梅冰艷。」
    秦寶寶厭惡地看了女郎一眼,眼睛又死死地盯著女郎拉住自己衣袖的手,女郎接
    觸到他的目光,如被蛇咬,連忙放了手。
    秦寶寶淡淡地道:「我早就說過,我們兩不相欠,我也不想再看到妳,幹嘛要告
    訴妳我的名字!」
    對秦寶寶的古怪態度,梅冰艷大感奇怪,被秦寶寶一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愣愣
    地看著秦寶寶絕塵而去。
    女郎望著秦寶寶的背影,喃喃地說:「真是個小怪物。」
    忽覺眼前一花,秦寶寶又衝了回來,怒氣沖天,哼哼道:「你罵誰是小怪物?」
    梅冰艷不想剛才說的話竟被秦寶寶聽見,人家救了她,自己本不該罵他的,心中
    有愧,臉不由紅了,只得訥訥道:「我……我……」
    秦寶寶怒道:「我什麼我,救了妳還罵人,真不懂規矩,真不明白,大哥怎會喜
    歡妳?」
    梅冰艷被他罵得一愣,小道:「這小孩在說什麼?大哥喜歡我,這是怎麼回事?
    」
    她雖然對秦寶寶感激,但女孩子畢竟面薄,早被秦寶寶罵得滿臉通紅,尤其最後
    一句,莫名其妙的,肯定不是好話,心中怒氣也漸漸升起,遂怒道:
    「小兄弟,你固然對我有救命之恩,但你不該罵我,我不和你計較就是。」
    秦寶寶見梅冰艷居然敢教訓自己,心中更怒,大聲道:「妳計較又怎麼樣,想打
    架是不是?」
    對秦寶寶的不可理喻,梅冰艷無可奈何,心想此人真是個怪物,糾纏下去沒有好
    處,何況此人救了自己,總不能拔劍相向,更何況此地剛死了人,已是是非之地,不
    如早點離開。
    便不再理秦寶寶的怒罵,低著頭走上車,揚鞭一揮,馬車已隆隆地行駛起來。
    秦寶寶見到對方落荒而走,心中的怨氣總算消了一點,憤憤地看著馬車離去。
    剛才又打又吵的很是熱鬧,秦寶寶也暫時忘了悲哀,此時一下子靜下來,陡覺天
    地蕭蕭、寂寞淒涼,一時之間,悲從中來,連綿不斷。
    他漫無目的地走上大街,街上空蕩蕩沒有人影,正是中午到了圍桌而食共享天倫
    的時候了。
    不由想起在子午嶺上,現在正是和大哥在一起,又有幾個領主作陪,大家說說笑
    笑,好不熱鬧,還有……
    他不敢再去想昔日舊事,深怕眼淚又會止不住也往下掉。
    正胡思亂想間,忽見前面一輛輕便馬車飛駛而來,馬車上的人正是梅冰艷。
    她的神情好緊張,在秦寶寶看來,就像一隻被獵人追趕著的小兔子,不,狐狸精
    馬車的後面,果有追兵,那是三名大漢,一色地身佩腰刀,頭紮青巾,三個人長
    得甚是兇惡,一邊施展輕功追趕馬車,一邊口中哇呀亂叫,張牙舞爪的。
    秦寶寶正在觀望,馬車已衝到面前,梅冰艷卻看也不看秦寶寶一眼,她顯然是怕
    對手知道自己和秦寶寶認識,從而令秦寶寶惹上麻煩。
    秦寶寶可不是這麼想的,他心中怒道:「不像話,剛才救了你,現在又不認識了
    ,真沒教養的。」
    眼前大漢們漸漸迫近,那匹馬車上的馬雖有四條腿,卻比不上大漢的兩條腿。
    看樣子大漢的輕功頗為高明,想必武功也不弱。
    秦寶寶已懶得管這事,懶洋洋地走在街上,看也不看那三名大漢一眼。
    他不去惹別人,別人倒偏要惹他,兩名大漢仍飛奔去追馬車,另一名大漢卻停下
    腳步,走到秦寶寶面前,寒聲道:
    「臭要飯的,剛才是不是你管的閒事,使我的兩個同伴遇害?」
    秦寶寶可是一副好漢做事好漢當的脾氣,聞言一昂頭,道:「是你家小爺又怎樣
    ?」
    大漢氣得哇哇亂叫,道:「果然是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大爺的事你也敢管!
    」反手拔刀,就向秦寶寶削去。
    秦寶寶見大漢說不了幾句話就動手,一定是個動則殺人的傢伙,肯定不是好東西
    。
    見刀削來,他忽地身子一晃,圍著大漢繞了一圈。
    那大漢見刀落空,正自詫異,忽見眼前多了十幾個人,且每一個人都是秦寶寶,
    一母同胎十幾個兄弟,誰見過?大漢嚇得怪叫不已。
    秦寶寶這一招正是「幽魂鬼影」,見大漢驚慌失措的樣子,心中不免得意,暫時
    忘卻心中痛苦,笑嘻嘻道:
    「這一招先嚇破你的膽,下一招奪了你的魂!」
    金匕首疾刺而出,那大漢只見十幾個金匕首同時襲來,哪裡知道該如何防守。
    「哧」的一聲,秦寶寶的匕首已刺穿了大漢的咽喉,秦寶寶得意地拔出匕首,看
    著大漢軟軟倒地。
    忽聽幾個人驚叫道:「不好,這臭要飯的殺了趙大哥!」
    只見五名和死去的大漢同樣打扮的人從街角衝了過來,一個人在叫著。
    五個人一到跟前,呼啦啦地就將秦寶寶圍在了當中。
    有架可打,有遊戲好玩,秦寶寶暫時忘了不快,神氣地立在當中,故作驚訝地道
    :「你們就五個人呀,不好玩,不好玩,快退回去,多叫幾個人來。」
    一人怒道:「臭要飯的,我們五個人足夠對付你了!」
    秦寶寶用手指刮著臉,道:「羞羞羞,五個大人欺負一個小孩,說出來豈不讓人
    笑話!」
    五個人一時躊躇,倒真不好動手。
    他們不動,秦寶寶可不會閒著,身子已閃電般衝出,匕首劃出五式,分擊五名大
    漢。
    五名大漢急忙身退,可是猝不及防之下,身上或多或少已帶了一點記號。
    五名大漢這時已知道,面前的小孩詭計多端,是個標標準準的小魔頭,雖然剛才
    不防,個個受傷,此時哪還敢不動?五人忙同時取刀,砍向當中的秦寶寶。
    五把刀織成一片刀網,已將秦寶寶圍在當中,秦寶寶若不被斬成碎末,那才叫怪
    。
    可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秦寶寶不但沒有成為碎末,反而不見了。
    怎麼會不見了呢?
    秦寶寶的輕功絕佳無雙,五名大漢織成的刀網,哪裡能困得了他?
    身形飄忽不定,瀟灑自如,在刀網中穿梭自如,飛旋的刀光根本就碰不著他的衣
    角。
    五名大漢久攻無效,早已急得心頭冒火,手中刀一刀緊似一刀,恨不得立刻將秦
    寶寶削成幾截。
    秦寶寶自從下山以來,還沒有這般痛快過,奔走進退間,似乎心中的一口悶氣也
    出了不少。
    他並不想殺人,因為他不願聞到血腥氣,所以他倒轉刀柄,手握刀尖,在每個人
    的後腦勺各自輕輕地敲了一下。
    他敲的地方不偏不倚,正好是「玉枕穴」,五個人被敲過之後,地上就躺下了兩
    雙半。
    看著自己的成果,秦寶寶得意極了,立在當場,踱過來踱過去,像將軍在巡閱戰
    場。
    忽轉一聲掌聲響起,一個人施施然走了過來,微笑道:
    「小俠好功夫,好功夫!」
    秦寶寶一抬頭,就看到一個青衫人洋洋地走了過來,臉上微笑著,雙手輕輕擊著
    掌。
    看他的面容、身材,好像二十七、八歲,可是再一看,好像,又是六十多歲,再
    看看,又好像四十歲不到的樣子。
    這真是一件奇事,一個人居然有好幾種年齡。
    秦寶寶越看越有趣,忍不住笑道:「你今年幾歲了?」
    青衫人微笑道:「你這樣問就不對了,你應該問我今年幾十歲了,對不對?」
    秦寶寶笑了一笑,道:「那你今年幾十歲了?」
    青衫人笑道:「一百歲不到,十歲有餘。」
    秦寶寶剛想發火,忽地笑道:
    「原來你的年紀和我差不多,也許還是我的小弟弟呢!」
    青衫人不想賣弄玄虛,結果反而給秦寶寶鑽了空子,青衫人聞言竟不生氣,反而
    笑道:
    「好一副伶牙俐齒,難怪衛紫衣將你當作寶貝供養著。」
    秦寶寶大吃一驚,心想:「我這副樣子,他居然還認得我,看來這青衫人不簡單
    噢!」
    他眼珠子一轉,想給青衫人一個難堪,別讓他小瞧了自己,於是指著地上倒著的
    人,笑問道:「這些膿包可是你的手下?」
    青衫人並沒有生氣,笑道:「這些人學藝不精,剛入門不久,自非秦少俠對手。
    見青衫人還不生氣,秦寶寶又道:「入門不久就可以當作武功不好的藉口了嗎?
    只要人聰明,用不了多久就會有成就的,當然啦,如果師父是個膿包,沒有眼光、沒
    有本事則自當別論。」
    青衫人依舊微笑道:「秦少俠見解極是,這些人的師父的確是膿包,回去找就殺
    了他。」
    秦寶寶吃驚道:「你不是他們的師父?」
    「不是……」青衫人道:「我的徒弟雖沒有多大出息,但對付你是不用兩隻手的
    。」
    秦寶寶一撇嘴,滿臉不信之色,道:「少吹大牛,誰不會吹呀,我的徒弟一根指
    頭就可以把大象戳死。」
    青衫人不由大笑不止。
    秦寶寶怒道:「笑什麼笑?小心把牙齒笑進肚子裡去!」
    青衫人嘆息道:「人說秦寶寶是個闖江湖的天才,口才極好,妙計百出,今日一
    見,果然如此。」
    秦寶寶好奇,問道:「別人還說我什麼?」
    青衫人道:「還說你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自己深淺,一味地胡吹大氣,胡攪蠻纏
    。」
    秦寶寶剛要發作,忽地想到,剛才我罵了他半天,他都不生氣,他只罵我一句,
    我就沉不住氣,豈非顯得我涵養不夠?豈不壞了大哥的名聲?
    癡心的寶寶,還是唸唸不忘衛紫衣的。
    當下嘻嘻一笑,秦寶寶道:「小弟弟閣下,你對我挺感興趣的嘛,盡打轉我的事
    ,是不是真的想當我弟弟呀?」
    「小弟弟閣下」這個詞可是秦寶寶發明的,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青衫人微笑道:「我如果想殺一個人,一定會把他調查得清清楚楚的。」
    秦寶寶一指自己的鼻子,道:「你想殺我?」
    青衫人搖了搖頭,道:「殺你未免有失我身份,我只不過想殺衛紫衣而已。」
    秦寶寶不禁大怒,這個傢伙居然看不起自己,更可惡的是,他居然要殺大哥!
    心中有氣,臉上自然就表現出來,他早恨不得一刀將對方身上捅個大洞,可是一
    想,對方的武功一定很厲害,打是打不過的,跑是跑不了的,該怎麼辦呢?
    古代小說中有「眉頭一皺,計上心頭」之說,秦寶寶皺了皺眉頭,道:「小弟弟
    閣下,你真的要殺我大哥?」
    青衫人點頭道:「嗯,衛紫衣是你的大哥,我正要殺他,你反對嗎?」
    秦寶寶心道:「廢話,我殺你大哥你反對不反對?」
    口中卻恨恨地道:「大哥真正該殺,若不是他,我又怎會變成這個樣子。」
    青衫人略感奇怪,道:「聽你的口氣,你好像很恨你的大哥衛紫衣?」
    見對方有點上鉤的跡象,秦寶寶心中暗喜,臉上卻不動聲色地嘆了一口氣,道:
    「大哥以前對我是不錯的,可是自從他有了一個女人之後,就再也不要我了。」
    雖說是說來騙青衫人的,但此語一出,卻觸動了心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這
    一下更增加了可信性。
    青衫人看到秦寶寶哭得很傷心,絕不似作偽,心中已有些相信秦寶寶和衛紫汞的
    確鬧了彆扭。
    他是一個工於心計的人,立刻就想到了利用秦寶寶誅殺衛紫衣的計策。
    秦寶寶是個孩子,應該不難利用,何況他現在和衛紫衣鬧彆扭,小孩子性格大多
    偏激、衝動、正好可以輕易利用。
    計策已定,青衫人故作同情地嘆了一口氣,道:「秦少俠,你本是個孤兒,現在
    衛紫衣已絕情斷義,你準備到哪裡去?」
    秦寶寶茫然道:「我又能到哪裡去?只有回少林寺去了。」
    青衫人嘆道:「一個男人一旦有了女人,連朋友都會出賣,何況義弟,秦少俠真
    是好可憐。」
    雖知青衫人是貓哭耗子假慈悲,但秦寶寶自下嶺來,是第一次聽到這種同情的話
    ,明知是虛情,可是眼圈兒不禁又紅了。
    青衫人心中暗笑,秦寶寶看來受的委屈不小,自己正無計去殺衛紫衣,老天送來
    這個秦寶寶,豈非是天意?
    他微微一笑,溫言道:「秦少俠不必悲哀,天下絕情人不止衛紫衣一個,只是別
    人既對你絕情,你就不必有義了。」
    秦寶寶心道:「這是在挑撥我和大哥的關係了,哼,真是作夢,我和大哥什麼交
    情,豈能受你的挑撥!」
    他口中卻憤憤道:「不錯,別人既對我無情,我就對他不義,只是我一個孩子又
    怎能損害得了衛紫衣分毫?」
    青衫人就是要秦賀寶說出這種話來,不由哈哈大笑道:「秦少俠不必擔心,少俠
    若想報復,在下鼎力相助。」
    秦寶寶一撇小嘴,一副「你能幹什麼」的神氣,道:「衛紫衣有「金龍社」撐腰
    ,你的武功再好,又有什麼用?」
    青衫人微笑道:「這一點不必擔心,在下的勢力並不小於「金龍社」,何況有你
    在場,殺衛紫衣是易如反掌。」
    秦寶寶道:「說來聽聽。」
    青衫人道:「衛紫衣雖和你絕情,但他並不會懷疑你,如果你接近他,有我暗中
    相助,就可以殺了他。」
    秦寶寶道:「我可不想回子午嶺,再說,到了嶺上也不好動手,你的計策不管用
    。」
    「你何必回去……」青衫人道:「衛紫衣已經下山,正往洛陽而來,恐怕是來追
    你的。」
    秦寶寶一顆心「突突突」跳個不停,真不知是喜是憂,莫非大哥真的還要我?
    莫非那幅畫只是個玩笑,而畫上人和梅冰艷容貌相同也只是一個巧合?
    心中憂喜參半,臉上卻不表現出來,這時你就算把眼睛貼到他的鼻子上,也看不
    到他臉上肌肉有絲毫變化。
    他口中淡淡地道:「衛紫衣真的下嶺了嗎?」
    「不錯!」青衫人道:「本來他今日就可以到這裡的,因為我派人阻了他一阻,
    所以現在恐怕是在開封。」
    秦寶寶道:「你派人去暗殺他對不對?暗殺沒有成功對不對?」
    青衫人嘆道:「衛紫衣武功絕頂,江湖經驗極豐,一般的暗殺方法對他並不管用
    。」
    秦寶寶心中道:「就憑你手下那幾個膿包,又豈能傷得了他一根毫毛?」
    心中想著,臉上的喜悅之情不自覺流露出來,畢竟是個孩子,又能有多少城府。
    青衫人不禁大疑,冷冷地道:「聽到我們失敗的消息,你很開心,是不是?」
    秦寶寶暗叫「槽糕」,剛才一時忘情,露了餡了。
    好一個秦寶寶,竟順水推舟,依舊笑道:「我只是開心他來了,否則,我還真不
    知該去哪裡找他呢!」
    青衫人心中一緩,也笑著點頭道:「不錯,他既下了子午嶺,就等於龍離大淵,
    虎出山林了,只要他一到這裡,就再也別想活了。」
    秦寶寶很想知道青衫人要用什麼詭計,便問道:「小弟弟閣下,你準備怎樣暗中
    相助?」
    青衫人狡猾地一笑,道:「到時候在下自有妙計,你只要接近他,吸引他的注意
    力就行了。」
    秦寶寶道:「我該怎麼做呢?」
    青衫人笑道:「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最好和他吵架、生氣,衛紫衣心情震蕩之
    下,我就有機會了。」
    秦寶寶心道:「真是老奸巨猾,一點也不透風,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們是傷不了大哥的,只希望這一次見大哥一面,探採他的真心,如果是寶寶錯
    了,回嶺關石室也願意。
    青衫人向秦寶寶招了招手,秦寶寶跟著他,走進路邊的一座酒樓之中。
    這座樓是全鎮的最高建築物,站在樓上,可以看到小鎮的每一個角落。
    青衫人道:「你一定餓了,自己隨意要幾個菜,錢由我來付就是。」
    秦寶寶心道:「不吃你這個冤大頭又吃誰的?」
    他毫不客氣地一口氣叫了十八個菜,什麼清蒸羊肝啦、紅燒黃河鯉魚啦,幾乎這
    地方所有的名菜都被他點齊了。
    至於吃多少呢?不用說,每一樣動一下,甚至有的菜看也不看一眼,就命令端下
    去了。
    見一個小乞兒這麼擺譜,大家都很驚訝,青衫人卻不以為異,他知道秦寶寶錦衣
    玉食慣了,也許這些菜還不對他的胃口呢!
    再說,他正好趁機向秦寶寶炫耀,好表現自己的財力、實力。
    秦寶寶見他毫不在乎,心中早已把他當作羊牯,已盤算著如何放他一次血。
    他忽地擺手把夥計叫來,道:「你們這兒還有什麼菜?」
    夥計陪笑道:「這裡物產不豐,菜餚少有花樣,客官點的這些菜,已是小店的全
    部了。」
    秦寶寶撇撇嘴,道:「這些菜哪是人吃的,你再去幫我弄幾樣別緻的菜來。」
    夥計心中有氣,小道:「這些菜都不是人吃的,那我們天天吃這些菜豈不就不是
    人了。」
    換作平時,見一個乞兒如此驕橫,他早就大動老拳了,此時見對方有靠山,那青
    衫人陰陽怪氣的,一定不好惹。
    開店的人見的人多,早已學會隨機應變,他當下笑道:「客官儘管吩咐,小店照
    做就是。」
    秦寶寶道:「你們這兒牛羊可多?」
    夥計道:「別的不行,牛羊倒是要多少有多少。」
    秦寶寶道:「你能一下子湊齊一百頭牛、一百隻羊嗎?」
    夥計嚇了一跳,道:「客官,一百頭牛、一百隻羊,能吃得了嗎?」
    秦寶寶一翻眼睛,道:「蠢材,誰說要全吃,我只吃每隻牛羊的一點舌尖,抄一
    盤「檜牛羊舌」就行了。」
    夥計驚道:「牛羊割了舌尖豈不死了?」
    秦寶寶大怒,一拍桌子,道:「我把一百頭牛、一百隻羊盡數買下,你怕我付不
    起銀子?」
    他抬起頭對青衫人道:「小弟弟閣下,這點銀子你有吧?我想應該有的。」
    青衫人剛才話已說出口,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便反悔,但是一百頭牛、一百隻羊
    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現在青衫人終於感覺到,這個秦寶寶可不好惹,早知道秦寶寶很難侍候,卻不知
    竟這麼刁鑽。
    騎虎難下的青衫人,無奈地摸出一疊銀票,丟在桌子上,道:「銀子在這裡,儘
    管去做就是。」
    考慮到若殺了衛紫衣,成本可以無限賺回,咬一咬牙,也就只好認栽了。
    秦寶寶大喜,伸手取過銀票,數一數,看一看,一半揣進口袋裡,一半丟給夥計
    。
    青衫人只好裝作沒看到,那夥計得了銀票,自然樂滋滋地辦「燴牛羊舌」去了。
    秦寶寶出盡風頭,顧盼之間,好不得意。
    眾人已在竊竊私語,不知秦寶寶是何方來路。
    不一刻,只聽店後一陣牛羊慘叫,百牛百羊已在挨刀了。
    青衫人望著得意洋洋的秦寶寶,忽地覺得後悔極了。

    ※ ※ ※

    衛紫衣此時的確在開封。
    其實秦寶寶一下嶺,他立刻就跟下山去,江湖如此險惡,衛紫衣豈能放心秦寶寶
    獨行。
    他不敢跟得太近,怕精靈古怪的秦寶寶發現,便不遠不近地跟著,不到必要時無
    須出面。
    不想三天之後,衛紫衣竟遭到了伏擊。
    那是在一家客棧中進行的,七個人,七種不同的打扮,七樣不同的兵器。
    那天衛紫衣在客棧歇息,秦寶寶就住在對面一間客棧中。
    中午下樓吃飯時,衛紫衣就感到自己走進了一個殺氣密佈的埋伏之中。
    門口坐著兩個人,一個頭髮梳得光亮的中年文士,坐在門口的一張椅子上,不偏
    不倚地,正坐在門當中,進屋的人不得不停下腳步,出屋的人也只好退回去。
    誰都看出這中年文士絕不好惹。
    他的頭髮梳得光溜溜的,臉上也光溜溜的,像一個剝了殼的白水煮蛋。
    從這外表看起來,他是一個很注重打扮、很注意儀表的人,可是他的手中卻捧著
    一個骷髏頭。
    骷髏頭上血跡斑斑,竟好像是剛從死人身上砍下腦袋,剝去皮肉而成的。
    看到這個東西,膽小的人豈不當場昏倒?這就難怪別人不敢走近他身邊了。
    另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坐在他身邊,一身慘綠的袍子,連眼睛都是綠的。
    他的樣子更嚇人,別人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他好像也把別人怕他當作一件樂事,所以總喜歡盯著不敢看自己的人看,別人若
    露出驚恐之色,他就會哈哈大笑。
    他手中並沒有兵器,只是指甲留得很長,指甲的顏色也是綠色,捲曲在指頭上,
    他一面哈哈大笑,一面彈著指甲,輕輕一彈,指甲就會如劍般直刺,且發出「滋滋」
    之聲。
    他的指甲,就是他的武器。
    和這兩個人相比,屋裡的另外五個人要善良一點。
    衛紫衣一下樓,走到屋中間,就有一個人擋住了樓梯口,這人是個禿頭,只有在
    腦後有一圈稀疏的黃髮,頭頂上是童山濯濯,「絕頂」倒是真的,聰明不聰明尚未可
    知。
    這人的兵器比較正常,是一柄四尺長的長劍,比一般的三尺龍泉要長上一尺。
    劍長,出鞘很困難,所以禿子早已把劍取在手中,垂在腰間,一動也不動。
    第四個人和第五個人正坐在衛紫汞的左邊喝酒,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地談笑自若
    ,好像根本不是來殺人的。
    他們面前的桌子上除了酒菜,還有兩個形狀奇特的包袱,包袱中不知是什麼東西
    。
    兩個人都穿著很普通的衣服,一個是灰衫,一個是青衫,衣服上居然還有不少補
    丁。
    雖然他們看上去並不像要殺人的樣子,但衛紫衣一走到屋裡,最先感受到的,就
    是他們身上的殺氣。
    衛紫衣認為,這兩個人才是對方中的主要人物,至於其他人,徒具其形而已。
    衛紫衣淡淡地看了這兩個人一眼,又轉向右邊,右邊是一老一少兩個尼姑。
    老尼姑的年紀不會少於四十,小尼姑的年紀不多於十八,兩個人閉目唸佛,似已
    不在紅塵中,更不管殺人事。
    衛紫衣對這兩個平淡無奇的尼姑卻發生了興奮,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這兩個尼
    姑武功不弱,只是衛紫衣一時還無法判定這兩個人是敵是友,還是毫無關係。
    大敵當前,分不清敵友是極為危險的,衛紫衣靜靜地看著老尼姑,忽然笑道:「
    在下衛紫衣,見過滅絕師太。」
    老尼姑慢慢睜開眼睛,目中精光一閃即逝,緩緩合十,道:「施主認得老尼?」
    衛紫次微微一笑,道:「華山神尼滅絕師太的達摩神功,四海皆聞,衛某豈能不
    識乎?」
    滅絕師太左肩微聳,緩緩道:「佛門中人,降魔衛道乃是天職,衛施主作惡多端
    ,今日總該有個了斷吧?」
    衛紫衣淡淡地道:「衛紫衣平生殺人無數,在一些人眼中,和惡魔並無二致,在
    下從不申辯,師太不妨動手。」
    滅絕師太合十唸佛,立刻,左邊桌上的食客停止了喝酒,各從包袱中取出一件兵
    器,一為雷公钂,一為閃電錐。
    雷公钂和閃電錐向來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只用一種,並沒有特別用處,但合
    併一用,則成為威力極大的利器。
    衛紫衣聞聲而動,疾退一步,手中已多了一柄銀劍,銀劍一彈一圈,竟從肋下疾
    刺站在梯口的禿子。
    禿子的手中是一柄四尺長的劍,比衛紫衣的劍要多出一尺有餘,衛紫衣後退之際
    ,他已抬劍出手。
    當他的劍離衛紫衣背部有七寸距離時,衛紫衣的銀劍離他尚有一尺。
    幸虧衛紫衣根本就不想進攻下去,他在出劍之時,身體已前趨一步,竟攻向用閃
    電錐的那名灰衣人。
    這正是聲東擊西之計,在單人對眾人的爭鬥中,這是取勝的不二法門。
    閃電錐長一尺有餘,只有在雷公钂的配合下才能發揮巨大作用,閃電錐本身防守
    卻弱。
    現在閃電錐和雷公钂尚未形成合擊,這正是進攻的唯一機會。
    可是,他莫非忘了,他這一轉身,禿子的長劍和滅絕師太的「達摩神功」就會趁
    機偷襲嗎?
    滅絕師太的身形有如鬼魅,飄飄擊出一掌,而禿子的長劍亦已急追而至。
    就算衛紫衣殺了用閃電錐的灰衣人,滅絕師太的手掌和禿子的長劍亦會要了衛紫
    衣的命,因為銀劍刺入人體後,會被血肉粘住,雖只是一剎那的時間,但對高手來說
    ,已經足夠。
    「哧」的一聲,銀劍已從用閃電錐的灰衣人身上穿過,劍入體內的同時,衛紫衣
    竟隨劍而近,貼到灰衣人身上,他這一貼,已令滅絕師太進攻失敗。
    禿子長劍較長,在衛紫衣進了兩步之後,長劍亦如附骨之蛆,劍尖不離衛紫衣後
    心。
    「叮」的一聲,衛紫衣竟抬臂將死去而不倒的灰衣人手臂抬起,擊開了長劍,本
    來不便於防守的閃電錐,就在衛紫衣手中發揮了絕妙的防守作用。
    當然,灰衣人手中的閃電錐因人已死去並無力道,故而僅將劍尖震歪而已,閃電
    錐也「噹」的一聲落到地上。
    衛紫衣仍緊貼著灰衣人的屍體,趁禿子長劍震歪之際,劍從屍體中急速脫出,反
    攻禿子一劍。
    銀劍上尚帶血跡,血水「唰」地灑出,血水上竟已佈上了內家真力,不下於一種
    暗器。
    禿子大驚,騰身急退,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饒是如此,銀劍上的血點已有數滴
    打透了他的衣衫,更有一滴擊中了他持劍的肩膀,疼痛之下,長劍差一點脫手而出。
    衛紫衣這一招連削帶打,奇招迭出,已是劍法中的絕妙武功。
    這一幕說起來頗為麻煩,其實不過是電光石火間的事,在衛紫衣一劍逼退禿子時
    ,那灰衣人的眼睛尚未閉上。
    真是好快!
    禿子雖退,餘者仍眾,衛紫衣銀劍上血跡尚未盡消,雷公钂已「轟隆」出手。
    雷公钂之所以有雷公名,就在於它擊出時帶動空氣,宛若雷聲,聲勢先破敵膽,
    再奪敵魂。
    雷公钂上多刺且有幾個鋼環,正是用劍者的剋星。
    用劍的人遇到雷公钂,就變成空手無疑。
    雷公钂進逼之時,衛紫衣只有躍起,一劍隨之飛到了門外。
    門口,坐著手捧血骷髏頭的中年文士,和全身皆綠的花白鬍子老者。
    他們有什麼特異的武功,衛紫衣可以擊退他們嗎?
    何謂劍?
    劍者,王者之器也。
    劍術的最高境界是什麼?
    馭劍之術!
    何謂馭劍之術?
    意隨劍走,意至劍至,人即是劍,劍即是人,一劍破空,必有血濺,此之謂馭劍
    之術。
    至於伏劍飛身之說,不過是無稽之談而已。
    衛紫衣的武功,已到了馭劍的境界。
    當衛紫衣和劍飛至時,中年文士的血骷髏已當即擲出!
    幾乎同時,花白鬍子的十根指甲已變成十柄小劍,等在衛紫衣身子必經之處。
    可惜衛紫去已練成馭劍之術,這兩個人的一番苦心,只好化為虛有了。
    劍先閃動出擊,已有血光迸現。
    喉穿,骷髏碎,指甲斷,胸洞穿,衛紫衣一劍擊去,已破了中年文士和花白鬍的
    合擊。
    屍體尚未倒下,衛紫衣的人已變成一道紫光,飛出了門外。
    等滅絕師太和禿子等人追到門外時,哪裡還有衛紫衣的影子?
    禿子跌足道:「不想竟讓他跑了。」
    用雷公钂的青衣人冷冷地道:「衛紫衣身經百戰,從未有不戰而退之事。」
    滅絕師太道:「阿彌陀佛,衛紫衣不會輕易走的。」
    忽聽一人笑道:「你們雖是我的對手,卻更是我的知己,衛某人尚未將你們趕盡
    殺絕,又怎會走呢?」
    眾人悚然一驚,齊回頭,卻見梯上朱欄邊正站著一人,面如金童,身著紫衣,不
    是衛紫衣又是誰?
    他竟不知何時又回到屋裡,神出鬼沒地出現在對手身後的樓上了。
    這種事情若非親眼看見,誰敢相信?
    滅絕師太冷然道:「人常說「金童閻羅」劍法雖利,輕功更佳,果然不假。」
    衛紫衣冷冷地一笑,道:「人也常說衛紫衣除惡務盡,從不給對方活路,也是事
    實。」
    禿子一聲怪叫,道:「衛紫衣少賣狂,大爺必取你頸上之人頭!」
    衛紫衣冷然道:「請!」
    禿子一聲大叫,身隨劍起,長劍一撩而上,正是一式「舉火燒天」。
    禿子身體方躍,衛紫衣也從朱欄邊飄出,手中銀劍亦擊出,但見劍光大盛,劍相
    交擊,立刻便有慘叫聲傳來。
    衛紫衣飄然回首,復站在朱欄邊,漫空中的血雨卻已然飄灑而下。
    那禿子的一顆禿頭已被劍削去。
    血雨空中灑,殺氣滿小樓,這是何等淒厲的情景。
    衛紫衣面如寒鐵,一字字地道:「我並不知你們為何要殺我,但既然冒犯了我,
    就只有死路一條。」
    禿子的慘狀,已令餘下的三個人驚恐莫名,尤其那個小尼姑,更是花容失色,縮
    成一團。
    三個人面面相覷,目中已有退意。
    衛紫衣忽地從樓上飄然而下,輕輕地落在三個人面前,寒聲道:「你們現在才想
    到退,不覺得太遲了嗎?」
    青衣人一咬牙,一擺手中雷公钂,怒道:「衛紫衣,不要逼人太甚!」
    衛紫衣軒眉一聳,道:「不錯,不錯,狗急了還會跳牆,何況人乎,閣下不防跳
    一跳看看。」
    他不說「試」,而是說「跳」,無疑已將青衣人當作一條狗,青衣人勃然發怒。
    江湖中對衛紫衣的評論就是「不失君子,但殺氣過重,未有容過之量。」。
    衛紫衣才不這麼認為,他明白放過一條毒蛇,就等於多害幾條人命,斬草除根,
    除惡務盡,遇到惡人若容讓三分,豈不是害人害己?
    江湖中的那些所謂仁人君子,未免太迂腐了一點。
    青衣人此時已然動手,滅絕師太深諳衛紫衣性格,當下已展開「達摩神功」,更
    是武林絕學。
    出於對新奇武器的好奇,衛紫衣並沒有施展殺招,而是展開游鬥,他早聞雷公钂
    大名,此時正好一試。
    雷公钂招式繁雜,有推、帶、掃、勾、砸、刺、挑、削、擋、粘、點等諸方法,
    其中「擋」字訣和「粘」字訣,是專拿對方兵器的。
    雷公钂共有三十三招,轉眼之間,三十三招已過,青衣人又重新從頭使過。
    衛紫衣對這套钂法在一見之後,已經瞭然於胸,甚至在腦海中又如了幾種變化。
    他本是武學奇才,不管多麼繁雜的武功,是一學就會,此時若是讓他回去學上一
    個月,钂法一定比青衣人更佳。
    既然已經學會,纏鬥下去又有何意思?
    至於滅絕師太的武功,他是一點興趣也沒有的。
    清嘯一聲,衛紫衣的劍法突變,就像一個整天糊塗無用的人,忽地變成了諸葛亮
    銀劍一揮,已將滅絕師太逼退,再一彈,竟從雷公钂上的一個鋼環中刺入。
    青衣人大喜,以為雷公钂已經奏效,於是一壓一帶,就欲叫衛紫衣銀劍脫手。
    衛紫衣一聲長笑,只聽得「喀」的一聲,鋼環已碎,銀劍長驅直入,正刺進青衣
    人的心臟。
    青衣人棄器大叫,「蹬蹬蹬」連退數步,「哇」的一聲,口中的鮮血和心臟的鮮
    血同時噴出!
    衛紫衣的銀劍在刺破他心臟的同時,內力已震碎了他的肺腑。
    滅絕師太的一式「潛龍出海」,已拍至衛紫衣後腰穴道,卻硬生生停頓了。
    衛紫衣劍法之奇之快,實是出人意料,滅絕師太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招式用老,會
    有什麼後果。
    那青衣人正是在自以為必勝時而遭慘敗,自己有前車之鑒,豈能再試一次。
    衛紫衣緩緩轉身,靜靜地看著滅絕師太,在他犀利的目光逼視下,滅絕師大心中
    不由一陣恐慌。
    衛紫衣忽地收劍,將劍收回腰中,倒背著雙手,淡淡地道:「我從不殺女人,妳
    很幸運。」
    若是有別人在場,滅絕師太定不承這個情,但此時同伴已死,只餘小徒,又何必
    死要面子而送上一命。
    人生畢竟還美好,生命畢竟可貴,滅絕師太只得說了一句場面話:「你不殺我,
    我並不感謝你,以後若有機會,我還會殺你的。」
    衛紫衣微笑道:「可饒一不可饒二,下次遇見,在下不會再留情,至於今天,請
    便!」
    他做了一個逐客姿勢。
    滅絕師太恨恨地瞪了衛紫衣一眼,帶著小徒弟悻悻而去。
    衛紫衣因這一阻,和秦寶寶差了一段路,秦寶寶快到洛陽時,他只到了開封。
    當然,他若是施展輕功,自不會如此,只因在大庭廣眾之下,實不便驚世駭俗。
    衛紫衣到達開封時,秦寶寶正把那青衫人當作冤大頭,正吃著「燴牛羊舌」呢!
    衛紫衣到達開封時已是黃昏,他想先歇息片刻,到了夜裡,就可以用輕功趕路,
    從而挽回白天失去的時間。
    主意已定,草草吃了一點飯,在一家並不怎麼樣的客棧住下,吃完飯後就上了床
    。
    他的所謂休息,並不是躺下睡覺,而是打坐。
    對他這種內功高手來說,十日不眠不休也不會感到疲勞,所謂休息,只是調整呼
    吸,平心靜氣而已。片吋
    用不了片刻,衛紫衣已入大腦空靈之境,因日間的拼殺而紛亂的氣息也漸漸平息
    ,他已進入神游之界。
    此時,十丈之內的動靜,已難逃他的耳朵,佛家所謂的「天耳通」正是如此。
    他聽到有人從遠處向房間走來,這裡是一間平房,房間都在院子裡的,來人是從
    院外走到院內,且往自己的屋中走來。
    一個人的武功深淺,是可以從腳步聲聽出來的,輕功再好的人也有腳步聲,只不
    過聲音小點而已。
    來人練過武功,顯然不是店小二,來人的腳步聲很重,說明武功並不好。
    一個武功並不好的人怎麼敢來惹衛紫衣?
    衛紫衣感到有點奇怪,以至於認為來人並不是來找自己的,可是來人已經在敲門
    了。
    衛紫衣皺了皺眉頭,手一揮,門閂已自動拉開,這個功夫叫「控鶴術」,非內功
    極高之人不能為。
    門打開時,一個白面微鬚,黃衣圓領的小鬍子已走了進來,他進來後,左看看,
    右看看,好像很奇怪的樣子。
    衛紫衣微怒道:「你在看什麼?」
    小鬍子連忙道:「這屋子裡只有你一個人,而你並沒下床,這門是怎麼開的呢?
    」
    衛紫衣微微一笑,隨手一揮,那門又「吱呀」而關,門閂也緩緩扣上。
    小鬍子大驚失色,道:「控鶴術?」
    衛紫衣淡淡一笑,道:「你的武功雖不高,見識卻不少。」
    小鬍子更加奇怪,道:「你我並末交手,你又怎知我武功不太高明呢?莫非你會
    算命?」
    衛紫衣覺得這個小鬍子倒不討厭,當下微微一笑,道:
    「武功越純,體內渣質越少,腳步聲就越純,你的腳步聲濁而又雜,縱是練武,
    也並不高明。」
    小鬍子羞愧地嘆了一口氣,道:
    「大當家說得不錯,小人天生愚笨,毫無學武素質,別人只用一天就可以學好的
    ,我卻要花上足足一個月,你說可氣不可氣?」
    衛紫衣道:「一個人若是笨點,反而是福氣,你聽過精明過人的人會有善終的嗎
    ?」
    他嘆了一口氣,又道:「血雨江湖,風波不斷,一個人縱有天大本領,也難逃命
    運的擺弄……」
    小鬍子的話觸動了心事,衛紫衣不由感慨一番,為何江湖外的人總想入江湖,而
    江湖中人卻很想退出呢?
    這種事情並不僅限於江湖,婚姻如此,學武如此,世上的事大抵皆如此。
    衛紫衣感慨一番後,開始問道:「你是誰?來找我幹什麼?你從哪裡來的?」
    小鬍子一一答道:「小人趙天龍,從洛陽而來,奉主人之命,特來講衛大當家前
    去一敘。」
    衛紫衣道:「你家主人是誰?」
    趙天龍道:「我家主人乃江湖末流,名字說出來,大當家也未必聽過,家主姓賈
    ,單名一個德字。」
    賈德這個名字,衛紫衣的確沒聽過,他笑道:「你家主人的名字聽起來就像「假
    的」一樣。」
    趙天龍也笑道:「家主人也一直嫌名字不好,但那是父母所賜,不敢擅改。」
    衛紫衣點點頭,道:「你家主人找我有事?」
    趙天龍道:「家主人久聞大當家大名,恨未能見,恰好在洛陽城遇到一個小孩,
    名叫秦寶寶……」
    衛紫衣心中大驚,急道:「後來怎樣?」
    趙天龍道:「家主人見他衣衫破爛,因饑餓而昏倒於路邊,於心不忍之下,帶回
    住所調養,一問之下,方知是衛大當家的弟弟,家主人久聞大當家英名,正恨無緣結
    識,遂令小人星夜趕路,欲往子午嶺,想告知秦寶寶的消息。」
    衛紫衣道:「你既往子午嶺,又怎會往這裡找到我?」
    趙天龍道:「那寶少爺說大當家會追來,家主人命我一路查訪,不得有失,小人
    遇店必問,因從寶少爺口中得知大當家相貌,故而有跡可查,遂來到這裡。」
    他的武功雖不好,但口齒伶俐,經他說得清楚,衛紫衣已明白了前因後果,剎時
    心中一片驚喜。
    小傢伙終於回心轉意,特意叫人來找我了,他為什麼不回子午嶺呢?嗯,恐怕是
    面皮薄,怕回去不好意思,先見了我再說。想到這裡,已是喜上眉梢,立刻賞了趙天
    龍一片金葉子,趙天龍忙不迭連聲道謝。
    衛紫衣此時,已是恨不得一步跨入洛陽城,當下道:「趙兄弟,你趕快去準備馬
    車,我們連夜趕去。」
    趙天龍答應著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已租了一輛馬車,衛紫衣上了馬車,馬車已
    向前駛去。趕車的老漢坐在車門外,趙天龍恭恭敬敬地坐在車門口,目不斜視,身子
    不動,只是當他偶爾面向窗外時,臉上已有得意之色。

    ※ ※ ※

    秦寶寶吃飽之後,便和青衣人來到一間宅院,宅院裡的僕人、丫鬟很多,但一看
    就知沒有一人是練過武功的。
    秦寶寶問青衫人道:「你就住在這裡?」
    青衫人道:「這只是我的一個落腳之處,並不常常來住。」
    秦寶寶道:「這麼說,你還有不少這樣的房子囉?」
    青衫人道:「是的。」
    秦寶寶喜道:「如此說來,你是很有錢的了,那麼明天我們再吃「燴牛羊舌」。
    」
    青衫人苦笑道:「你吃上癮啦?」
    秦寶寶嘻嘻笑道:「那麼貴的東西,當然好吃,最好晚飯再來一盤好不好?」
    青衫人道:「吃不上兩天,這裡的牛羊就要死光了。」
    秦寶寶道:「割舌不至於死呀,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懂,真是我的小弟弟。」
    青衫人面色不變,暗地卻憤憤道:「且讓你得意幾天,一旦利用你殺了衛紫衣,
    你的小命也就到頭了。」
    心中想著,臉上卻笑吟吟地帶秦寶寶來到一間臥室,道:「你今天晚上且在這裡
    住下好不好?」
    秦寶寶見這房子很漂亮,傢俱小巧別緻,色調柔和淡雅,地上鋪著雪白的波斯地
    毯,襯得秦寶寶身上衣衫更是破爛。
    秦寶寶見這屋子好像特意為自己佈置似的,不由笑道:「真是好漂亮,我身上這
    樣能進去嗎?」
    青衫人道:「隨便你,如果你願意,可以在裡面打滾。」
    秦寶寶才不管地毯有多名貴,早一頭撲到地毯上,前後翻翻滾滾,好不開心。
    青衫人冷冷地看著,當秦寶寶轉頭看他時,他又換成了一副笑臉。
    秦寶寶一直在想,他怎樣利用我來害我大哥呢?
    對秦寶寶來說,大哥的性命是頭等重要,至於自己受的氣且放到一邊去吧!
    青衫人靜靜地停了一會,道:「秦少俠有何吩咐,下人會去做的,在下先告辭了
    。」
    秦寶寶順口一句:「小弟弟閣下慢走。」
    青衫人冷笑不已地回到自己的房間,這個房間很小,並不是因為房間小,而是因
    為東西太多,從而顯得很擁擠。

    ※ ※ ※

    牆壁四週,都是一排排的櫃子,櫃子上全是一個個小抽屜,每個抽屜都編了號碼
    ,注明抽屜中物品的名稱。
    青衫人在這些抽屜面前是來走去,臉上陰笑著,低聲自語道:「該用哪一種方法
    好呢?」
    「用毒藥最佳。」一個人推門而入,身上白衣如雲。
    青衫人一見此人,立刻一揖到地,誠惶誠恐地道:「不知閣下駕到,有失迎迓,
    恕罪恕罪!」
    白衣人笑道:「都是香主的人又何必客氣。」
    青衫人道:「香主可好?」
    白衣人笑道:「好。」
    青衫人道:「我正在躊躇,幸虧閣下來了,你剛才說用毒藥,又是什麼原因?」
    白衣人道:「秦寶寶和衛紫衣兄弟情深,雖偶有矛盾,但絕不至於到了相互殺害
    的地步,也就是說,你就算殺了秦寶寶,秦寶寶也不會幫你殺衛紫衣的。」
    青衫人笑道:「秦寶寶是在詐降,在下已知。」
    白衣人道:「你知道就好。」
    青衫人道:「若是用毒,那該如何用法?衛紫衣何等精明厲害,他若是可用毒殺
    ,恐怕早已死了。」
    白衣人道:「衛紫衣經驗極豐,且天生警惕,用毒藥是無法害他的。」
    青衫人道:「那你剛才說用毒,又是何意?」
    白衣人笑道:「你下毒殺衛紫衣,衛紫衣自然會覺察,可是若秦寶寶用毒殺他,
    衛紫衣必死。」
    青衫人道:「秦寶寶怎會毒殺衛紫衣?兄弟剛才還提醒我,莫非忘了嗎?」
    臉上已有不信之色。
    白衣人笑道:「用毒的方法千變萬化,又何必拘泥一種,「隔山打牛」是拳法,
    豈不也可以用到毒上?」
    青衫人一片茫然,道:「哦?」
    白衣人道:「你需配出一種毒藥,令秦寶寶服後暫時不死,當他和衛紫衣相遇時
    ,卻可以通過手掌相觸,而將毒質傳到衛紫衣身上,這樣衛紫衣豈不就中毒了?」
    青衫人附掌大笑,道:「真是好計策,這個方法當真高明,在下絕對是想不到的
    。」
    轉念一想,眉頭又皺在一起,為難地道:「這種毒藥我聞所未聞,倉促之下,恐
    怕配不出來。」
    白衣人拍著青衫人肩膀,笑道:「何需你配,香主早已配好,我已帶來了。」
    說完取出一個小小瓷瓶,道:
    「這叫做「七日追魂散」,無色無味,不易辨別,非古玉不可測也。用了之後,
    前六日一無異狀,至第七日,則七竅流血而死。一旦入了人體,就混入血液,還可通
    過汗液排出,服用後,可在無聲無息中殺人於七日後。你若事先準備解藥,自己服了
    解藥,自是無事的。」
    青衫人稱讚不已,大為嘆服地道:「這真是曠世無雙的奇藥,若是多配一點,天
    下豈不是我們的?」
    白衣人嘆道:「凡事有其利必有其弊,此藥效果極好,可是配製極難,所用的藥
    材,都是世上奇寶,香主只是恰逢其會,才配製了這麼一小瓶。」
    青衫人嘆道:「可惜,可惜。」
    白衣人也嘆道:「的確可惜,不過,若用它殺了衛紫衣,那麼縱有萬金之貴,也
    是值得的了。」
    青衫人道:「這藥怎麼用呢?」
    白衣人道:「用酒、水、器物都可以下毒的,方法和其他毒藥相同。」
    青衫人道:「秦寶寶極為聰明,且心懷鬼胎,對我們送去的東西,他一定會起疑
    心的。」
    白衣人笑道:「幸虧此藥可以隔物傳毒,你只要在他需用的器物上灑上一點,秦
    寶寶必會中毒的。」
    青衫人笑道:「如此說來,方法可就太多了,秦寶寶中毒後,明天見衛紫衣時,
    就可以幫我們一次忙了。」
    白衣人微笑道:「此之謂一石二鳥之計,用此計,既可殺了秦寶寶,又可殺了衛
    紫衣。」
    青衫人大笑道:「衛紫衣一死,那天下豈不是我們的了。」
    白衣人微笑道:「天下遲早都是我們的,我想我們不會等得太久的。」

    第四回 寶寶中毒

    清晨,秦寶寶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就看到青衫人早已站在房裡了,另有一名僕
    人正在擺早餐,早餐很豈盛,有一碟螺絲轉、一碟三鮮餃、一小碗粳米粥,以及四樣
    精緻小菜,秦寶寶算是被飯菜的香氣弄醒的。
    秦寶寶一下床,立刻就上來兩名僕婦,為他穿上破鞋,穿上他原來那套乞丐裝。
    本來早就給他準備好了幾套衣服,可是秦寶寶生怕露出了女兒身份,就是不換,
    所以他現在仍穿著那套破衣服。
    穿衣畢,一名僕婦便端來銀臉盆、毛巾、青鹽,侍候秦寶寶洗臉漱口,這種待遇
    比在子午嶺上還週全。
    秦寶寶自然洋洋地享受著,洗臉漱口完畢,秦寶寶才坐上椅子,那名擺飯的僕人
    早已在飯桌上放好一雙象牙筷,熱氣騰騰的飯菜就等著秦寶寶伸筷夾食了。
    青衫人緊張地看著秦寶寶的右手,當秦寶寶的手快要觸及那雙象牙筷時,他緊張
    得連眼珠子都快要掉下來,不用說,這雙象牙筷上一定沾有那種奇特的毒藥了。
    不想秦寶寶快要觸及象牙筷時,忽地又縮回手來,反而拿起了桌上的一個銀匙。
    他對那些小菜可不盛興趣,因為他昨天吃得很飽,今天便又犯起挑食的老毛病。
    現在,他除了對那小碗粳米粥感興趣外,對其他的食物可沒什麼心思。
    吃粥,自然是用不著筷子的了,那青衫人在旁邊看著只是乾著急,真恨不得拿起
    筷子在秦寶寶的粥裡攪幾下。
    想自然是想,做是做不出來的,因為他知道秦寶寶是有名的鬼精靈,自己稍微做
    出一些過火的事,就會令他起疑,他一起疑,事情可就不好辦了。
    無可奈何地看著秦寶寶吃粥,秦寶寶忽地抬頭衝著他一笑,道:「你不吃點嗎?
    」
    青衫人勉強笑道:「我吃過了。」
    秦寶寶笑道:「對了,你是不是願意別人強迫你吃飯,受人強迫的滋味最不好受
    了。」
    秦寶寶是把其他人都當成自己了。
    青衫人聞言只好道:「不錯,我也不願意別人強迫我吃飯。」
    秦寶寶點點頭,三口兩口地扒完了飯,把碗一推,自始至終,他都沒動那雙筷子
    。
    他站起身來,對青衫人道:「現在我吃好了,飯後有什麼節目啊?」
    青衫人奇道:「你就吃這麼一點粥就飽了,不吃點菜或是別的嗎?」
    秦寶寶拍了拍肚子,道:「今天吃的還算比較多,若在子午嶺上,半碗也吃不下
    呢!」
    青衫人這才明白秦寶寶為何這樣瘦,見秦寶寶不想再吃,青衫人卻還是不死心,
    道:「那就嚐一嚐菜的味道吧,這裡廚師燒的菜和子午嶺的菜不一樣的,不想嚐嚐鮮
    嗎?」
    他是死活也要讓秦寶寶自己碰一碰那雙筷子。
    但秦寶寶已經吃過飯,對飯菜的味道從來就沒有興趣,他可不是美食家,肚子一
    飽,就想到外面溜達溜達了。
    秦寶寶一邊說:「要吃,中午再說吧,我可要玩去了。」一邊已蹦蹦跳跳地跑出
    去。
    青衫人眼睜睜地看著秦寶寶跑出去,心裡恨不得一把將秦寶寶拉住,把瓷瓶中的
    藥全倒到秦寶寶的口中去。
    想歸想,卻不能做,對僕人們吩咐一聲:「你們下去,這裡不用你們收拾了。」
    僕人們樂得清閒,喜滋滋地走了。
    青衫人站在門口,看到秦寶寶正在花園中捉蝴蝶,心裡不禁琢磨開了用什麼方法
    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下毒呢?那秦寶寶在花叢中左撲右跳,玩得正開心。
    青衫人想著,若是秦寶寶不幸劃破了手,就可以趁治傷之機下毒了。
    可是秦寶寶身有武功,且輕功最好,玩耍中又怎會受傷?青衫人已在後悔,剛才
    若是在粥裡做文章,也許秦寶寶不會發覺的。
    白衣人說得分明有理,何況刺殺衛紫衣是何等大事,自然是馬虎不得的。
    忽聽秦寶寶叫道:「小弟弟閣下,我渴了,你給我端一杯水來好不好?」
    青衫人身份何等高貴,哪曾聽得別人對他吆五喝六的,可是此時卻不同了,秦寶
    寶一聲「要水」,對青衫人來說,不亞於玉旨綸音,秦寶寶話音剛落,青衫人早已進
    屋裡倒水去了。
    找個杯子倒上水,捏住象牙筷頭朱受毒藥沾到的部分,將筷子在水中攪了一攪。
    果然是無色無味的好毒藥,水仍是清澈透明,聞一聞,半點異味也沒有。他樂滋
    滋地捧著杯子,興沖沖地出門,走到秦寶寶面前,笑容滿面地道:「秦少俠請喝水。
    」
    秦寶寶接過杯子並不急著喝,而是歪著頭笑道:「你對我這麼客氣,是因為想有
    求於我呢,還是別有用心?」
    「別有用心」四個字青衫人聽得好生刺耳,幸虧他臉上戴著的是那張看不出年齡
    來的面具,臉上雖有異常,卻是看不出,他只好強作笑顏,道:「我只是想幫你報仇
    而已,又怎會有其他念頭。」
    秦寶寶道:「你說你會暗中助我,那你究竟用什麼方法呢?現在可、告訴我了吧
    ?」
    青衫人道:「現在告訴你,恐怕你到時會不自然,還是不知道的好。」
    秦寶寶一扭頭,道:「哼,不告訴就不告訴,誰稀罕聽。」憤憤地走到一邊又玩
    去了。
    青衫人心道:「這秦寶寶是在打聽我的計策,到時候好對付我了,他小小年紀,
    竟已學會演戲,扮一個間諜角色,真是不簡單。」
    秦寶寶也在考慮開了:
    「這幫狡猾的傢伙到現在還不告訴我行刺方法,真是一群老狐狸,他們當然明白
    我不會書大哥的,只不過是假裝相信罷了,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待我呢?」
    一邊想著,一邊把杯中的水不知不覺地飲下了。
    青衫人在遠處見秦寶寶飲下毒水,心中不禁一陣狂喜,大功終於告成了,回去之
    後,香主一定會重重有賞。
    眼看中午將至,估計衛紫衣也已該到了,必須去準備一下,他遂離開了花園,逕
    向內廳而去。
    衛紫衣在趙天龍的引路下,來到一座美輪美奐的大廈前,下了馬車,早有一人大
    笑著迎出來,從臉上看不出他的年齡,只見他身著青衫,臉上盈盈的盡是笑意。
    一見衛紫衣下馬車,青衫人已大笑道:「衛大當家如神龍在天,今日終得一見,
    賈某幸甚幸甚。」
    衛紫衣也微笑道:「幸蒙賈兄收留舍弟,衛紫衣先行謝過,秦寶寶在哪裡?」
    在路上衛紫衣已等得十分著急了,此刻一到地頭,第一句話便想見秦寶寶。
    賈德笑道:「大當家對令弟的殷殷之情,好生叫人感動,請大當家隨我來,寶少
    爺正在花園玩耍,我立刻叫人請他來。」
    衛紫衣已注意到賈德面上的人皮面具,這在江湖中本是常事,也不懷疑,隨賈德
    來到了大廳。
    大廳佈置得頗為華美,每一件擺設都價值不菲,想那賈德必是豪富人家。
    有錢子弟大都是不願在江湖闖蕩的,賈德在江湖中沒有名氣,也就不奇怪了。
    在客廳落座,賈德早已命人上酒上菜,酒絕對是名酒,菜絕對是好菜。
    可是衛紫衣哪有心思喝酒,端坐在桌前,道:「賈兄是否已叫人請秦寶寶來了?
    」
    賈德大讚道:「所謂無情未必真豪傑,衛大當家果是一個重情重義的英雄。」
    當下又道:「在下早已派人去請了,過不了片刻,寶少爺就會來的。」
    衛紫衣雖有些不耐煩,但人家殷勤備至,刻意結納,自己實不好表現出來,於是
    舉起面前的酒杯,微笑道:「承蒙賈兄這幾日對小弟的照顧,衛紫衣借花獻佛,且以
    這水酒敬賈兄一杯。」
    賈德慌忙起立,誠惶誠恐地道:「不敢,不敢。」遂一飲而盡。
    衛紫衣輕呷了一口酒,將杯子放下,猛一回頭,卻見廳角出現一個小乞兒,那副
    悲喜交加的樣子,真令人又愛又憐且心痛不已,那不是秦寶寶又是誰?
    禁不住放下杯子,走了過來,卻見秦寶寶的眼眶已濕潤,不一刻,眼淚使如斷了
    線的珍珠似地流了下來。
    衛紫衣柔聲道:「寶寶,你可好嗎?」
    他走過去已準備將秦寶寶擁入懷中,卻不料秦寶寶猛然後退,大叫道:「不要碰
    我!」
    衛紫衣大駭,連退數步,顫聲道:「寶寶,到這時,你還在怨恨我嗎?」
    以他的身份,本不便在人前表現如此神態,可是他一見了秦寶寶哪裡還顧得了許
    多。
    賈德目不轉睛地看著秦寶寶,心中頗為著急,可惡的秦小鬼,為什麼不讓衛紫衣
    碰他?莫非他已知自己身中劇毒?
    秦寶寶的確知道了,那杯水一入咽喉,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可是水已入喉,後悔
    已來不及了。
    以他對毒藥的知識,立知這是一種極厲害的毒藥,尤其是水入肚中後,竟毫無不
    快之感,這更令他震驚不已。
    他曾從父親的醫書中得知,無色無味,且無不適之感的毒藥,是為毒藥中的精品
    ,中者無救。
    這個發現,令秦寶寶連指尖都變得冰涼,好不容易可以見到大哥了,自己卻要死
    了,他的手無意中觸到了正盛開的鮮花,那花立刻萎縮、凋零。
    這是何等可怕的毒藥,秦寶寶又怎能讓大哥碰到自己呢?
    衛紫衣哪裡知道秦寶寶身受的苦楚,見秦寶寶那種哀怨無助的眼睛,禁不住嘆了
    一口氣,寶寶怨自己何其深,自己這一次,看來真的是傷害到寶寶了。
    他真想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把秦寶寶緊緊抱住,可是只要他一動,寶寶就立刻退
    去。
    衛紫衣深感震驚,一時之間,已無法可想,他縱是智謀無雙,對秦寶寶卻無可奈
    可。
    那賈德貝事機不妥,已一步步向門口溜去。
    秦寶寶的一雙眼睛一直盯著他,此時見他想溜,立刻大叫道:「站住!」
    賈德大驚,不及細想,身子倒飛而去!
    秦寶寶大叫道:「大哥截住他,他不是好人。」
    賈德在空中暗自冷笑,心道:「我既先一步逃走,你們哪裡能追得上我。」
    他對自己的輕功很有自信,只是未免太自信了,賈德的足尖一觸到地面身子又躍
    起,想躍上對面的屋脊。
    可是,他衝上屋脊時,差一點撞到一個人的身上去,賈德想也不想,手中劍「嗆
    啷」出手,劍光直取那人的頭顱!
    這一劍心到劍發,端的是快速至極,無論何人,也許都無法在這樣的劍下逃去。
    可惜那人正是衛紫衣。
    衛紫衣面如寒冰,腰間的銀劍崩然彈起,「叮」的一聲,已將賈德的劍格住。
    賈德徒覺一陣大力傳來,虎口欲裂,手中長劍哪裡把持得住,「嗡」的一聲彈向
    高空,墜入牆下。
    賈德急轉身,空中換氣,已漸漸地落下地去,可是從衛紫衣劍上傳來的力道並沒
    有消失,他一時站立不穩,「蹬蹬蹬」又退了三步,方才拿樁站穩。
    此時秦寶寶已叫道:「大哥,他下毒害我,快殺了他為我報仇!」
    秦寶寶的話就像一顆炸彈,「轟」的一聲在衛紫衣心中炸開,寶寶已被這賊子所
    害,難怪叫我不要碰他。
    賈德雖然很想強自鎮定,但額上的冷汗已流了下來,他一抬頭,接觸到了衛紫衣
    的目光,他不由機伶伶地打了個冷顫。
    衛紫衣的雙目已快要噴出火來,金童般的俊面上竟罩上了一層黑雲。
    憤怒!衛紫衣已憤怒到了極點!
    賈德強自微笑道:「你殺了我也沒用,秦寶寶所中之毒,天下無藥可救,七天之
    後,他就會氣絕身亡。」
    衛紫衣一轉目,已見院中湧出了許多人,這些人打扮不一,年紀各異,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竟是這院中的僕人、丫鬟。
    他們的手中都持著刀。
    一群人靜靜地站在院中,靜靜地看著衛紫衣,陽光靜靜地照在他們身上。
    雖然有許多人,但小院忽地像是變成了一座墳墓。
    衛紫衣努力使自己因憤怒而急劇跳動的心平靜下來。憤怒,只會帶來不必要的疏
    忽,他現在需要的是冷靜。
    身經百戰的衛紫衣,幾乎在眾人一出現時就冷靜下來。
    他從屋脊上輕落下來,落在了人群之中,人群並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衛紫衣
    。
    衛紫衣現在已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這是一群受過極嚴格訓練,極冷靜的人。
    這樣的人不用說,是非常可怕的,衛紫衣緩緩地在人群中走動,人群也在動,只
    是,始終排成一種似乎毫無陣法,卻很有規律的陣法。
    這並不是一種陣法,而是一種巧妙的配合而已,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該處在一種
    什麼樣的位置,才會發揮自己的作用。
    賈德忽地長笑道:「衛紫衣,你若想殺我,就只有先殺了這些人,而我當然是不
    會等你來殺我的,我可要走了。」
    他揮了揮袖子,轉身就準備走了。
    衛紫衣又怎能放他走,他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也一定要將賈德斬於劍下,於是
    他立刻拔地而起,平地一個「仙人提」,竟躍起三丈多高。
    一躍而能至三丈的人,武林中除了衛紫衣,絕不會超過四個人。
    衛紫衣在空中若蛟龍,身法不可測度,忽地頭下腳上,閃電般的劍光已冰瀉而下
    ,目標正是賈德。
    賈德大驚,不退反進,竟衝入到人群中,他顯然知道,一對一,自己絕不是衛紫
    衣的對手,而鑽入人群則是最好的掩護。
    果然,人群中已佈成了刀網,刀網罩住了賈德的全身,衛紫衣若要想殺賈德,就
    必須先衝破這個刀網。
    無數把刀織成的刀網,已封住了衛紫衣所有的進攻角度,衛紫衣伸劍在一把刀上
    一點,身子又躍起,遠遠地飄到一片空地。
    人群已湧過來,無數把刀以各種各樣的角度,砍向衛紫衣全身各個要害。
    一聲長吟,衛紫衣銀劍揮出,如手揮五弦,「叮叮叮」之聲不絕於耳,衛紫衣已
    將襲來的刀盡數蕩開。
    那賈德一聲長笑,身子扶搖直上,已飄到了屋脊,只要他再一閃,就會閃入屋下
    了。
    衛紫衣雙目幾欲噴火,忽地揮手一擲,手中的銀劍立刻電射而出,直取賈德的後
    心。
    誰可以形容這一擲的速度?也許世上的任何語言都不足以形容。
    劍光只一閃,賈德一聲慘叫,已從屋脊上倒栽而下,銀劍已透心而入。
    鮮血從賈德的前胸後背如火花般地驚艷激射,在空中形成一片血霧,染紅了牆角
    的桃花,賈德的屍體也僕在了桃花叢中。
    靜然——
    飛掠的銀劍和如火花般的血霧令小院中靜然到了極點,多少雙不可思議的眼睛愣
    愣地看著這一幕。
    靜然之後便是刀聲,無數把刀齊齊欣向衛紫衣,衛紫衣陷入了極大的困境。
    因為他手中已無劍。
    衛紫衣自出道以來,遭逢數百戰,每一次都可以淡然相對,因為他手中有劍,天
    下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將衛紫衣的銀劍擊落。
    這一次卻不同了,他手中現已無劍,而他面對的是一群訓練有素的刀手,他們的
    本身武功也許並不可怕,但他們配合多年,已相當於一個人。
    手無寸鐵的衛紫衣能夠對付這樣一個「超」人嗎?
    衛紫衣不知道。他的身形變成了一片在秋風中飄零的樹葉,在刀光中艱難地穿梭
    。
    衛紫衣並不是一個超人,他的武功的確不錯,但武功也並不是神話,那種赤手空
    拳足以抵擋數十名訓練有素的刀客的人,武林中從來就沒有過,衛紫衣也絕不是。
    挽救自己命運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以輕功突圍,另一種則是奪取一件兵器。
    第一種方法顯然是不能考慮的,因為衛紫衣絕不會去下秦寶寶一個人而獨自突圍
    第二種方法卻遇到了麻煩,當衛紫衣想去奪下對手中一個人的刀時,便會立刻遭
    到四五把刀的進攻,也就是說,衛紫衣奪取一把刀的代價將是身受四、五處刀傷。
    這個買賣一點也不劃算,衛紫衣自然是不會做的。
    於是衛紫衣使只剩下一種可能了,就是以絕頂的輕功和敏銳的判斷力在刀網中穿
    行,他無法採取有效的進攻手段,也無法身退,他只能這樣在危險中等待機會。
    刀光映亮了半個天空,每一個持刀的人都緊張得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們這些受過極為嚴格的訓練,一向悍不畏死的刀客,在衛紫衣面前不得不繃緊
    所有的神經,他們知道,一個哪怕最小的失誤都會造成形勢上的改變。
    因為任何一個小小的破綻都無法逃脫衛紫衣的眼睛。
    這一戰,他們並不比衛紫衣好受。
    在這種情況下,誰會注意秦寶寶呢?
    這該是他們的一個失誤了,秦寶寶又怎能是一個不被重視的人呢?
    秦寶寶本身的武功,因為他身體的緣故,無法成為一個高手,但他的見識、智慧
    ,又豈是常人可比?
    一看之下,秦寶寶就明白大哥現在最需要的是一柄劍,一旦大哥有劍在手,形勢
    就會大大改觀。
    銀劍在賈德的身體中,而賈德的屍體在牆角的桃花叢中,桃花叢和秦寶寶之間,
    就是那激戰的人群。
    正因為這個原因,刀客們才會忽略了秦寶寶,因為秦寶寶沒有辦法穿過人群取出
    銀劍,交到衛紫衣的手中。
    秦寶寶真的沒有方法嗎?
    秦寶寶不總是做出一些令人吃驚的事情嗎?
    這一次,秦寶寶又一次讓人吃了一驚。
    他取劍的方法是他身上的一個小玩意,那只是一個銀鉤,銀鉤上繫著一根又長、
    又細、又韌的銀線。
    這個小小的玩意現在可派上了大用場啦!
    秦寶寶抖出銀鉤,銀鉤從人群的頭頂飛過,巧妙地繫在了銀劍的劍柄之上。
    見銀鉤奏效,秦寶寶不由大喜,雙手猛地一帶,銀鉤已將銀劍帶得脫體而出。
    秦寶寶大叫道:「大哥,接劍!」
    銀劍被帶到空中,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忽地,刀光一閃,一名刀客揮刀斬向那根絲線,絲線應刀而斷,但一切已來不及
    了。
    衛紫衣大喝一聲,身體穿雲般躍起,飛向那因絲線被砍斷而呼嘯下落的銀劍!
    半空中的衛紫衣右手一招,那銀劍彷彿有了磁力,立刻落入衛紫衣手中。
    衛紫衣手中已有劍。
    銀劍一經接手,衛紫衣立刻使出了他的成名絕技:「幽冥大九式」中最具威力的
    一招——「地獄使者」。
    天大本領的人,也絕對無法拒絕地獄的召喚,衛紫衣此招一出,小院頓時變成了
    地獄。
    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此時的情形—— 血肉橫飛。
    是的,血肉橫飛,無數塊細小的肉末沾滿了小院的角角落落,人的軀體在衛紫衣
    的劍下成了一具具脆弱的泥偶。
    血腥氣濃厚而令人作嘔,剛才鮮猛生動的人在一剎那間變成了碎末,你簡直無法
    找到一具可以稱之為人的東西。
    這是何等神奇而可怕的武功!
    滿身血污的衛紫衣持劍靜立在當場,金童般的俊面仍充滿未了的殺氣,他抬頭看
    向秦寶寶。
    秦寶寶忽然倒了下去,他昏了過去,小小的心靈無法承受如此血腥的局面,暈厥
    ,這種人類自我保護的行為使他立刻避免再受更大的刺激。
    當他醒過來時,秦寶寶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潔淨的床上,臉上充滿了關切、憐惜、
    心痛之情的衛紫衣就站在床邊。
    秦寶寶醒過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大哥,不要碰我!」
    衛紫衣不禁感到鼻頭酸酸的,心中激動難平,寶寶對自己的一片真情真是無可比
    擬,衛紫衣不由地柔聲道:「寶寶,你不用擔心,大哥知道該怎麼做。」
    秦寶寶倚在床上,慘然一笑,道:「大哥,真對不起哦,寶寶要先走一步,等不
    了大哥了。」
    看著秦寶寶憂傷的神情,衛紫衣心中一震,道:「難道說這一次中的毒非常厲害
    ,連寶寶能克百毒的解毒丹也沒有用嗎?」他無法接受這種現實。
    秦寶寶黯然神傷地點了點頭,道:
    「我自幼學習醫術,對毒藥的學問也知道不少,一般的毒藥,我的解藥丹足以應
    付,但是這一次卻不一樣,雖然我體內有許多珍貴的藥汁,但仍無法克制毒性,雖然
    我不至於七日而亡,可是最後恐怕還是免不了一死的。」
    語調黯然平靜,根本不像一個小孩子所說。衛紫衣對毒藥的瞭解不如秦寶寶,一
    聽此言,不由黯然無語。
    秦寶寶忽地流下淚來,哽咽道:「大哥,寶寶真不想離開你,也捨不得席領主他
    們,嗚嗚嗚,我這麼小,本不該死得嘛,爹不是說,「頭髮長長,命也長長」嗎?我
    的長髮還是好好的,為什麼卻會死呢?」
    想著自己再也見不到衛紫衣,再也見不到席如秀、小棒頭、大和尚叔叔,以及所
    有對自己都很好很好的人,秦寶寶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似地滑落。
    想著哭著,哭著想著,畢竟是孩子,又怎能接受「死亡」這個殘酷的現實?
    秦寶寶的哭泣已令衛紫衣肝腸寸斷,悲憤不已,若不是不願讓秦寶寶感到絕望,
    他實在地無法保持鎮靜的態度。
    衛紫衣強顏一笑,道:「寶寶,你總是對大哥這麼沒信心,你不信大哥可以救你
    嗎?」
    其實關於怎樣救秦寶寶,衛紫衣一點頭緒也沒有,他一方面是安慰秦寶寶,另一
    方面更是為了安慰自己。
    多大的風險衛紫衣都闖過,這一次也應該不成問題,但是,毒藥畢竟不同於其他
    的事情,不是光憑武功、經驗就可以解決的。
    衛紫衣眉頭緊皺著,想試一試內功逼毒的方法,不過,這個方法在秦寶寶身上未
    必行得通。
    首先秦寶寶心臟有先天缺陷,連練內功都不適宜,也許秦寶寶體內毒質未除,因
    心臟受損已斃命。
    再者,秦寶寶體內毒質古怪,逼毒時手掌一經過接觸秦寶寶身體,那麼,秦寶寶
    毒質未除,逼毒者反而先受其害了。
    若是犧牲自己生命可挽救寶寶,衛紫衣倒寧願一試,可是事實上犧牲自己也救不
    了寶寶的。
    衛紫衣沉吟不語,在屋子裡踱來踱去。這是一家客棧,生意並不太好,衛紫衣之
    所以往這裡,是因為這裡地處偏僻而較為安靜,適合調養。
    見衛紫衣愁眉緊鎖,秦寶寶反而安慰起衛紫衣來,他抹乾眼淚,問道:「大哥,
    你說寶寶壞不壞?」
    想起秦寶寶古怪刁鑽的惡作劇,專惹麻煩的通天本事,以及寶寶種種頑劣的行為
    ,衛紫衣禁不住展顏一笑,道:「寶寶的確很壞,十足一個小壞蛋。」
    秦寶寶嘻嘻笑著,似乎已忘記了剛才的悲傷,他說:「俗語說「好人不長命,禍
    害活千年。」,寶寶既是一個大壞蛋,自然不會輕易死去,大哥又擔心什麼?」
    衛紫衣不由莞爾一笑,復又輕輕嘆息,如果真如寶寶所說,壞人可以長壽的話,
    衛紫衣還真希望秦寶寶是天下最壞的大壞蛋。
    秦寶寶見逗得大哥笑了一笑,趕緊趁勝追擊,笑道:「大哥可千萬不要皺眉嘆氣
    哦,經常憂愁會老的,大哥素有「金童」之稱,可別因為憂愁而變成「小老頭閻羅」
    呀!」
    衛紫衣聽到「小老頭閻羅」這麼古怪的名字,忍俊不住,「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
    秦寶寶拍手笑道:「大哥終於笑起來耶,本來嘛,生死事小,何必這麼看不開呢
    ?」
    衛紫衣輕輕嘆道:「自己有事卻還勸我看開些,寶寶,現在我真猜不透你了。」
    秦寶寶頗為正經地道:「我說的沒錯,死者死矣,傷心的是末死之人,寶寶希望
    大哥一輩子開開心心的,永遠沒有煩惱才好,所以就算我真的死了,大哥也不要太傷
    心,就當作……就當作世上從沒有我這個人算了。」
    說著,說著,已泣不成聲了。
    衛紫衣搖頭嘆息,彷徨無計,若是此時有人說可救寶寶性命,他願意用自己所有
    的一切去交換,甚至於自己的生命。
    秦寶寶哭了一會,又抹乾了淚,笑道,「我可真沒有出息,本是勸人的,倒是把
    自己勸哭了。」
    他越是這般強作笑顏,衛紫衣心中越是難受,真不知用什麼話來勸慰秦寶寶,忽
    聽窗外傳來了廝殺聲。
    出於對廝殺的一種本能反應,衛紫衣借敏銳的耳力和豐富的經驗,立刻聽出一共
    有五個人在廝殺,其中,四個人用的是刀,一個人用的是劍。
    刀聲一響,已將劍聲壓住,看來,這是四個使刀的共同對付一個使劍的局面,聽
    起來,使劍的人正處於劣勢。
    衛紫衣此時心中十分焦躁不安,正不知該如何排遣才好,一聽有四對一這種惡劣
    行徑,不由有了動念。
    他走到窗前,推窗望去,卻兒院中有四男一女,正在廝殺。
    那女人頭髮散亂,衣服上盡是泥土和血跡,已看不出衣服的本來顏色,她在跳躍
    之際,身法有些呆滯,衛紫衣一眼看出,那女人的左腿已受了傷。
    女人的劍法頗為辛辣,出手皆是拼命的招式,所以,對方雖是四個男人,因無這
    種不要命的勇氣,故而進攻並不緊迫,這也許是這女人至今末倒的原因。
    不過衛紫衣已看出,那四名刀手之所以一時無功,是因為他們好像並不願傷那女
    子性命,他們在出招之時,也只往非要害之處招呼。
    不過縱是如此,那女人因疲勞過度,看來也支持不了多少時間了。
    以眾欺寡本來是江湖大忌,何況又是以男欺女,衛紫衣看得眉頭一皺,雙手一拍
    窗垂,人已飄了出去。
    那四名刀手將女人圍在當中,緊一刀慢一刀地週旋,眼看已可將對方制住了。
    正在這時,一條紫色身影搶入陣中,四名刀手齊感手腕一緊,手中刀立刻脫手而
    飛,「叮叮噹噹」地掉在地上。
    四名刀手大驚,皆退了一步,口中呼喝道:「是誰?」
    衛紫衣卓然立在當場,淡然道:「在下衛紫衣。」
    「啊!」四個人齊聲驚叫,不由面面相覷,此時,才感到手腕火辣辣地疼痛起來
    ,低頭一見,那手腕上已多了一道指頭點的紫印。
    那衛紫衣只用了一根手指,就奪了四人之刀。
    四名刀手面露驚恐之色,一人道:「衛紫衣,算你狠,我們走就是。」
    四個人互丟了一個眼色,皆向後退去。
    那女人在邊上喘息已定,見四人欲退,不由急道:「不能放他們走。」
    四個人一聽不妙,早分向四個地方逃竄,這樣,衛紫衣就無法決定追哪一個了。
    秦寶寶此時也已出現在窗前,他體內雖潛伏毒質,因尚未發作,所以他的行為與
    平時無異。
    見一個人從自己面前忽啦啦地衝過,秦寶寶嘻嘻笑道:「跟大哥來這一手,可真
    是找錯人了。」
    說話間,衛紫衣已衝了過來。
    那人心中大急,足下用力奔出,可是他快,衛紫衣更快,那人忽覺勁風襲背,立
    覺腰上一麻,急衝的身體立刻停下,又因為慣性的力量,「撲通」一聲僕跌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禁不住扭頭看去,只見衛紫衣又將兩名同夥點倒,那兩人和自己一
    樣,沒能逃脫。
    最後一人見衛紫衣追上其他人,不禁暗喜自己運氣好,此時他的身形已衝到大街
    上,只要往密如蛛網的小巷一鑽,衛紫衣縱有通天本事,也就抓自己不到了。
    可惜他未免低估了衛紫衣的本事,別人萬萬做不到的事情,衛紫衣卻能做到。
    此時那人已奔到一條小巷之中,這條小巷幽長而狹窄,不知有多少分叉,中國城
    市的小巷的確是這樣,密如蛛網,歧路千條。
    那人的輕功也並不弱,人在巷中一晃,已竄入一條叉道中,侍衛紫衣趕到巷口,
    只看到那人的半邊身子。
    衛紫衣冷笑一聲,忽地飛足踢起一粒石子,那石子疾如閃電般不偏不倚恰巧擊中
    那人的膝彎「環跳穴」處。
    衛紫衣踢出這粒石子後,便放慢了腳步,他知道,那人絕無法再逃脫了。
    衛紫衣施施然地走過去,那人已倚在牆角呻吟不已,衛紫衣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將他拎回到小院中。
    那女人正在伸頸張望,見衛紫衣歸來,臉上充滿了喜悅之色。
    衛紫衣將手中那人丟在地上,徑直走到女人面前,淡淡地道:「現在這四個人已
    經歸妳了,妳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吧!」
    女人點了點頭,一張艷麗無雙的臉龐盈盈地盡是笑意,衛紫衣看著這張臉,陡覺
    心中一震。
    像這樣一張美麗的臉龐,無論任何人見過一面之後就絕不會忘記,衛紫衣驚訝不
    已,這不就是席夫人畫上的那個女人嗎?
    世上居然有這樣巧的事情?衛紫衣深感造物主安排命運之神奇了。
    那個女人正是梅冰艷。
    她被人一路追殺,幾次僥倖逃脫,不想在這裡遇見了衛紫衣。
    關於衛紫衣的大名,梅冰艷真是聞名久矣,江湖上的多情少女誰不把衛紫衣視為
    心中的白馬王子?
    這樣一個英俊、灑脫、有本事、有能力的男子,又怎能夠不成為別人欽慕的目標
    ?
    望著衛紫衣深沉而明亮的眼眸,梅冰艷的心亂了。
    「他這般望著我,莫不是對我已……」想到這裡的時候,梅冰艷一張白淨的臉剎
    那間變得通紅。
    激動、喜悅、羞澀,諸如世上最幸福的幾種感覺,一起在梅冰艷的心頭交織著。
    她不由垂下了頭,柔柔地道:「謝謝你,衛大俠。」
    衛紫衣淡淡一笑,並沒有說什麼,其實他已覺察出梅冰艷的異樣,這在衛紫衣的
    江湖生涯中,也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她一定是把我沉思當作別的意思了,衛紫衣在心中笑了一笑,深覺這些江湖女人
    未免太多情了。
    忽地,衛紫衣覺得不妙,那一向敏感的秦寶寶就在不遠處,他若看到這一幕,又
    會如何想?
    衛紫衣暗叫一聲「糟糕」,急忙轉身向秦寶寶的那個方向望去,這一望之下,他
    心中徒然一驚。
    那扇窗前,早不見了秦寶寶的影子。
    衛紫衣一刻也不願意停留了,匆匆對梅冰艷說了一聲「再見」,已飛返回房間。
    他不待推門而入,早已從窗口躍了進去。
    秦寶寶已經不見了!
    屋子裡被弄得亂七八槽,顯然是秦寶寶心情震蕩之時的傑作,最觸目驚心的,是
    粉壁上幾個墨汁淋灕的大字:「臭大哥,壞大哥,我再也不願看到你了!」
    衛紫衣看到這十一個字,幾乎要昏過去,這一下,事情可就不好解釋了。
    秦寶寶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早認為自己和畫上的女子有曖昧關係,如今畫上人
    成為真人,而剛才的那一幕,一定是被秦賈寶認為是「盈盈一水間,默默兩無語」的
    最佳注解了。
    衛紫衣又想到,小傢伙身中劇毒,至今仍無驅毒良方,如今這一走,那身上的毒
    更無法解去,這可如何是好?
    一向鎮靜自若,處驚不亂的衛紫衣,此時亦如熱鍋上的螞蟻,在屋裡到處亂轉了
    。
    眼下之計,必須先找到秦寶寶,無論他如何怨懟,也須先解了他的毒再說。
    秦寶寶會往哪裡去呢?
    少林寺應該是他最佳的選擇,他此時心中痛苦至極,應該會找到大和尚叔叔一吐
    為快的。
    想到這裡時,衛紫衣已鎮靜下來,悟心大師見識極博,武功亦高,應該有驅毒的
    良策,只要秦寶寶到了少林寺,性命應該無虞了。
    若是連悟心大師都救不了秦寶寶,那天下恐怕就無人能夠救了。
    此時離少林寺不過兩天的路程,離毒藥的毒性發作,還有五天時間,秦寶寶也許
    可以撿回一條小命了。
    至於今日的誤會,以後再慢慢解釋不遲。
    衛紫衣畢竟是衛紫衣,縱是在突遭驚變之時,也可以從容不迫地理清思緒,這恐
    怕就是「金龍社」至今不倒,且愈見強盛的原因了。
    在床上靜坐了片刻,衛紫衣再次站起來時,臉上已恢復了鎮靜和從容。
    他忽覺眼睛一花,一個翩翩佳人已盈盈而至。
    梅冰艷不知在何時何地換了一件衣服,不僅換了衣服,還擦了粉,抹了口紅,頭
    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誰都知道,女人化起妝來,總是沒完沒了,天塌下也不管的,可是這個梅冰艷,
    化妝的動作真可謂神速了。
    衛紫衣當然不會想這個問題,他只是在奇怪,梅冰艷怎麼走進自己的房間?
    面前的梅冰艷,一身桃紅小夾襖,一條碎花石榴掃地裙,加上明眸一對,朱唇一
    點,稱得上婀婀娜娜風情無限了。
    尤其是她臉上的笑容,簡直可以迷倒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
    衛紫衣恰恰是那個可以不被迷倒的百分之一,衛紫衣淡淡地道:「妳怎麼來了?
    」
    不知是沒聽出衛紫衣語中的冷漠意味,還是她認為男人就應該是冷漠淡然才對,
    反正梅冰艷還是粲然地笑著,道:「我當然是應該來的,因為你救了我,就算你並不
    認為有什麼大不了,可是對我來說,總得來謝你一下。」
    衛紫衣嘆了一口氣,不由被她的笑容所感動,對方只是一個什麼事都不清楚的局
    外人,自己並無理由將心中的怒氣發到她身上。
    不過,他不願意再糾纏下去,擺了擺手,衛紫衣道:「聽到妳這句話就足夠了,
    我還有事,如果妳沒有別的事,那我應該走了。」
    對一個誠心來感謝自己的女子下逐客令是不禮貌的,所以衛紫衣乾脆給自己下了
    一個「逐己令」。
    說到「走」時,衛紫衣果然起身,向梅冰艷一抱拳,已走出了房間,身子在院中
    一閃,人已不見。
    梅冰艷望著他的背影,很奇怪地搖了搖頭,不可思議地喃喃地說:「真是一個怪
    人。」

    ※ ※ ※

    衛紫衣一出客棧,就向少林寺方向奔去,他既已料定秦寶寶會到少林寺後,心中
    安定了不少,於是也不必著急趕路,何況白天施展輕功,也未免太驚世駭俗了一點。
    日色已漸漸是中午了,衛紫衣覺得口乾舌燥,看到路邊有一座茶亭,便踱了過去
    。
    茶亭其實只是用四根木頭撐起的一張大桌子而已,雖然很簡陋,但坐在大亭下,
    喝著涼茶,吹著清風,也不失為一件愜意之事。
    茶客們都是趕路的人,無外乎販夫走卒之流,衛紫衣一走進這些人中間,立刻就
    有一種鶴立雞群之感。
    茶博士是一個面目和藹的老者,一見衛紫衣,知道不是一般人,早已迎了上來,
    口中道:「客官,喝碗茶解解渴吧?」
    北方人喝茶喜歡用碗,且都是大碗,一色的黑瓷大碗。
    茶博士見衛紫衣相貌纖秀,似是南方人士,恐他嫌大碗粗俗,便從箱中取出一個
    自用的紫砂小茶壺來,沏上了茶水。
    衛紫衣在一張條凳上坐定,笑道:「老闆,因何對在下不公呢?」
    茶博士一愣,隨即笑道:「客官恐怕是南方人士,也許喝不慣大碗茶,所以在下
    ……」
    不待他說完,衛紫衣已笑道:「老闆盛情,在下心領,只是,小茶壺哪有大碗茶
    爽快。」
    說完,已端起桌上的一碗茶來,大大地喝了一口。
    茶客們本以為衛紫衣身份高貴,不願和自己同流,如今見衛紫衣如此隨便,心中
    對衛紫衣已多了一份好感。
    一個清瘦的茶客笑道:「官人從哪裡來?到哪裡去?」
    衛紫衣笑了笑,道:「在下從京城來,欲往少林寺去。」
    頓了一頓,又含笑道:「在下有事相求,不知閣下可願相助?」
    那茶客見衛紫衣有求於己,且語氣謙恭,竟以「閣下」相稱,不由地覺得臉上添
    光不少,顧盼之間,已有自得之色,急忙答應道:「官人有話,但講無妨。」
    衛紫衣於是問道:「閣下可曾見到一個小孩從這裡經過?」
    他將秦寶寶的相貌、打扮仔細地說了一番。
    那茶客陪笑道:「小人也是剛剛路過,客人所說的小孩,小的沒有看見過。」
    言畢有怏怏之意,似深以不能相助為憾。
    衛紫衣略感失望,取過茶碗淺淺地啜了一口。
    那茶博士忽道:「客官所說的小孩,在下倒曾見過。」
    衛紫衣一喜,道:「哦?」
    茶博士忽地嘆了一口氣,道:「只是,那小孩恐怕已是兇多吉少了。」
    衛紫衣聞言一震,但仍聲色不動,淡淡地道:「請說。」
    茶博士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今日上午,我在此剛剛擺下茶攤,就看到一個
    相貌如客官說的一般無二的小小少年前來買茶。」
    他咂咂嘴,又道:「若非我親眼看見,我實在無法相信,這世上居然有這樣漂亮
    的小孩。」
    他頓了一頓,又道:「正因為他長得不俗,於是我不由多看了兩眼,這一看之下
    ,驚訝地發現,這少年眉宇之間似有重憂,彷彿剛剛遭遇了天下最不幸的事情似的。
    」
    衛紫衣心中嘆息不已,寶寶到這一地步,豈非都是怪自己這個當大哥的做得不對
    心中不禁想著,以後,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寶寶再受委屈了,衛紫衣發誓,他要讓
    寶寶以後的日子永遠過得開心。
    於是他問道:「後來怎麼樣了?」
    茶博士道:「後來那少年要了一碗茶,我見他單身行走,且一副疲倦的樣子,於
    是問他是怎麼回事,結果,我沒問幾句,他的眼淚就下來了,哭得好傷心。」
    茶博士說著,便用衣袖拭了拭眼角,好像自己也受了感動的樣子。
    衛紫衣聽得一陣心酸,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茶博士對衛紫衣正色道:「你一定是那小孩家的大人了,那樣一個可愛、漂亮的
    孩子,你們又怎麼忍心給他氣受?」
    面對這位好心人的責備,衛紫衣實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苦苦一笑,端起面前已
    涼透了的茶碗喝了一口。
    茶博士猶在嘆息不已,旁邊的茶客催促道:「快說下去呀,後來又怎樣了?」
    茶博士為自己倒了一碗茶,喝了一口,道:「就在小孩喝茶的時候,路上忽然駛
    來了一輛馬車,馬車在茶攤前停下,我以為他們是來喝茶的,於是忙泡好了兩碗。」
    衛紫衣已聽出苗頭來了,不由急聲問道:「那馬車上坐著的是什麼人?」
    茶博士臉上已有恐懼之色,連聲音也走了調:「我一直都無法看清馬車上坐的是
    什麼人,馬車上的人也沒有下來過,可是我感覺到,那些人一定是世上最可怕的人。
    」
    一個茶客問道:「你為什麼這樣認為?」
    茶博士道:「因為他們的鞭子。」
    「鞭子?」
    茶博士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道:「馬車一停下,就從車中伸出一支鞭子,若不
    是當時的光線好,我幾乎認為那是一條長槍,因為那鞭子竟是直的。」
    一茶客聽得入神,手中的茶碗「眶噹」一聲掉到了地上,跌得粉碎,他道:「這
    怎麼可能,鞭子怎會如長槍一樣直,我也是趕車的,又怎會不知道?」
    茶博士嘆了一口氣,道:「我不是說書人,並不指望編故事騙銀子,我說的只不
    過是實情罷了,那鞭子的確如長槍一樣直。」
    眾人都看著衛紫衣,他們認為,像衛紫衣這樣有身份地位的人,見識一定是很廣
    的,應該知道事情的真偽。
    衛紫衣神色凝重,緩緩地點了點頭,問茶博士道:「那鞭子上灌注了內力,可如
    長槍般刺人,那麼,鞭子刺中小孩子了嗎?」
    茶博士面露微笑道:「那個小孩可不是個俗人,雖然鞭直如槍,且速度很快,但
    還是傷不了他,他只是身子一扭,鞭子就落了空。」
    衛紫衣在心中輕舒一口氣,週圍的茶客彷彿也放了心似的,紛紛端碗痛飲,不想
    茶水早已光了。
    茶博士一一添了水,復又道:「雖然小孩躲過了第一鞭,可是第二鞭又來了,這
    第二次卻不是刺,那鞭子忽地變成了長蛇,捲向那小孩的兩隻腿,我當時已被嚇得呆
    如木雞,那小孩卻好像反而變得開心了,左竄右跳,避開長鞭,口中居然還說「好玩
    ,好玩」……」
    他說話時模仿著小孩的聲音、動作,眾人見他說得有趣,臉上不由也泛起了笑容
    。
    衛紫衣暗暗鬆了一口氣,既然馬車上的人無法立時制住秦寶寶,說明功力不算太
    高,以秦寶寶的武功、智慧,應該不會有事的。
    此時眾人又在催促茶博士說下去,想必那茶博士說得精彩,眾人已聽得入迷了。
    衛紫衣極想知道結果,剛要說話,茶博士已又道:「那鞭子無論怎樣,都奈何不
    了那小孩,我真沒想到,這小孩如此清瘦,竟會身懷絕藝,真是不簡單,不簡單。」
    一茶客笑道:「這樣的孩子哪裡是凡人,莫非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吧!」
    茶博士極認真地點點頭,道:「我看也像,世上的孩子哪有這般好看的相貌、這
    麼大的本事,又怎會在遇到危險時面不改色?又怎敢一個人孤身行走?」
    眾人也紛紛附和,一時也忘了注意故事的發展。
    衛紫衣聽了好笑,那茶博士已趁眾人七嘴八舌之際,又為眾人添了水。
    衛紫衣道:「敢問老闆,那小孩後來如何了?」
    茶客紛紛道:「是啊,後來如何了?」
    茶博士道:「那鞭子亂掃一氣,掃得塵土飛揚,卻是無用,那小孩想必是不想玩
    了,居然笑嘻嘻地說了一聲:「不和你們玩了,我要回少林寺去了。」說完,他竟一
    彎腰,從鞭子底下溜走了。」
    衛紫衣輕輕吁了一口氣,算是放了心,於是他向茶博士笑道:「你剛才說那小孩
    是兇多吉少,但他不是溜了嗎?」
    一茶客插言笑道:「官人莫非忘了,那些歹人是坐著馬車的,小孩的腿再快,又
    怎及得上馬車?何況一個孩子又怎是歹人的對手,就算跑了也可趕上,這豈不是兇多
    吉少嗎?」
    茶博士點點頭,道:「正是,正是。」
    那茶客見有人附和,不由有點得意洋洋,將碗中茶飲盡,茶博士忙又添了水。
    衛紫衣微微一笑,並不多言,他是瞭解秦寶寶的輕功的,以寶寶的輕功不至於跑
    不過馬車。
    更何況,這裡已是少林寺的地盤,這寺外方圓百里發生的事,少林寺不應該不知
    道。
    想到這裡,他已放心多了,只是隨便問道:「那馬車是什麼顏色式樣?是用什麼
    馬拉的?」
    茶博士笑道:「當時我嚇都嚇死了,哪裡還有工夫去注意馬車?好像……好像是
    一輛烏篷馬車,黑漆漆的馬車、兩匹白馬。」
    他本是站在路邊,面對著大路,忽地,他的臉色一變,顫聲道:「那……那馬車
    來了!」
    隨著他的手指望去,衛紫衣急忙回頭,果見不遠處的小道上,一輛鳥篷白馬的馬
    車正飛駛而來,馬車後揚起塵土已遮住了天日。
    茶客們紛紛立起,一起抬頭遠望。
    茶博士顫聲道:「怎麼……怎麼又來了?」
    他的聲音很近,幾乎是對著衛紫衣的耳朵說的,衛紫衣忽覺不對,卻發現背心已
    遭了重重一擊。
    這一擊何等沉重,饒是衛紫衣,也被拍得飛起,在半空中就「哇」的一聲,吐出
    血來。
    他的身形像紙鳶般輕飄飄飛起,重重地落在地上,背後傳來了茶博士得意的笑聲
    。
    不光是茶博士,還有那群「茶客」們。
    茶客們已紛紛拋下了手中的碗,分別從樹叢中草堆裡取出了刀。
    茶客已變成了刀客。
    刀在正午的艷陽下寒寒發光,映著持刀人一張張得意的臉。
    這一切,原來只不過是個圈套而已,目的只有一個——狙殺衛紫衣。
    衛紫衣已站在地上了,當他的身體剛剛沾到地上時,他的身子就一躍而起。
    剛才那彷彿可以擊倒一切的一擊,似乎並沒有讓衛紫衣喪失搏鬥的能力。
    衛紫衣,彷彿是擊不倒的。
    劍已出鞘,閃動如寒星,靈動如毒蛇的銀劍,已緊緊握在衛紫衣的右手。
    笑容在刀客們的臉上僵住了,他們一起看著茶博士,似在責怪他剛才未用全力。
    茶博士的臉色已變得很難看,他無法相信,自己的十二成「大摔碑手」居然無法
    擊倒衛紫衣。
    就算衛紫衣是個鐵人,也應該被擊倒才對的!
    一絲極為冷酷的笑意出現在衛紫衣的嘴角,他用一種令人聽了毛髮皆豎的聲音道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茶博士不由自主地問道:「什麼事?」
    他無法拒絕回答衛紫衣的問話,因為衛紫衣那種高高在上的氣勢令他處於被動的
    地位。
    衛紫衣淡淡地笑,道:「你剛才說的故事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茶博士的臉上直到這時才擠出勉強的笑意,他似乎認為,不笑一笑
    ,難以鬆弛緊張的心情,他道:「我們只想對付你,至於秦寶寶,他對我們的威脅並
    不大。」
    衛紫衣點了點頭,望著手執短刀已在躁動不安的刀客們,靜靜地道:「你們為什
    麼還不過來呢?想等著我倒下嗎?」
    立刻就有人帶刀衝了過來,短刀化為旋風,盤旋飛舞,甚至已分不清刀耶,人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