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摩 雲 手 俞 建】
【第二回 比 劍】
【第三回 神 奇 的 丫 鬟】
【第四回 寶 寶 被 劫】
【第五回 花 解 語】
【第六回 江 湖 七 雙 手】
【第七回 湯 小 石】
【第八回 算 命 先 生】
【第九回 藏 寶 圖】 內容提要: 機關算盡,葉竹宮主也難討衛紫衣的歡顏。 天威難測,秦寶寶卻闖進了神秘的皇宮,面對權傾 天下、至高無上的天子,秦寶寶的命運會是如何? 刺客!刺客?
【第一回 摩 雲 手 俞 建】 飛老人有一副花白的鬍鬚,穿著一件很普通的青袍。 但他的氣度,是只有做慣了大官的人才會有的。 俞振金一眼就看出,這個老人精光內斂,腳步穩重而輕盈,無疑是內外兼修的 高手。 小孩子則生得非常漂亮可愛,除了臉頰瘦些,幾乎已經是完美。 小孩子穿的是乳白色的衫子,頸上掛著一個「壽」字金鍊,又濃又黑的頭髮被 絲帶繫住,一個罕見的蒼犀角帶在額上。 看到這個小孩,俞振金立刻就想起傳說中的天才兒童秦寶寶。 聽說一年前自扶桑歸來,挾不世武功,懷雄霸江湖之野心的老魔蝶飄香就是栽 在秦寶寶的手中。 俞振金不由多看了秦寶寶幾眼。 這一看,恰恰犯了秦寶寶的忌諱。 秦寶寶是最恨別人直勾勾地看他。 既然他是秦寶寶,那他身邊的老人,自然是于總管。 于總管呵呵笑道:「寶少爺怎猜得出他還在京城?」 寶寶道:「我聽說放火的人往往躲在救火人中間,因為做壞事的人都有一種邪 惡的心理,看到別人越痛苦、越難過,他心中就越開心。」 于總管皺眉道:「這種人的心理莫非有些變態?」 寶寶惡狠狠地瞪了俞振金一眼,道:「這種人根本就不是人。」 這就是俞振金多看了寶寶幾眼所得到的回報。 俞振金已經有點懷疑秦寶寶和那個老頭是衝著自己來的。 他看出老的武功,絕不是輕易可以擊倒的。 如果自己想離開這裡,從樓梯下去恐怕是行不通的。 於是他的目光掃了一眼窗口。 窗口的桌子邊坐著兩個人,兩個身材很健壯的中年人。 一個人正在修指甲,不是用刀修,而是用手指修,他的手指一抹,指甲就像被 刀子削掉一樣。 另一個在寫字,不是用筆在紙上寫,而是用手指在堅硬的木桌上寫。 俞振金看一眼,木屑鋪滿了一桌子,桌上赫然寫著五個字。 ──你逃不了了。 俞振金明白,他已經落入了一個圈套,這個圈套是他自己走進來的。 但他並不恐懼,不用刀削指甲,不用筆寫字這種武功在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那個青衣老人。 俞振金感到對付他,並沒有太大的把握。 他還是決定從窗口出去,對付窗口的兩個人雖然有些困難,但總比對付站在樓 梯口的老人要好得多。 冷笑一聲,俞振金的身影變成了風,飄向窗口。 在這飄向窗口的途中,他遇到了七件兵器。 一柄虎頭鉤,兩把腰刀,三柄青銅劍,甚至還有一根狼牙棒。 天知道這些兵器是怎樣取出來的。 俞振金伸手一撥,首先撥在狠牙棒上,他的手實在不是普通的手,狼牙捧上知 狼牙一樣的尖刺根本就刺不進他的手。 被撥開的狼牙棒蕩開了一把腰刀,兩柄劍。 俞振金的另一隻手捏住了虎頭鉤的鉤,精鋼打造的鉤頭立刻被他擰了下來。 同時,他已經踢飛了另一把腰刀,左肘從第三柄劍下穿過去,擊在使劍人的胸 膛上。 人飛出,劍也飛出。 在這一霎那間,他已用了四招不可思議的武功擊退了三個人。 這時他已經飄到了窗口的桌邊。 桌子忽然飛起,同時有兩隻手從桌子下伸進來,去抓俞振金腰間的穴道。 俞振金手中斷折的虎頭鉤飛快地削下。 有一隻手用兩指一夾,夾住了斷鉤。 但是同時,這隻手的招式已被斷鉤封住了。 俞振金從從容容地伸出一隻手,迎向另一隻從桌下伸來的手。 他自信論手上的功夫,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另一個人似乎也知道這一點,手忽地縮回,抵在桌子上。桌子撞在俞振金的身 上,就像雞蛋砸上了石頭一樣粉碎。 在這幾招電光石火的交換中,俞振金一點點都沒有吃虧。 但他想從窗口逃走的企圖卻被阻了一阻。 這一阻,已經跽于總管趕過來了。 俞振金聽到身後傳來尖銳的破空聲,他聽這種風聲絕不是兵刃帶動的。 他的身影微側,餘光中看到,擊來的只是一根手指。 于總管的手指就像是一根錐子,錐向俞振金的後腦。俞振金知道這是一種指功 的絕技──洞金指。 連金子都可以洞穿,何況後腦。 俞振金的隻手一翻,手掌如刀,夾住了這根手指。 這一拍一夾之中,他已經用了全力,但是他沒有能將于總管的手指夾斷,于總 管的手指也再進不了一寸。 如果今天只有于總管一個人來,他們算是打了一個平手。 可是樓上的人很多,腰刀,青鋼劍,又已飛起。 同時,窗口的兩個人也正向俞振金的後心輕飄飄地出掌。 他們的手掌看上去就像一堆棉絮,但等擊中時,俞振金的身體就會變成棉絮子 了。 俞振金大叫,箭一樣地竄起,頭頂撞碎了樓板,他已經從這個被他撞出來的洞 飛上了三樓。 三樓上的人很少,只有一個人。 這個人手中捧著一卷書,桌上放著一杯茶,顯得很愜意,樓下那樣熱鬧,也不 能讓他分心。 就算從樓板下忽然鑽上來一個人,他也不感到突然。 他只是放下書,站了起來,淡淡地看著俞振金。 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個快要死的人。 奇怪的是,俞振金似乎也感到自己快要死了。 因為這樓上的人不是別人,而是「金童閻羅」衛紫衣。 衛紫衣道:「我雖然叫做『金童閻羅』,但並不真是個主宰別人生死的閻羅, 如果你不想死,我就不會讓你死。」 如果這些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俞振金一定會感到很好笑。 但好笑的話從衛紫衣口中說出來,就變得不好笑了。 俞振金垂下了手,就像最驕傲的劍客放下了劍。 他嘆道:「早知道你在樓上,我就踏碎地板墜到樓下去了。」 衛紫衣笑道:「如果你那樣做,會更省事些。」 俞振金道:「樓下縱有埋伏,難道會比你更難對付?」 紫衣道:「樓下沒有埋伏,只有一張網等著你。」 「什麼網?」 「天蛛網。」 俞振金嘆道:「看來我已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衛紫衣點頭。 俞振金道:「可是我就算打不過你,也絕不會束手就擒的。」 衛紫衣道:「我也從不認為你會輕易就範。」 俞振金雙手提到胸前,緩緩地道:「你的劍呢?」 衛紫衣淡淡地道:「劍只有在該出現的時候才會出現。」 俞振金瞳孔一陣緊縮,道:「那是什麼時候?」 衛紫衣道:「我認為他該出來的時候。」 俞振金大吼一聲,雙手拍向衛紫衣的雙肋,這一招雖是普通的「雙鬼拍門」, 但俞振金的速度卻快極。 可是他並沒有拍到衛紫衣的雙肋,不是他拍不到,而是不能拍。 衛紫衣的劍不知何時出手,不知何時已經抵到他的咽喉。 銀劍細細如筷,卻抖得筆直。 俞振金的雙手方到中途,衛紫衣的劍尖已經刺破了俞振金咽喉的皮膚。 俞振金這一拍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拍下去了。 從俞振金的身後伸出一隻手,點住了俞振金腰間和胸口的穴道。 點穴的人很胖,他正笑嘻嘻地道:「這是我有生以來,點穴點得最容易的一次 。」 俞振金癱倒在地上,胖子下手很重,他一動也不能動。 這個胖子,無疑就是席如秀。 席如秀道:「大當家,這個『摩雲手』的武功怎麼樣?」 衛紫衣道:「很好。」 「有多好?」席如秀道:「是不是和謝靈均一樣好?」 衛紫衣道:「差不多。」 席如秀奇道:「那麼他為什麼這麼容易被制呢?」 衛紫衣道:「他在二樓遭到埋伏,撞到三樓來,本是準備逃的人,一個只想到 逃的人,是沒有鬥志的。」 「一個沒有鬥志的人,就算武功再好,也發揮不出來,大哥!對不對,嘻嘻嘻 。」 門口站著寶寶,手中拿著一串冰糖葫蘆。 又有誰會相信,這件事的主謀是個只愛吃冰糖葫蘆的小孩? 于總管也來到樓上,開心地笑道:「抓到這個人,我總算可以向皇上交差了。」 衛紫衣笑道:「恭賀于總管又立大功,升官進爵,指日可待。」 于總管嘆道:「伴君如伴虎,萬一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情,運氣就未必有這麼好 了,這一次若不是多虧你們相助,我的腦袋保不保得住,尚是未知之數。」 ※ ※ ※ 作為對「金龍社」協助捉拿欽犯的賞賜,天子賜了許多金銀綢緞。 至於秦寶寶得到的是一個精製的西洋自鳴鐘。 這可是個新奇的玩藝,寶寶一玩就是一上午,幾乎要入迷了。 衛紫衣來到寶寶房中,手中提著一個鳥籠,籠中是一隻八哥。 寶寶喜道:「一定是于總管送給我的,對不對?」 衛紫衣笑道:「于總管最喜歡鳥,這可是他的寶貝。」 寶寶逗弄著八哥,道:「說話呀,說話呀!」 籠中八哥振翅開口,道:「謝謝寶寶,謝謝寶寶!」 衛紫衣大笑,道:「這一定是于總管教牠的!」 寶寶忽道:「大哥,你博古通今,學富五車,懂的一定比寶寶多,是嗎?」 衛紫衣一聽這話,就感到面臨一個巨大挑戰。 寶寶往往是在大拍馬屁之下,發動猛烈進攻的。 不由笑道:「是不是又有什麼題目刁難大哥?」 寶寶道:「不是刁難,而是請教,別說得那麼難聽,聽起來我像用心險惡似的 。」 衛紫衣笑道:「好,你問吧!」 寶寶道:「八哥為什麼叫八哥,而不叫七哥、九哥呢?」 這個問題可當真古怪,衛紫衣笑道:「很簡單呀,這就像寶寶叫寶寶,而不叫 貝貝一樣道理。」 寶寶叫道:「大哥賴皮,大哥賴皮,哪有這樣回答的。」 衛紫衣笑道:「這是因為寶寶的題目太刁,這個問題,只有牠可以回答!」 寶寶道:「誰呀?」 衛紫衣笑道:「老八哥,也就是這隻八哥的爹。」 寶寶笑道:「大哥可真是越來越滑頭了。」 衛紫衣嘆道:「對付小滑頭,當然只有老滑頭才能對付。」 寶寶開心地大叫:「大哥是個老滑頭,大哥是個老滑頭,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可沒逼你。」 衛紫衣苦笑不已。 玩笑畢,寶寶道:「大哥,坐牢的滋味好可憐,該把謝靈均放出來了。」 衛紫衣知道寶寶心腸極軟,最看不得別人受苦,以前因為殺手宋嫂,差一點惹 得兄弟反目成仇。 這一次情況卻不一樣,衛紫衣道:「不是我不放他,而是他自己不願出來,他 說牢房中最安全。」 寶寶道:「他怕張真人會派人殺他嗎?」 衛紫衣搖頭道:「他更怕我們不信任他,他很可能真心投效『金龍社』,可是 社中的弟兄並不信任他,所以他準備一直待下去,一直到他認為可以出來的一天。」 寶寶很乖巧地點點頭,道:「好可憐呀!」 寶寶的忘性最大不過,以前謝靈均的作為,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衛紫衣又道:「他還說他的戾氣太重,在牢中靜一段日子,或許會心平氣和, 少些殺氣。」 寶寶道:「不過一個人關在牢中,是很寂寞的,我可以去看他嗎?」 衛紫衣道:「可以,隨便什麼時候都可以。」 ※ ※ ※ 寶寶每一次去看謝靈均,都要帶一大堆好吃的東西,好像謝靈均吃不到飯似的。 謝靈均心存感激,但像他這種人,感激的話是從來不說出來的。 寶寶道:「『摩雲手』被關在天牢,你知道嗎?」 謝靈均點頭道:「陰大執法已經告訴了我,不過,天牢未必能關得住他。」 寶寶道:「天牢戒備森嚴,牢獄堅固,怎會關不住他?」 謝靈均道:「俞振金會一種久已失傳的『縮骨功』,腳鐐手銬對他根本起不了 作用,並且,只要有狗洞那麼大的地方,他都可以鑽過去。」 寶寶道:「那我得去通知于總管,要把俞振金看牢些。」 謝靈均嘆了一口氣,目中有淚光閃爍,寶寶奇道:「你流淚了,為什麼?」 謝靈均嘆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寶寶笑道:「是不是叫我不要告訴于總管呀?」 謝靈均為道:「你怎麼知道?」 寶寶笑道:「俞振金對你不好,可是他畢竟是你師兄,以前也一定對你不錯, 你當然不想害他。」 謝靈均不知說什麼才好,想不到一向頑皮的寶寶也會這麼善解人意。 他明白了「金龍社」的人為什麼將寶寶當作了一個「寶」了。 寶寶又笑道:「就算俞振金逃出來,也和大內總管沒有關係,倒霉的是獄卒, 那些獄卒一味地敲詐犯人,早該受到教訓了。」 謝靈均嘆道:「謝謝。」 他只能夠說這兩個字了。 寶寶把帶來的食物遞給謝靈均,謝靈均笑道:「我在這裡吃得很好,用不了這 些東西的。」 寶寶道:「一邊吃零食一邊看書,是很容易消磨時間的,試試看。」 謝靈均只得收下。 過了幾天,京城有消息傳來,刺殺天子的欽犯從天牢中逃脫。 ※ ※ ※ 俞振金終於嚐到了逃亡的滋味。 他的逃亡也許是江湖中有史以來最艱難的逃亡了。 因為追他的是,是天下間勢力最大的──官府。 他知道他的畫像會被傳至各個地方,每個地方,都有人想要他的命。 被官府通緝的江洋大盜很多。 但俞振金無疑是最被重視的一個。 因為是天子親自下的命令,只要是捉到或殺死俞振金,升官三級,賞金十萬。 這個誘惑實在是太大了,如果一個知縣捉到他,馬上就會成為巡按。 所以俞振金知道,他現在每走一步,就像走在刀尖上一樣。 大路有官兵捉拿,他只能走小徑。 樹枝、石塊、荊棘,將他的衣服勾破、勾爛,他現在已經不像個人了。 自作聰明的人往往不太聰明。 俞振金只想儘快找到師父張真人。 只要有張真人的庇護,他就什麼也不用怕了。 現在他又累、又餓,並且只能喝山中的泉水。 如果能夠洗個澡,換件衣服,吃一頓飽飯,俞振金相信自己一定能夠擺脫官兵 的圍捕追緝。 他這麼想的時候,忽然看到前面的上坳中有燈。在漆黑的夜,在這一望無際的 森林,這盞燈給俞振金帶來了希望。 有燈就有人,就有食物、有衣服、有熱水、有床。 俞振金的精神一振,頓時就忘記了疲勞。 小屋很簡陋,但從屋中飄來的飯香卻是真實的。 俞振金走近小門時,已經有些猶豫,這會不會是一個圈套? 他在這座山中鑽了一天,也沒有看到一個人,甚至連應該看到的獵戶人家都沒 有。 可是飯香在刺激他的胃,食慾讓他忘記了恐懼。 他準備衝進去。 在進去之前,他必須好好休息,因為也許有戰鬥。 他在樹叢中坐下,靜靜地打坐,三週天下來,他的精神好了許多,最起碼殺幾 個官兵不成問題。 現在他又站了起來,走到門前,為了省些力氣,他打開了門。 門輕輕地打開,一個人看著俞振金,一臉的驚訝! 這個人很年輕,相貌很俊秀,皮膚很細膩,絕不像個終日勞動的山裡人。 俞振金卻已斷定,屋子中除了年輕人,不會有其他的人。 如果屋裡有其他的人,一定會有呼吸聲。 俞振金既然算定了這一點,臉上不再有懼色。 他一把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年輕人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默默地退在了一旁。 俞振金看到屋中很簡陋,只有一桌,一椅,一床。 還有一口鍋,鍋中熱氣騰騰,不知煮什麼野味。 俞振金大喜,忽地一拳砸下,桌子被他砸了一個洞。 他看到年輕人目中的吃驚之色,更加得意道:「你想不想身上也多一個洞?」 年輕人搖搖頭。 俞振金大笑道:「那你就快點把肉端來,大爺要吃。」 年輕人果真用一個盤子,盛滿了肉,放在桌子上。 俞振金一口氣吃了三盤。 肉還有半鍋,但他已吃飽了。 他一腳踢翻了鍋,肉灑了一地,他道:「快去燒水,一大鍋水。」 年輕人應聲答道:「是!」馬上離去。 水開,年輕人將水倒在一個半人高的水桶裡。 俞振金跳進桶裡,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個澡。 最後他又要年輕人找一件衣服,穿上衣服睡在屋子裡唯一的一張床上。 他不怕年輕人害他,一個那麼膽小的人,是不可能對他怎麼樣的。 俞振金睡在床上,年輕人坐在椅子上。 他自始至終,臉上沒有恐慌,以及一切不應該出現的表情。 他一直淡淡的,淡得近乎冷酷。 但俞振金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他太得意了。 床上已有鼾聲。 年輕人沒有動,牆上掛著一柄砍柴的斧頭,很鋒利。 用這柄斧頭,可以很輕易地砍掉一個人的腦袋。 尤其是砍下一個睡得很沉的人的腦袋。 但年輕人甚至連看都沒有看斧頭一眼。 他只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指纖長,有力,肌肉極均勻,用這雙手也可以很輕易地掐死一個人。 這年輕人看上去什麼都不想做,甚至連睡覺都不想。 他一直看著自己的手。一直到陽光照入了木屋。 這時俞振金醒了。 他感到精力充沛,狀態極好。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咯咯」作響。 他從床上躍下,抬起頭時,就看到一雙發亮的眼睛。 年輕人正靜靜地看著他,眼睛比陽光還要亮。 俞振金道:「你這是幹什麼?看著我幹什麼?」 年輕人道:「你闖進我的屋子,吃光我的食物,又睡了我的床,我為什麼不能 看著你?」 他的目光冷冷的、淡淡的,偶爾露出的光芒,就像烏雲中的閃電。 他沒有料到,這個一直很聽話、很老實的年輕人竟然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忽然又想到,自己吃飽了,喝足了,睡夠了,身上有無窮的精力,以他的武 功,本不必怕任何人,就算衛紫衣來了,也不能拿自己怎麼樣。 所以他惡狠狠地道:「你要是再說半個字,再看我一眼,我就割掉你的舌頭, 挖掉你的眼睛。」 大多數人說出這句話時,往往是做不到的。 年輕人果然不說話了,而是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漂亮。 俞振金也看著這雙手,他能看得出,這雙手掐死一個人,就像老鷹抓小雞一樣 容易,他不明白年輕人在自己睡著的時候,為什麼不向自己動手。 年輕人依然沒有說話,他卻忍不住道:「看樣子你對我很不滿,那麼你為什麼 不在我睡著的時候動手呢?」 年輕人道:「因為當時你又累又睏,我不會向一個很疲勞的人動手的。」 俞振金大笑道:「你太蠢了,你已經喪失了一個最好的機會,這個機會你再也 等不到了。」 年輕人淡淡地道:「是嗎?」 這時俞振金動手了。 他的雙手就像鷹爪,閃電般抓向年輕人的面門。 因為年輕人說話了,並且說了不止一個字。 年輕人驀然抬起頭,目光如閃電。 他的手也伸出,迎向俞振金的手。 俞振金感到可笑,世上沒有什麼兵器能夠和自己的手抗衡,他的手已經不亞於 任何一種兵器。 他已經想到年輕人的手會像雞蛋一樣碎裂。 而且會發出悅耳的斷折聲。 「喀嚓」,這種聲音果然傳來。 鑽心的疼痛從手上一直傳到心臟。 俞振金的面容扭曲,目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像雞蛋一樣碎裂的是自己的手,居然是自己的手。 俞振金此時心中的震驚,絕不是任何語言可以形容的。 他驚叫道:「你是誰?你練的究竟是什麼武功?」 年輕人收回了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以一種驕傲的聲音道:「我是江湖人, 我練的武功就是手。」 他嘆了一口氣,道:「我本來不但練手,且還練刀,所以我敗給了一個人,因 為一個人的武功若是練得太雜,往往就不能到達顛峰。」 所以他已經不再練刀,只練手,他的這雙手無疑已經練成了,因為他已經擊敗 了天下最可怕的「摩雲手」。 「摩雲手」俞振金並沒有聽到年輕人的話,因為極度的震驚,極大的恐懼,已 經讓他昏了過去。 門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接著虛掩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三品官服的年老案 官走了進來。 他想要問些什麼,忽然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俞振金。 他臉上的神情非常非常地吃驚,尤其當他看到俞振金的雙手像十根麵條一樣柔 軟時,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問年輕人道:「他的手怎麼了?」 年輕人道:「斷了。」 老案官道:「難道是你將他的手弄斷了?」 年輕人道:「是。」 老案官笑了,他道:「你一定是趁他睡著的時候,用斧頭砍斷了他的手。」 年輕人道:「就算用斧頭也未必能夠砍斷他的手,我只是用我的手折斷了他的 手而已。」 老案官不敢相信這是事實,但他看得出年輕人並沒有說謊。 因為他本沒有必要說謊。 老案官笑道:「看來我要恭喜你了,因為這個人叫做『摩雲手』俞振金,是皇 上御旨緝拿的欽犯。」 他看到年輕人並不吃驚,不由問道:「難道你已知道他是誰?」 年輕人道:「否則我為何會弄斷他的手呢?」 老案官道:「我叫于滄海,有一點不大不小的權力,現在你立了功,你想得到 什麼賞賜?」 年輕人搖搖頭,道:「如果我需要錢,我在一天之中就可以成為富翁。」 于滄海道:「那你需要什麼呢?」 年輕人道:「我只需要你幫我找三個人來。」 于滄海道:「哪三個人?」 年輕人道:「崑崙黃石道人,崆峒連雲子。」 第三個人他並沒有說。 于滄海道:「這兩個人都是武林名宿,不過並不難找,你為什麼要找他們,你 和他們有仇?有怨?」 年輕人道:「我找他們來,因為他們都是當代用劍的高手,並且劍走偏鋒。」 于滄海笑道:「我明白了,你要我把他們找來,就是為了擊敗他們,原來你要 的並不是錢,而是名。」 他認為自己一定料對了,因為人除了名和利,還需要什麼呢? 沒想到年輕人卻搖搖頭,道:「我不喜歡錢,更不是為了名,何況出名的方法 很多,我為什麼要找他們兩個人?」 黃石道人和連雲手部絕不是容易擊倒的,想擊敗他們以一戰成名的人幾十年來 不知有多少。 但沒有一個能夠成功的。 那麼年輕人究竟是為了什麼呢,于滄海有些不懂。 他發現這個年輕人不但驕傲,而且很神秘。 年輕人笑了一笑,這是進屋以來,于滄海第一次看到他笑。 他的笑容很斯文,既不過份,也不拘謹,看上去一定具有良好的教養,只有名 門大派,或者是世家子弟才做到這一點。 他笑了一笑,然後道:「你不必猜我找他們來是為了什麼,他們用劍,並且都 是高手,他們的風格和我第三個要找的人的武功很相似。」 于滄海到現在才明白,他也是個一流高手,他當然懂得其中的玄妙。 黃石道人和連雲子的劍,風格很相近,最重要的是,他們和第三個人的風格接 近。 年輕人自然是想從黃石道人和連雲子的劍上,找出對付這種風格的方法。 因為劍本是相通的。 那麼第三個人又是誰呢?這個人無疑和年輕人有極深厚的淵源。他本以為年輕 人不會說出來的。 年輕人道:「第三個人姓林,也就是『天山林若飛』。」 于滄海不禁動容,他已經料到第三個人必定是個非同尋常的人,沒想到居然是 「天山林若飛」。 從寶寶的口中,經常聽到林若飛的名字,在于滄海看來,林若飛的武功已經不 亞於衛紫衣。 于滄海忍不住道:「我知道這個人,如果你和他並沒有深仇大恨,我勸你最好 不要惹他。」 他說的都是真心話,他不希望看到一個優秀的人毀在林若飛的手上。 年輕人淡淡地道:「我必須要找林若飛鬥一鬥,如果你知道我是誰,那麼一定 不會勸阻我了。」 于滄海道:「那麼你是誰?」 年輕人嘆息道:「我就是蘇護玉。」 熾天使書城
【第二回 比 劍】 小石頭胡同是一個很安靜的胡同,任何人走到這裡,都不敢高聲說話,因為這 裡住的是大內總管于滄海。 這天將近黃昏的時候,兩頂呢轎進了小石頭胡同。 轎子在一扇有兩頭大石獅子的門前停下,門上的匾額寫著兩個金字「于府」。 一個轎夫上前敲門,門打開,兩頂轎子長驅直入,一直到院子裡的大廳前才停 下,轎簾揭開,一個星目朗眉,但是頭髮、鬍鬚都已經雪白的老道走了進來。 如果剃去他的鬍鬚,染黑頭髮,看上去他一定很年輕。 不過沒有人敢這樣做,他自己自然也不會這樣做的。 鬍鬚代表他的年齡,也代表他在江湖中的地位。 崑崙黃石道人年輕時是個美男子,現在風采依舊。 而從第二頂轎子上下來的人,看上去年紀要大了許多,可是他的下巴上卻沒有 一根鬍鬚。 因為這個人年輕的時候生了一場大病,病得鬍鬚、頭髮一起掉光。 他的樣子自然引起別人的嘲笑。 他無法忍受這種嘲笑,於是一個人離開了家。 三年以後,曾經嘲笑他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死了。 誰也不認為是他做的,因為當時人們早已將他忘記了。 這場奇案到最後不了了之,誰也不知道那個兇手不但投身於崆峒,三十年後, 還成了崆峒的長老。 當然連雲子現在的脾氣已經沒有那麼大了,有時候他想起年輕時候的魯莽,還 是有些後悔。 近年來隨著武功日精,他的脾氣也越來越好了。 于滄海已經站在門口迎接了。 江湖人並不願和官府糾纏,所以他們並不願得罪官府。 何況能夠結識官府中人,也無疑多了一條生路。 所以黃石道人和連雲子都來了。 于滄海大笑道:「老夫真是好大的面子,能夠請到兩位大駕至此。」 連雲子擺手笑道:「于總管客氣了,江湖野人,不懂規矩,若是有所差池,還 望于總管莫要見怪。」 于滄海笑道:「于某也是江湖人,只有那些娘們才重什麼禮儀,來來來,廳上 早有好酒侍候,何不痛飲幾杯。」 三人大笑,相擁入廳。 酒是好酒,菜是珍饈,但黃石道人和連雲子都沒有心思喝酒。 他們不知于滄海約他們來,是為了什麼事情。 于滄海忽地放下筷子,嘆了一口氣。 黃石道人道:「于總管何故嘆息?」 于滄海嘆道:「老夫今年六十有二,卻膝下無子,前幾日收得一名義子。」 黃石道人道:「螟嶺義子也可侍候終老,這明明是可喜可賀之事,于總管煩惱 何來?」 于滄海道:「小兒雖然至孝,但他天性好『武』,每日動刀舞劍,不亦樂乎。」 連雲子笑道:「男兒不習詩卷,則論刀馬,這又有什麼苦惱?」 于滄海道:「可惜他無名師指點,終不成氣候,似他這樣去闖蕩江湖,豈不辱 了我的名頭。」 黃石道人和連雲子相視而笑,黃石道人道:「貧道雖然武藝粗陋,但想指點貴 公子一二,仍是可以的。」 連雲子笑道:「崆峒『連雲劍法』雖然簡鄙,如果貴公子有心,老朽當然是傾 囊相授。」 于滄海大喜,拊手大笑道:「小兒有兩位名師指點,他日必有一定成就了。」 當下洗杯更酌,三人盡歡。 宴畢,千滄海笑道:「兩位俠駕可願見一見小兒。」 黃石道人笑道:「于總管慧眼識人,貴公子一定是錯不了的。」 他們隨著于滄海來到一處靜室,推開門。 于綿管笑道:「蘇公子,黃石道人和連雲子已經來了。」 黃石道人有些奇怪,稱呼自己的兒子,也須喚「公子」嗎? 當中一個蒲團上,坐著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的雙手放在腿上,眼睛就看著這雙手。 在他看來,除了這雙手以外,世上並沒有什麼值得他看的,就連黃石道人和連 雲子走進來,他也沒有看一眼。 黃石道人和連雲子走進來時,臉上卻很不高興。 他們的地位極高,無論走到哪裡,別人對他們都極客氣,極恭謹。 就連于總管于滄海,也親自為他們斟酒倒茶。 而這個年輕人卻太傲慢了,實在太傲慢了。 他們很想問一問于滄海,這是怎麼回事。 于滄海卻不見了,並且門在他們的身後輕輕關上。 年輕人這才抬起頭來,看著他們。 屋子裡燃著無數根蠟燭,但年輕人一抬起頭來,滿屋的燈光顯得黯淡了許多。 黃石道人有一些吃驚,他從沒見過這麼亮的眼睛,這雙眼睛亮得就像拔刀出鞘 的一剎那間,刀的光芒。 年輕人道:「坐。」 連雲子看了黃石道人一眼,都沒有說話,他們已經不再生氣了。 他們已經看出年輕人是一個深不可測的高手,無論怎樣傲慢都不過份。 他們在蒲團上坐下,黃石道人首先開口道:「你一定不是于總管的兒子。」 年輕人點頭道:「我是蘇護玉。」 連雲子道:「莫非是天下名捕頭蘇護玉?」 他心裡已有些釋然,天下最好的名捕不是蘇護玉,而是鐵明南。 但是鐵明南卻敗在連雲子手下兩次。 連雲子本來懷疑今天這件事是一個陰謀。 但他現在已經不用擔心了。 連鐵明南尚且不是自己的對手,何況蘇護玉。 他相信蘇護玉無論玩什麼花樣,自己都是不用擔心的。 沒想到蘇護玉道:「以前的天下名捕蘇護玉已經死了,我是蘇護玉,但已不是 以前的蘇護玉。」 黃石道人笑了一笑,他的笑年輕時不知傾倒過多少女子,現在他的笑仍然充滿 了奇妙的魅力。 他道:「蘇公子假于總管之手請我們來,是為了什麼?」 蘇護玉道:「你們都是當世用劍的高手,江湖上用劍的人能夠超過你們的,應 該不算多。」 黃石道人微笑,蘇護玉雖然傲慢了些,但總算有些見聞。 蘇護玉微笑道:「所以我請你們來,就是為了看一看你們的劍。」 「看」的意思並不單單是看,這已是一種挑戰。 連雲子微笑,向黃石道人笑道:「黃石兄,蘇公子既然有心,我們不如就讓他 看一看我們的劍。」 黃石道人笑道:「還是連兄先請吧!連兒的『連雲劍法』,貧道已有十年不曾 見過了。」 連雲子笑道:「黃石的『風流劍』何嘗不是泰山大會之後,遂不復聞。」 黃石道人和連雲子相視一眼,他們同時認為蘇護玉一定瘋了。 蘇護玉淡淡一笑,手中忽然多了一柄劍。 宛若驚虹橫空,猶似秋水盈溪的一柄劍。 黃石道人喜歡劍,他的珍貴收藏品中最多的就是劍,他對劍的鑒賞能力有一定 的水準。 他脫口讚道:「好劍!」 蘇護玉點頭,手中的劍忽然剌出,竟是刺向自己放在膝蓋上的左手。 連雲子不由失聲驚呼,這樣一柄利劍絕對是能夠洞穿一雙手的,連雲子實在不 明白,蘇護玉為何要廢去自己的一隻手。 「噹」不是手被刺穿的聲音,而是劍折斷的聲音。 蘇護玉的左手上沒有一絲傷痕,奇怪的是,劍卻斷了。 黃石道人和連雲子不禁動容,世上真的有這麼堅硬的手? 黃石道人想了一想,笑了,連雲子想了一想,也笑了。 他們心裡已經認為,蘇護玉是在劍上做了鬼,或者早已折斷了劍,所以劍當然 就刺不傷手。 他們這樣想,卻沒有說出口,因為他們已決定要好好教訓教訓蘇護玉。 第一因為他太狂。 第二他居然在兩個老江湖面前玩花樣。 黃石道人看著連雲子,連雲子點了點頭,兩個人取出了劍。 黃石道人的劍是一柄松紋長劍,劍身修長、古雅。 這是一柄名貴的劍,正配得上黃石道人的身份。 連雲子的劍狹長,在劍尖處有一點點彎曲,這並不是鑄劍的疏忽大意,而是連 雲子有意鑄成這樣。 「連雲劍法」本就是一種怪異的劍法,連雲子的劍也與眾不同。 滿屋的燭光靜靜地照耀著這兩柄劍,屋子裡本沒有風,可是當兩位武林名宿取 出他們的劍時,燭光立刻搖曳不定。 這並不是風的緣故,而是黃石道人和連雲子身上的真氣流動,充盈的真氣也佈 滿了四週。 他們還是坐在蒲團上,但他們隨時都可以出手,隨時都可以將面前的對手擊倒。 于滄海坐在花園中的一個小亭上,只有他一個人,可是桌上卻擺了四副杯筷。 他對蘇護玉的武功相當有信心,他相信馬上從石室中出來的人一定是黃石道人 和連雲子。 他備好了酒,就是為這兩個人壓驚的。 他果然沒有料錯,花園一角的門打開,黃石道人和連雲子默默地走了出來。 他們看上去就像生過了一場大病一樣,不但神情中有說不出的疲倦和痛苦,身 材也不再挺拔。 黃石道人看著于滄海手上的酒杯,眼睛直勾勾,彷彿從來沒有見過酒。 連雲子搶上一步,一把奪過了酒,一口氣灌下去,他只喝了這一杯,臉上已開 始像吃了七八斤酒的醉漢一樣紅了。 連雲子嘆了一口氣,道:「我老了,的的確確已經老了。」 他接過酒,一點一點地飲下去。 黃石道人也和連雲子一樣,只喝了一杯也似乎快要醉了。 于滄海想不到,他們這麼大的年紀,居然還這麼重勝負。 失敗對他們的打擊,比任何人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于滄海道:「你們本不該敗的,為何會敗?」 連雲子嘆道:「他的手根本就不是人的手,他的武功,也根本不是人的武功。 」不是人難道是神嗎? 黃石道人從來沒有這樣推許過一個人,他說:「其實我們本不應該難過,他的 武功比我們高得多,我們兩個人都打不過他,又有什麼好說的呢?」 連雲子道:「我當然也很佩服他,對他心服口服,可是我從三十歲起,已經沒 有敗過了。」 他嘆息,道:「所以現在我當然有一點點受不了。」 他們畢竟是名宿,痛苦一過,就很快認清了現實。 黃石道人笑道:「其實我們應該笑的,武林中又多了一位後起之秀,蘇公子的 成就,足可以留史武林的。」 連雲子也笑了,他道:「黃石兄說得不錯,剛才我心裡還有一點點的難受,現 在只剩下高興了。」 他們年紀很大,已經稱得上「老人」,卻一點不糊塗。 于滄海大笑,道:「我現在終於看到什麼叫扶掖後進,武林中有兩位這樣的人 ,難怪日漸興隆,代有人出。」 連雲子笑道:「我們都老了,早過了逞強好勝的年紀,我們現在只想要去做一 件事。」 于滄海問道:「什麼事?」 黃石道人笑道:「當然是去喝酒,我們縱然已不必用劍,但還是可以喝酒的。」 于滄海大笑,道:「酒早已備好,就在亭上。」 ※ ※ ※ 三天後。 一個年輕人來到了京城,這個人一到京城,就來到了于滄海的家。 「金龍社」的眼線很快將這個消息告知了衛紫衣。 衛紫衣決定到于府去一趟,一方面于滄海送給寶寶的禮物還沒有去道謝。 另一方面,他有點不放心。 因為根據眼線說:「這個人一看就不是一個普通的人,小石頭胡同裡鋪的都是 黃土,但他走過的地方,只留了很淺的腳印。」 眼線又說:「他看上去走了很遠的路,他的一身白衫卻一塵不染,頭髮一根不 亂,可是他的臉上明明有風塵之色。」 展熹問道:「他長的是什麼樣子?」 眼線道:「我聽席領主說過林若飛的相貌,他和林若飛極像,簡直是從一個模 子裡印出來的。」 寶寶道:「你怎知他不是林若飛?」 眼線笑道:「寶少爺問得很好,那個人沒有穿紅色的衣衫,並且和林若飛不同 的是,他的劍並不在鞘上,而是一直握在手上,他好像很希望別人會注意他。」 展熹道:「這個人一定是林飛英。」 寶寶道:「林飛英就是林若飛的弟弟,對不對?」 展熹微笑道:「林飛英的手中永遠握著劍,因為他好像總是在向人挑戟,時時 等候別人的挑戰。」 寶寶道:「一隻好鬥的公雞。」 眾人大笑,眼線也笑了,衛紫衣笑道:「你應該得到賞賜,你是誰的屬下?」 「我的。」席如秀洋洋得意地站起來,屬下為他爭光,他很開心。 衛紫衣笑道:「你賞他一百兩銀子。」 席如秀道:「銀子呢?」 他的雙手一攤,向衛紫衣要銀子。 寶寶道:「他是你的屬下,銀子自然從你那兒拿出來。」 衛紫衣居然點頭道:「正是。」 席如秀惡狠狠地瞪了眼線一眼,道:「下一次千萬不要這麼能幹,否則我的錢 都快被你們騙光了。」 眾人大笑,眼線也在笑,他知道自己的頭兒是最大方、最慷慨的。 衛紫衣道:「我們立刻去于府,一刻都不能等了。」 展熹道:「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看到林飛英,這一次我也去。」 第二個踴躍報名的是寶寶,這種熱鬧場合,是少不了寶寶的。 兩匹快馬飛速下山,「金龍社」的大當家和大領主同時下山,在別人看來,一 定發生了異乎尋常的大事。 快馬下山之後,直奔京城,一直到于府門前停下。 通報了于滄海,于滄海急急走了出來,將三個人迎了進來。 寶寶道:「那個手提著劍,像好鬥的公雞的人呢?」 于滄海道:「他一杯酒也沒有喝,一口茶也沒有吃,就進了花園。」 寶寶道:「花園裡有什麼人?」 于滄海道:「有三個人,黃石道人、連雲子。」 衛紫衣動容道:「是他們兩個?想不到他們也來了。」 寶寶道:「于總管只說了兩個人,還有一個人呢?」 于滄海笑道:「另一個人寶少爺一定是知道的,就是曾為天下名捕之一的蘇護 玉蘇公子。」 寶寶吃了一驚,道:「師兄怎麼會在這裡?」 于滄海將事情敘述了一遍。 寶寶不由喜上眉梢,笑道:「師哥終於練成了,大和尚叔叔也一再地說,少林 寺的俗家弟子中,數他最有天份。」 展熹道:「可惜蘇護玉和林飛英的比武我們是看不到了。」 衛紫衣笑道:「我們不妨在這裡等一等,這裡有的是好酒,正好有機會喝光于 總管的好酒。」 于滄海笑道:「你們難道不想一邊喝著酒,一邊欣賞一場精彩的比武嗎?」 衛紫衣道:「有這種好事?」 于滄海笑道:「蘇護玉的靜室邊有一間小屋,從這個小屋的一個洞口,可以看 到靜室的情形。」 寶寶一把將桌上的酒壺、酒杯抱起,道:「那間小屋在哪裡?」 于滄海笑道:「寶少爺還是這麼性急。」 林飛英長得的確很像林若飛,但仔細一看,就可以看出差別來。 林若飛當然也很狂,也很傲,但他臉上呈現的是沉靜。 林飛英的傲慢,不可一世,卻清清楚楚地寫在臉上。 他的手中永遠提著劍,無論在什麼時候都不會放下。 他很好鬥。 林若飛挑戰的人都經過選擇,大多數的人,林若飛是不屑和他們一戰的。 熾天使書城
【第三回 神 奇 的 丫 鬟】 林飛英卻不是這樣,任何一個人找他比劍,他都歡迎。 他從學劍的時候,就不停地找人比劍,如果有一天林飛英沒有和人打架,不是 因為他病了,就是因為當今天下找不到一個可以和他打架的人。 林飛英認為,劍法就是這樣練出來的,和人交手的經驗越多,劍法就會越高。 當展熹從一個小洞口看到林飛英走入靜室時,不由道:「他的武功又有進步, 以這種速度,不用五年,他就可以超過我了。」 衛紫衣道:「現在的年輕人的確越來越可怕。」 寶寶道:「大哥不也是年輕人嗎,怎麼說起話來這樣老氣橫秋的?」 衛紫衣笑道:「一點漏洞都能夠給你找到,連大哥也不放過。」 他收住笑容,從洞中看去,這個洞口很奇特,可以從這裡看到靜室,靜室的人 卻看不到洞口。 靜室中的三個蒲團中空了一個,蘇護玉不在。 黃石道人和連雲子坐在蒲團上,將劍膝前一橫,閉目垂手,似已入定。 林飛英一步踏進靜室,叫道:「蘇護玉在哪裡,叫他出來!」 黃石道人抬頭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林若飛。」 林飛笑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林若飛?」 連雲子笑道:「因為你不是。」 這句話很妙,林飛英幾乎氣破肚皮,他手中的劍恨不得馬上剌出去。 但他從來不和年老的人動手,他雖然好鬥,卻不會欺負人。 黃石道人道:「林若飛為什麼沒有來?」 林飛笑道:「找我哥哥打架的人,我總要先和他打一架。」 他又冷笑道:「能夠過我這一關的人,才配和我哥哥交手。」 他看上去很狂妄,但對林若飛卻非常地尊重。 黃石道人一笑,道:「這麼多年來,有幾個人有資格與你哥哥交手?」 林飛笑道:「一個都沒有,蘇護玉在哪裡,叫地出來。」 連雲子道:「你喊破喉嚨他也是不會出來的。」 林飛笑道:「為什麼?難道他是個膽小鬼?」 連雲子道:「蘇公子當然不是膽小鬼,但是想讓他出手,必須要有一定的資格 。」 林飛英叫道:「難道我沒有資格?」 黃石道人笑道:「那就要看了。」 林飛笑道:「看什麼?」 黃石道人微笑道:「看你能不能過我們這一關。」 林飛笑道:「好!」 說到「好」字,他的劍立刻如匹練一樣刺了出去。 說動手就動手,絕沒有半點含糊。 他早已等得不耐煩了,這一劍,已是蓄力已久的一擊。 展熹暗暗點頭道:「這一劍果然比以前進步了許多,一劍刺出,隱隱的竟意在 劍先。」 衛紫衣道:「黃石道人他們一定有辦法破這一劍的,他們的修養比林飛英好得 多,林飛英在蓄力的時候,他們也在蓄力。」 寶寶對比武並沒有興趣,大和尚叔叔和大哥衛紫衣的武功還不夠看? 他正在桌子邊玩酒杯和酒壺。 那個洞口不大,于滄海擠不上去,他只好看著寶寶玩。 寶寶正指著酒壺道:「你這傢伙最沒有出息,每次總是要向酒杯鞠躬,酒杯那 麼小,你怕他不成?」 于滄海不由覺得有趣,寶寶的話雖然古怪,卻正應了景。 于滄海笑道:「酒壺不向酒杯鞠躬,怎能倒出酒來?」 寶寶道:「酒壺不鞠躬,酒杯中就一定得不到酒嗎?」 于滄海笑道:「這是當然的,酒壺中的酒總不會自動流出來的。」 這時衛紫衣正轉身要酒,寶寶道:「大哥,不許傾斜酒壺,看你怎樣倒酒。」 衛紫衣微一笑,伸手一按壺蓋,壺中酒在內力的催逼之下,激射而出,不偏不 倚,正好落在酒杯裡。 衛紫衣鬆開壺蓋,激出的酒正好倒了一杯,多一點則溢,少一點則不滿。 于滄海自忖將酒激出酒壺,自己倒是可以做到,但要做到正好一杯,還必須練 習一段日子。 展熹也轉身討酒吃,口中道:「攻得好,破得好。」 他也手按酒壺,將酒逼出壺來,也恰好是一杯。 于滄海暗暗讚嘆,「金龍社」能屹立至今,並不是偶然的。 寶寶道:「大領主,什麼攻得好,破得好?」 展熹道:「林飛英一劍刺出,固然絕妙,但黃石道人一劍『剛天垂簾』已破了 林飛英一招。」 衛紫衣道:「黃石道人的『風流劍』,可列為天下第一守勢之劍法,他一劍橫 空,竟是滴水不漏,我若是破他這一劍,非得用『幽冥大九式』不可。」 展熹從洞口看去,道:「連雲子已經在反擊,有黃石道人為他護身,他根本不 必有什麼顧慮了。」 衛紫衣道:「崆峒的『連雲劍法』一劍攻出,就綿延不絕,可以算是天下第一 攻勢劍法了。」 展熹笑道:「一個全攻,一個全守,林飛英縱有八隻手,恐怕也招架不住了。」 忽聽「噹」的一聲,似劍被擊飛。 衛紫衣笑道:「林飛英果然敗了。」 從洞口看去,林飛英手中劍已被震為七八截,林飛英萎頓於地,不再有剛才的 狂妄驕橫。 黃石道人道:「蘇公子只一招就破了我和連兄的連手,你卻只接了我們一劍, 就被擊敗。」 他的話,林飛英怎聽不出來。 蘇護玉打敗黃、連聯手,只用一招,自己竟連黃石道人、連雲子一招也接不下。 他和蘇護玉的差距,可想而之。 林飛英臉上青一塊,白一塊,如果地上有一個地洞,他一定會鑽下去。他跺腳 走出靜室,頭也不回地走了。 展熹對衛紫衣笑道:「蘇護玉的武功如果真的像黃石道人和連雲子說的那樣, 那可真是一件可喜可賀之事。」 寶寶道:「我去把師哥揪出來,好大的架子,寶寶來了,也不出來迎接。」 剛衝過去要打開門,蘇護玉已笑吟吟地站在門口,笑道:「怎敢讓寶寶去請我 ,蘇護玉來了。」 寶寶道:「算你識趣,否則一定不饒你。」 令黃石道人、連雲子心服不已的蘇護玉,在寶寶的面前卻一臉的無奈。 寶寶想把他怎麼樣就怎麼樣,他卻不敢把寶寶怎麼樣。 其實寶寶一看到蘇護玉,更多的是開心,師兄武功有大成,說出去,自己的臉 上也有光采。 一把將蘇護玉拉進門來,先把衛紫衣介紹給他。 蘇護玉笑道:「大當家不知用什麼方法,寶寶可比以前文靜多了。」 寶寶抗議,道:「我以前就不文靜了嗎?」 蘇護玉笑道:「文靜,文靜,文靜得少林寺附近飛鳥絕跡,鳥蛋光光。」 寶寶不好意思地道:「沒意思,沒意思,一見面就揭人老底子。」 衛紫衣笑道:「寶寶最近卻好多了,只不過有一次他想找螞蟻下的蛋,幾乎將 子午嶺翻了個遍。」 寶寶更不依了,小拳頭「呼呼」打在衛紫衣身上,叫道:「杜撰、杜撰,寶寶 不是找螞蟻蛋,是找蝸牛蛋。」 衛紫衣笑道:「反正現在子午嶺上不用翻土就可種菜是事實。」 寶寶咬著牙,瞪著眼,叫道:「好啊!大哥和師兄竟然聯手對付我,把我當成 林飛英啦?」 眾人大笑。 玩笑畢,寶寶拉著蘇護玉的一隻手看來看去,奇怪地道:「明明是普通的手, 為什麼不懼刀劍?」 衛紫衣道:「昔年白曉生排兵器譜,將呂鳳先的銀乾排在第四位,呂鳳先知道 白曉生絕不會弄錯,卻很不服氣,回去練了一種絕藝,他練的,就是一雙手,蘇公 子的武功是不是和他一樣?」 蘇護玉道:「呂鳳先的手幾乎練成了金屬,他的手雖然很可怕,但他練習方法 卻入了偏門。」 衛紫衣道:「那麼你呢?」 蘇護玉道:「我練的卻是少林寺的武功。」 衛紫衣道:「少林寺有一種『大力金剛手』是一種剛猛的外門武功,你的手卻 不是。」 寶寶道:「那你是什麼武功?」 蘇護玉笑道:「我也不知道,我無時無刻不將內力佈在手上,想不到會練成這 種武功。」 他又轉頭問衛紫衣,道:「大當家見過林若飛的武功,你認為我對付他,有幾 成的把握?」 衛紫衣不說話,只是一口喝乾了錫壺中的酒,然後將錫壺擲向蘇護玉。 蘇護玉接過錫壺,慢慢地將它捏扁,像揉麵團一樣揉成了錫團。 他用手一捏,鍚壺就像泥稀一樣從他的指縫中擠出來。 眾人都看呆了。 衛紫衣點點頭,道:「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對付林若飛,你有五成的把握。」 能有五成的把握,對蘇護玉來說,已經足夠了。 衛紫衣道:「林飛英一去,林若飛很快就會來的,林若飛的劍法,我見過一次 ,我想我可以幫你一點忙。」 寶寶愁眉苦臉道:「一談起武功來,就沒完沒了,不管你們,我可要出去玩了 。」 徑自出了門,在花園中玩耍。 衛紫衣等人正醉心於玄妙的武學,早把寶寶忘了。 出了門就是花園,現在殘冬已盡,春風悄悄地吹來,花園中已開了不少的花。 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孩,正提著花籃,在院子裡採花。 她的手纖細而美麗,舉手投足間,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律。 寶寶走過去,道:「喂,妳是什麼人?敢偷花?」 丫鬟抬起頭,吃了一驚,見寶寶相貌俊美,比自己漂亮十倍,更是吃驚不已。 想不到世上會有這樣漂亮的小孩,如果寶寶穿上女妝,這個小丫頭一定會吃驚 得昏過去的。 丫鬟道:「這是我們小姐家的花院,你是哪裡來的野孩子?」 寶寶大怒,她從出生就失去母親,剛剛七歲就沒了爹,平生最恨的,就是別人 說他是野孩子。 一眼瞅見旁邊有一方池塘,現在正是初春,塘水一定很冷。 臉上嘻嘻笑道:「我叫秦寶寶,是于總管的小客人,妳叫什麼名字?」 丫鬟一翻眼皮,不屑地道:「我叫什麼名字,關你什麼事?」 寶寶心中更惱,暗道:「給妳一個機會改過,卻變本加厲,哼!這個落湯雞妳 是當定了。」 他笑嘻嘻地道:「池邊的鮮花水分足,開得更好,為什麼不去那裡?」 丫鬟嫉妒寶寶美貌,本不想理他,但見池邊的鮮花開得正艷,不由動了心。 口中卻道:「你叫我去,我偏不去。」 腳步卻慢慢移動,不一時,來到了池邊的花叢。 寶寶走過去,笑嘻嘻地道:「好一個倔強丫頭,啊!有蛇!」 女人都怕蛇,小丫鬟早已嚇得花容失色,寶寶的手早已扶上丫鬟的肩頭,剛欲 用力,忽地看到丫頭一個漂亮的反擒手,反而握住了自己的手。 寶寶裝作不會武功,笑嘻嘻地道:「女生抓男生,好不要臉。」 丫鬟冷笑道:「妳也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女人抓女人,又有什麼關係?」 寶寶本是女兒身,這是一個秘密,既然是個秘密,知道的人當然不多。 連于滄海都不知道的秘密,一個小小的丫頭又怎麼可能知道。 寶寶感到丫鬟的纖細玉手似乎變成了鐵箍。 一個嬌滴滴的小丫鬟,難道是一個武林高手? 這一點無疑很有趣,但在寶寶看來,這件事可一點都不有趣。 寶寶自幼體弱,練習內功並不適宜,他的輕功雖然不錯,內力卻淺得很。 他試了幾次,如同蜻蜓撼石柱,小丫鬟的手在收緊,寶寶聽到自己嬌嫩的骨頭 在發出呻吟來。 手臂的疼痛鑽心刺骨,寶寶咬牙忍受,努力不發出一點聲音來。 丫鬟一步一步,將寶寶拉到池邊,莫非她想把寶寶扔到水裡,這可不好玩。 丫鬟冷道:「希望妳不要耍花樣,妳的『癢癢粉』、『天蛛網』,別人怕,我 卻不怕。」 「癢癢粉」、「天蛛網」可是寶寶的法寶,如今別人都已洞悉,寶寶就算拿出 來,也是沒有用了。 大哥就在不遠處的靜室中,只要寶寶高聲一呼,危機定可立解。 不想丫鬟早已看出寶寶的企圖,另一隻手閃電般地伸過來,摀住了寶寶的嘴巴。 在這種情況下,寶寶還有什麼辦法可以脫身? 丫鬟冷冷地道:「秦寶寶,我看你還有什麼花招?妳這個小鬼頭如果被水淹死 ,天下就太平多了。」 寶寶睜著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丫頭,她的目光雖然很兇狠,可惜目光是殺不 死人的。 寶寶忽然抬腿,踢了出去,他沒有踢向丫鬟,因為對方肯定有防備。 他踢的是地上的花籃。 花籃中盛滿了花,重量既不算太重,也不算太輕,但是落下水時,一定會發出 聲響來的。 這點聲響,足夠讓衛紫衣聽到,衛紫衣聽到落水的聲音,自然以為調皮的寶寶 一不小心掉到河中。 那麼衛紫衣一定會趕來的。 當丫鬟想通其中的道理時,花籃已經「噗通!」落在河中。 丫鬟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她立刻拋開了秦寶寶,在花叢中幾個起伏,已經不 見。 她的輕功身法姿勢曼妙,飄飄然似乎沒有一絲人間的煙火氣。 寶寶大口地喘氣,還是忍不住笑道:「大哥聽到落水聲,只會以為我踢東西到 河中,我的輕功那麼好,怎可能失足入水呢?」 丫鬟早已走遠了,哪裡能聽得到寶寶的話。 其他人想必是聽到了,靜室的門被打開。 黃石道人、連雲子幾步躍到了寶寶面前。 但來得最快的還是衛紫衣,衛紫衣後發而先至,輕輕地落在寶寶面前,幾個人 同時道:「什麼事?」 寶寶笑道:「一個好兇的丫鬟,想把我扔到河裡去。」 衛紫衣大怒,寶寶是他的命根子,他那麼弱的身子怎能被冷水浸泡? 雖然知道寶寶必是先無禮於人,別人才會那樣對付他,但寶寶無論怎樣做,別 人也不能那樣對待他。 這種想法雖然不講道理,但卻是人之常情。 心中很快又有一個疑團產生,一個小丫鬟,怎能夠制得住武功已有根基的秦寶 寶? 回頭問于總管,臉上帶著不快,道:「貴府的丫鬟會武功嗎?」 于總管肯定地搖了搖頭,道:「我府上的女人絕沒有一個人習武,何況寶少爺 在這裡住過幾天,丫鬟、僕人沒有不認識寶寶的,他們喜歡寶寶都來不及,怎會對 寶寶下毒手。」 寶寶的手腕,已成紫黑的一圈,雖然寶寶談笑自若,似若無事,衛紫衣卻看到 眼中,疼在心裡。 黃石道人道:「我打開門時,恰好看到一個人影消失在花叢中,她的徑功身法 非常少見,一個普通的丫頭,絕不可能會有這麼美妙的輕功的。」 連雲子也點頭道:「我也看到她的人影一閃,在我看來,就算我全力追趕,也 未必能夠追得上她。」 衛紫衣點頭,一個普通的丫鬟絕不會有那麼好的輕功,也絕對制不住秦寶寶的 黃石道人和連雲子的見識,也一定不會錯的。 那個丫鬟是誰?衛紫衣苦思而不得要領,只有去問寶寶,他道:「依寶寶看來 ,她是什麼人?」 寶寶道:「剛開始,我以為她在開玩笑,後來面對她的眼睛,看到她目光中一 片殺機。」 寶寶又道:「她一定是想殺我,而不是只跟我開玩笑。」 衛紫衣冷冷地道:「無論她是誰,如果她聰明一點,下一次千萬不要讓我遇到 。」 初春的天氣尚帶寒意,衛紫衣的話更讓人感到衣不勝寒。 衛紫衣已經動了殺心,一個人只有在憤怒的時候,才會讓人感到他的力量。 雖然春天已經來了,但大家都覺得彷彿又回到了冬天。 ※ ※ ※ 京城這幾天變得很熱鬧。 其實京城永遠是熱鬧的,但這幾天則更熱鬧。 因為一些喜歡熱鬧的,並且很會製造熱鬧的人來到了京城。 這些人當然都是江湖人。 江湖人無論走到哪裡,哪裡都會變得很熱鬧。 不但一些大酒樓、大客棧已經爆滿,就是一些平時生意很差的小客棧,這幾天 也不得不將本來用做貯藏食物的倉庫變成了客房。 武林人本就不大講究,無論住在哪裡,都能夠睡得下去。 可是就算是這樣,為了爭一個床睡,也經常有摩擦發生。 負責京城守衛安全的九門提督這幾天忙得焦頭爛額。 當于總管來到九門提督府的時候,九門提督正在大發脾氣。 他向幾個屬下發火,拍著桌子叫道:「這幾天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幾天 這麼亂?」 幾個屬下苦著臉,這幾天他們忙得連家都認不得在哪裡了,他們也不明白這是 怎麼回事。 一看到于滄海來,九門提督連忙推下笑臉來,雖然九門提督的官職是二品官職 ,但看到于滄海卻客氣得很。 因為和皇上越接近的人,就算官職不高,權力卻很大。 宰相的家人尚且是七品官,何況皇帝身邊的紅人? 輕輕喝退了屬下,九門提督笑問道:「于總管光臨寒舍,足令蓬蓽生輝,但不 知有何指教?」 于綿管笑道:「看起來提督大人這幾天很不好過。」 九門提督嘆了一口氣,道:「這幾日不知是什麼緣故,京城中來了許多江湖人 ,這些人好好地為什麼要到京城來?老總管可有什麼消息?」 于滄海道:「京城這幾日的確要發生一些大事,他們來到京城,就是衝著這件 大事來的。」 九門提督不由擔心地問道:「什麼大事?」 于總管道:「三月初一,蘇護玉將和天山林若飛試劍於『劍氣閣』,武林中人 怎不聞風而來。」 九門提督笑道:「原來如此,天山林若飛名滿江湖,那麼蘇護玉莫非走昔年的 名捕蘇護玉?」 于綿管道:「嗯!」 九門提督道:「蘇護玉絕對不是林若飛的對手,這個結論恐怕是三歲的小孩都 知道的。」 于總管笑道:「可是現在的盤口卻已是二比一,賭蘇護玉勝。」 九門提督道:「這怎麼可能,蘇護玉怎麼能擊敗林若飛?」 于總管道:「蘇護玉已不是昔日的蘇護玉,別人賭他勝,就是因為他幾天前剛 剛擊敗了兩個人?」 九門提督道:「哪兩個人?」 于總管道:「崑崙名宿黃石道人,崆峒名宿連雲子。」 九門提督不由動容。 于總管笑道:「更不可思議的是,黃石道人和連雲子在雙劍聯手的情況下被蘇 護玉擊敗,並且只有一招。」 九門提督已經驚訝得不知說什麼好了,就算看到雞蛋把石頭撞破,他也不會這 樣驚訝! 過了良久,九門提督開始搖頭,不停地搖頭。 他仍然覺得不可思議,無法相信,莫名其妙。 又過了良久,他才嘆道:「如果蘇護玉真的擊敗了黃石道人和連雲子,那麼他 和林若飛的比武就大有看頭了,就連我也很想看一看。」 于總管道:「三月初一『劍氣閣』,到了那天,你如果去,就一定不會失望的 。」 九門提督又發愁道:「可是那些江湖人太會惹事,難道我任他們弄出人命來?」 于總管道:「這件事你更加不用操心,『金龍社』的大當家衛紫衣一定會管這 件事的。」 九門提督拊手笑道:「有他出面,我可以高枕無憂了。」 京城很快就平靜下來,因為衛紫衣宣佈道:誰如果惹事,就等於是和「金龍社 」過不去。 沒有人願意和「金龍社」過不去,更沒有人願意得罪衛紫衣。 何況衛紫衣又告訴人家說:「子午嶺的房舍眾多,如果沒有地方住,可以住到 子午嶺來。」 又有誰不願和衛紫衣多多結交呢? 京城雖然平靜,子午嶺卻變得熱鬧起來。 用不了一天,嶺上的群雄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嶺上有個秦寶寶。 第二,秦寶寶很可愛。 第三,秦寶寶不但可愛,而且頑皮,不是一般的頑皮,而是頑皮得要命。 不過他們雖然都吃過一些不大不小的苦頭,但沒有人生氣。 面對寶寶可愛的笑臉,誰能夠發出一點脾氣? 最是開心的還是寶寶,他驚訝地發現,世上還有這麼多呆子。 那些呆子太好騙了,騙到最後,秦寶寶都不忍心了。 不過寶寶很快就和這些人打成一片,並且每次從群豪處回來,他的懷中都有許 多小玩藝。 最多的是短劍、小刀,這些東西都快把寶寶的櫃子塞滿了。 這其中最特別的禮物是一隻精鋼打造的手。 這隻鋼手不但打造得逼真,而且可以和活手一樣靈活自如。 這隻鋼手本屬於江湖七妙手的首領「鐵手」莫奇的。 江湖有七妙手,其實是七個人。 這七個人有很大的名氣,每個人更有一種絕藝。 最有名的則是「鐵手」莫奇。 這隻「鋼手」是一個鑄造兵器的名家用了三年的時間打造而成的,據說這名家 造出這件兵器後,自己也因心力衰竭而大病一場。 這隻「鋼手」不但為莫奇掙得莫大的聲名,更掙來偌大的身價。 莫奇怎會把這兵器中的精品送給秦寶寶? 至於寶寶怎樣得到這隻手的呢? 除了莫奇和寶寶誰也不知道。 後來衛紫衣問寶寶,寶寶才如實招供。 原來寶寶和莫奇打賭,打賭莫奇會自己把「鋼手」擲在地上。 莫奇當然不相信,除非寶寶能夠把他的手腕剁掉。 可是寶寶的武功平平,怎能剁掉莫奇的手。 於是莫奇和寶寶賭了,如果莫奇輸了,他就把這隻「鋼手」送給寶寶。 莫奇輸了。 因為寶寶用「癢癢粉」撤在莫奇的手上。 「癢癢粉」的威力不言而喻,莫奇當時只顧得搔癢,何況當時他的手已經癢得 沒有一點力氣。 「鋼手」終於從他的手中落下,沒有落到地上,而落在寶寶的手上。 寶寶自然不會真的要這隻「鋼手」,兵器是武人的命根,失去了賴以活命的兵 器,就像一個人去了魂一樣。 寶寶只玩了幾天,就又把「鋼手」送給了莫奇。 莫奇很是感激,願賭服輸,莫奇是條好漢,說過的話自然不會更改。 兵器被寶寶騙走,莫奇心裡當然有些難受,但只有一點點難受。 這幾天他依然和人談笑,就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只不過這幾天他改掉了每天睡覺的「毛病」而已。 寶寶把「鋼手」還給他,莫奇什麼話也沒有說,拿著「鋼手」就回到了房裡。 他又染上了睡覺的「毛病」,這一覺他足足睡了一天。 醒來以後,莫奇找到寶寶,道:「你有衛紫衣、悟心大師、唐門做靠山,本來 我是幫不上你的忙的!」 他偷偷地道:「但是我有幾個好朋友,每個人都有一種絕藝,有機會看到他們 ,寶寶一定會笑上三天的。」 寶寶就這樣和莫奇交上了朋友。 熾天使書城
【第四回 寶 寶 被 劫】 三月初一。 「劍氣閣」。 「劍氣閣」本是一個京官的私產,京官告老還鄉,「劍氣閣」變成空閣。 于總管的面子的確不小,將「劍氣閣」借到,以供蘇護玉和林若飛一戰。 三月初一的這一天清晨,「劍氣閣」上已經人頭攢動。 到中午的時候,蘇護玉在「金龍社」眾首領的簇擁下,來到了「劍氣閣」。 人家爭相擁上前去,都想一睹蘇護玉的風采。 蘇護玉今天穿著一件雪白衣服,顯得豐神俊朗,風采翩翩。 他慢慢地走上閣去,只是轉目一笑,底下的人便哄然叫好。 可是林若飛卻一直沒有來,他的紅裳一直沒有見到。 但是大家相信林若飛一定會來的。 因為林若飛的驕傲大家都是知道的。 如果他今天不來,他就等於輸了。 林若飛可以去死,卻絕不會認輸的。 蘇護玉靜靜地站在臺上,雖然臺下的人很多,他卻好像身在曠野之中。 經過那一段時間的苦修,蘇護玉學會了忍耐寂寞,也習慣了寂寞。 他已經可以做到,在任何時候,都覺得自己只是一個人。 人群開始騷動,並且自動地讓開了一條路。 林若飛來了。 他還是那一身鮮紅如血似火的衣衫,還是那傲然不可一世的神情。 他的嘴角淡淡的笑容依然顯得有一點冷酷。 他還是那樣出眾,無論在什麼場合,總是眾人注意的焦點。 林若飛大步走過去,走到臺前,他的足尖輕輕一點,紅衫變成風中的大旗,在 眾人喝采聲中,他已經站到了臺上。 只是足尖點在臺的邊緣,風吹來,他的身體隨風飄動。 這一手,漂亮極了,但大家卻不認為他在炫耀。 林若飛無論做什麼事,大家都不會感到奇怪的。 這時,大家都開始改變了看法,盤口已變成了一比一。 蘇護玉向林若飛點點頭,淡淡地道:「你終於來了。」 林若飛大笑,道:「你敗在我的劍下,我並沒有殺你,想不到你居然還敢向我 挑戰。」 蘇護玉道:「林若飛還是林若飛,但蘇護玉已經不是蘇護玉了。」 寶寶坐在衛紫衣的身邊,道:「大哥,你看誰會敗?」 蘇護玉的長衫重地,而臺上的風很大,但他的衣衫一動不動,好像就是鐵鑄的。 林若飛單足點在臺沿,身體隨風而動,樣子飄逸而瀟灑。 他們一個靈動,一個凝重。 衛紫衣看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道:「不知道,不到動手,恐怕沒有人能夠 看出勝負來。」 蘇護玉和林若飛好像都不急,別人卻急了。 「快打呀!」 「老子大老遠地從湖南來,可不是來看你們像打樁子一樣站著的。」 江湖人說話難免粗魯,衛紫衣卻皺了皺眉頭,因為他已看到一絲不快從林若飛 的臉上一掠而過。 他知道林若飛的性格,是絕對無法忍受這種辱罵的。 紅影忽地飄下臺去,彷彿有一道劍光閃過。 但更多的人看到的卻是血光。 一顆人頭忽地從人群中飛上去,鮮血濺了週圍人一身。 紅影卻又飄到臺上,他的劍已出鞘,劍上已有血。 他這一手很漂亮、很精彩,但沒有人喝彩。 大家都驚呆了。 林若飛果然是說殺人就殺人,驚人的不是他的劍法,而是他的冷酷、殘忍。 沒有人再說話了,血光消失時,噪聲也靜止。 這麼多江湖人在一起居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這已是一個奇蹟。 這個奇蹟是林若飛造成的。 蘇護玉好像沒有看見這一幕,他向已經回到臺上的林若飛道:「你是不是已經 準備好了?」 林若飛笑道:「我殺人的時候從來都不用準備什麼,上一次我放過了你,這一 次我不會那樣做了。」 他在說完最後一個字時,人和劍一起衝向蘇護玉。 人、劍合一。 蘇護玉對撲面而來的劍太熟悉,幾乎無時無刻,他都不在想著這一劍。 林若飛劍光閃動,身法不停地變幻,劍光更是游離不定。 誰也看不出這一劍會刺向什麼地方。 蘇護玉卻已看出,這一劍將刺穿自己的腰部、腎臟的部位。 這一劍無疑是致命的。 蘇護玉並沒有去護住自己的腰,他反而進攻。 他的左手從劍光中穿過去,五指像五根錐子,錐向林若飛的咽喉。 他的右手卻垂下,藏在左臂的肘部,這一招肘底藏花並不是什麼奇妙的武功。 這種武功又怎能對付林若飛。 林若飛大笑,大笑聲中,長劍中宮直入,逕直刺入蘇護玉的腰部。 他果然是刺向那裡。 劍的鋒口透著沉重的寒氣,寒氣如針一樣紮著蘇護玉的皮膚。 如果一劍刺到這種地步,和真正刺中已差不多。 蘇護玉難道又將敗在林若飛的劍下。 這一次敗就意味著死。 就在這時,林若飛的劍卻停住了,因為他不得不停下。 蘇護玉的右手已經握住了劍,左手則抵到了林若飛的咽喉。 他本來絕來不及做到這一點,卻偏偏做到了。 沒有人能夠看清他的動作,他的動作實在太快。 鋒利的劍被他握在手上,他卻像握住了一根燒火棍。 這時蘇護玉的臉上出現了笑容。 大家已經不用去看林若飛的表情,他此時的表情一定很難看,很難看。 一個驕傲的人落到這種下場,大家都似乎有些不忍。 蘇護玉首先鬆開了右手,握劍的手。 劍並沒有將他的手割破,他的手卻將劍捏成了碎片。 劍是劍客的生命,蘇護玉捏碎了林若飛的劍,大家就彷彿看到,一個劍客像一 顆流星一樣從天空墜落了。 蘇護玉收回了他的左手,道:「你上次沒有殺我,這一次我也饒你一次,何況 這一次我只是想擊敗你,我從沒想過要你的命。」 這就是以血還血,以牙還牙。 林若飛一直低著頭,沒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但他的表情已經不用去看了。 他什麼話也沒有說,像一隻紅色的大鳥掠過人群,落在院外。 這一戰很短暫。但無疑很精彩,很激烈。 臺下的十人中,最起碼有九個希望蘇護玉得勝。 現在蘇護玉終於勝了,他們不但過足了癮,也好像出了一口氣。 大家在高聲地談著,此時蘇護玉在不在臺上,大家已經不再關心。 蘇護玉什麼時候走的,大家不知道。 寶寶什麼時候走的,衛紫衣也不知道。 衛紫衣以為寶寶又到什麼地方玩去了,他並沒有將這事放在心上。 他當然沒有想到,他差一點就看不到秦寶寶了。 寶寶又到哪裡去了呢? ※ ※ ※ 林若飛在臺上一直低著頭,臺下的人因為離得遠,所以沒有看到他的表情。 臺上的人當然也沒有看到。 只有寶寶看到了,他個子小,正好能夠看到林若飛的表情。 林若飛在笑。 不是臉上笑,而是眼睛在笑。 一個戰敗的人,怎麼會有心情笑? 寶寶當然覺得很奇怪,所以林若飛一走,他也悄悄地跟來。 他看到林若飛急急穿過人群,直向城外走去。 一到城外,就展開輕功,飛奔而去。 若不是寶寶的輕功很不錯,差一點就要被他甩掉。 林若飛想不到有人會跟著他。 誰會跟蹤一個在江湖上已沒有前程的人? 寶寶看到林若飛進了城郊的一處尼庵。 林若飛到尼庵幹什麼? 這個好奇心驅使著寶寶也進了尼庵,他對這個尼庵很熟悉,庵中了凡大師的素 麵寶寶最愛吃了。 他聽到有說話聲從一個西廂房中傳了出來。 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林若飛,女的聲音也有點熟悉。 哼,姦夫淫婦。 寶寶並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只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不會用錯的。 只聽林若飛道:「為了妳,我不但喪失了聲名,連面子都沒了。」 女人嬌聲道:「可是你卻得到了我,有了我,你還不夠嗎?」 林若飛嘆道:「可是妳為什麼要讓我敗呢?」 女人笑道:「這樣誰還會注意到你?那麼當你向衛紫衣挑戰時,他就會看輕你 ,對你就會疏忽。」 林若飛道:「好好的,我們為什麼要惹衛紫衣?」 女人恨恨地道:「因為我恨他!恨他!恨他!」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變成了叫喊。 林若飛沉默,他也許知道了女人恨衛紫衣的原因,也許不知道。 他也許很想問,卻又不敢問。 如果一個男人太愛一個女人,往往就會莫名其妙地怕她。 女人平靜下來,道:「如果你擊敗衛紫衣,我馬上就嫁給你。」 寶寶冷笑,真是痴心妄想,大哥那麼容易敗? 林若飛再厲害,也絕對不是衛紫衣的對手。 寶寶絕對相信這一點。 女人問道:「千年寒玉有效嗎?」 林若飛道:「有效,很有效,現在我的武功已到了顛峰,隨時都可以擊敗任何 人。」 女人道:「千年寒玉能將功力凝集,可惜最多只有六個月的功效,六個月後, 你的功力依然如故,不過這六個月,我們可以做許多事了。」 「不錯。」 寶寶這才明白,藍田縣失竊的玉已到了這裡。 這個女人是誰呢? 寶寶只覺得名字呼之欲出,卻怎麼想也想不出來。 「會想起來的。」寶寶暗暗道:「姦夫淫婦想害大哥,我得快一點回去,讓大 哥不要中他們的計。」 他慢慢地向後退,腳步放得很輕,很輕,幾乎沒有一點聲音。 退到門口,她猛地轉身,卻撞在一個人的身上。 林若飛。 林若飛不知何時潛到了寶寶的身後,他的表情很古怪。 他不希望偷聽的人是寶寶,因為寶寶救過他的命。 可是那個「她」卻一點也不想放過寶寶的,林若飛陷入了苦惱。 他望著寶寶,一句話也沒有說。 這時西廂房的門打開,一個美麗的女人走了出來。 原來是她。 一身淺綠色的宮妝,亭亭玉立,如仙子臨風。 她的面容也姣好如仙子,雙目盈盈,宛若秋月。 紫秋如,「紫竹宮」現任宮主紫秋如。 更沒想到,紫秋如會設計陷害衛紫衣。 紫秋如的雙目燃燒著火,是仇恨,是嫉妒。 除了她自己,誰也說不清。 寶寶一直不喜歡紫秋如。 就像紫秋如一直仇恨他一樣。 寶寶知道,紫秋如深愛大哥衛紫衣,他的年紀雖小,也可以強烈地感到她對衛 紫衣的愛意。 智慧無雙的秦寶寶很快就想清楚這件事的真相。 紫秋如是在利用林若飛擊敗衛紫衣。 像衛紫衣這種高手,一旦落敗,那份沮喪和痛苦是無法形容的。 那時,紫秋如就可以接近衛紫衣,以女性的柔情打動他。 一個男人心靈脆弱的時候,情感是極為脆弱的。 這其中最關鍵的關鍵,就是寶寶不能在衛紫衣的身邊。 比武失敗,又失去寶寶的衛紫衣,是最脆弱的時候。 本來想將寶寶從衛紫衣身邊驅走不太容易做到。 現在呢,寶寶自己送上門來了。 寶寶望望冷若冰霜的紫秋如,又望望表情古怪的林若飛,很快明白了一個道理。 林若飛還不知道自己是受紫秋如的利用,如果讓他知道,這件事就好辦多了。 這個事情很複雜,怎樣向林若飛解釋才好呢? 她知道紫秋如絕對不會讓她開口的。 沒等她想好怎樣去措辭的時候,紫秋如素手輕招,衣帶飄起,輕輕地觸到寶寶 的「暈穴」。 寶寶昏了過去。 林若飛道:「妳想把寶寶怎麼樣?」 紫秋如面對林若飛時,又換了一副笑容,她柔聲道:「我想讓你擊敗衛紫衣, 成為大英雄,因為我絕不能嫁給一個無用的男人。」 她是「紫竹宮」的宮主,哪一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情人揚名天下? 所以她的要求一點也不過份。 林若飛只有聽著。 紫秋如嘆了一口氣,道:「可是這個小鬼一定會破壞我們的計劃的,我把他留 下來,等到你戰勝衛紫衣以後,再還給他!」 林若飛點點頭,道:「可是你要答應我,絕不可以傷害他。」 紫秋如嬌笑道:「我是那種狠心的女人嗎?何況像寶寶這樣可愛的孩子,誰忍 心殺害他?」 林若飛知道紫秋如不是那種人,在他心中,紫秋如美麗、溫順、善解人意。 就是對自己的期望高了一點,但這絕不過份。 紫秋如親自抱著寶寶進入房間,回頭對林若飛道:「我累了,你,你就不要進 來了。」 她的臉上出現羞澀的紅暈,林若飛怦然心動。 他對她奉如神明,沒有她的允許,他怎敢進入她的房間? 紫秋如轉身進了房間,門悄悄掩上。 林若飛也回到自己的房間,他也累了,他以為很快就會睡去,不想腦海中盡是 紫秋如的如花笑靨,不由得悠然神往,一時之間,竟似痴了。 ※ ※ ※ 紫秋如把寶寶交給了錢炳秋。 紫秋如已經很長時間沒有看到田靖之了,她瞭解田靖之和錢炳秋之間的怨恨, 所以她認為田靖之一定被錢炳秋所殺。 對這一點,她並不大在意,因為錢炳秋對她也很忠心,她如果讓他去死,他也 一定不會猶豫的。 紫秋如對錢炳秋道:「我不願再看到秦寶寶,你把他送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去。」 她相信錢炳秋明白她的意思。 但如果林若飛責問她,她則可以將責任推給錢炳秋,她會說,是錢炳秋誤會了 她的意思。 如果一個女人真正施用計謀,十個男人也比不上她。 錢炳秋很愉快地接受了這個任務。 他準備很乾淨、很徹底地使秦寶寶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就好像秦寶寶根本沒有來到過這個地方一樣。 首先錢炳秋僱了一輛馬車,遠遠地離開了京城。 殺死秦寶寶很容易,但秦寶寶的身後有「金龍社」,「少林寺」,四川唐門三 大勢力撐腰,錢炳秋不能夠讓他們懷疑自己和寶寶之死有半點關係。 不然那將是很麻煩很麻煩的一件事。 這天深夜的時候,錢炳秋用馬車載著秦寶寶出了尼庵。 黑色的夜,黑色的馬車,馬車融入了深深的夜色之中。 到第二天天大亮的時候,馬車離開京城已經很遠很遠了。 秦寶寶還在沉睡。 紫秋如點她的穴依然有效。 錢炳秋坐在馬車中放直了雙腿,以一種最舒服的姿勢坐著。 到了中午的時候,馬車就會到斷魂崖了。 斷魂崖下就是洶湧的黃河。 一個人的屍體落入黃河中,那就任誰也找不到了。 為了保險,錢炳秋選在傍晚的時候,那時候斷魂崖上,絕不會有人了。 暈穴點中,人必須昏睡十二個時辰,現在十二個時辰已過,寶寶卻依然沉睡。 想必是寶寶的體質較弱,多睡一刻也並不奇怪。 馬車在斷魂崖下的一家小酒店門前停下,錢炳秋為了慎重起見,不敢離開馬車 半步,因為他實在很瞭解寶寶。 也許寶寶現在早已醒了,是在裝睡也說不定。 錢炳秋向小酒店喊:「店家,給我送一壺酒,一盤牛肉來。」 小酒店的生意很清淡,掌櫃的正趴在櫃臺上睡覺,聽到喊聲,懶洋洋地抬起頭 ,看了一眼。 他朝外道:「你不能自己進來吃,是不是覺得坐馬車很神氣?」 一般人是坐不起馬車的。 坐馬車的人往往都很有身份。 錢炳秋很生氣,如果換作平時,他早已跳下馬車去,將掌櫃從植臺上揪下來, 扔到黃河裡去。 今天他不能這樣做,秦寶寶隨時都可能醒過來的。 他忍住氣,笑道:「我的馬車上有一個病人,得的是『絞腸痧』,我可不想把 這個病帶到你的店中去。」 絞腸痧是一種很可怕的傳染病。 掌櫃大驚失色,急聲吩咐小二道:「快點關門,快點關門,外面有一個瘟神。」 大門「呼呼」地關上。 錢炳秋忍不住破口大罵。 他本以為自己找的藉口很好,不想卻弄巧成拙。 錢炳秋雖然很生氣,但是仍然只有忍著,小不忍則亂大謀,這個道理錢炳秋早 就已經懂了。 正因為他能忍,才沒有死在武功比自己高一些的田靖之手上。 錢炳秋出了一會神之後,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惹出不必要的麻煩,他準備現在 就下手除掉寶寶。 他將馬車趕到一個僻靜的地方,看了看四週,確定四下沒有人之後,才從車上 將秦寶寶抱了起來。 秦寶寶的身體很輕。 錢炳秋卻覺得有千斤之重。 他深知這條小生命的死去會使武林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幾步就隱入了樹叢,錢炳秋略略覺得安全一些。 他很快就到崖上,低頭往下一看,不由得一陣頭暈目眩。 崖下怪石嶙峋,濤聲洶湧,一個人落到底下,豈非是屍骨無存? 這正是錢炳秋想看到的。 斷魂崖果然斷魂,崖上雲霧繚繞,根本就看不到崖底。 寶寶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蓋在如玉的臉龐上,分外動人。 可惜錢炳秋早已過了憐香惜玉的年齡。 錢炳秋忽然聽到腳步聲,他一咬牙,將寶寶推下崖去。 寶寶就像一個石頭一樣,一直墬下去,墜下去。 腳步聲更近了,錢炳秋急忙隱到樹叢中去。 樹叢極密,別人看不到錢炳秋。 錢炳秋卻可以看到別人。 腳步聲停下,錢炳秋看到一個獐頭鼠目,長得比自己邊要難看的漢子。 那個人穿著一件灰溜溜髒兮兮的袍子,配上他不敢恭維的長相,活脫脫的就像 是一隻老鼠。 漢子在崖上背著手走來走去,好像是在等人。 錢炳秋注意到這個人的長相雖然難看,兩隻手卻長得很漂亮,肌膚雪白,手指 修長,就像是女人的手。一個如此醜陋的男人卻有一隻女人的手,實在是一件很奇 妙的事。 看著這雙手,錢炳秋忽然想起江湖上有七妙手,七個人。 七妙手不是一個組織,更不是一個幫會,而是江湖人對七個很奇怪的人的統稱。 「鐵手」莫奇是老人,他的兵器是隻精鋼打造,非常巧妙的鐵手。 如果莫奇告訴你,他可以用這隻鐵手穿針引線,你千萬要相信。 面前這個相貌醜陋,卻生就一雙美手的人會不會是「撫琴妙手」花解語? 熾天使書城
【第五回 花 解 語】 花解語的名字很好聽,也很有詩意,偏偏是七妙手中長相最醜的一個。 但是如果你聽到他的琴藝,你一定會忘了他的長相。 他的琴藝不敢說是後無來者,但絕對是前無古人的。 就算伯牙,師曠復生,比之花解語之琴藝,恐怕也要抱琴投江,不敢與花解語 共存一世。 可是花解語並不喜歡別人讚嘆他的琴藝,或許他聽多了,聽膩了,他更喜歡別 人考他的武功。 花解語認為,琴聲只是用來消遣,武功才是大丈夫立世的本錢。 可惜的是,花解語學琴的功夫妙絕天下,武功卻和他的長相一樣令人不敢恭維。 另外的六雙手無一不是一流高手,偏偏花解語不是。 他的武功,甚至連二流都排不上。 那麼花解語今天來到這斷魂崖上又是做什麼呢? 這時又有腳步聲傳來,這一次來的是三個人,兩個老者,一位少年。 兩個老者都是鬚眉皆白,並且生得都是一模一樣。 錢炳秋想起江湖上有一對最老的雙生子,銅頭、鐵錘。 銅頭的頭功很不錯,鐵錘的錘法很絕妙,現在他們的年紀已經大了,當然很少 與人動手。 那麼他們來這裡又是幹什麼? 少年人生得雖然並不漂亮,但風度氣質,都不是一般人學得來的。 少年人的背上揹著一個很大的包袱,包袱中不知裝著些什麼。 少年人一見到花解語,立刻恭恭敬敬地長揖到地。 花解語洋洋自得地受了,竟絲毫不以為意。 少年人道:「前輩今日可想通了,願不願和在下交換?」 花解語皺著眉頭,道:「你真的想學琴?」 少年人道:「前輩的琴藝妙絕天下,豈止在下一人想學?」 花解語一邊搖頭,一邊嘆氣,道:「如果我不想教呢?」 一個老頭不知是「銅頭」,還是「鐵錘」道:「花兄既已接受了安公子的禮物 ,恐怕不教也不行了。」 花解語搖頭不止,道:「不就是『大乘拳經』嗎?我還給你們就是。」 「大乘拳經」一經說出,就連錢炳秋都吃了一驚。 「大乘拳經」是昔年天下十八位高手,窮畢生心血寫出,這本書的價值,足以 和少林寺的「易筋經」相提併論。 另一個老者冷笑道:「花兄已將『大乘拳經』借去一月有餘,這一個月中或另 抄,或記誦於心都不是難事,你既已受了,不教琴恐怕任何人也認為花兄理虧了。 現在錢炳秋已經知道事情的大概。少年人用「大乘拳經」和花解語交換琴藝,花解 語看了一個月之後,卻突然提出不交換了。錢炳秋縱是局外人,也知道花解語的做 法實在賴皮。令錢炳秋想不通的是,教人彈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花解語為什麼不 願意呢?只聽花解語冷笑道:「老子今天偏不教,看你們能把我怎麼樣。」 他一說出這句話來,錢炳秋就知道事情很不妙了。 銅頭、鐵錘年輕時都是很厲害的角色,少年人精光內斂,想必也絕非弱者。 少年人振衣冷笑道:「我記得花前輩曾和在下有約在先,如果反悔,就由這斷 魂崖上跳下去。」 一老人道:「如果你自己不願跳,我們可以幫你。」 老人的年紀雖然不小,但聲音依然洪亮,中氣十足。 花解語嘆道:「我現在一看到琴,比死還難過,想來想去,還真不如死了好。」 他指著老人、少年,嘻嘻笑道:「這是你們把我逼死的,我的幾個弟兄要是來 找你們算帳,我可管不了了。」 嘻嘻笑著,竟真的縱身一跳,直往崖下墜落。 這個舉動令眾人大吃一驚。 錢炳秋忖道:「想不到世上竟有這種人,寧願死了,也不願授琴。」 崖上的三個人一時無語,大家都知道,從斷魂崖上跳下去,是絕計活不了的。 良久,少年人長嘆道:「花解語一死,仙樂雅奏,今世不復聽矣。」 言罷唏噓不已,三個人悵悵然然,慢慢地走了。 ※ ※ ※ 花解語是不是瘋子? 答案是否定的。 一個人再瘋,也知道生命是可貴的。 花解語知道自己絕不會死,因為他早已請人在斷魂崖下支了一張大網。 他的身子直往下墜,很快就看到一張大網在等著他。 這張網足足有三十丈長寬,網離地也有十丈。 花解語落到了網中,身體又往上跳,令他驚訝的是,也有一樣東西被網彈起。 花解語很快看清,那不是一個東西,而是一個小孩。 一個相貌俊美無匹,衣衫華麗,臉上帶著古怪笑容的小孩。 網彈跳了幾下,花解語終於可以坐在網上,他問道:「你是誰?」 小孩子道:「我是一個運氣非常非常好的人。」 這個小孩當然是秦寶寶。 花解語笑道:「難道你也是剛從上面掉下來的?」 秦寶寶點點頭,道:「這張網是你支的嗎?」 花解語笑道:「不是我,是我的一個朋友幫我弄的。」 寶寶奇怪地問道:「好好的,你為什麼要支一張網?」 一提起這件事,花解語顯得很得意,他洋洋道:「因為我知道今天我會從上面 掉下來。」 寶寶笑道:「你一定是得罪了什麼人,為了避免他們的糾纏,所以索性讓他們 以為你死了。」 花解語笑道:「更妙的是,這下面水流甚急,我的對手就算找不到我的屍體, 也不會感到奇怪的。」 他問寶寶道:「你還是小孩子,怎麼也會得罪人?」 寶寶笑道:「你如果知道我是誰,就不會問這個問題了。」 花解語道:「難道你是秦寶寶,就是那個把半個江湖人都得罪了的秦寶寶?」 寶寶道:「除了我還有誰是秦寶寶?」 花解語眉頭皺起,開始向網的邊緣爬。 一邊爬一邊嘀咕道:「完了!完了!才離狼穴,又入虎口,怎麼會遇到秦寶寶 ,怎麼會遇到秦寶寶?」 寶寶暗自得意,想不到自己的名氣那麼大,別人看到他就像看到鬼似的。 他想起「鐵手」莫奇對他說過他六位兄弟的相貌。 這個相貌醜陋,手卻長得很漂亮的人,莫非是「撫琴妙手」花解語。 花解語已經爬到網邊,順著一根繩子溜下地去。 猛一抬頭,看到秦寶寶笑嘻嘻地站在自己面前。 花解語這一驚非同小可,驚叫道:「你想幹什麼?」 寶寶做了個鬼臉,笑道:「你真笨,不把網解下來,若是給你的對頭看到,還 不是到處找你?」 這個細節花解語早就考慮到了,可是一見到秦寶寶,他就把什麼都忘了。 他恨恨地看了秦寶寶一眼,去解開繫在岩石上,樹枝上的繩扣。 大網被解下,沉到河中,用石頭壓好,於是一切都變得乾乾淨淨。 做完了這一切,寶寶道:「花解語,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逃走了嗎?」 花解語大驚,秦寶寶怎會知道自己的,莫非秦寶寶和銅頭、鐵錘、安公子是一 路的? 這個可能性實在太大了。 誰敢得罪秦寶寶身後的三大勢力?又怎麼有人敢把秦寶寶從斷魂崖上推下來? 這就說明,秦寶寶絕對是安公子一路的,他早已等在這裡,就等著自己掉下來 了。 寶寶見花解語一臉狐疑,並且小眼珠子四處東張西望,似在看哪裡可以逃走, 不由心中暗笑。 臉上卻擺出冷冷的表情,道:「花解語,你千萬不要想點子逃走,你的武功那 麼差勁,我可不忍心打你。」 寶寶從莫奇口中,早已得知花解語只懂彈琴,武功很差。 他這一嚇唬,還當真有效,花解語臉上的汗已經流下來了。 花解語苦笑道:「秦小哥千萬不要抓我去見他們,我──你只要放了我,我有 好東西給你。」 一聽好東西,寶寶可來了興趣,道:「什麼好東西,拿來看一看?」 花解語從懷中掏出一本舊書,遞給秦寶寶。 秦寶寶一眼看到書面上寫著四個字「大乘孝經」。 寶寶可知道「大乘拳經」是個寶貝,幾乎可以說是天下武功的總綱。 伸手接過,臉上卻一副不屑的樣子,道:「就這本破書嘛,我還以為是什麼好 東西呢?」 裝勢就要扔到河裡。 花解語連忙解釋道:「萬萬不可,這可是我用命換來的『大乘拳經』,你要是 不喜歡,就──還給我算了。」 寶寶嘻嘻笑道:「還給你?別作夢了,好了,大爺放你一馬,趕快走吧。」 忽聽有人冷笑,道:「人,不要走,書,留下。」 花解語跺足苦笑道:「安公子來了,他們還是來了。」 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併排站著三個人──銅頭、鐵錘、安公子。 寶寶一把拉住花解語,道:「快跑。」 花解語道:「跑?怎麼跑?」 寶寶笑道:「跳河。」 不由分說,拉著花解語跳入了急流。 一跳進河中,花解語就被水嗆得昏了過去,那水流的速度好快,眨眼間,已經 去了一里之地。 安公子立在石上嘆道:「這一次,花解語可真的死了。」 銅頭道:「如果花解語一個人跳到河中,肯定是死了,可他身邊的那個小孩, 滿臉古怪笑容,莫非是近年來江湖上盛傳的天才兒童秦寶寶?」 鐵錘道:「他頭戴蒼犀角,脖子上掛著『壽』字金鍊,肯定是秦寶寶無疑。」 銅頭道:「秦寶寶絕不會投河自盡的,他的水下功夫一定很不錯,我們順流而 下,一定可以追上他們。」 安公子點頭道:「還等什麼,追下去再說。」 一提衣襟,如煙而去。 銅頭面露喜色,道:「公子的功夫大有進步,老朽的『飛煙步』他已經學了七 八成了。」 鐵錘大搖其頭,道:「明明是用我的『追風步』,和你的『飛煙步』一點關係 也沒有。」 銅頭微怒道:「越老越糊塗,『飛煙步』和『追風步』非常相似,你連這個差 別都看不出嗎?」 鐵錘怒道:「你才老眼昏花,明明是我的『追風步』。」 「是『飛煙步』。」 「是『追風步』。」 …… 爭吵不休之際,早已離去。 他們剛剛離去,河中的水花湧起,露出個小小的腦袋來,正是秦寶寶。 秦寶寶手一提,花解語的頭也露了出來,花解語早已昏了過去。 寶寶一抹臉上水珠,大口地喘氣,道:「兩個老傢伙可真正地糾纏不清,再不 走,寶寶可憋死了。」 做了一個被憋壞的怪樣,把花解語倒提起來吐水。 花解語「哇哇」地吐了幾口水,終於醒過來。 一見到秦寶寶,嘿嘿地笑了起來,寶寶道:「你笑什麼?」 花解語笑道:「你害死了我,自己也死了,我們這不是一塊來到地府了嗎?」 他竟以為自己死了。 寶寶一拳打在花解語的鼻子上,花解語叫道:「你打我幹什麼?」 摀著鼻子呼痛不已。 寶寶笑道:「痛不痛?」 花解語怒道:「我在你的鼻子上打一拳,看你疼不疼?」 寶寶做了個鬼臉,嘻嘻笑道:「你不是變成鬼了嗎?鬼怕不怕疼呢?」 花解語忽又苦下臉來,道:「原來我還活著,安公子現在像鬼魅一樣纏著我, 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了。」 以為自己是鬼的時候,他還很開心,現在知道自己活著,反而不開心起來。 寶寶道:「這麼說你想做鬼呀,很簡單呀,我把你推下河去就行了。」 花解語連忙擺手,道:「好死不如賴活著,我一死,豈不遂了你的心願?」 忽地想起,秦寶寶明明是安公子的人,為什麼會救自己? 再一想,這一定是秦寶寶假裝的,想偷學琴藝。 心裡暗暗打定主意,不管秦寶寶說得天花亂墜,救自己十次八次,也絕不在寶 寶面前彈琴。 秦寶寶拉著花解語,道:「還愣在這裡幹什麼啊?安公子他們追不了一刻,一 定會回來的。」 花解語不由自主地被寶寶拉著飛奔,心裡還在想著寶寶偷學琴藝的事,不覺地 說出來:「不管你要什麼花招,反正我絕不在你面前彈琴。」 寶寶初聽覺得很突兀,後一想,已經明白花解語的意思。 小孩子好勝心切,接口道:「我非要你在我面前彈一次不可。」 花解語頭搖得像貨郎鼓似的,連連道:「絕對不會,絕對不會。」 寶寶道:「如果會呢?」 花解語道:「我就從斷魂崖上跳下去,而且不架網。」 寶寶眼珠子亂動,道:「不許耍賴?」 花解語以手指天,表情嚴肅,道:「指天為誓,絕不耍賴。」 兩個人已經離了河邊,秦寶寶先找了一處農家,又換了件乾淨的衣裳。 寶寶此時歸心似箭,一心只想快一點回到子午嶺,告訴大哥紫秋如靠不住的消 息。 可是又擔心一旦花解語離開自己,可別又給安公子找到。 兩個人走到路口,花解語一拱手,道:「告辭,告辭,你千千萬萬不要再跟著 我。」 寶寶笑道:「為什麼?」 花解語道:「你是臥底的,我可不想一不小心給你偷學了琴藝。」 寶寶不屑道:「你的琴真的彈得很好嗎?就算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也比你彈得好 。」 花解語冷笑,別的事情他沒有發言權,在琴上,他可是個權威。 寶寶道:「你不信?」 花解語道:「我沒有親耳聽到,死活也不信。」 寶寶心道,正好把花解語騙至京城去,免得他整日惶惶不安的。 秦寶寶的心腸最軟不過,看到花解語人頗老實,不忍心見他受難。 何況寶寶最怕寂寞,去京城的路上有花解語陪著,也可以解悶。 於是道:「京城裡出了個天才琴童,七歲就能撫琴,八歲時,一曲『高山流水 』冠絕京華。」 花解語大搖其頭,道:「我不信。」 寶寶道:「如果京城中真有這麼一個天才琴童呢?」 花解語道:「那我就從斷魂崖上跳下去。」 寶寶道:「不許耍賴。」 花解語道:「耍賴不是人。」 至於萬一沒這個琴童,該罰寶寶怎樣,寶寶沒有提,花解語也忘了問。 兩個人相伴往京城去。 ※ ※ ※ 衛紫衣又收到一封挑戰書,這對衛紫衣來說,已經是一件常事。 有一點令他驚訝的是,信末的署名是林若飛。 當時「金龍社」的眾首領都在場,席如秀叫嚷著道:「敗兵之將,何足言戰, 才在天下人面前丟盡了顏面,現在又想丟臉不成?」 張子丹道:「林若飛敗於蘇護玉,覺得臉面盡失,他要想挽回面子,自然要挑 比蘇護玉強一點的人。」 席如秀道:「他連蘇護玉都打不過,還能打得過大當家?」 陰離魂冷笑一聲,道:「愚不可及,愚不及可。」 席如秀笑道:「我是愚不可及,你倒說說其中的道理?」 陰離魂白了他一眼,道:「林若飛新敗於蘇護玉,那我們若是和三領主那樣小 視他,正中了林若飛之計,他的實力定不容小覷。」 張子丹又道:「何況他之所以敗給蘇護玉,就是因為他小看了蘇護玉,不知道 蘇護玉練成了一種奇特的武功。」 席如秀笑道:「你們說得都有理,看來最笨的就是我。」 衛紫衣微笑道:「三領主不是笨,而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席如秀大笑,道:「知我者,乃大當家也。」 陰離魂又白了席如秀一眼,目光中。很有一點諷刺席如秀是小人得志。 展熹細讀挑戰書,皺眉道:「林若飛的意思,是只讓大當家一個人去,這其中 有何陰謀?」 席如秀笑道:「他的所謂陰謀,我卻知道。」 陰離魂冷笑,子丹不信,展熹間道:「他有什麼陰謀?」 席如秀笑道:「林若飛若是再敗於大當家,這一輩子就別想在江湖上混了,他 只讓大當家一個人去,當然不想再讓他的敗績傳於江湖。」 子丹點頭,道:「不錯,如果他勝了,不愁沒有人知道,如果他敗了,他瞭解 大當家不會將這件事告訴別人的!」 席如秀笑道:「這就是他的『陰謀』,其實只可稱之為『用心良苦』。」 大家都看著衛紫衣,希望大當家能夠做個總結。 席如秀道:「大當家如果不去,別人一定不會說他什麼的,因為一個戰敗的人 是沒有資格向人挑戰的。」 衛紫衣苦笑道:「我能不去嗎?無論是哪種形式的挑戰,我都不能不去的。」 大家都可以明白他笑容中的苦味,一個處在最高位的人,不但是眾人崇拜的目 標,更是挑戰的對象。 更要命的是,他必須認真對待每一次挑戰,只能勝,絕不能敗。 席如秀忽然道:「寶寶這幾天跑到哪裡去了,屬下的兄弟找遍了京城,也找不 到小傢伙的影子。」 子丹笑道:「寶寶要想不讓我們找到,那是可以做到的,她一定又是靜極思動 了。」 展熹道:「我看她在嶺土時和『鐵手』莫奇關係很好,莫奇有幾個有趣的朋友 ,寶寶會不會和莫奇走了?」 席如秀笑道:「等著吧,不闖出一大堆禍事來,她是不會回來的。」 寶寶的偷跑,大家都習以為常,這一次也沒當作一回事。 他們相信沒有人敢動寶寶一根毫毛的。 ※ ※ ※ 寶寶輕功很不錯,就算走上一天一夜,也不會覺得累的。 花解語就差遠了。 走不到半里路,他就哼哼著雙腿像灌了鉛,走不上二里,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說打死也不走了。 他咕嚕道:「人生下來兩條腿是用來站著的,可不是用來走路的,沒有馬車, 誰走得動?」 花解語平時的確是難得走路,公卿富賈,誰不願附庸風雅? 能夠將在解語請到家中撫上一琴,是吹噓的最好話題,當然,他們請花解語去 ,是不會讓花解語走著去的。 寶寶叫道:「大懶鬼,我身上又沒有多少銀子,到哪裡去僱馬車?」 花解語脫口道:「我……我……」 他只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他原想說:「我去弄輛馬車來,還不是手到擒來。」 以他的無雙的琴藝,隨便到一家有錢人家,弄輛馬車當然不費事。 可是他又想起和秦寶寶的賭約來,自己若是在寶寶面前彈琴,就必須從斷魂崖 上跳下去。 寶寶何等聰明,早已聞弦歌而知雅意,笑道:「你去弄輛馬車來啊,你不是挺 有辦法的嗎?」 花解語眼睛只瞪著秦寶寶,卻說不出話來。當下一挺身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 向前面走去。 寶寶偷偷地笑,緊緊地跟著。 花解語忽然回頭,道:「我想起這附近有我的一個朋友,他有辦法弄到一輛馬 車。」 寶寶道:「你的朋友很有錢嗎?」 花解語大搖其頭,道:「他窮得連老婆都娶不起,並且每次都跟著我去有錢人 家打秋風。」 寶寶道:「他沒有錢,怎麼會有馬車?又在吹牛啦。」 花解語白了寶寶一眼,道:「他雖然沒有馬車,只不過他不願意有,如果他高 興,一天之中,他可以做出兩輛馬車來。」 寶寶道:「我知道他是誰了。」 花解語不信道:「你知道?」 寶寶道:「他一定是為你在斷魂崖下支大網的那個人。」 花解語不屑地道:「小孩子都可以猜出是他。」 忽地想起來,寶寶明明是小孩子,這句諷刺話一點用也沒有。 便低著頭往前走,走不了多遠,就來到一個小村莊。 他走到村子中最破的一個房子前,用手一指,道:「就在這裡。」 寶寶笑道:「他的手那麼巧,卻不知為自己修間房子。」 花解語道:「因為他太懶,為了別人的事尚且要三請四邀,自己的事,他是更 不會放在心上。」 寶寶也好奇,想看看這個怪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上前推開門,不由地怔住,被屋子很小,卻容納了五個人。 一個人躺在床上。 床很破,和他的衣服一樣破。 他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被人點了穴道。 第二種可能性比較大些,因為另外四個人,分別是鋼頭、鐵錘、安公子、錢炳 秋。 想不到錢炳秋也在這裡。 花解語也怔住了,他回頭就跑,銅頭手一動,就抓住他細細的胳膊。 花解語索性昂著個頭,一言不發。 錢炳秋盯著寶寶,嘿嘿地冷笑。 安公子笑道:「花前輩,現在你想好好地將琴藝授予我呢?還是想再從斷魂崖 上跳下去?」 銅頭道:「這一次可不像上一次那樣好運氣了。」 花解語看著床上的那位,瞪著眼叫道:「冷小肝,想不到你也會出賣我。」 冷小肝身子一動不動,同樣破口罵道:「他媽的要不是你,老子的日子不知有 多快活,偏偏你叫我結網,他們認出網來,自然找到我,老子不怪你就算夠朋友, 你他媽的還敢罵我!」 一頓臭罵,花解語頓時軟了下來,柔聲道:「小肝,現在只有你能教我了,看 在以前我帶你吃喝的份上,你就教教我吧。」 冷小肝恨聲罵道:「你眼睛瞎了,看不到老子被點中穴道,老子連自己都救不 了,哪裡有本事救你。」 安公子拍手笑道:「冷小肝果然是爽快人,花解語,你還有什麼話說?」 秦寶寶道:「我有話說。」 「哦」安公子奇道,同時,銅頭、鐵錘的目光也轉向秦寶寶。 錢炳秋的眼睛,更是一刻也沒有離開秦寶寶。 寶寶一拉花解語,道:「花前輩現在心裡有一個要求,但他不好說出來,只好 由我來說啦。」 花解語心中奇道:「我有什麼要求?且聽聽他說些什麼?」 寶寶道:「這件事不怪別人,只怪冷小肝武功太差勁,所以花前輩現在只想打 冷小肝一個耳光,打完耳光後,他隨便大家對他怎麼樣。」 打冷小肝的耳光,是花解語一直希望做的事情因為冷小肝太不是東西。 被寶寶拉著,花解語來到床邊。 花解語惡狠狠道:「老子受你的氣不止一天了,今天偏要好好教訓你不可。」 不由分說,一個耳光打過去,忽覺有人在他後背推了一下,身子失去平衡,一 下倒在床上。 床板猛地一翻,花解語就感到落入了黑暗中。 「呼」的一聲,落到地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爬起來見四面漆黑一團, 竟不知身在何處了。 忽覺左耳被一雙又粗又硬,滿是老繭的手拎住,耳邊聽到冷小肝罵道:「和我 相處多年,卻不知我床下有機關,你他媽以後一定不是病死,而是摔死。」 花解語不服,叫道:「你床下有機關,我又沒來過,我當然不知道。」 冷小肝道:「你不知道,那個小孩為什麼知道?咦,剛才那個小孩呢?」 寶寶笑嘻嘻地晃亮火摺子,點燃身旁的一盞油燈。 這時他才看清冷小肝其實長得很普通,只不過一雙手特別粗糙,佈滿了老繭。 冷小肝問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床下有機關?」 寶寶道:「很簡單呀,你是七妙手中的冷小肝,冷小肝是天下最擅作暗器機關 的人,他的老巢怎麼可能沒有機關呢?」 冷小肝搔搔頭,覺得這個小孩聰明得不可思議,便道:「我當時看上去明明像 被點中穴道,就算床下有機關,也無法開動呀?」 寶寶笑道:「你製造這個機關時,一定會考慮到當你被制住穴道時的用法,所 以機關的開啟一定不是用手的。」 花解語問:「不用手又有什麼?」 冷小肝一腳將他踢到一邊去,怒道:「不用手當然用嘴,你沒看到床頭邊的紅 繩子嗎?」 花解語揉著屁股又走過來,咕嚕道:「我還以為那根繩子是枕頭上脫落的線呢 ?」 忽地摸到痛魔,大怒道:「你剛才為什麼踢我?」 冷小肝聲音比他更大,道:「像你這麼笨的人就應該重重地踢你。」 冷小肝叫道:「老子被點中穴道還能踢你?」 花解語大叫道:「你明明可以動手,剛才為什麼不把他們趕走?」 冷小肝氣得聲音嘶啞,大叫道:「老子一個人哪能打得過他們四個人。」 寶寶可從沒見過這麼有趣的人,不由地想起陰離魂和席如秀。 他們兩個人豈不也是見面就吵,但卻是生死之交。 冷小肝和花解語吵了半天,總算吵出了名堂。 花解語拍了冷小肝的肩膀,歉容道:「錯怪你了,只怪我太笨。」 冷小肝笑呵呵地道:「也有我的不是,明明知道你是個笨蛋,但每一次卻把你 想像得很聰明。」 花解語道:「有機會我撫一段琴給你聽,也算是贖過。」 冷小肝嘀咕道:「聽你彈琴,還不如聽我拉大鋸。」 寶寶從懷中掏出「大乘拳經」,交給了冷小肝。 冷小肝一愣,道:「這是什麼東西?」 寶寶笑道:「是你要的『大乘拳經』啊。」 冷小肝道:「你怎知我要『大乘拳經』的?」 寶寶道:「花前輩那麼笨的人肯定想不出詐死騙經的主意,他的武功那麼差勁 ,也根本不懂『大乘拳經』。」 冷小肝笑呵呵道:「他除了琴譜什麼都看不懂,除了琴,也什麼都學不會,還 想當什麼武林高手,真令人笑掉大牙。」 笑聲一頓,失聲道:「你怎麼這麼聰明,年紀偏偏這麼小,長得又要命的漂亮 ,哎呀,你一定是秦寶寶了。」 花解語點頭道:「對!他就是大奸大惡的秦寶寶。」 冷小肝立刻給了花解語一個響頭,叱道:「他是大哥的朋友,怎會是大奸大惡 ,站一邊去。」 花解語快快地站到一邊,死活也想不出,大奸大惡的秦寶寶怎麼忽然又成了大 哥的好朋友。 他們的大哥,就是「鐵手」莫奇。 寶寶一直在靜聽上面的動靜,剛開始還有腳步聲走動,現在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花解語也側耳細轉,聽了一陣子,喜道:「上面沒有聲音,估計安公子他們一 定走了。」 冷小肝笑道:「銅頭、鐵錘要是和你一樣笨,早就死了,令我奇怪的是,你這 麼笨的人還能活到現在。」 寶寶道:「這裡還有沒有其他的出口呢?」 冷小肝道:「有當然是有的,可是我們沒有必要逃走。」 寶寶道:「是不是我們馬上有幫手來這裡?」 冷小肝大奇:「怎麼什麼也瞞不了你?」 寶寶笑道:「以我們的實力根本打不過他們,你又不走,你當然不想一輩子住 在地下,所以自然會有幫手來的。」 冷小肝大笑道:「大哥交到你這樣的朋友,連帶我的臉上也光彩起來。」 花解語道:「馬上誰會來?」 冷小肝道:「是小祁和小力。」 他向寶寶解釋道:「小祁就是『冷面魔手』祁小木,小力就是『空空妙手』連 小力。」 寶寶道:「『空空妙手』可是個神偷嗎?」 冷小肝笑道:「他不但偷人錢財,還偷人的腦袋。」 寶寶道:「那麼小祁呢?」 冷小肝道:「小祁最擅長配製毒藥,別人就算不怕小力的刀,也要怕『冷面魔 手』的毒藥。」 上面的氣板忽然被打開,一個腦袋伸出來喊道:「人都走光了,你們還待在下 面不上來,想當老鼠啊?」 冷小肝笑道:「我就知道小祁一來,鬼也會被你嚇跑的。」 熾天使書城
【第六回 江 湖 七 雙 手】 「冷面魔手」祁小木果然是冷冰冰的,他的手也扭曲變形,想必是經常沾毒藥 的緣故。 連小力一點也不像小偷,更不像連腦袋都偷的小偷。 當他們得知面前的這個小孩子就是秦寶寶時,都感到很驚訝。 他們沒想到秦寶寶比傳說中還要漂亮十倍。 寶寶問:「你們可知道我大哥衛紫衣的消息?」 連小力嘆了一口氣,道:「衛紫衣敗給了林若飛。」 這個消息對寶寶來說,無異是晴天霹靂。 她一下子驚呆了。 連小力嘆道:「想不到林若飛居然藏拙,居然擊敗了衛紫衣。」 冷小肝急急問道:「後來怎麼樣?」 連小力道:「更令衛紫衣心痛的是,他以為寶寶已經死了。」 冷小肝道:「他為什麼會這樣以為呢?」 連小力道:「因為『紫竹宮』的紫姑娘找到了一塊蒼犀角,而衛紫衣知道,寶 少爺永遠戴著蒼犀角的。」 冷小肝嘆道:「一個比武失敗,又得知愛弟死訊的人,一定痛苦得要命,要是 我,早已活不下去了。」 連小力道:「不過衛紫衣身邊有了紫姑娘,紫姑娘溫柔解語,善解人意,衛紫 衣應該不會太痛苦的。」 寶寶早已滿面淚痕,咬牙道:「紫秋如是個惡毒女子!」 眾人一怔,寶寶連哭帶訴,便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冷小肝大怒道:「這個臭女人,原來這樣陰毒。」 「冷面魔手」祁小木一言不發,走出了房間。 連小刀一把拉住他,道:「你不能這樣去。」 祁小木冷冷地道:「為什麼?」 小力道:「『紫竹宮』的勢力非同小可,她現在一定在京城沿線佈網,為了要 找到寶寶。而且她的身邊有林若飛,你不是林若飛的對手。」 祁小木掙脫了小力的手,一言不發地衝出去。 連小力嘆道:「我可不能這樣讓他去送死。」 他身子閃動,已經出了門,忽然又退了回來,祁小木已經躺在他的懷中,胸口 有一處殷紅。 連小力急叫:「快退到地道裡去。」 花解語不及問為什麼,早被冷小肝拉入地道。 地道還有房間,這個房間要比上面的寬敞、舒適得多。 房間中的陳設都很華麗,地上甚至鋪著波斯地毯。 祁小木的傷很重,他中的是刀傷,這把刀又快又狠,幾乎砍斷了他四根肋骨。 寶寶收起眼淚,為祁小木治傷,幾種上好的藥敷上去,祁小木傷口的血不流了 ,並且發出了呻吟。 冷小肝道:「這是什麼人把小祁砍成這樣?」 連小力道:「是一個黑衣人,他砍了一刀之後立刻離去,好像很擔心小祁的毒 藥似的。」 冷小肝道:「外面的人很多嗎?」 連小力道:「雖然我只看到一個人,但我可以確定,一定還有許多人埋伏在附 近等著我們出去。」 冷小肝嘆道:「我估計是『光明教』張真人的人來了。」 連小力皺眉道:「他們一定是為我們不肯入教而前來問罪的,偏偏大哥、二哥 、三哥不在這裡。」 冷小肝道:「如果『鐵劍無敵』湯小石沒有來,我們還有機會。」 忽聽上面有人笑道:「我來了。」 聲音透過床板,就像是近在耳邊,冷小肝和連小力齊皆變色。 說話的人是湯小石,「鐵劍無敵」湯小石。 下面的人中,除了連小力和冷小肝,沒有人能夠作戰,而這兩個人加起來,也 不是湯小石的對手。 四週一下變得死寂,花解語嘀咕道:「我怎麼好像進了墳墓。」 下面的確變成了墳墓,因為湯小石又在說:「你們這個地道一共有三個出口, 對不對?」 冷小肝的臉上又變了色,湯小石顯然沒有說錯。 ※ ※ ※ 衛紫衣絕沒有想到,自己會敗在林若飛的劍下。 絕沒想到。 林若飛一劍刺來時,劍尖是那麼強烈,劍光是那麼旺盛,恐怕沒有任何人能接 下這一劍。 衛紫衣也不能。 劍刺中左肩,很深、很疼,但衛紫衣更疼的是心裡。 他不但看到了寶寶從不離身的蒼犀角,還看到寶寶的屍體。 一身月白色的衣服已被鮮血染紅,屍體摔得粉碎。 紫秋如告訴他:「這是從斷魂崖下找到的,我趕到時,寶寶的腦袋已被……」 「不要說了。」衛紫衣大吼。 他很少這樣衝動。 他的眼中已經沒有淚了,淚水早在三天前已經流乾。 現在他坐在一間漂亮的房子裡,這間房子在京郊。 他不願回「金龍社」去,沒有寶寶,他根本就沒有勇氣活下去,沒有寶寶,這 個大當家的又有什麼樂趣。 他向紫秋如吼道:「妳滾,妳給我滾出去。」 紫秋如默默地離開,臉上帶著淚。 一出房間,她的淚變成笑了。 她終於看到了衛紫衣變成她想看到的那種樣子。 雖然衛紫衣現在無法接受她,但沒有寶寶,自己就是衛紫衣唯一的選擇。 現在的唯一心病,就是林若飛。 林若飛這個人,已經不適合活在這個世上。 ※ ※ ※ 林若飛在喝酒。 有些人悲傷的時候才喝酒,有些人只有開心的時候才喝酒。 現在林若飛很開心。 擊敗衛紫衣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大江南北。 多年的願望終於實現。 更令人開心的是,「紫竹宮」的紫秋如就將成為自己的女人。 不久的將來,他就可以一邊抱著她一邊喝酒。 這是她答應過的。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很熟悉,令林若飛怦然心動的腳步聲。 林若飛一躍而起,打開了門,紫秋如的笑容就像春花一樣美麗。 林若飛和她站得很近,貪婪地嗅著她的氣息。 他看著那兩片殷紅的唇,忍不住吻了下去。 紫秋如並沒有像以前那樣逃避、躲閃,她主動地踮起了腳尖。 門被關上。 紫秋如偎在林若飛的懷中,像一隻溫順的小貓。 她的手在摸索他的衣物,兩個人的呼吸都變得很急促。 衣服很快地落在地上,兩個人身上的衣服加起來也做不成一塊手帕。 紫秋如的手順著林若飛的背摸下去,摸下去。 她的指甲鮮紅如血,指甲上塗的真的是豆蔻? 她的臉上還帶著欲仙欲死的笑容,長長鮮紅的指甲已經揚了起來。 林若飛忽然冷笑,他本不該在這種時候冷笑的。 紫秋如驚呆了,林若飛臉上的表情是她從沒見過的。 林若飛忽然將她一把推開,很快地穿上衣服。 他站在床邊,冷冷地笑道:「如果妳以為男人很好欺騙,只要動之以美色就會 為妳賣命,那妳就一定錯了。」 紫秋如怔住,一句話也說不出,甚至忘了拿一件衣服掩住赤裸的身體。 林若飛繼續冷笑,道:「如果妳居然認為我看不出妳愛的是衛紫衣,那妳也錯 了,並且錯得更厲害。」 他披上了外衣,拿起了桌上的劍。 紫秋如呆呆地看著他,她好像已經不認識他了。 林若飛走出了大門,他的最後一句話是:「如果妳以為衛紫衣也被妳騙了,那 就大錯特錯了,因為我知道衛紫衣絕不比我笨。」 紫秋如默默地穿上衣服,此時她的心中,真不知是該大笑三聲,還是大哭三聲。 門又被推開,這一次進來的,赫然是衛紫衣。 衛紫衣靜靜地道:「用一具屍體來騙我,妳是第二個人,這種方法一點都不好 。」 他說:「因為我和寶寶有一種特別的心靈感應,如果真是他的屍體,我的心裡 一定很難過。」 紫秋如呆呆地道:「你就憑這一點認定不是他?」 衛紫衣道:「這一點已經足夠。」 紫秋如的眼淚流了下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錯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面前這個男人,難道愛也有錯。 衛紫衣柔聲道:「感情的事是絕對不可以勉強的,妳雖然做錯了,但我也並不 怪妳的。」 紫秋如撲在床上,淚水打濕了床單,她哽咽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秦寶 寶是你的全部,你簡直就是為他活著的,我居然還妄想取代他。」 衛紫衣淡淡地道:「沒有人能夠取代秦寶寶,那麼,妳能不能告訴我,寶寶現 在在哪裡?」 紫秋如忽地大笑,笑聲近乎瘋狂,她笑道:「秦寶寶早已經死了,他的屍體恐 怕都被斷魂崖下的水流沖走了。」 衛紫衣的臉色立刻變了,他的臉上頓時籠罩著一層殺氣。 紫秋如不怕,她早就想死在衛紫衣的手上。 她撕開衣襟,露出雪白的胸膛,嘶叫著道:「來呀,來呀,用你的銀劍狠狠地 刺過來吧。」 她的胸脯是美麗的,她的人也是美麗的,為什麼心如蛇蝎的女人,往往會貌若 仙子? 衛紫衣冷冷地盯著她,忽地轉身衝出了房間。 紫秋如就像被抽光了身體裡的骨頭,癱在床上。 她還在笑:「我得不到我所愛的人,你也得不到。」 ※ ※ ※ 衛紫衣笑了。 他首先將一頭豬從斷魂崖上摔下去,發覺豬並不是摔在河中,而是掉在岸邊的 石頭上。 但是除了豬的血跡,崖下並沒有任何一點血痕。 他不放心,又潛入水中,找到了那張被石頭壓著的網。 衛紫衣怎能不笑。 他還看到岸邊的土地上,有許多大小不一的腳印。 其中有兩行腳印很小,很淺,鞋底的花紋,衛紫衣也很熟悉。 他又想到那張網,除了「笨手笨腳」的冷小肝,誰能做出這種大網。 ──寶寶沒有死。 ──寶寶也許在冷小肝處。 ※ ※ ※ 「鐵劍無敵」湯小石今年四十三歲,屬虎。 東海妙峰觀張真人的弟子,他是大師兄。 張真人是一個奇才,湯小石也是。 他十歲的時候,就可以很準確地演繹出招式最繁雜的南海劍法的所有變化。 到了十七歲時,他一共懂得三十七種最有名的劍法。 不是一般的懂,他對每一種劍法的研究甚至不亞於此種劍法的掌門人。 所以他得了個「鐵劍無敵」的稱號。 在江湖上,一個人的名字可以起錯,但外號一定不會起錯的。 近年來,湯小石很少踏入江湖,因為他將自己所會的劍法進行總結,想創出一 種天下無雙的劍法來。 正因為這樣,他才成全了謝靈均偌大名聲。 現在湯小石已經出山,因為他的劍法已經練成。 他的劍法只有十一式,他起名為「無敵十一式劍」。 這種劍法是不是無敵,湯小石一共試驗過兩次。 一次是武林泰斗武當山的第三高手雲羅道人。 湯小石只用了一劍,雲羅道人的劍就飛了。 武當門下,絕對是「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所以雲羅道人死了。 湯小石找的第二個人,是一個叫「劍痴」的人。 他一劍刺過去,就刺斷了劍痴的右手。 劍痴恐怕一生也不能用劍了,這對他來說,也許是好事。 湯小石已經相信,除了師父張真人,天下已經沒有對手了。 此時他坐在冷小肝的房間裡,坐在屋子裡唯一的椅子上。 一群黑衣人或在屋裡,或在屋外。 湯小石並不想攻下地道,因為他已料定,冷小肝他們絕對逃不了的。 他坐在這裡,就是等三個人來。 「鐵手」莫奇,「玉手」艷如玉,「小手」羅直。 湯小石準備將這江湖七妙手一網成擒,因為這七個人都很有用。 一個黑衣人走了進來,同湯小石報告說:「湯先生,有人來了。」 湯小石笑道:「是不是那三雙手?」 黑衣人道:「是!」 湯小石站了起來,慢慢地走到門口,他看到了那三個人。 「鐵手」莫奇,「玉手」艷如玉,「小手」羅直。 「玉手」艷如玉是七妙手中唯一的女人。 和她的名字一樣,艷如玉長得的確艷美如玉。 她的手摸在男人的身上,是天下第一銷魂滋味。 更奇的是,她的手有一種奇妙的魅力,她的手會讓男人的眼睛絕對無法離開。 這似乎是種「攝魂大法」,別人的攝魂術動用的是一雙眼睛,可是艷如玉卻是 用一雙手。 「小手」羅直的手的確很小,就像嬰兒的手。 但這雙手提起千斤的大鼎就像小孩子舉起糖葫蘆那麼容易。 誰也不知道,這樣一雙小手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力量。 羅直自己也不知道。 現在三個人都站在湯小石的面前,既然是老大,任何事情都要首先出頭的,莫 奇厲聲道:「冷小肝、祁小木、花解語都在什麼地方?」 湯小石笑道:「他們很好。」 莫奇道:「很好是什麼意思?」 湯小石道:「很好的意思,就是他們現在在一個又涼快,又安靜的地方。」 地府裡豈非是又涼快,又安靜,莫奇大怒,那雙精巧的鐵手竟也伸縮不已,咯 咯作響。 湯小石凝神以待。 湯小石絕不會輕視任何人,這也是他不敗的原因之一。 他以為尺有所短,才有所長,每個人都有長處,湯小石自然不會輕視任何人。 何況莫奇在七妙手中的武功最高,如果制住了他,其他的人便不用擔心了。 他更知道,鐵手是一種很奇特的兵器,不光招式怪異,而且是劍的剋星。 莫奇一步步地走近,他的身材竟在一點點增長,這也是一種可怕的武功,剛烈 威猛,一擊之下,如石破天驚。 湯小石手中並沒有劍,和許多用劍的絕頂高手一樣,他也喜歡在最關鍵的時候 拔出劍來。 那樣做不但刺激,有趣,而且可以充分顯示自己的信心。 不動則已,一動取命。 這也是湯小石的風格。 莫奇已經走了七步,江湖上有一種奇妙的武功,就叫做「七步敵人情」。 也就是說,當他走了七步之後,別人就成為「敵人」了。 一雙手伸了過來,如玉一樣晶瑩,如玉一樣美麗。 這雙手以一種極為美妙的手法,點在莫奇的腰上。 莫奇渾身的力氣立刻如反囊裡的氣洩了一樣的消失,他的身子也像泥塑一樣立 住了。 幸虧他還能說話,他怒吼道:「妳在做什麼?」 艷如玉嘆息,道:「我是在救你,你看不出嗎?」 點中了穴道,還說是救人,莫奇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 熾天使書城
【第七回 湯 小 石】 莫奇瞪著眼睛,目中流露出無奈和憤恨。 他並不奇怪一個女人會變節,女人都是靠不住的。 可是羅直呢? 一向最忠心的羅直也會背叛自己? 羅直垂下了頭,不再正視莫奇的憤怒目光。 艷如玉笑道:「大哥,我們根本不是湯先生的對手,反抗是一條死路,難道你 真的不怕死?」 莫奇只有嘆息:「儒夫。」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忽然覺得他們並沒有錯。 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道路,並不是每個人都想當英雄。 艷如玉盈盈下拜,道:「湯先生,小女子這廂有禮了。」 湯小石點頭,微笑,他道:「還是女人最聰明,最知道變通。」 艷如玉盈盈地站了起來,左手慢慢抬起,去理順額邊的秀髮。 湯小石的目光,立刻被這雙手吸引住了。 這是何等美麗的一雙手,更妙的是,湯小石似乎從這雙手上看到了如藕般的玉 臂,甚至看到豐滿完美的胴體。 這種聯想完全是不自覺的,是根本不受意念控制的。 只是一雙手,便如此銷魂,若是其他的部位也露出來呢? 湯小石今年四十有三,平生玩過的女人不下幾百,卻從未有過現在這樣奇妙的 感覺。 艷如玉微笑道:「湯先生,你在看什麼?」 她說完這人名字,莫奇的鐵手忽然動了,羅直的「小手」也動了。 動的目標,當然是湯小石。 湯小石忽地大笑,拔劍,劍光飛起,有兩雙手也飛起。 一雙是「鐵手」莫奇的鐵手,一雙是羅直的「小手」。 劍光又閃,艷如玉忽覺得,咽喉處傳來了涼意。 透骨的涼意。 湯小石劍如秋水,正抵在艷如玉咽喉的血管上。 艷如玉嘆息,如玉碎般淒涼,如花殘般無奈。 她固然高估了自己,也未免低估了湯小石。 而這兩個錯誤都是不能夠犯的。 羅直抱著斷腕痛苦地呻吟,血如泉湧,莫奇撕下了一片衣襟,為羅直緊緊地繫 在手腕上。 湯小石的劍還抵在艷如玉的咽喉上,他似乎認為這三個人當中,最危險的人就 是艷如玉。 女人的確是最危險的。 她們善變,而且工於心計,為了一個目標可以忍受一切,甚至於犧牲生命和尊 嚴也在所不惜。 艷如玉閉上眼睛,道:「你刺吧,我勸你最好殺了我,否則,你一定會後悔的 ,非常後悔。」 忽然有一個聲音道:「他不敢刺,因為我在他的背後。」 「我在他的背後。」 是誰有這麼大的神通,能夠潛到湯小石的背後? 湯小石在笑,很自然的笑,他以為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可是他的笑容忽地僵住了,因為他忽然感到,在自己身後,是他帶來的人,從 這些人的間隙可以看到一棵樹,樹下坐著一個人,一個青衣人。 他離湯小石很遠,並且他們之間還夾著許多人。 但他一雙冷漠如刀的眼睛似乎正透過那些黑衣人的身體,正躲在湯小石的後背。 在如此遠的距離,他竟能對湯小石造成威脅。 湯小石感到,如果自己真的動一動,青衣人就一定會殺了自己。 他苦笑,道:「唐諒,你一定是唐諒。」 青衣人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他的眼睛黑得發亮,亮如刀。 他的確是唐諒,或許只有唐諒,才能夠在這樣的距離對一個絕頂高手造成威脅 因為他是唐家的人。 唐家的暗器已幾乎成為一種神話,唐家暗器的神奇,已不是非身受者所能體會 的。 湯小石相信,就算隔了百丈的人,唐諒的暗器也能夠擊中自己的咽喉,一分不 多,一分不少。 哪怕只是劃破一點點皮膚,那也是很不幸的事情。 因為唐家暗器之毒也是人所共知的。 莫奇笑了。 唐諒不但是他們的好朋友,更是他們崇拜的偶像。 只要唐諒來,沒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 幾個黑衣人忽然無聲無息地向坐在樹下的唐諒撲了過去。 唐諒就像沒有看到,他的眼睛還盯著湯小石的後背。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都依然會這樣做的。 黑衣人撲過去,手中的長刀閃動著耀眼的光芒。 在他們衝到離唐諒兩丈距離的時候,他們急撲的身形忽然停住了。 就像有一雙無形的巨手,緊緊攫住了他們的咽喉。 他們倒下,莫名其妙地倒下,甚至連呻吟聲都沒有發出。 他們本來旺盛的生命在剎那間,被一種神奇的力量奪去。 可是唐諒沒有動,真的沒有動,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沒有人敢衝過去。 忽然,從冷小肝破舊的屋子裡衝出來一個人。 他所到之處,黑衣人就像被秋風吹落的樹葉一樣倒下,他一直衝到了湯小石的 身後,手中的刀如匹練一樣砍向湯小石的背脊。 唐諒嘆息。 衝出來的是連小力,他在底下聽到羅直的慘叫,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決定上來和兄弟們一起去死。 他沒有看到唐諒,所以就犯一個錯誤,致命的錯誤。 他的刀砍下時,湯小石已經轉身,屆時,肘尖抵住了連小力的「膻中穴」,同 時,湯小石的手已將連小力提起,擋在自己的面前。 他的劍,仍直指著艷如玉。 唐諒嘆息,無奈地嘆息。 湯小石大笑,得意地笑,他笑道:「唐諒,你來吧。」 連小力的身材很高大,正好將瘦小的湯小石擋住。 唐諒已經失去了機會。 湯小石獰笑,道:「唐諒,你現在立刻走,並且保證今天不會再到這裡,你快 走,立刻走。」 唐諒慢慢地站了起來,淡淡地道:「我勸你最好不要動他們,否則我就會纏上 你,像陰魂不散那樣纏上你。」 湯小石道:「我本來就不是來殺他們的,可是如果你還不走,我倒真的要殺人 了,我數一、二。」 說到「一」時,唐諒已經不見了。 湯小石確信唐諒真的走了,因為剛才那種無形的壓力已經消失。 唐諒真的走了。 湯小石轉向莫奇,笑道:「現在你們是不是還想與我動手?」 莫奇望著地上被削斷的鐵手,卻一字字地道:「當然要動手,雖然我們加起來 也不是你的對手,但我們絕不會束手就擒的。」 就算明知自己是雞蛋,對方是石頭,他也要碰一碰。 他又撲了過去,這一次他並沒有用什麼神奇的招式。 因為無論什麼招式對湯小石都是沒有用的。 莫奇只是在拼命,用自己的命,換湯小石的命。 湯小石大笑,道:「你想和我同歸於盡,哪有那麼容易。」 他的腳飛起,踢在莫奇的胸膛,莫奇聽到肋骨在發出「喀嚓」的聲音。 他一跤跌在地上,就再也爬不起來。 湯小石這一腳不但踢斷了他的肋骨,也震散了他的真力。 湯小石不再看莫奇一眼,他的手一抓,衣服的扣子深深陷入連小力的肉裡。 湯小石笑道:「底下是不是邊有冷小肝、祁小木,你最好把他們叫出來,否則 就殺了你。」 他在說殺人的時候,臉上邊帶著親切的笑容。 連小力道:「你錯了。」 湯小石笑道:「我怎麼錯了?」 連小力道:「我上來的時候,已經不準備活了,現在你卻用『死』來威脅我, 是不是有些太愚蠢了?」 湯小石臉上變了色,變得鐵青,他冷冷地笑道:「你以為你不喊,他們就不會 出來嗎?」 他忽然揚聲道:「冷小肝,你的好兄弟快要死了,你不想陪他們一塊死嗎?」 連小力大笑,道:「冷小肝還要活下去為我們報仇,他絕對不會出來的。」 可是他的笑聲怔住,因為他看到了冷小肝,冷小肝攙扶祁小木靜靜地站在門口。 連小力破口大罵,道:「冷小肝,你他媽的真沒有心肝,你他媽給我下去,馬 上下去。」 冷小肝靜靜道:「小祁想和大哥們死在一起,我也一樣。」 連小力痛苦地呻吟,道:「難道你不想留下來為我們報仇嗎?你……」 冷小肝道:「自然會有人報仇的,可是我冷小肝卻沒有用,我就算學一百年, 也殺不了湯小石的。」 連小力說不出話來,因為冷小肝說的是實情。 冷小肝大笑道:「何況我們結拜的時候,曾一起發過誓,雖不同年同月同日生 ,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你沒有忘記這句話,我也沒有忘記。」 連小力更說不出話來。 冷小肝走過來,從地上扶起莫奇,和羅直併肩站在一起,他笑道:「小力,你 的武功比我好得多,你他媽的上來和兄弟團聚,卻叫我溜走,你他媽的真不夠意思 。」 連小力笑了,但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流了下來。 無論誰看到這份義氣,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流淚的。 艷如玉早已哭成了淚人。 湯小石大笑,義氣在他眼中,比狗屁還不值錢。 義氣當然是好東西,如果沒有義氣,今天的事情絕不會這樣容易。 他長劍反轉,劍柄擊中艷如玉的腰間大穴。 同時,他的手指點中了連小力腿上的環跳穴。 黑衣人擁了進來,用繩子將羅直、冷小肝、莫奇、祁小木綑住。 湯小石發現還少了一個人,花解語並沒有上來。 他吩咐一個黑衣人:「下去,把花解語抓上來。」 他知道花解語的武功很差,比沒有學過武功的人還要差。 黑衣人卻不敢下去,他說:「底下有機關。」 湯小石怒道:「花解語那種呆子,哪裡懂得機關。」 一劍飛出,黑衣人的頭顱飛上了半空。 他又命令另一個黑衣人,道:「你下去。」 「你們不要下去了,因為我自己走上來了。」 門口站著花解語,一臉的從容。 冷小肝大怒道:「機關控制我都教給你了,就算有一百個人衝下去,也是捉不 到你的,你為什麼上來?」 花解語道:「為什麼你們講義氣,就不允許我講義氣?」 他的表情很嚴肅,也很生氣,他生氣自己的兄弟不允許自己講義氣。 莫奇忽地大笑,道:「我有這麼多的兄弟,就算馬上死了,這一生也無憾了。」 湯小石笑道:「你們都不會死,因為你們還有用。」 衛紫衣終於找到了冷小肝的家,這裡剛發生過一場激戰,痕跡並沒有消除掉。 地上還有一雙蒼白的手,因為血已經流盡。 衛紫衣看到這雙手,心裡猛地一驚,他以為這是寶寶的手。 因為只有孩子的手才會這樣小的。 他又仔細看過,終於放心,因這這雙手雖然很小,卻肌肉均勻結實,手上佈滿 銅錢厚的老繭。 衛紫衣想起一個人來,「小手」羅直,這一定是羅直的手。 在冷小肝的破屋裡仔細搜索,衛紫衣又發現了床下的暗道。 他從暗道中潛下去,找到了一間華麗的屋子。 屋子裡很凌亂,衛紫衣卻發現,在桌上已經熄滅的巨燭上,刻著一行小字:「 大哥!寶寶活著,寶寶救人去也。」 看到這行字,衛紫衣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 寶寶果然還活著。 他點燃巨燭,字跡更加清晰,望著絹秀而熟悉的字跡,衛紫衣禁不佳微笑,寶 寶聰明,料到自己會來,才寫著這句話好邊自己放心。 寶寶是去救什麼人? 是冷小肝、羅直他們嗎? 是誰和冷小肝他們過不去? 江湖七妙手各有絕藝,無論誰要將他們擒去都不容易。 現在江湖七妙手已經被擒,對頭的厲害可想而知,寶寶貿然去救人,豈不兇險 無比? 衛紫衣立刻出了暗道,他剛從底下躍起,只見一片刀光飛了過來。 衛紫衣冷笑,手指彈出,「噹」的一聲彈在刀上,刀被彈飛,直釘入門上。 衛紫衣聽到「啊」的一聲,接著看到屋子裡站著四個人。 兩個一模一樣鬚髮皆白的老人,一個少年公子。 還有一個身材矮,活脫脫像一個管家的人。 用刀的是少年公子,他正驚呼道:「你是什麼人?」 衛紫衣道:「在下衛紫衣。」 四個人齊皆動容,其中表情變化最顯著的是那個管家模樣的人。 這四個人,就是去而復返的銅頭、鐵錘、安公子、錢炳秋。 他們離開,是因為怕小祁的毒,小力的刀。 他們又回來,是因為他們看到江湖七妙手都被一個劍法高明得要命的人抓走。 安公子看到那本「大乘拳經」是被秦寶寶騙走的,秦寶寶沒有被抓走,也許還 在地道中。 錢炳秋想要寶寶的命,安公子想要那本書,所以他們都回來了。 衛紫衣森然的目光從四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四個人都垂下了頭。 衛紫衣的目光太銳利太可怕,他們生怕衛紫衣會看出自己的心事。 尤其錢炳秋,恨不得用衣服將整個腦袋蒙住。 衛紫衣冷冷地道:「我不管你們是誰,你們既然在這裡,也許就知道一件事, 你們必須詳細回答。」 安公子道:「大當家有什麼問題,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可以告知。」 畢竟是初生之犢不怕虎,他在四個人中年紀最輕,膽子最大,居然能在衛紫衣 面前從容開口。 衛紫衣道:「好,你們知不知道這屋子裡的主人和他的朋友到哪裡去了?」 安公子道:「他們被一個又瘦又小,但劍法卻極高明的人抓走了。」 衛紫衣皺眉道:「只是他一個人,就抓走了江湖七妙手?」 安公子道:「我看到他只用一劍,就削斷了『鐵手』莫奇的手和『小手』羅直 的手。」 銅頭道:「他甚至不怕艷如玉『銷魂玉手』,並且只用了半招,就制住了『妙 手空空』連小力。」 衛紫衣聳然動容,道:「他是誰?你們是否知道他的名字?」 安公子道:「他叫湯小石,就是上回擊敗武當雲羅道人和『劍痴』的『鐵劍無 敵』湯小石。」 衛紫衣的眉頭緊皺,心在緊縮。 謝靈均不止一次說過:「大師兄湯小石會三十七種最有名的劍法,近年來,他 將三十七種劍法匯為一體,創出『無敵十一式劍』,大當家如果遇上他,千萬要小 心。」 謝靈均還說,他之所以不得不住在最堅固的牢房裡,就因為只有堅固的牢房才 能夠擋住他。 他所在的堅固牢房,是指用生鐵澆鑄的,而不是土石壘成的那一種。 銅頭道:「他們是往西南方去了,不過才走了一個時辰。」 這句話剛說了一遍,衛紫衣就不見了。 四個人都在沉默,忽聽「咚」的一聲,銅頭、鐵錘和安公子都嚇了一跳。 他們看到錢炳秋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像一截木頭一樣倒在地上。 銅頭大驚,一摸他的脈息,竟然沒有一點動彈。 錢炳秋居然已經死了。 銅頭檢查完畢,嘆道:「他是被嚇死的,他的肝膽已經碎了。」 鐵錘道:「他怎麼被嚇死的?」 銅頭道:「當然是被衛紫衣嚇死的,他一定做過對不起衛紫衣的事情,所以一 看到衛紫衣,他必然想到被衛紫衣識破後種種可怖的事。」 三人默然。 過了良久,安公子嘆道:「昔年張飛張翼德在長板坡的木橋上一聲斷喝,令魏 將夏侯傑肝膽皆裂,可今天衛紫衣什麼也沒有做,甚至連看都沒看錢先生一眼。」 銅頭搖頭道:「張飛是不能和衛紫衣比的,絕對不能比的。」 安公子道:「師父認為湯小石和衛紫衣哪一個厲害?」 銅頭沉默了半晌,道:「不知道。」 鐵錘道:「但這兩個人肯定是要比一比的,所以我們不必著急,不久就會知道 他們哪一個厲害。」 ※ ※ ※ 衛紫衣施展起輕功來,兩旁的樹木就像被風吹倒的木柴。 地上的腳印很多,衛紫衣不用辨別方向,就可以很容易地追下去。 腳印在一處河邊消失,河很深、很寬,水流湍急。 這並不能難倒衛紫衣,他用劍削下幾片樹木,扔在水上,足尖從木片上一點, 身體就騰空飛起。 當他要落下時,手中的木片又正好扔下,身體復又躍起。 沒有人能夠做到踏波而行,輕功的最高境界,不過是「一葦渡江」。 衛紫衣幾個起落,已經到了對岸。 可是腳印消失了,剛才許多的腳印現在一個也沒有了。 衛紫衣盯著水出神,難道人都到河裡去了。 水花飛濺,大笑聲中,一個人從水中蛟龍般躍出,像一縷輕風,更像一陣煙霧 ,輕輕地落在岸上。 他穿著一件藍色的水綢短衣,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絲帶。 衛紫衣注意到他的手。 他的手的指甲剪得乾乾淨淨,手指纖長有力。 衛紫衣又去看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小,目中卻閃動著比針尖更銳利的光芒。 他的目光就像錐子,可以一直錐到人的大腦中。 他的手上沒有劍,身上也沒有劍。 真正會用劍的人,你是看不到他的劍的,他的劍總是在最適當的時候出現。 劍出現的時候,就是對方咽喉上出現一個血洞的時候。 他和衛紫衣一個矮小,一個高大,一個醜陋,一個英俊。 但他們卻很相似。 衛紫衣從沒有見過一個和自己如此相像的人。 相像的不是他們的相貌,而是他們的氣質。 衛紫衣劍眉微揚,道:「『鐵劍無敵』湯小石。」 那人點頭,道:「是,我就是湯小石,就像你一定是衛紫衣一樣。」 衛紫衣道:「你知道我會來?」 湯小石道:「我也看到了巨燭上的字,你的愛弟秦寶寶,既然認為你會來,那 你肯定是會來的,因為這世上,沒有人比秦寶寶更瞭解你。」 衛紫衣瞳孔緊縮冷冷地道:「寶寶落在你的手上?」 湯小石眼中含笑,道:「如果你知道寶寶落在我的手裡,或者我承認,那麼今 天我戰勝你的把握就多了一成。」 衛紫衣承認,如果得知寶寶真的落在湯小石手上,自己的心就會亂,心一亂, 劍就會亂。 因為寶寶對衛紫衣來說,實在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湯小石笑道:「可是我不想佔你的便宜,我只想證明,我是不是真的『鐵劍無 敵』。」 衛紫衣道:「你沒有抓住寶寶?」 湯小石道:「沒有,你應該瞭解他,他比兔子還敏感,比狐狸還狡猾,別看他 是個孩子,卻比老江湖還要老江湖,我怎能抓住他呢?」 衛紫衣笑了,寶寶安全,這是自己獲勝的最大保障。 他現在已經了無牽掛。 湯小石笑道:「我知道你曾和『劍痴』交過手,你勝了嗎?」 衛紫衣道:「其實,那一次我敗給了他。」 湯小石道:「可是我卻一劍刺斷了他的手腕,只用一劍,他這一生,已不能夠 再用劍了。」 衛紫衣道:「這又能說明什麼?」 湯小石笑道:「可是劍痴只痴於劍,卻缺乏靈氣,他善用劍而缺乏靈氣,是絕 不能夠和你相比的。」 衛紫衣道:「哦?」 湯小石道:「何況我對劍痴觀察了很久,已經熟知他劍法中的弱點,所以我敗 他只用一劍,但那一劍卻是用幾天的時間推敲總結出來的。」 他又笑道:「可是你就不同了,我從沒有見過你用劍,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瞭 解你,所以,你我的勝負之論,實在難料。」 衛紫衣道:「所以你今天並不準備和我比劍。」 湯小石道:「你怎麼知道?」 衛紫衣道:「因為你身上並沒有殺氣,像你我這樣的高手,當對一個人有敵意 時,殺氣就會不知不覺地流露出來。」 湯小石大笑,道:「我抹去岸邊的足印,潛到水中,就是為了拖住你,因為我 不想管閒事,也不想和你儘快地交手。」 衛紫衣道:「你是說,我們的約鬥還要在以後?」 湯小石嚴肅地道:「我現在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所以沒有一點戰勝你的把握, 當我做完了該做的事,我隨時都會去找你的。」 衛紫衣道:「我也隨時等著你。」 湯小石大笑,復又躍入水中,水花濺起,落下,又漸漸地平靜。 水能遮蓋一切。 衛紫衣望著河水出神,有風吹來,吹皺了河水,也使衛紫衣覺得,內心一陣冰 涼。 他也沒有把握,面對湯小石這樣的高手,誰也沒有把握。 衛紫衣轉目四顧,四野空曠無人,寶寶又在哪裡?在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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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算 命 先 生】 鳳城。 鳳城的西面有一幢竹樓,竹樓荒疏已久,好像已經有十年沒有人住了。 但是進入這間竹樓的人,往往會莫名其妙地死去。 就算再高明的醫生,也查不出死者的死因。 當地人都將這幢竹樓稱之為鬼樓,自從十年前鎮上最大膽的一個年輕人死在竹 樓升十丈處後,竹樓的方圓一里地就不再有任何人敢涉足了。 鎮上還有一個算命先生,好像是在十年前來到這座小鎮的。 他每天走街串巷為人算命,有時候算得很準,所以他的生意既不好,也不壞, 每天掙到的錢只能糊口。 到了晚上,這個算命先生就睡在竹樓邊上的一個草窩裡。 奇怪的是,他居然沒有事,可是別人卻不行。 除了算命先生,誰也不能靠近竹樓。 大家都認為算命先生有仙氣,所以才能鎮住竹樓裡的鬼。 ※ ※ ※ 「武林中有許多秘密,你們將要聽到的,也許是最大的一個秘密。」 冷小肝、連心力已被解除了繩索,坐在鋪著熊皮的椅子上。 他們的面前擺著茶几,茶几上有酒──好酒。 他們都看著一掛竹簾,聲音正是從竹簾中傳來。 聲音道:「八十年前,江湖上出了兩個奇才,不是練武的奇才,而是經商的奇 才,他們一生中累積了難以估計的財富,兩個人的財富加起來,足可用『富可敵國 』來比喻。」 冷小肝道:「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竹簾後忽然飛出了一隻蘋果,重重地擊在冷小肝的臉上,冷小肝的門牙立刻掉 了兩個。 冷小肝雖然很生氣,很想衝到簾子後把那個人揪出來。 可是他不敢。 並不是他怕死,而是不想因為自己的衝動兩害了兄弟們的性命。 他只好坐下,耐心地聽著。 聲音又道:「也許因為他們太有錢了,幾乎世上任何一件東西都可以輕易到手 ,所以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提不起興趣,於是他們喜歡上賭博。」 「可是沒有人願意和他們賭,他們在經商上極富天才,在賭博上也是個天才, 所以漸漸地,他們已經找不到對手。」 連小力道:「那他們為什麼不自己賭呢?」 聲音道:「你猜對了,他們只好和對方賭,剛開始的時候,誰也贏不了對方, 到了最後,他們決定舉行一次巨賭,以自己所有的財產和對方一搏。」 冷小肝不禁聽出了神:「那他們誰贏了?」 聲音道:「誰贏了並不重要,反正兩個人的財產到最後終於歸於一個人的名下 ,這個人遂成了當代首富。」 連小力嘆道:「我敢打賭,無論是贏家還是輸家都不好過。」 聲音道:「你又猜對了,輸家固然非常後悔,贏家也整日惶惶不安,生怕別人 會來打他的主意。」 連小力道:「打他主意的人一定很不少。」 聲音道:「但是那位贏家很精明,他將自己的財富全部藏起來,藏寶的地點只 有他一人知道。」 「為了不至於忘記,他為自己的寶藏繪了一張圖。」 連小力道:「我明白了。」 聲音道:「你明白了什麼?」 連小力道:「你是想叫我們為你找到這張藏寶圖。」 聲音笑道:「二十年前,藏寶圖就在我的手上,可是我無法進入藏寶的地方, 因為那裡機關重重,幾乎每走一步,都會觸動機關。」 冷小肝道:「所以你找到了我們,因為我對機關消息精通。並且連小力有一雙 巧手,可以打開世上所有的鎖。」 聲音笑道:「正是。」 冷小肝道:「這件事你只要讓我和小力來就行了,為什麼還要連我的兄弟一齊 擒過來呢?」 聲音道:「因為我知道你們不會同意為我做事,在你們認為,『光明教』不但 邪惡,而且野心勃勃。」 冷小肝冷笑道:「難道不是?」 聲音道:「正因為是,所以我知道你們絕不會為我做事,因為你們不但是俠客 豪傑,而且是正人君子。」 連小力道:「現在你以為我們就會同意嗎?」 聲音道:「現在你們的另外五位弟兄就在我的手上,如果你倆不同意,他們就 算是死在你們的手上。」 連小力道:「你錯了。」 聲音道:「我怎麼錯了?」 連小力道:「我的兄弟如果聽說我為你做事,恐怕就再也不認我倆了,如果他 們因為我們拒絕你而死,你們不但不怪我,而且還會非常感激我。」 他又笑道:「人總有一死,我們一直在找一個適當的方法光明正大地死去,謝 謝你成全我們。」 聲音笑道:「世界上果然有像你們這樣不怕死的人。」 連小力道:「現在你總算見識到了。」 聲音淡淡地道:「我也早知道你們是這種人,對付像你們這種既不怕死,又死 要面子的人,我有一種最好的方法。」 連小力道:「哦。」 連小力不相信他有什麼方法,一個人連死都不怕,還能怕什麼呢? 聲音笑道:「你們知不知道山東的『君子劍』夏守衡?」 冷小肝破口罵道:「好端端的,你提這樣一個偽君子,卑鄙的小子,無恥之徒 做什麼?」 山東「君子劍」夏守衡本是江湖人人敬仰的大豪傑,真君子。 可是三個月前,他不知道怎麼,忽然變了一個人。 他先是殺死了最好的朋友「布衣書生」趙忠義,逼姦了趙忠義的妻子,甚至連 趙忠義剛滿十歲的女兒也不放過。 更令人髮指的是,他竟然強姦了自己正在懷孕的女兒,結果他的女兒自殺,造 成了一屍兩命案。 大家開始以為夏守衡一定是瘋了。 可是他的的確確沒有瘋,他平日的行事作為仍和正常人一模一樣。 有三名最好的醫生為他診斷,都判斷他絕沒有瘋。 聲音笑道:「夏守衡以前也和你們一樣,又正直,又不怕死,現在他卻變了, 任何事情他都能做出來。」 冷小肝大怒道:「原來是你害了他,你究竟對他做了什麼?」 聲音淡淡地道:「我用藥物迷失了他的神志,這樣他看上去和別人一樣,卻變 成了十足的禽獸。」 冷小肝和連小力相視一眼,都發現對方的額頭已經沁出了冷汗。 他們真的不怕死,他們愛惜自己的名聲比愛惜自己的生命還要厲害。 他們不敢想像自己變成像夏守衡那樣的禽獸時會是什麼樣子? 這一招的確狠辣,並且正好擊中了他們的要害。 連小力看了看冷小肝,冷小肝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倆可以馬上結束自己的生命,可是那樣,噩運就會降到自己的兄弟的頭上, 他們不忍心讓自己兄弟一生掙下的名聲毀於一旦。 冷小肝站了起來,無奈地嘆息,道:「你贏了。」 ※ ※ ※ 桌上有酒有茶,就算是十個人也吃不完的。 但現在桌邊只有三個人。 湯小石、冷小肝、連小力。 湯小石笑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想必你們已經知道,其實藏寶的地方有三個 ,離我們這裡最近的是小竹樓。」 冷小肝道:「鳳城?離這只有三十里的鳳城?」 湯小石道:「是的,十年前,我們就派了一名高手守在那裡,並且在竹樓的四 週種了一種毒草,無論是人是畜,只要碰到那種毒草就會死去,再高明的大夫也找 不到死因!」 冷小肝道:「那我們怎樣接近小竹樓呢?」 湯小石道:「只要吃了我們的解藥,那就沒有事了,進入小竹樓以後,那就要 看你們的了,據我所知,竹樓下有一個龐大的地道,不但機關重重,並且就像一座 迷宮,近幾年來,我們一共有一百多位精通消息的人死在機關下或餓死在迷宮裡。」 冷小肝道:「你怎知道我和小力一定能對付那些機關和迷宮?」 湯小石道:「你們是天下最好的機關行家,如果連你們也不行,我們就只好放 棄這個計劃了。」 冷小肝冷笑道:「原來你是讓我們去冒險。」 湯小石笑道:「做任何事都需要冒險,何況這種大事?」 冷小肝道:「什麼時候去?」 湯小石笑道:「明天。」 冷小肝把手一伸,道:「解藥拿來,那種專門對付毒草的解藥。」 湯小石推過來一隻玉盒。 冷小肝和連小力回到了房間,莫奇,祁小木,艷如玉,羅直,花解語一起圍了 過來,眾人七嘴八舌地問:「怎麼樣?」 冷小肝微笑道:「看來我和小力是不得不去了。」 祁小木冷冷地道:「我們為什麼不馬上死?難道任由他們取了寶藏去害人。」 冷小肝笑道:「何必死呢?我敢保證,他們一定得不到寶藏的。」 「哦?」不知是誰「哦」了一聲。 冷小肝從懷中掏出一隻盒子,打開盒子,裡面是一隻小青蛇。 艷如玉首先驚叫起來,道:「快殺了牠,惡心死了。」 冷小肝笑道:「我們的性命全在這條小青蛇上,我怎忍心殺死牠?」 「哦?」 冷小肝道:「我離開地道時,寶寶給了我這一樣東西,這樣無論我們被關在哪 裡,寶寶都可以知道。」 祁小木道:「為什麼?」 冷小肝道:「這是寶寶親手訓練出的青蛇,只要寶寶一吹笛子,青蛇就會自動 游到寶寶的身邊。」 莫奇喜道:「如果我們將這裡的事寫成一張紙條塞到蛇肚裡,寶寶就可以知道 這裡的事了。」 冷小肝笑道:「我們可以將紙條包進一個臘丸中,以免紙條被蛇的胃液腐蝕, 這樣寶寶才可以看到我們的信。」 莫奇道:「湯小石再精明,也不會在意一條蛇的。」 冷小肝道:「正是樣。」 莫奇道:「可是寶寶真的在附近嗎?他難道不會被人發覺?」 冷小肝笑道:「當初『摩雲手』俞振金的易容術就是被寶寶識破,寶寶的易容 術已頗有火候,他隨便化裝成一個乞丐的樣子,誰也不會在意。」 莫奇慶幸道:「幸虧世上有寶寶這樣一個鬼精靈,否則我們真是死定了。」 在關押江湖七妙手附近不到一里的地方,有一座破廟。 這幾天,總有一個小叫花子坐在破廟的臺階上。 叫花子以破廟為家,這是任何人都不會奇怪的。 小叫花沒有事的時候,就會取出一個小竹苗幽幽地吹。 笛聲一起,附近的蛇就會自動地游到破廟前。 叫花子吹笛喚蛇,也是求生本領的一種,這也沒什麼好奇的。 每一次有蛇游來,小叫花就會拎起蛇來左看右看,誰也不知道他看些什麼。 最後,他總是將蛇扔到身後的麻袋中。 路邊的人發現,小叫花只有在看到小青蛇的時候,才會左看右看,其他顏色品 種的蛇,他總是看也不看就扔到麻袋中。 有人好奇,問他為什麼這樣做。 小叫花答道:「我的爺爺,當然是個老叫花子得了眼病,醫生說小青蛇的膽可 以明目,所以我才來捉蛇的。」 好事者道:「你已經捉了那麼多蛇,還不夠嗎?」 小叫花答道:「只有湊齊一百條小青蛇的膽,才有效。」 好事者嘆息而去,一個小小的孩子就這麼孝順,怎不讓人又愛又憐? 好事者要走時,當然不忘丟下茲文大銅板或一些碎銀。 小叫花每次收到錢時,總是眼淚汪汪地道聲謝,他楚楚可憐的樣子,讓人恨不 得把所有家產都給他。 這一天,小叫花邊是和以前一樣,坐在石階上次竹笛。 無毒的或有毒的蛇陸續游來,每一次看到小青蛇時,小叫花都會很開心,一旦 仔細看過後,又有些喪氣。 這個小叫花是誰? 他真的是為了治爺爺的眼病來捉蛇的嗎? 當然不是。 小叫花不是別人,正是我們可愛頑皮的秦寶寶。 他吹笛引蛇來,正是為了喚來那條送信的小青蛇。 又有一條小青蛇游了過來,秦寶寶臉上立刻浮現出開心的笑容。 根本不用仔細看,就知道是自己養了多日的寶貝小青蛇了。 小青蛇也像是認得寶寶,徑自從寶寶的腳面上,直游到寶寶的膝蓋上。 寶寶喜不自禁,用手指點著蛇頭,笑道:「小乖乖,可辛苦你了,沒有被老鷹 捉去,算你運氣好,也算我運氣好。」 小青蛇似乎懂得寶寶的意思,身子不停地扭動。 寶寶又道:「冷小肝有沒有欺負你,給沒給你捉小蟲子吃?瞧你這麼瘦,一定 是被虐待了。」 幸虧此時沒有人,否則不以為寶寶是瘋子才怪。 寶寶取了一粒白色藥丸餵給小青蛇吃,不到一刻,小青蛇的身體劇烈扭動,從 口中吐出了一個白色蠟丸。 寶寶餵了小青蛇幾條小蟲,小青蛇吃飽後,乖乖地鑽入寶寶的懷中。 寶寶捻開蠟丸,細細地讀完蠟丸的內容後,不由皺起了眉頭。 所謂「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寶寶皺了皺眉頭,不一刻,古怪的笑容就浮現 在臉上。 他自然想到了解決這件事的方法,他的方法肯定又刁又怪,並且絕對是別人打 破腦殼也想不出來的。 將紙條用火燒掉,寶寶蹦蹦跳跳離開了破廟。 至於那一麻袋蛇呢? 寶寶飛起一腳,麻袋落入草叢,眾蛇們爭先恐後地溜走了。 寶寶來到鳳城,他先到店中買來幾張大白紙和筆墨。 在上面寫道:「小竹樓其實是藏寶處,想發財者明日速去小竹樓。」 他把這幾張白紙,貼在鳳城最繁華最熱鬧的大街上。 不到半個時辰,幾乎鳳城中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了消息。 大白紙前,圍了一層又一層的人,大家都在議論紛紛。 「寶藏」、「發財」這些個字眼太誘人了。 「這是真的嗎?」 「難說,如果小竹樓沒有寶藏,哪裡會那麼神秘?」 「可是不管誰接近小竹樓都會死,就算那裡真的有寶藏,誰也不敢拿性命開玩 笑。」 小竹樓邊種著毒草的事,寶寶已經知道。 紙條上,已經有祁小木寫來的詳盡的解藥配方。 寶寶將這個解藥配方,也寫在了大白紙上,貼在牆上。 解藥並不難配,藥店中這幾種藥一時被買個乾淨,喜得藥店老闆手舞足蹈。 當然,藥店老闆也為自己留下了那幾味藥。 一時間,街上議論沸沸,幾乎每個人都在議論這件事情。 鳳城是個很繁華、很熱鬧的城市,來往的武林人當然很多,寶寶最希望這些人 能夠參與這件事。 反正人是越多越好,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大白紙上午貼出來,到下午的時候,附近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寶寶躲在客棧中,看著喜形於色的人群,覺得這件事太好玩了。 他忽然看到,樓下的人群中立著一個手執布幌的算命先生。 那個算命先生看到大白紙上的內容,臉上露出極為驚駭的神情。 他走上前去,將椅上貼的白紙一一扯下,撕成了碎片。 人群騷動,眾人大怒,有人道:「臭算命的,你幹什麼撕佈告?」 算命先生冷笑道:「你們未免太笨了!一張佈告就騙了你們,你們難道沒想到 ,小竹樓若是真有財寶,貼佈告的人會這樣公佈於眾?」 眾人一想,頗覺有理,天下沒有財讓別人發的呆子。 算命先生道:「小竹樓有鬼氣,豈是幾味中藥就能鎮壓得住?我懷疑這件事是 藥店老闆的鬼主意。」 有人道:「不錯,不錯!先生說得有理。」 另有人振臂呼道:「我們去砸了藥店去?」 寶寶看了這般情景,大叫算命先生實在可惡,好好的事情,情況都被他幾句話 頓時扭轉了。 大叫道:「等一等!」 從房間裡衝了出來。 寶寶此時已換了尋常的衣服,月白色衫子,碎花褲,黑髮披在腦後,更顯得皮 膚雪一樣白。 眾人見是一個長相不俗的小孩子,齊都停了下來,看他說些什麼? 寶寶道:「小竹樓中有寶藏,是千真萬確的事,而那幾味中藥也的確能制住竹 樓邊的毒草。」 算命先生看著寶寶,眼中幾乎要冒出火來,眾人面前不便動手,只有強自忍耐。 他嘿嘿笑道:「若真有寶藏,你為什麼不去挖?」 眾人道:「是呀?」 寶寶微微一笑,道:「小竹樓下機關重重,我一個人怎麼挖,想證明我不是說 謊,有一個很簡單的方法。」 眾人道:「什麼方法?」 寶寶道:「用那幾味中藥配成的解藥吃下,看看能不能靠近小竹樓。」 算命先生冷笑道:「你想害眾人喪命嗎?」 寶寶不屑地道:「用幾隻豬羊,吃了這種解藥,看看能不能進入小竹樓。」 有好事者早已叫道:「我們去試一試再說。」 人群轟然而散,跟著那人去找羊到小竹樓。 人群都已走散,街上只剩下了秦寶寶和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陰陰地道:「秦寶寶,你好大的膽子。」 寶寶笑道:「哇!瞧你的樣子,好像是要吃人。」 嘻嘻一笑,轉身就跑,算命先生緊緊地追趕。 寶寶本來可以很輕易地甩掉算命先生,卻跑一陣,停一陣,直將算命先生引到 一條空巷中。 巷子是條死胡同,算命先生冷笑道:「現在你總算跑不了。」 寶寶轉身,笑道:「你以為我怕你嗎,來,我和你好好打一架。」 抽出金匕首,閃電般刺向算命先生。 寶寶來得好快,算命先生猝不及防之下,險被刺中,急忙側身閃到一邊,隨手 抽出了兵器。 他的兵器,是一對護手鉤,本是裹在布中的。 寶寶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笑道:「你的兵器這麼長,我的兵器這麼短, 打起來我可吃虧,不和你玩了。」 轉動身子,好像準備逃走,卻忽然伏下身去,金匕首斜斜挑起。 這一招可大有名堂,是衛紫衣教寶寶的護身絕招之一。 算命先生畢竟也是高手,一個旱地拔蔥,硬生生拔起了身形。 但是若論輕功,他可比寶寶差得遠,算命先生縱上一丈高時,忽然發覺一個奇 怪的現象。 寶寶竟比自己高。 金匕首閃動著金光,兼之陽光刺目,算命先生已經無從躲避。 只覺得臉邊一涼,用手一摸時,摸得滿手鮮血。 一隻耳朵,竟然沒了。 又驚又怒,痛疼交加的算命先生落地已經不穩,「噗通!」跌了一跤。 寶寶遠遠地落在地上,看著算命先生的狼狽樣,嘻嘻笑個不停。 算命先生大怒,在地上一撐、一竄,已撲到寶寶面前。 初時,他以為寶寶不過是個孩子,哪裡放在心上。 現在,他已將寶寶視為勁敵。 他這一撲之中,實已是畢生武功的精華,寶寶能接得下嗎? 寶寶的手中,早已準備好了「天蛛網」,他並不怕算命先生的一撲。 怪事發生了,算命先生撲到中途時,臉色大變,眼睛凸出,蓄滿力道的護手鉤 反而切下了自己的左腳。 餘勢不止,他一直衝到寶寶的面前,才直撲撲地跌在地上。 他的後心,有一道很小的傷口,鮮血如噴泉一樣湧出。 是誰的劍這麼狠,這麼冷,一劍刺中他的後心。 寶寶抬頭一看,面前站著一個人,紅衣長劍,面帶笑容,不是林若飛又是誰? 見到林若飛,寶寶就心頭火起,俏臉一冷,冷聲道:「誰叫你管閒事,世上就 你一個人本事大嗎?」 林若飛知道,寶寶一定是因為前事而記恨自己。 他嘆了一口氣道:「我沒有和衛紫衣交手,因為我識破了紫秋如的用心,我現 在早已離開了她。」 寶寶不信,道:「那為什麼江湖上會有消息傳出來?」 林若飛笑道:「那是你大哥的傑作,他想引出紫秋如,以證實我對他說的話。」 寶寶道:「你真的沒有和大哥交手?」 林若飛學寶寶的口吻道:「騙人就是小狗。」 寶寶擺擺手,道:「諒你也打不過大哥,以前的事就算了,大人不記小人過了 !」 其實,他對林若飛也有好感,如今誤會冰釋,自然不會記恨。 看著算命先生的屍體,卻又拉下臉來,冷冷地道:「多管閒事,我正準備和他 好好玩玩,你卻插手。」 林若飛早已習慣寶寶的態度,陪笑道:「我只是擔心寶寶──」他到現在還不 明白,為什麼自己在寶寶面前會低聲下氣。 寶寶怒道:「是擔心我沒本事嗎?門縫裡看人,把人看扁了。」 林若飛只有苦笑,寶寶生氣,可不是開著玩的。 寶寶道:「林若飛,如果你真有本事,我數三下,你去把那些人殺了。」 順著寶寶手指的方向看去,林若飛看到了一群黑衣人。 不多不少,正好十個。 林若飛苦笑道:「只數三下,就殺十個人,太不公平了吧!」 寶寶冷笑道:「現在不敢吹牛了吧?敢不敢和我打賭?」 林若飛道:「睹什麼?」 寶寶道:「如果你不能在三下中殺死他們,就請我吃一頓飯。」 林若飛笑道:「如果你輸了呢?」 寶寶道:「我請你吃。」 林若飛笑道:「不就是一頓飯嗎,沒什麼大不了。」 寶寶已開始數:「一。」 林若飛電射而出。 「二。」 林若飛拔劍。 「三。」 有人倒下,有人慘叫,有人的鮮血開始濺出。 寶寶不禁咋舌,林若飛果真在自己數三下中殺了十個人。 十個黑衣人倒在血泊中,一個黑衣人心口中劍,因為林若飛心有些慌了,故而 刺得差了一點點。 那人呻吟一聲,身體抽動了幾下,才告死去。 寶寶拍手叫道:「還有一個人現在才死,你輸了。」 熾天使書城
【第九回 藏 寶 圖】 林若飛發現自己上了一個當。 他身上有一百兩銀子,一百兩銀子足夠吃四五桌酒席了。 可是寶寶只點了一桌,就花掉了林若飛全部家當。 他點的菜不但很奇怪,而且浪費得驚人。 以醬鴨舌來說,必須要一百隻鴨,每隻鴨只取舌尖一點。 你說林若飛哪裡吃得消。 寶寶看著林若飛掏空口袋的無奈樣,可得意透了。 菜全上齊,寶寶卻停著不食。 林若飛苦笑道:「你點了這麼多的菜卻不吃?」 寶寶道:「想叫我吃?可沒那麼容易,你會唱歌嗎?」 林若飛少年學劍,猶不知寒暑交替。每日心中除了劍,哪有別的。 他哪裡又會唱歌? 寶寶道:「你不給我唱歌,我就不吃東西。」 林若飛還真怕寶寶餓壞了。 自從和衛紫衣毀約不戰,他已和衛紫衣結為朋友。 連勸寶寶吃這件小事都做不了,怎向衛紫衣交待。 無奈之下,只好擊杯唱道:「我家有個小寶寶,你家有個小寶寶,我家有個小 寶寶,你家有個小寶寶。」 一歌唱畢,滿屋的食客紛紛地跑到了門外去了。 林若飛奇道:「他們在幹什麼?」 寶寶笑道:「他們太愛聽你的歌了,都去洗耳了。」 忽然「哇哇」之聲不絕於耳。 林若飛聽出,那些人不是洗耳,而是去吐了。 林若飛窘迫得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去。 好說歹說,寶寶勉強吃了幾口。 飯算是吃過了,林若飛這才問道:「寶寶在街上貼那些白紙幹什麼?」 寶寶把經過一說,林若飛沉吟道:「這件事想必已驚動張真人,剛才十名黑衣 人便是佐證,此地已不能久留。」 寶寶不屑地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害怕了。」 「怕?」林若飛氣往上沖,他什麼時候怕過? 漲紅了臉,忿忿地坐著,望著寶寶,一言不發。 寶寶道:「張真人一定會料定我離開這裡,我就偏不走,不但不走,而且還要 到他的老巢去。」 林若飛驚道:「不可冒險。」 寶寶道:「江湖七妙手都在那裡,我不去救他們誰去?你要是不去,我也不會 逼你的。」 寶寶的激將法,林若飛如何不知?微微一笑,道:「江湖七妙手都是好漢,是 該救他們。」 寶寶喜上眉梢,道:「你敢去?」 林若飛笑道:「中了寶寶的激將法,怎能不去?」 寶寶道:「有一件事可要事先說明,到時候別怪我。」 林若飛道:「什麼事?」 寶寶道:「張真人座下有個用劍高手湯小石,劍法犀利無匹,我怕你不是他的 對手,一世英名成了泡影。」 林若飛淡淡地道:「如此說,我是非去不可。」 寶寶道:「不後悔?」 林若飛道:「絕不後悔。」 寶寶立刻推開桌子,向門外就走。 林若飛道:「現在就去?」 寶寶道:「要去當然現在去。」 寶寶帶著林若飛來到了破廟中,林若飛四顧無人,不解地問道:「我們到這裡 來幹什麼?」 寶寶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從懷中捉出小青蛇來。 林若飛見寶寶行動古怪,不由奇道:「這是幹什麼?」 寶寶道:「連蛇都沒見過嗎?這是我的寶貝。」 寶寶小心翼翼地將蛇放到地上,柔聲道:「小乖乖,帶我們到冷小肝這個小王 八蛋那裡去好不好?」 小青蛇還真聽話,身子扭動著向前游去。 林若飛這才有點明白,道:「這小青蛇真能找到冷小肝?」 寶寶一昂頭,洋洋得意道:「別人是『識途老馬』,我這是『識途小蛇』。」 林若飛哈哈笑道:「只有你這個小古怪才有這樣一個古怪的寶貝。」 寶寶眼睛一翻,道:「我古怪嗎?青蛇識途的方法丐幫早已有之,自己少見多 怪,還說別人古怪。」 林若飛搔搔頭,竟被反駁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此時他才體會到,子午嶺上的人日子有多難熬。 小青蛇游動得很快,不一刻就鑽入了一個小樹林中。 不遠處,紅牆碧麗,隱約可見。 林若飛道:「這幢房子好漂亮,怎麼會有人把房子蓋在這樣一個偏僻處?」 寶寶道:「孤陋寡聞,張真人每到一處時,就必定要達一間華屋,你連這個都 不知道。」 林若飛笑道:「我要是知道,就不會問你了。」 草叢中忽地飛起了刀光,不只是刀光,還有劍光。 一把刀,一柄劍。 林若飛長劍出鞘,劍光只一閃,刀光劍影立刻消失,從草叢中跌跌撞撞地走出 兩個黑衣人。 他們的雙手緊摀著咽喉,鮮血從指縫中流出,發出「咯咯」的響聲。 他們的眼睛如魚眼般凸出,直瞪瞪地盯著林若飛。 寶寶在他們身後,伸出指頭在他們肩頭上輕輕一站,兩個黑衣人轟然倒下。 林若飛負手微笑,樣子很得意。 寶寶道:「真殘忍,把他們制住就行了,偏要殺了他們,他們也未必是壞人, 何況,他們也一樣有父母妻兒,聽到他們死了,不知有多傷心。」 林若飛本想炫耀,卻遭來一頓搶白,心裡很覺無趣,低著頭,就往前走。 寶寶一把拉住他,笑道:「是不是生氣啦?才說你幾句就忍不住氣,遇到高手 ,豈不遭殃?」 林若飛不由又笑了起來,真拿寶寶沒辦法,一會兒讓你氣得要命,一會兒又讓 你非常開心。 寶寶道:「這兩個是暗樁,瞧他們的武功並不高明,一定是負責警戒,而不是 負責防衛。林若飛道:「他們的武功的確不高,這有什麼關係呢?」 寶寶道:「說明他們會把我們來的消息通知給其他人,我估計,用不了一刻, 大批的高手就要來了。」 話音剛落,草叢中傳來了沙沙聲,並且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 寶寶笑嘻嘻地道:「大批高手們果然來了。」 林若飛驚訝道:「我們的處境已經很危險,你怎麼還笑得出來?」 寶寶道:「這樣你就有大顯身手的機會,我也有大飽眼福的機會了。」 林若飛說道:「總有一天,我要被你害慘的。」 「沙沙」聲已經消失,因為人已經走到近而來。 林若飛冷哼一聲,向人群衝了過去。 迎接他的是一根狼牙棒,一隻鎏金钂,兩把紅纓槍,甚至還有一種武林人很少 用的兵器方天畫戟。 畫戟最長,首先刺到林若飛的胸口,林若飛的身子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扭動了一 下,已經避開戟尖,衝到使戟人的面前。 這時,其他的兵器已經襲到。 林若飛收手刺出,刺中一名使槍人的咽喉,幾乎在使槍人中劍的同時,林若飛 的劍又洞穿了另一名使槍的人的咽喉。 他手中只有一柄劍,卻好像有兩隻甚至無數柄劍一樣。 可是他雖然刺死了兩個人,鎏金钂已經推到他的胸口,狼牙棒帶起的勁風也吹 痛了林若飛的臉。 他本來只要一退,就可以退出鎏金钂、狼牙棒的攻擊圈。 偏偏他的身後還有一隻畫戟,畫戟的月牙尖正對準林若飛的後心。 別人都以為林若飛絕不會退的,林若飛偏偏退了。 狼牙棒、鎏金钂雖然落空,但畫戟的月牙尖已經刺破了林若飛後心的衣服。 寶寶驚叫出聲,在這種情況下,林若飛如何逃身? 林若飛微笑,他早已算準了距離,他這一退正好避開前面兩種重兵器,又恰好 不至於撞上畫戟。 他雖然並沒有往後看,身後卻像生了眼睛,知道什麼地方才能讓畫戟不傷到自 己。 這一舉動很冒險,但林若飛喜歡冒險,何況他對自己的速度頗為自信。 於是大家看到林若飛又衝上前去,畫戟回帶,月牙尖始終刺在衣服裡。但畫戟 回帶得多快,林若飛避得就有多快。 他的劍又刺出,這一劍從使鎏金钂的人的肋下挑上去,仍然刺中了咽喉。 鎏金钂不停往前推,但只推至林若飛的咽喉,就再也推不近半分。 因為無情的劍已經結束了他的生命,他全身的力氣也在剎那間消失。 使狼牙棒的人已經驚呆,不過他手中的狼牙棒依然掃了出去。 他並沒有掃中林若飛,反倒擊中那把方天畫戟。 畫戟被他擊落。 林若飛到哪裡去了? 使狼牙棒的人猛然回頭,看到身後紅衣飄搖,林若飛不知怎地到了他的身後, 並且是背對著他。 使狼牙棒的人心中大恐,他的兵器已在外圍,就算回帶及時,他也不知怎樣對 付一個站在自己身後的人。 林若飛卻有辦法,他的劍從胯下上挑,從使狼牙棒的人胯下挑上,一劍刺入使 狼牙棒之人的咽喉。 使狼牙棒的人拋了兵器,雙手摀住咽喉,他很想問問林若飛,這是什麼劍招, 天下哪有這種劍招。 可是他問不出,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音,他倒下時,咽喉裡仍然發出「咯咯 」的響聲。 剎那間,已經有四名一流高手倒下,週圍雖然還有很多人,他們手中雖然還有 利刃,但卻沒有人敢衝上來。 他們實在是嚇壞了,他們都禁不住去摸自己的咽喉,看看那上面,是不是有一 個洞。 林若飛向一個人走過去。 這個人手中沒有兵器,因為他的方天畫戟已被自己的同伴擊落。 他的雙腿在發抖了。 週圍的人都聞到,從這位使畫戟的人身上發出的惡臭。 林若飛皺了皺眉頭,對這人道:「你應該去洗個澡,換一身乾淨的衣服來,想 不到你這麼大的人還需要尿布。」 這句話譏諷得何等刻薄,使方天畫戟之人卻好像沒有聽到,他只聽懂一種意思 ,林若飛不想殺他,林若飛讓他走。 他當然走了,立刻走了。 一旦有人開個頭,下面的人當然也不會留下。 不管他們受了多少好處,多少金錢,但命是最要緊的。 四週的人立刻就走了,剎那間,走了個乾乾淨淨。 林若飛轉身面對著寶寶微笑,笑得很得意。 他當然不指望寶寶誇獎他,只要寶寶不罵他就行。 如果寶寶再說出剛才那句話,林若飛就想好了話進行反駁。 他會說:「他們當然有父母妻兒,可是我也有,我總不能為了他們的父母妻兒 不傷心而讓他們殺了我。」 他認定這句話,一定會將寶寶反駁得無言以對。 寶寶卻沒像剛才那樣說,他只是伸出四個指頭。 林若飛奇道:「這是什麼意思?」 寶寶道:「你殺了四個人,一共用了四劍。」 林若飛笑道:「難道你讓我一劍殺四個人嗎?這不可能,一劍就是一劍,一劍 怎能殺四個人?」 寶寶一撇好看的小嘴,道:「有個人可以做到。」 林若飛道:「誰?」 寶寶道:「大哥。他一招『地獄使者』不止殺四個人。」 林若飛苦笑道:「為什麼你不肯誇誇我?」 寶寶笑道:「瞧你得意的樣子,誰敢再誇你,你自己都把自己誇上了天,我誇 都誇不到你。」 林若飛笑了,原來是這個原因,他發誓以後絕不可得意,必須找個機會好好讓 寶寶誇誇自己。 寶寶上前拉住他的手,往來路去。 林若飛道:「我們不去救人了?」 寶寶白了他一眼,道:「這樣弄得驚天動地的,到哪裡去救人,萬一湯小石來 了,我也保不了你。」 聽他的口氣,好像寶寶是神仙,居然是他一直保護林若飛。 林若飛不敢笑,不敢反駁,只有乖乖地跟著寶寶走。 他們又回到鎮子上。 鎮上的人依然很多,大家都在小竹樓邊議論紛紛。 有許多人已經站到了竹樓裡,因為他們終於發現,寶寶的解藥很有用。 可是這些人當然找不到入口,除了在竹樓中大叫大嚷,什麼也做不了。 寶寶看著人群嘻嘻笑道:「不知道真人看到這個情景,會有什麼表情?」 無論是什麼表情,都不應該會很好看的,林若飛相信。 人群忽然起了騷動,林若飛循聲一看,看到從西南方向衝來了一支馬隊。 馬上的人一色黑衣,手上,一色大砍刀。 馬過處,刀光必起。刀光起處,必有血濺出。 領頭的一個大漢厲聲喝道:「想活命的人,快點回家。」 人群立刻被沖散,馬隊眨眼間,已經到了小竹樓下。 大漢推鞍下馬,執刀大呼道:「都給我滾開。」 有人大喝道:「你是什麼東西?憑什麼叫我們走?」 說話的人青衣打扮,手裡也提著一把大刀。 林若飛道:「這個人是大行山十三條龍中的老三,『翻江龍』潘擋。」 寶寶道:「潘擋能不能擋得住這個大漢?」 林若飛搖頭道:「擋不住。」 寶寶道:「為什麼?」 林若飛道:「因為這個黑衣大漢是『刀中刀,霸中霸』,陝西第一名刀,譚通 。」 他的話音剛落,只聽眾人一聲驚呼,潘擋已被譚通一刀斬為兩截。 寶寶皺眉道:「譚通好兇惡,可不能再讓他殺人。」 林若飛笑道:「我們暫時先看一看,因為有人出來收拾譚通了。」 人群中慢慢走出一個人。 他一身的錦衣,滿臉病容,身體瘦弱,似乎一陣風就能夠把他吹倒。 寶寶道:「這個人好像是『病公子』關索。」 林若飛道:「江湖四公子中,『病公子』最少出手,誰也不知他的虛實。」 寶寶道:「關索據說是關公關雲長的後代。」 林若飛道:「他是關公第十一代子孫,不過他並不用刀。」 寶寶道:「刀法必須威猛,瞧關索病鬼一個,當然用不了刀。」 林若飛道:「關家世代用刀,關索不用刀,對刀法卻頗為精通,譚通的刀算是 遇到剋星了。」 關索已經走到譚通面前,有氣無力地道:「有財大家發,這位閣下為什麼要擋 人家的財路?」 譚通冷笑道:「別人再發財,也輪不到你。」 刀已推出。 關索嘆息,手裡的一物發出尖銳的聲響,不知為何,譚通的刀已經抵到關索的 胸口,卻再也推不近分毫。 寶寶眼尖,叫道:「是一根鋼絲,鋼絲纏住了刀。」 林若飛笑道:「對付刀,關家的人當然有辦法,用刀的人遇到關索,無疑是要 倒霉了。」 寶寶拍手笑道:「老滷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譚通的臉漲得通紅,他無法相信一個站都站不住的人,會用一根細細的鋼絲制 住他的大砍刀。 林若飛凝神觀戰,忽地叫道:「不好!」 他離打鬥的現場很遠,所以只有徒喚奈何。 寶寶果然看到,關索無聲無息地倒下,譚通的刀迸然而發,一刀砍下了『病公 子』關索的頭。 寶寶分明看到,譚通身後的一個黑衣人右肩似乎動了一動。 關索的隨從扶起了關索的屍體,忽地失聲叫道:「『多情刺』,這是唐門的暗 器,唐門暗器。」 唐門暗器這四個字,就像一句具有神奇魔力的咒語,四週一下子靜了下來,大 家目中露出了恐慌。 不只是江湖人,哪怕是普通的老百姓,也知道唐門暗器的可怕。 一個武林家族能夠如此地影響廣大,幾百年的江湖中,也許僅有這一個。 寶寶道:「唐門暗器絕不外傳,黑衣人中一定有唐家的人。」 林若飛道:「你沒聽到是『多情刺』嗎?唐家公子中,只有最多情的風流公子 唐情才有『多情刺』。」 多情公子唐情,寶寶是見過的,他還記得贏了唐情不少銀子。 在寶寶印象中,唐情除了風流一些,還算是一位俠義之人。 林若飛看出寶寶的沉思,道:「一個人若是太多情了,就會被人利用,我懷疑 ,一定是張真人用一個絕色的美女引誘唐情為他做事。」 寶寶道:「我一定要去把他罵醒。」 林若飛一把拉住寶寶,他知道寶寶這樣做會很危險。 他忽然皺了皺眉頭,又笑了。 寶寶見他行為古怪,忍不住問道:「你在搞什麼鬼?」 林若飛笑道:「我忽然感到人群中有一股殺氣,殺氣離我很遠,但卻很強烈, 一定是已來了絕頂的高手。」 寶寶睜大眼睛在人群中搜索,他一下就看到了唐諒。 不管有一千個人,還是一萬個人,你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唐諒。 這就像錐子,錐子放到麻袋中,也一定會刺穿麻袋的。 唐諒的打扮其實很普通,他雖然站在人群中,身邊卻一個人也沒有。 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出唐諒的優秀,他們不自覺地遠離唐諒,是生怕自己會 自慚形穢。 唐諒好像看到了寶寶又好像沒看見,他的目光就像他的暗器,盯著黑衣人中的 一個人。 那個黑衣人顯得很焦躁,局促不安。 他也許並沒有看到唐諒,卻感到了他的存在。 唐情忽然推開眾人,一頭擠入人群中就不見了。 寶寶再去看唐諒時,唐諒也不知何時不見了。 譚通這時已經衝上了小竹樓,不斷有人從竹樓上被他扔下去,有的人跌斷了手 ,有的人跌斷了腿,更有人跌破了頭。 慘叫聲連成一片,人群紛紛後退,退到很遠的巷子裡。 讀通站在竹樓的最高處,大聲叫道:「我數十下,十下數畢,看到一個人,我 就殺一個。」 百姓哪裡見過這麼兇狠的人,還沒有開始數,人群就一哄而散。 和看不到的寶藏相比,最重要的當然是性命。 讀通開始數:「一。」 忽然有人輕拍了他一下,譚通急回頭,砍刀掃向身後。 刀落空。 身後一個鬼影子部沒有。 譚通大奇,轉過身,不去數「二、三。」 他一直在戒備,果然肩頭又被拍了一下,他更快地轉身,揮刀。 刀又落空。 這時樓上多了一個人。 紅衣人。 譚通大怒道:「你是誰?」 紅衣人笑道:「林若飛。」 譚通大笑道:「你就是敗在蘇護玉手上的林若飛?」 林若飛笑道:「雖然我敗給了蘇護玉,殺你卻足足有餘。」 譚通相信。 他忽地急退,撞破了竹樓的牆壁,落到了樓下。 他剛一落地,就覺得身後又有人拍了他一下。 不用說,又是林若飛。 譚通大駭,急舞大刀,一招接一招,舞得風雨不透,水洩不通。 只見林若飛遠遠地站著,臉上露出有趣的表情。 譚通不敢停下,生怕刀一停,林若飛就會乘虛而入。 林若飛卻不去看他,轉向身後,道:「寶寶,你看這個人該不該殺?」 寶寶從林若飛身後轉出,嘻嘻笑道:「這要看他笨不笨。」 林若飛道:「如果他笨呢?」 寶寶道:「世上笨蛋太多,少一個沒有關係。」 林若飛道:「怎樣才知這個人是笨還是不笨?」 寶寶道:「我出一個智力題給他猜,猜得出來就說明他不笨,猜不出來嘛?嘻 嘻嘻。」 譚通還在不停地舞刀,口中卻道:「你出題。」 寶寶道:「你上街買東西,銀子掉了怎麼辦?」 譚通道:「銀子掉了,再回去拿就是了。」 他很感激寶寶出了個這麼容易的題目,分明是不想殺他。 寶寶大叫道:「笨蛋!銀子掉了,撿起來就是,何必回家拿。」 林若飛笑道:「既然你很笨,只好把你殺了。」 說到「殺」字,身體似乎動了,說完「了」字,譚通已倒下。 和所有遇到林若飛的人一樣,譚通的喉上也有一個洞。 要命的洞。 譚通活著時一定會想,銀子掉了,撿起來就是,我連這個問題都想不到,真是 笨死了。 他果然「笨死了」。 譚通帶來的黑衣人已經把寶寶和林若飛圍住。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KUO 掃描, KUO 校正 * * http://www.sky-era.com/silencer/index-big5.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