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竹 樓 秘 密】
【第二回 唐 門 叛 逆】
【第三回 兄 弟 反 目】
【第四回 美 人 計】
【第五回 別 有 用 心】
【第六回 離 間 計】
【第七回 深 入 虎 穴】
【第八回 陰 謀】
【第一回 竹 樓 秘 密】 弓已在手,箭在弦上。 寶寶驚道:「太可怕了,我可不想變刺蝟。」 身子一滾,滾到了竹樓裡,把當刺蝟的任務交給了林若飛。 一共有十七個人,十七支箭。 如果十七支箭一起射過來,林若飛有沒有把握接住? 十七個黑衣人齊齊地站了一排,箭頭閃著藍光。 是毒箭。 忽然有「咄」聲傳來,接著是「崩崩崩」之聲。 一共響了十七下。 十七支弓弦立刻斷了,一枚銅錢滾到了地上。 是誰能夠用一枚銅錢劃破了十七張緊繃的弓弦? 林若飛幾乎想都不用想,就猜出了是誰來了。 郭超然。 除了那個神秘的郭超然,恐怕誰也沒有這種功夫。 唐諒也沒有。 林若飛的劍適時刺出,劍光閃動了十七下,又好像閃動了一下。 黑衣人倒下。 秦寶寶很會選擇時機地又從竹樓中溜出來,搖著大腦袋,道:「人家一枚銅錢 劃破十七張弓,你十七劍殺了十七個人,差得太遠了。」 林若飛笑道:「在下本就不如郭前輩的武功。」 不知從哪裡傳來郭超然的聲音:「林少俠,寶少爺,你們一向可好?」 寶寶抱拳道:「只有一點點不好。」 郭超然道:「哪一點不好?」 寶寶道:「馬上就會有許多人來殺我們了,就連郭前輩也幫不了我們。」 郭超然笑道:「我倒有個方法,既不讓別人殺你,又能發財。」 寶寶道:「難道郭前輩想讓我們到竹樓下去?」 郭超然笑道:「還是寶寶聰明。」 寶寶道:「可是地下機關消息很多,恐怕比上面遠要危險?」 郭超然笑道:「有我在,還怕什麼機關消息。」 寶寶驚喜道:「郭前輩原來是個大行家啊!」 郭超然笑道:「算不上行家,可笑的是,我最不成材的弟子『笨手笨腳』冷小 肝竟被人說成行家。」 寶寶這一喜非同小可,冷小肝那麼巧的手竟只是郭超然的徒弟,郭超然的手段 可想而知。 寶寶忽地皺眉頭,道:「有一件事很難辦!」 郭超然道:「什麼事?」 寶寶道:「前輩發過誓,不許別人看到你,我們一會兒下去,你一定走在前頭 ,肯定是被人要看到的。」 郭超然笑道:「我已經請了一名高明的大夫做過手術,從外觀上看,已和常人 一樣,只不過我的容貌無法改變,但我只要蒙上面巾就行了。」 聲音剛落,一個白衣蒙面的人飄飄然地走了過來。 終於看到了郭超然,遺憾的是他的臉上蒙著布,未能一睹廬山真面目。 三個人進入小竹樓,寶寶道:「郭前輩先不要告訴我入口在哪裡,讓寶寶先我 找看,好嗎?」 誰能拒絕寶寶的請求?郭超然笑道:「好。」 寶寶背著手,像個老學究一樣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目光停在地上的一個竹筒裡 。 竹筒底部和地面相聯結,寶寶試了試,發覺竹筒其實是鐵筒,只是樣子做的特 別逼真。 郭超然笑道:「這個鐵筒正是入口的樞鈕,看寶寶怎麼打開?」 寶寶細細看著鐵筒,看到鐵筒底部有個洞,忽地笑道:「是不是用水灌進鐵筒 去,然後入口自開呢?」 郭超然驚訝道:「這你也知道?」 寶寶得意地道:「有一種酸水,一遇到水就會發熱,熱氣就可以沖開底下的機 關,門就開了。」 郭超然驚道:「這是機關消息之學最深奧的部分,想不到寶寶居然知道。」 竹樓邊正有一口井,井水打上來,灌到鐵筒裡,不一刻,從鐵筒的小孔中冒出 熱氣來,郭超然撕塊布堵住。 不到一袋煙的工夫,只聽「吱呀呀」聲響,地上出現了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郭超然立刻道:「快一點跳下去,洞口馬上會關閉的。」 郭超然當先跳下去,寶寶緊跟在後,林若飛斷後。 從洞口到地底只有三丈,寶寶輕輕落下去,不帶一點足音。 林若飛最後一個跳下,見那出口又慢慢關上。 林若飛不由地擔心道:「洞口被關上,我們怎麼出去?」 寶寶晃亮火摺子,指著牆壁上一個鐵筒道:「這和上面的一樣,只要灌進去水 就可以了。」 郭超然解釋道:「用水使酸液發熱,熱氣頂開機關,但時間並不長,機關又會 恢復原樣,等我們出來時,剛才灌進去的水也差不多乾了,只要再灌水,門依然會 開的。」 林若飛搖頭道:「這樣稀奇古怪的法子,打破我的腦殼也想不到,難怪張真人 空守此樓十年而無所獲。」 郭超然笑道:「更想不到,寶寶也精通此道。」 寶寶吐了吐舌頭,底下很黑,沒人看到他的表情。 其實寶寶深知自己的身體較弱,不適宜練武功,偏偏他又好動,於是去玩機關 消息,平時無事鑽研擺弄,不也是一種很有趣的遊戲嗎。 想不到今天卻派上用場。 郭超然不知動了什麼東西,底下忽然一片明亮。 面前是三條通路,每條通道都是燈光通明。 照亮的是牆壁上的油燈。 林若飛大為不解,道:「燈光沒有火怎能點得著呢?」 寶寶道:「別看油燈很小,燈蕊卻通到一個大油桶裡,平時,油燈上的蓋子蓋 住油燈,使油燈只發出頗微弱的光,但始終不會熄滅。」 郭超然道:「剛才我啟動機關,使燈蓋提起,燈光得到空氣,便明亮了許多。」 林若飛道:「就算燈油百年也用不盡,可是燈蕊總有燒盡的時候吧。」 寶寶接著道:「燈蕊都用一種特殊的燈草製成,只要供油不斷,燈蕊就不會燒 盡的。」 郭超然笑道:「正是。」 看不到他的面容,可以想像他臉上必充滿欣慰。 寶寶年紀小小就如此淵博,真可謂難能可貴。 寶寶道:「這裡有三條路,哪一條路是正確的呢?」 郭超然道:「這一點誰都無法判定,我也不知該從哪條路走。」 林若飛一臉失望,道:「那樣我們豈不無功而返?」 寶寶道:「那也未必。」 郭超然心中成竹在胸,笑道:「寶寶有何高見?」 寶寶道:「那位大富翁建造這樣一座寶庫,自己當然會經常來看一看,因為有 錢人把看著自己的財寶當作一大樂趣。」 林若飛點頭道:「不錯!有錢人最大的快樂或許就是數錢了。」 寶寶道:「既然大富翁經常來,那麼他可不想提心吊膽地防備機關,所以,只 要是沒有機關的那條路必是正路。」 林若飛道:「怎樣才能判斷哪一條通路沒有機關?」 寶寶流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道:「走一下試一試不就行了。」 林若飛笑道:「這是害我了,萬一試出機關來,豈不把小命送了。」 寶寶偷偷她笑,郭超然道:「當然不必身試,我早已備好一物。」 從懷中掏出的,卻是一個鐵球,球上繫著細細的鍊子。 那條鍊子非金非銅,寶寶也看不出是用何物做的。 林若飛頗感興趣地看郭超然如何使用這個鐵球。 只見郭超然將鐵球擲出,重重砸在地上,撞擊聲剛剛傳來,兩旁牆壁上早出現 無數的小孔,從孔中「哧哧」地噴出黑水。 黑水落地,腥臭撲鼻。 兩邊同時噴水,形成了一個密集的水網,林若飛駭然,若是冒冒失失撞入這條 通道,必死無疑,根本連躲避的餘地都沒有,再高的武功在這種機關下,恐怕也沒 有一點辦法。 黑水腥臭難聞,不用猜,必不是清涼飲料。 郭超然的鐵錘上,已有被腐蝕的跡象,鐵錘一擊便收,仍然被噴了幾點。 這個機關,真是好不厲害。 毒水一噴而盡,郭超然又將鐵錘擲向第二條通道。 鐵錘落地,兩壁卻沒有動靜,寶寶道:「是這條了。」 林若飛當先踏入,拔劍護身,小心翼翼地進入通道。 走了一步、兩步、七步,兩壁依然沒有動靜。 林若飛提心吊膽,將輕功施展到極限,使身體的重量盡量減少。 他終於體會到什麼叫做如履薄冰了。 走了二十七步時,已經到了盡頭,此時又出現了麻煩,面前則有八個通道,每 條通道都通向不同的方向。 林若飛回身對郭超然道:「請借鐵錘一用。」 郭超然將鐵錘交於林若飛,林若飛用力砸向一條通道的路面。 沒有動靜。 林若飛笑道:「想不到這麼巧,一錘便砸出個正路來。」 剛欲踏上,郭超然拉住他,笑道:「你再試一試其他的路。」 林若飛依言又試,連擊七錘,都沒有半點動靜。 他不由奇道:「這是怎麼回事?」 寶寶問郭超然道:「這一定是到了迷宮了?」 郭超然點頭道:「此八個通道,分別為『休、生、傷、杜、景、死、驚、並。 』,這就是諸葛武侯傳世的八陣圖。」 林若飛道:「據說從生門進入,方可無事,這八道門中,哪一道是生門呢?」 郭超然道:「從第二道門進去。」 林若飛一劍當先,首先進了第二道門,剛走了三步,忽聽「哧哧」之聲不絕於 耳,兩邊牆壁,箭似飛蝗。 郭超然手指彈出,以「滿天花雨」手法打出了一把銅錢。 能夠射中林若飛的箭,都被他的銅錢擊落地上。 林若飛驚出一身冷汗,道:「明明是生門,怎麼還有暗器?」 郭超然道:「你看一看地上石塊的顏色。」 林若飛低頭一看,腳下的石塊果然深淺不一,雖然都是黑色,有些卻略微灰一 些。 剛才不細心去看,根本就看不出顏色的差別。 郭超然道:「剛才你踏的是黑石,現在踏灰色的試一試。」 林若飛足尖點在灰石上,果然無事。 雖然這條通道只有三丈多長,三個人卻走了不少時間。 因為灰色的石頭有的相距很遠,必須施展輕功。 林若飛過了通道以後,已經是滿頭滿身大汗了。 他笑道:「這位大富豪居然也是位武林高手。」 寶寶道:「要不是武林高手,哪能確保財產不失。」 雖然地下迷道千條,幸虧有郭超然在,終於一一通過。 通路變得只剩下一條了,通道盡頭,燈光通明,一扇鐵門,正虛掩著,從門裡 透出光來。 林若飛若不是早被驚嚇慣了,此時看到這樣的情景,不大吃一驚才怪。 還是忍不住問道:「難道門內的燈點了八十年?」 郭超然笑道:「初入洞時我按動機關,已將這裡所有的油燈都點亮了。」 林若飛這才明白。轉頭瞧見寶寶臉上,盡是嘲諷之意。 郭超然走在了前頭,走到鐵門前,輕輕推開了門。 門一推開,郭超然的身體就僵住了,想像他的表情,必也駭然。 是何等可怕的事情,令郭超然這樣的絕頂高手動容? 林若飛衝過去,將門拉大,臉色不由也變了。 寶寶叫道:「有趣。」 從兩個人之間,擠出腦袋一看,他不由也嚇了一跳。 屋中有人,活人。 不止一個人,而是許多人。 許多許多的老頭、老太婆、寶寶數了數,一共有十八個。 本來指望一推開門就可以看到財寶,想不到見到的卻是十八個老頭、老太婆。 老頭只有一個,老太婆有十七個。 十八個人身上都穿著在寶寶看來很過時的衣服,他們的形動舉止也和寶寶這一 代不同。 老人坐在一張精雕細刻,說不盡華貴的椅子上。 旁邊,正有一個不知自己年華已老,仍稍稍略帶風情的老太婆。 老太婆正在為老人梳頭。 她梳頭的動作優美、典雅,不得不使人以為,梳頭也是一門藝術。 老頭似乎也很愜意,微閉雙目,手指有節奏地叩著膝蓋。 屋裡的其他老太婆,都穿著或紅或綠,只有小姑娘才穿的衣服。 衣服的質料,或為細紗,或用輕羅,無不又薄又透。 老太婆的身材居然還很苗條。 她們或行,或坐,或撥琴,或沉思,或飲酒,或下棋。 她們對三個外來的侵入者,竟沒表現出任何的好奇。 坐在椅上的老人睜開了眼睛,因為他稀疏花白的頭髮,已被梳好,盤起。 他的臉上露出微笑道:「六十年來,你們是第一批客人。」 秦寶寶忽地明白了什麼,道:「老爺爺,你可就是八十年前武功第一的大富人 ?」 老人嘆道:「富貴不過過眼雲煙,功名不過虛浮塵土。」 寶寶望著那些個老太婆,很快明白。 昔年第一富豪建造了這樣一個地宮,自己也就住了進來,他的丫鬟、隨從,也 和他一起住進。 因為在地底下,沒有干擾,沒有紛爭,所以他們也沒有煩惱。 沒有煩惱的人,總是活得很長的。 寶寶估計,這些人最起碼也有八十歲了。 見寶寶長得可愛,幾個老太婆走過來,像少女一樣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還為寶寶端來異香撲鼻,寶寶從未見過的水果。 老人命老太婆為林若飛和郭超然一一端上茶,微笑道:「當初我建造完畢後, 不由就愛上這裡,她們也自願陪我,所以就住到了地下。」 郭超然嘆道:「這裡很好。」 老人道:「這裡當然很好,既沒有爭權奪利,也沒有爾虞我詐,人到了這裡, 似乎才恢復了本性。」 林若飛道:「難道你不留戀塵世的繁華,住在這裡,不覺得寂寞嗎?」 老人微笑道:「塵世的繁華,我已厭倦。至於寂寞,就算生活在外面,我還不 是一樣寂寞嗎?」 他說得很不錯。 像他這樣一個最有錢的人,什麼事沒有嚐試過,什麼繁華沒有見識過? 再說,無論是權力、金錢、武功的巔峰,都會很寂寞。 處在最高處的人,已經不會有朋友。 老人站了起來,笑道:「你們既然來了,我自然要讓你們看一看我的家。」 郭超然道:「打擾了!」 老人帶著他們轉過一個翠玉屏風,進入內室。 這間房間裡佈置得極盡奢華,有許多東西都是從未見過的。 老人隨手從一個櫃子上取下一個紫水晶做的瓶子,笑道:「這是波斯的名酒, 經過幾十年,想必味道更好。」 隨手一擲,擲給了林若飛,林若飛伸手一接,感到一股大力湧來,急忙拿瓶站 住,仍是氣血翻騰。 心中暗暗吃驚,這老人好精湛、好深厚的內力。 老人見林若飛居然不動聲色地接住瓶子,不由一愣,隨即笑道:「能夠到這裡 來的,當然都是無雙的高手。」 林若飛打開瓶塞,醉人的香氣,立刻充滿房間。 林若飛仰臉喝了一口,只覺得香甜軟濡,香氣直透大腦,忍不住脫口讚道:「 果然是好酒。」 老人笑了一笑,打開一個房間道:「你們既然來了,總不能讓你們空手而回, 這些個俗物,你們不妨拿去。」 房門打開,耀眼而柔和的光芒立刻洩了出來。 林若飛不由怦然心動。 因為整整一間小屋裡,都堆滿了珍珠、寶石、古玉。 就這樣隨便地堆在地上,足足有一尺多厚。 寶寶隨便揀起一顆,脫口道:「可是最上乘的祖母綠。」 老人笑道:「年輕時,我喜歡這些,所以搜羅了一大堆,現在看來,實在是沒 有什麼意思。」 寶寶對這些寶石才沒有什麼興趣,將祖母綠隨手扔了,道:「老爺爺,還有什 麼好玩的東西?」 老人道:「你是個孩子,或許不懂得這些東西的價值,他們的看法就不一樣了 。」 寶寶最恨有人說他小,不過瞧老人的年歲比自己的父親還要大一倍,便不和老 人多計較了。 林若飛將房門關上,除了劍,他不會對任何東西有興趣。 郭超然早已走到一幅字畫面前欣賞。 老人不停地點頭,目中有讚嘆之意。 因為他知道,世上不喜歡錢財的人實在很少。 不喜歡錢的人,不是白痴就一定是智者。 老人望著林若飛,道:「你用劍?」 林若飛道:「是的。」 老人向林若飛招招手,將林若飛帶進了一個房間。 寶寶好奇,也跟著去看。 剛進入門口,撲面一股沁骨的寒氣,仔細一看,房間裡堆滿了各種兵器。 只要是寶寶知道的兵器,這裡無不盡有,最多的是劍。 各種各樣的劍,每一柄劍顯然都是寶劍,甚至是上古神兵刃。 老人年輕時,必也是一位用劍的高手。 老人正向林若飛道:「這裡一共有三十七柄最好的劍,我相信世上不會再有比 這更好的劍。」 他的話當然不會錯,因為他自己就是個高手,當然懂得鑒賞劍。 老人道:「你認為哪一柄合適你,你就拿一把。」 林若飛走到劍架前,出於劍客的天性,他忍不住一一鑒賞。 每一柄都是真正的好劍,比自己的那柄劍當然要好得多。 林若飛露出讚嘆之色,但是他一一鑒賞之後,又一一放了回去。 老人的目中露出驚訝,道:「難道沒有一柄中意?」 林若飛道:「這裡的劍頗名貴,極精良,可是我都不能用這樣的劍。」 老人道:「為什麼?」 林若飛道:「用了這些劍和人交手,心中生怕有所損壞,那樣,劍就不是劍而 是包袱了。」 老人點頭。 林若飛又道:「何況一名真正的劍客,無論用什麼劍,都不會影響他的名譽, 武功的最高處,飛花亦傷人,何必用名劍。」 老人露出一種頗為喜悅的神情,就像一個慈愛的長輩看著最有出息的子孫。 老人道:「任何劍對一名真正的劍客來說都是一樣的,不過有一種東西你一定 會要。」 他打開一個華貴的櫃子,裡面並沒有什麼奇珍異寶,只有書。 有些書是寫在竹簡上,有些是寫在一塊羊皮上。 老人從上面抽出一塊羊皮,道:「這是昔年的大劍客燕南天留下的劍譜,他的 劍雖然在江湖上失傳,劍譜卻留了下來。」 燕南天是昔日的名俠,一聲「燕人燕南天在此」,眾豪無不動容。 那樣一個驚天動地的劍客,他的劍法自然是頗為珍貴的。 林若飛拿起羊皮,只淡淡地看了一眼,就還給了老人。 老人一愕,隨即點頭道:「是了,你的劍辛辣靈動,和燕兩天剛猛威烈的劍法 水火不容。」 又取過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道:「這是昔年江湖上有『金錢幫』幫主上官金虹 作的『劍論』。」 上官金虹創「金錢幫」,大敗當時武林第一高手「天機老人」,雖然他後來被 「小李飛刀」奪去性命,但就連李探花本人也推崇上官金虹的武功比自己高。 上官金虹手下的打手荊無命,劍法之高,甚至連排名第四的郭嵩陽也非其對手。 有人說,荊無命的劍法,是上官金虹親授。 不管怎麼說,像上官金虹這樣的武林奇才所作的「劍論」,一定頗有道理。 但是林若飛這一次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就把書還給了老人。 連寶寶都認為林若飛的舉動太奇怪了,莫非他認為這些人不如他? 哼!太自以為是了。 老人也道:「燕南天和上官金虹的武功難道並不高?」 林若飛答道:「這兩個人都是絕代的奇才,他們的遺作,自然是對後世頗有啟 發和借鑒。」 老人道:「那你為什麼不接受呢?」 林若飛道,「所謂異路同途,武功到了最高處,其實都是一個道理,而我所學 的『獨孤九劍』也是最高明的劍法。」 老人道:「兼而吸收前人武功的精華,豈非更上一層樓?」 林若飛道:「任何一種劍法練到極高處,都可無敵天下,關鍵不在劍法,而在 於人,前輩的武功故然盡美,但一個人精力有限,與其貪多不化,不如擇一而終。」 老人附掌大笑,道:「只憑這一席話,少俠必是一代高手,就算現在不是,以 後必是,三十年後,定證老夫此言不虛。」 林若飛笑道:「一個人成名天下,不光要靠武功,還要靠一點點運氣。」 老人道:「少俠印堂上紫氣盈然,就算倒霉,也不至於栽大跟頭。」 遂又嘆道:「財寶、名劍、武功,少俠一無所好,老夫已經無物可贈。」 林若飛笑道:「我來這裡,本不是來尋寶的。」 老人大笑,低頭問寶寶,道:「至於送你什麼東西,更費思量。」 林若飛笑道:「前輩如果能猜到他喜歡什麼,晚輩必然佩服。」 老人笑道:「小哥兒衣著華麗,舉止脫俗,必出於大富大貴之家,金錢財寶, 必不鍾愛。」 寶寶最喜歡猜謎遊戲,笑道:「這一點猜對了。」 老人道:「我看你根骨奇佳,本是練武的上選之材,只可惜暗疾在身,不可勞 心勞力,貿然習武,反而有損。」 寶寶道:「這是誰都可以猜出來的,再猜下去。」 老人笑道:「小哥兒性格頑劣,必是天下最貪玩之人,偏是我這裡又沒有玩具 ,在小哥兒看來,我可算是一個窮人。」 寶寶擺擺手,道:「本就不指望這裡有好的東西,不過今天的事情已經蠻好玩 的了。」 老人帶兩人出屋,郭超然笑道:「入寶山怎地又空手而回?」 老人嘆道:「他們兩個人無慾無求,但不知先生有何願望?」 郭超然道:「此番我到這裡,本是來試一試我的機關消息之學,如今見到前輩 ,此行已是不虛了,世上萬物,在下無一所愛。」 老人道:「閣下雖然蒙面,但精華之氣,流出體外,必為不世高手,你所要的 都可以輕易而得,老夫的確是無物可贈。」 郭超然道:「在下等打擾多時,先在此告辭了。」 老人雙目精光流動,微微笑道:「我有一物,閣下必定是喜愛的。」 郭超然笑道:「除了八寶朱蛤,在下一無所需。」 老人笑道:「世上的事,真是巧極,老夫這裡正有八寶朱蛤。」 郭超然的雙手已在發抖。 八寶朱蛤究竟是什麼東西,郭超然竟會如此激動? 郭超然想必看出林若飛和寶寶的疑問之色,沉吟半晌,道:「各位都不是外人 ,在下就告訴你們吧!」 原來郭超然生下來就身帶殘疾,不但相貌怪異,而且不能盡男人之事。 雖然武功絕倫,不能解半點憂愁。 愛妾在他暗器上下毒之事,更讓他英雄氣短。 後來他遇到和秦英齊名的「大毒大夫」傅青衣。 傅青衣施妙手,於是讓郭超然恢復和常人一樣的身體,就是面容也經過手術, 不日亦可煥然一新。 唯獨仍不能行男子之事。 傅青衣說:「只有八寶朱蛤,才能治你的病。」 現在郭超然終於找到了八寶朱蛤,又怎能不喜? ※ ※ ※ 杯酒不能言歡。 大家終於和老人分手。 老人道:「出口處必有重兵守護,憑兩位的絕世武功和小哥兒的智慧,全身而 退,自不困難,不過多傷人命,有違天和,你們還是從別處出去。」 寶寶道:「這裡還有一個出口?」 老人笑道:「老夫的敵人頗多,他們如果封住出口,老夫豈不困於此地?初建 時我尚年輕,塵世之心未絕,故而出口、入口倒多建了幾個。」 出口處,就在老人的椅下。 經過一段很長的通路,終於到了盡頭,出了洞口,發現身處荒野。 郭超然急欲去找傅青衣,治療暗疾,當下辭去。 寶寶也對林若飛道:「我要去找大哥了,你可別跟著我。」 林若飛笑道:「不見到你大哥,我是不會放心讓你一個人走的。」 寶寶氣道:「討厭,討厭,大哥說我是跟屁蟲,看來,你也是跟屁蟲。」 「跟屁蟲」就是「跟屁蟲」,林若飛已經學會了對付寶寶的辦法,就是無論說 什麼,都裝作沒聽見。 寶寶譏諷了幾句,見林若飛若無其事,反倒把自己氣個夠嗆。 心中暗暗發誓,無論如何,也要甩掉這個「討厭的尾巴」。 前面已是市鎮了,寶寶進了一家酒店,一坐下來就嚷嚷餓了。 林若飛的身上已是囊空如洗,寶寶呢? 寶寶很快想起一條妙計來。 他走到林若飛面前,道:「喂!聽著,我們從現在起,各人吃各人的,我點的 東西,你可不許偷吃。」 林若飛笑道:「大人怎好意思靠小孩子養活,就這麼定了。」 寶寶見林若飛中計,心中暗喜。 林若飛當然餓不死,但只要林若飛去弄錢時,寶寶就可以趁機開溜了。 自己點了幾盤菜,裝作津津有味的樣子大吃。 有生以來,還第一次這樣乖乖地吃飯。 林若飛呢? 林若飛站了過來,走向屋角的四個人。 這四個人身材結實,拿刀佩劍,一望就知是江湖人。 林若飛走到他們桌前,忽然出劍,挑起一個盤子。 盤子裡盛著一隻燒雞。 四個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一起怔怔地看著林若飛。 盤子連帶燒雞從劍上滑下,落在原先放的地方。 盤子一碰到桌面,「叭」的一聲,裂為八片。 不多不少,整整齊齊,正好八片。 而那隻雞呢?卻一點沒事,一點傷口都沒有。 這一手好漂亮,四個人卻嚇呆了。 林若飛「哧」地收回了劍,抱拳笑道:「在下就是殺人不眨眼的林若飛。」 四個人立刻站起,急退,一下退了個乾乾淨淨。 寶寶大叫道:「無賴,強盜,無賴的強盜。」 林若飛不說話,因為他已經在吃雞,滿嘴都是雞肉,怎麼說話。 寶寶氣得飯也不吃,氣鼓鼓地看著林若飛。 林若飛不但耳朵聾了,就連眼睛也好像瞎了。 其實他心裡也感到好笑,堂堂的林若飛竟會去搶一隻雞吃。 這可都是因為寶寶的緣故。 吃完飯後,已經是傍晚了,寶寶決定住店,林若飛也住店。 那四個人走得太慌忙,竟連包袱也忘了拿。 包袱裡有銀子。 所以林若飛住店,花的是自己「搶」來的銀子。 寶寶躺在床上,又想了一個逃跑的方法,他知道林若飛住在隔壁,如果自己逃 走,以林若飛超人的耳力,一定可以聽到的。 至於怎麼逃呢?寶寶已成竹在胸。 第二天清晨,林若飛敲門,敲了半天,沒有一點聲音。 掌力一吐,門栓已斷,林若飛進來,吃了一驚。 只見屋裡被褥散亂,窗戶大開,窗戶上還有一點泥土。 林若飛苦笑道:「還是讓小傢伙逃跑了。」 心裡一想,實不甘心,堂堂的林若飛達一個小孩子都看不住嗎? 身子一躍,已出了窗戶。 他這邊剛走,從房屋裡的衣櫃中,探出個頭來,一臉的得意笑容。 終於甩掉跟屁蟲,寶寶一步躍到門外,拼命跑去。 出了客棧,寶寶不走大路,從一條羊腸小道走下去。 小路到了盡頭,則是一條大路,大路的方向是往京城去的。 路上行人很多,但穿紅衣服的人只有一個。 林若飛。 林若飛坐在路邊,路邊還有一個茶攤,他正在喝茶呢。 寶寶「通通通」走到林若飛跟前,惡狠狠地道:「你怎麼在這?」 林若飛笑道:「我出了大門,慢慢地走到這,正走得口渴,就坐下喝茶,剛喝 一口,就看到你。」 眨眨眼,林若飛又道:「在這裡喝茶犯法嗎?」 寶寶忽然笑了,因為告誡自己,林若飛就是想氣自己,絕不能讓他得逞。 寶寶笑嘻嘻地坐下來,道:「林公子,花搶來的錢習慣嗎?」 林若飛搖頭道:「很不習慣。」 寶寶喜道:「那你以後不許搶錢,換個方法弄錢好不好?」 林若飛笑道:「好。」 寶寶把手伸進林若飛口袋,掏光銀子,得意洋洋地走了。 ※ ※ ※ 又到了吃飯的時候,寶寶一邊吃一邊看林若飛。 這一次他們是在一座大酒樓中,樓上有不少江湖人,但是不許林若飛搶,看他 有什麼辦法。 寶寶已把這件事當作一件有趣的遊戲來玩了。 他就是要不斷地刁難林若飛。 靠樓梯口有一桌人,吃得最熱鬧,一共有八九個人,其中有一個錦衣中年人, 顯然是主人。 林若飛笑瞇瞇地盯著錦衣人看,忽然一拍桌子,嘆道:「好恨,好恨。」 他這一拍,驚動了滿樓的人,錦衣人也向林若飛望去。 林若飛裝作不知,抽出長劍來,嘆道:「在下踏遍天下,為尋找對手,本想此 處臥虎藏龍,哪料到盡是庸才。」 寶寶見林若飛裝得逼真,感到很是有趣,津津有味地看下去。 錦衣人已經站起,冷笑道:「年輕人,說話不要太狂。」 林若飛收斂目中精光,生怕嚇跑了錦衣人這個老頭,道:「閣下是誰?」 他身邊的人厲聲道:「你連『美名劍客』都不認識,難怪那麼狂呢。」 林若飛驚道:「莫非是『美名劍客』包三爺?」 包玉成冷笑道:「總算見識不淺,尚可造就。」 林若飛拱手道:「在下不知包玉成在此,言語衝動,多有冒犯。」 包玉成捻鬚微笑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林若飛笑道:「不知包三爺可願和在下一賭?」 他深知包玉成好賭成性,是以才有此一問。 包玉成果然笑道:「你賭什麼?」 林若飛笑道:「賭在下必能接住包三爺三劍。」 包玉成大笑,道:「年輕人真是好大的志氣,在下和你賭了,賭什麼?」 林若飛笑道:「若在下僥倖接了三劍,包三爺需以黃金五十兩為酬,若在下輸 了,必為包三節揚名。」 這個賭約頗不公平,但林若飛知道包玉成定會答應。 因為包玉成銀子很多,名氣卻很小。 林若飛也是從包玉成桌上人的稱呼中聽到的。 包玉成果然面有喜色,大笑道:「取劍來。」 旁人忙取過劍來,這柄劍鑲金嵌玉,頗是華麗,待劍一抽出,林若飛卻好生失 望。 這不是一柄好劍。 包玉成只知寶劍越漂亮越好哪裡懂得識劍。 林若飛站在包玉成面前,拱手道:「三爺先請。」 包玉成笑道:「仔細了。」 一劍刺來。 這一劍刺出,就連寶寶都難過得扭過頭去。 使劍使出這種樣子,真不如跳進黃河自殺算了。 林若飛卻裝作手忙腳亂,長劍亂揮,架住玉成的劍。 包玉成叫道:「第二劍。」 這第二劍更不堪看,寶寶慶幸自己吃得少,才沒有吐出來。 林若飛自然又裝作急急忙忙,慌慌張張的樣子,才架住這一劍。 包玉成道:「第三劍。」 有風雷聲傳來,當包玉成第三劍刺出時,似乎晴天打了一個霹靂一樣。 這一劍頗快、頗狠,這一劍絕不是平庸的劍法,而是頗高明的。 包玉成就像變了一個人,他的劍變得更厲害。 林若飛沒有料到,一個七八流的劍客怎麼變成了超一流的絕頂劍客。 林若飛急退,除了退,他沒有第二種選擇。 他身後的桌、椅都被他撞得粉碎,但包玉成的劍依然劍勢不衰。 林若飛已經退到了牆壁,已經絕無可退之處了。 劍,指住了林若飛的咽喉,然後就停住了。 像山一樣地停住。 林若飛嘆道:「你一定不是包三爺,如果包三爺有這等高明的劍法,『美名劍 客』早已天下皆知了。」 包玉成靜靜地笑了,他靜靜道:「我的確不是包三爺,我是湯小石。」 林若飛聳然動容。 湯小石! 寶寶也驚呆,林若飛若是和湯小石正面交手,勝負尚未可知,如今湯小石的劍 已指到林若飛的咽喉,寶寶想不出辦法來解決此時的困境。 湯小石忽然收回了劍。 他將劍擲到地上,劍斷為數截,珠玉滾了一地。 誰也沒想到他會收劍,更沒想到他擲劍於地。 湯小石道:「這不是一柄好劍,不配用來對付林若飛。」 林若飛道:「可是它指住了我,這是有始以來,第一柄能夠指著我咽喉的劍。」 他說的是實情,迄今為止,林若飛沒有真正敗過。 湯小石道:「它制住了你,是因為我在用詐,你絕沒想到我會是湯小石,所以 你敗得不公平。」 林若飛道:「你想做到公平?」 湯小石道:「我用劍,劍是君子之器,要想成為一個真正的劍客,首先必須成 為一個君子。」 這句話頗有道理。 湯小石道:「所以用詐來將你擊敗,不但不公平,你也不服。」 林若飛道:「那我們再來,來一次真正的較量。」 湯小石道:「好。」 可是他身上沒有劍,他也沒有吩咐人為他取劍。 林若飛道:「既然你和我比劍,你的劍呢?」 湯小石微微笑道:「我的劍你是看不到的,當它該出現的時候就會出現,現在 ,你可以動手了。」 林若飛瞳孔收縮,收縮成一根針,然後他拔劍、劍出。 這是兩個很簡單的動作,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就算從沒有學過劍的人,也可以做出這兩個動作。 這個動作唯一和別人不同的,是它太快,非常快。 甚至比閃電還要快。 如果湯小石手中有劍,他或許能夠接住這一劍。 可是他沒有劍,真的沒有劍。 他用什麼方法接住這一劍? 這是任何人都想知道的,甚至連秦寶寶都感到很好奇。 湯小石伸出了右手,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了一個圓圈。 彷彿是受到某種魔力的驅使,林若飛的劍正從這個圓圈中刺進去。 林若飛立刻覺得很不妙了,非常非常不妙。 劍刺過去,一直刺到了劍柄,湯小石的拇指和食指便捏住了劍柄,同時,另外 三根手指也搭上了劍柄。 林若飛只覺得虎口一震,手中的劍竟變成了湯小石的劍。 劍光閃動,劍尖反而指住了林若飛的咽喉。 林若飛驚呆。 有人喝彩,當然是湯小石帶來的人。 湯小石微笑道:「我記得我說過,我的劍隨時都可以出現,因為你的劍也可以 變為我的劍。」 林若飛垂下了高貴的頭,他不得不承認,湯小石比自己高明。 他奪劍的手法不但頗冒險,也頗巧妙,簡直是匪夷所思。 劍光又一閃,不是刺入林若飛的咽喉,而是將劍送進了劍鞘。 林若飛的劍鞘。 然後湯小石轉過頭去,坐到他剛才生的位置上,又端起了酒杯,喝酒、談笑。 他再也沒有看林若飛一眼,就像世上根本沒有這個人。 名滿天下的林若飛,在他眼中,居然不如一杯酒。 林若飛的大腦已經一片空白,什麼地想不起,什麼也思考不出來。 他只知道自己敗了,敗得一塌糊塗。 他寧願死在湯小石的劍下,但湯小石偏偏不殺他。 他居然已經懶得殺我,因──為──我──不──配。 這五個字就像毒針一樣利入林若飛的胃裡、骨髓裡。 他很快就想到個字:死。 死對林若飛來說,實在太容易不過,也實在是目前最好的解決方法。 他衝出了酒樓,頭也不回,寶寶急忙追了出來。 湯小石這才轉過頭來,望著林若飛走的方向,不住地冷笑。 有人問:「湯先生為什麼不殺了他?他對我們很不利。」 湯小石微笑道:「殺人的方法有許多種,並不是只有劍才能殺人。」 那人不懂。 湯小石笑道:「林若飛是一個頗驕傲的人,他的劍法也的確值得他驕傲,這種 人可以死,卻萬萬不能敗的。」 那人道:「湯先生是說,像林若飛這種人敗不得,敗就得死?」 湯小石道:「他看上去比誰都堅強,其實卻很脆弱,這一次對他的打擊太大, 他就算能夠活著,也必定終身不再用劍。」 那人道:「可是他以前也敗過,敗給了蘇護玉。」 湯小石道:「那一次他沒有真正敗,他是為了某種目的,才敗給了蘇護玉,但 這一次就不同了。」 那人點頭,嘆道:「我若是林若飛,我絕不會死的。」 湯小石慢慢地道:「林若飛只有一個,他雖然會做蠢事,但無疑是令人恭敬的 ,你們永遠也比不上他的。」 熾天使書城
【第二回 唐 門 叛 逆】 林若飛狂奔。 他從來沒有真正嚐試過失敗的滋味,所以他很脆弱。 他有勇氣去死,卻沒有勇氣失敗。 他準備逃到一個荒無人煙的地方,然後悄悄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一點他做不到,因為寶寶就像一個陰魂一樣,緊緊地跟著林若飛。 林若飛奔得再快,也無法甩掉寶寶這個小陰魂。 林若飛停下,淡淡地道:「你為什麼跟著我?」 寶寶道:「我沒有跟著你呀,我只是想看一看熱鬧而已。」 林若飛道:「什麼熱鬧?」 寶寶道:「看一個本來挺聰明的人是怎樣笨死的。」 林若飛嘆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你不瞭解我,這世上沒有人能瞭解我 。」 「我瞭解你。」寶寶柔聲道:「因為大哥和你是一種人,都是高高在上,只可 以成功,不可以失敗的人。」 林若飛道:「衛紫衣和我不同。」 寶寶道:「有什麼不同!你無法承受失敗,大哥也一樣,他若是敗了,整個『 金龍社』就完了。你失敗了,死的是你一個人,而大哥若是敗了,結局是很難想象 的。」 林若飛道:「可是衛紫衣沒有敗過。」 寶寶道:「不錯,大哥沒有敗過,你知道什麼是失敗嗎?」 林若飛笑道:「現在,恐怕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失敗了。」 寶寶冷笑道:「你以為比武輸了就叫失敗嗎?如果是這樣,江湖上每天不知有 多少人要投河了。」 林若飛道:「他們和我不同。」 寶寶道:「有什麼不同?他們是人,你也是人,你難道比他們高貴?依我看, 你根本不如他們。」 林若飛靜靜地聽著,寶寶的話就像唐門的暗器,字字打中他的要害。 寶寶道:「你以為你這叫失敗嗎?不過是輸。這就像賭博,你這一次輸了,下 一次說不定能扳回本來,只要在賭桌上,就不能叫輸。」 林若飛嘆道:「我已經沒有資格再賭了。」 寶寶道:「你還沒有死,為什麼不能賭?什麼叫失敗?一個人死了,才真正地 叫做失敗。」 林若飛低頭不語。 寶寶轉過身去,氣憤道:「再也不想理你了,原來你是這樣沒有出息的人,真 後悔認識你。」 寶寶說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當然不會真地走了,他可不放心林若飛。 林若飛太聰明,也太愛鑽牛角尖,一鑽進去,就出不來了。 躲到一邊,看林若飛還在那裡低頭沉思,一站就是一個時辰。 寶寶忍不住,他可是個急性子,於是又來到林若飛面前,很奇怪地道:「你怎 麼還在這,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林若飛抬頭看著他,忽地笑了。 寶寶故意板起了臉,道:「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林若飛笑道:「我想通了,不死了,寶寶說得不錯,死了才是真正失敗。」 寶寶這才笑了,道:「這還差不多,算是個乖孩子。」 她的話故作老氣橫秋,林若飛聽了也不生氣。 林若飛道:「雖然我現在不是湯小石的對手,可是只要他不死,我總有一天能 夠戰勝他的。」 寶寶道:「其實何必等那麼久,有個辦法,可以讓你很快就能戰勝湯小石。」 林若飛道:「我不會用計謀的,他既然是正大光明地擊敗了我,我也要用正當 的法子擊敗他。」 寶寶嘟著嘴道:「就你是正人君子,我是小人。但你怎麼知道我的辦法不是正 當的,而是陰謀詭計?」 林若飛道歉道:「對不起!錯怪寶寶了,好,你說。」 寶寶道:「現在我不想說了,隨你怎麼求我也不說。」 林若飛沒有求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微微地笑著。 他知道小孩和女人一樣,肚子裡有話,是絕對憋不住的。 你老是求他們,他們反而不會說,而且更得意。 寶寶不但是個小孩,而且還是個女孩,她肚裡的話又怎能忍得住。 果然,用不了多大功夫,寶寶忍不住,道:「你不想聽?」 林若飛道:「不想聽,因為學劍是沒有捷徑好走的,寶寶固然聰明,對武功的 見解未必如我。」 寶寶不服,非常不服,就連大哥衛紫衣都誇自己對武功的看法頗有見地,林若 飛竟敢小看自己。 寶寶氣壞了。 一時之間,他都想不到林若飛是在用激將法。 寶寶道:「我把我的辦法說出來,看你服不服?」 林若飛悠然道:「這是你說的,我可沒逼你。」 寶寶氣壞了,道:「你想要儘快地提高武功,唯一的辦法是回到小竹樓下的地 宮,找那個老古董,學習燕南天和上官金虹的武功。」 林若飛搖搖頭,道:「我學的劍法也是最高明的,根本不用學別人的武功,根 本不必。」 「頑固,十足一個老頑固。」寶寶心裡狠狠地罵道。 寶寶道:「前輩高人的見解定對你有啟發之處,有些你想不透的難題,或許受 到啟發就想通了。」 林若飛這才笑了,道:「謝謝寶寶為我指了一條明路。」 其實林若飛也想到,自己當初拒絕老人的好意,是自己的強烈自信心在作怪。 現在,他當然不會這麼想了。 林若飛向寶寶告辭,自己再回到地宮裡去。 寶寶則要回子午嶺了。 兩個人舉手相別,寶寶終於可以一個人自由自在了。 寶寶向來是個自由主義者,不願意受人約束。 雖說除了衛紫衣,沒有人能管得住寶寶,但有人跟著,總是煩人的。 現在又恢復自由身,正想好好地痛快地玩一玩,於是,便往人多熱鬧的地方去。 心中暗暗祈禱,可別遇到湯小石。 看到湯小石,就想起以前總是一張死人臉的歐陽不群。 湯小石雖然總是笑容滿面,但寶寶確定,湯小石絕對是個大偽君子。 快要進入鎮子時,看到從鎮裡急匆匆地走出兩個人來。 寶寶一眼就認出來,這兩個人正是陪湯小石喝酒的那些人。 看他們腳步匆匆的樣子,定是去做一件急事。 這些人做的事,自然不會是好事。 寶寶大嘆倒霉,不想自在一番,卻遇到不得不管之事。 「唉!」寶寶嘆了一口氣,道:「寶寶真是勞碌命,一刻也閒不下來。」 路邊正有一個小攤子賣水果,寶寶轉過身,裝作買水果的樣子,那兩個人絲毫 不覺,從寶寶身邊匆匆走過。 他們一邊走一邊說話,寶寶只聽清兩個字:唐諒。 莫非這些人是想陷害唐諒? 唐諒算是寶寶的子侄輩,子侄遇到麻煩,小長輩怎能不管。 眼見兩個人走出一箭之地,寶寶才跟蹤下去。 對跟蹤術,寶寶早已熟練掌握,不怕被人發覺。 兩個人離了市鎮後,週圍的行人稀少,於是開始施展輕功。 想把我甩掉?作夢! 寶寶的輕功,可謂一流,只施展出五成,就足夠了。 那兩個人一邊走,一邊低聲地談論,有時還爆出一陣大笑。 有什麼得意的,你們遇到剋星還不知道,真是兩個倒霉蛋。 兩個倒霉蛋絲毫不覺,已經進入了一家大客棧。 寶寶可不能這樣進去,他的相貌、打扮,都是很引人注目的。 再說此時的寶寶已經不是以前的寶寶,江湖上十個人中,最起碼有三個人知道 秦寶寶的名字。 至於怎樣化裝呢? 寶寶最拿手的是扮小乞丐。 將頭髮散開,掩住蒼犀角,再撒上些塵土,就成了披頭散髮。 將衣服撕破,在地上打幾個滾,可不就成了破衣爛衫。 再用土搽臉,豈止是蓬頭垢面。 當然還需要一個道具,只要隨便找一根小棍當作打狗棍就行。 一切準備妥當,寶寶大搖大擺地經直往客棧裡去。 店裡的夥計立刻沉著臉走過來,喝道:「要飯的滾一邊去,不要擋了風水。」 寶寶早已見慣了勢利眼,不以為忤,眼睛掃了一眼客棧中的情景。 客棧的大堂上,生意還很不錯,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 寶寶早已認出,這些人都是湯小石帶來的人,就算是其他人,也個個身強力壯 ,目中精光閃動。 這客棧中,竟然全都是心懷叵測的高手。 他們在這裡幹什麼? 寶寶還看到,屋子裡有一張靠屋角的桌子邊,只坐了一個人。 那個人背朝著大門,只能看出他的身材修長,衣服華麗。 寶寶陡覺得這個人很熟悉,卻想不起來是誰。 看來要想法子讓他轉過身來。 夥計在趕寶寶走,將寶寶推到門外,寶寶就勢一屁股坐到地上,眼淚說下來就 下來,本事還真不小。 寶寶抹淚哭道:「人家餓嘛!屋裡大爺那麼多,一定有好心人的,我來討飯吃 也不行呀,嗚嗚。」 哭聲可頗淒慘,鐵石心腸的人也會為之落淚。 夥計心也軟了,掏出一把銅錢,道:「好,去買些吃的吧!」 寶寶爬起來,正好看到屋角那個人正回頭向這裡看。 寶寶一眼認出,這人正是唐情。 唐家最多情、最風流的公子唐情。 寶寶生怕唐情會認出自己,拿了銅錢,一溜煙地跑了。 心裡頭,早已明白了。 唐情是被唐諒一路追殺的,因為唐情犯了唐門的戒律,唐諒就算追到天邊,也 要將唐情追殺了。 所以唐情就埋伏了那些人,以自己為誘餌,誘殺唐諒。 唐諒的武功再厲害,但是惡虎難門群狼,說不定湯小石也會在。 那樣,唐諒就非常危險了。 不幸的是,這件事被寶寶看到,寶寶既然已經猜到其中的陰謀,一定是要救唐 諒的。 只要唐諒不走進這間屋子,任何人也拿唐諒沒有辦法。 寶寶找了個牆角坐著,這樣唐諒不管從哪一個方向來,寶寶都可以一眼看到。 這個任務可真累人,一會兒看看左邊,一會兒看看右邊,把脖子都扭酸了。 這時從大路的盡頭,走來了一個漢子,趿著拖鞋,穿得比寶寶還要破,肩上還 扛著一個大布幌,布幌上血淋淋地寫著「十兩殺一人」。 難道這個人是一個殺手? 可是只要十兩銀子,就可以殺人的殺手可從未聽說過。 再說,殺手這種職業,最大的特點是隱密,像出賣朋友一樣地隱密。 這個人未免太囂張了一點。 大漢一臉的黑鬍子,臉上髒得要命,連本來的面目都看不到。 行人看到這名大漢,再看看布上的字,無不退得遠遠的。 在他們看來,大漢不是個瘋子,就是個狂人。 反正是老百姓惹不起的人。 大漢走到客棧門口,將布幌朝地上一插,嘆了一口氣,道:「現在的人命越來 越賤了,連十兩都不值。」 看來他的生意很不好。 大漢在客棧的臺階上坐下,從懷中掏出一隻燒雞腿,有滋有味地啃起來。 這隻燒雞腿想必是他最後的食物,他吃得很慢,一塊雞皮也要嚼半天。 寶寶細細地打量著大漢,不由呆了,雖然大漢塵垢滿面,寶寶還是認出來,這 名大漢正是殷大野。 他就是「快刀」馬泰的師父,陰離魂的「對頭」殷大野。 寶寶知道殷大野不是殺手,更不是瘋子,那他為何這般舉止? 從客棧中走出了一個人,臉上露出頗為厭煩的神色。 因為殷大野堵住了門,而且還太招搖,或許會破壞誘殺唐諒的計劃。 寶寶一看到有人出來,就明白了殷大野的目的。 殷大野或許不知從何處知道唐諒有危險,他到這裡,也和寶寶的目的一樣,是 為唐諒報信的。 那人走了出來,看著布幌上的字,冷冷地道:「你會殺人?」 殷大野低頭啃雞,聽見說話,抹了抹嘴,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抬頭看著那人, 指著自己的鼻尖,笑道:「你是在和我說話?」 那人道:「難道我是在自言自語嗎?」 殷大野喃喃地說:「這倒很難說,這年頭有毛病的人是越來越多了。」 那人怒道:「你在說什麼?」 殷大野笑道:「我在說什麼?我在自言自語啊!對了,這位仁兄剛才好像問我 會不會殺人?」 那人道:「不錯。」 殷大野板起了臉,道:「難道你沒有看到字嗎?不會殺人,我怎敢做這種生意 ?」 那人道:「你殺人只要十兩?」 殷大野道:「老幼無欺。」 那人道:「不管任何人都只要十兩?」 殷大野道:「不分貴賤。」 那人掏出一錠銀子,不多不少,正好十兩,扔在殷大野面前。 殷大野忙不迭地收起了銀子,站了起來,道:「你想殺誰?」 「他!」那人手一指,指的竟是坐在牆角的秦寶寶。 寶寶也吃了一驚,定下心神,看殷大野如何做。 要是殷大野真的來殺自己怎麼辦? 是逃,還是暴露身份? 而這兩種方法顯然都不好,看來店中的人已經有所覺察了,所以用了一個一石 二鳥之計。 殷大野目露兇光,一步一步向秦寶寶走了過來。 寶寶心中大罵:「臭殷大野,到現在還認不出我來。」 正尋思良策,殷大野忽地回頭,道:「用什麼方法殺他好呢?」 那人道:「隨便。」 殷大野道:「你隨便,我可不能隨便,因為人是我殺的,殺人引起的麻煩也是 由我一個人扛著。」 那人怒道:「殺一個小叫花子,有什麼麻煩?」 殷大野道:「這就很難說了,這小叫花子或許是丐幫的人,丐幫可是武林第一 大幫,誰也不敢得罪;還有一些富家的公子哥,錦衣玉食地過煩了,也喜歡扮花子 體驗另一種樂趣,所以我有所顧忌。」 那人冷冷地道:「看來你是想賴帳。」 殷大野正色道:「做殺手最講的是信譽,既然得了銀子,人是一定要殺的。」 那人道:「還不動手?」 殷大野道:「動手自然要動手,不過方法卻有講究,我必須做到一乾二淨,不 讓任何人懷疑到我頭上才行。」 那人道:「不錯!那你準備用什麼方法?」 「暗器。」殷大野笑道:「並且一定要用唐門暗器。」 那人大驚,兩隻眼睛幾乎睜成了核桃那麼大。 殷大野道:「用唐門暗器殺人,便是最好的方法,因為別人都會認為是唐家人 做的,天下敢和唐門作對的人可實在沒有,你認為這個方法怎麼樣?」 那人又驚又恐,道:「你是什麼人?究竟是什麼人?」 殷大野笑道:「殺手,只要十兩銀子就可以殺人的殺手。」 那人不信,死活也不信。 他道:「你的暗器呢?你的唐門暗器呢?」 殷大野搖搖頭,嘆道:「想不到你什麼都不懂,唐門暗器是用來殺人的,並不 是給人看的。」 「你真的有唐門暗器?」這句話不是那人說的,而是一個青衣人。 青衣人站在簷下,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他站在那裡,好像已經站了很久。 殷大野回頭看著這個人,笑了。 因為青衣人正是唐諒。 四川唐家最傑出的新一代高手,唐諒。 殷大野笑道:「既然唐家人來了,我的生意自然做不下去了。」 可是他並沒有走的意思,他的身體正好堵住了門口。 唐諒顯然也認出了殷大野,但卻好像並不理解殷大野古怪的眼神。 那個人早已退了進去,看到唐諒,他比看到鬼還要害怕。 唐諒走了過來,殷大野笑道:「你是不是想進去喝一杯?我勸你不要進去,裡 面有很多狗,會咬人的狗。」 唐諒道:「可是我只看到一條狗,擋路的狗。」 殷大野苦笑,好心不被人理會是最尷尬的事情。 殷大野悻悻走到一邊,嘆道:「既然有人喜歡被狗咬,我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這時唐諒已經走進了客棧。 寶寶和殷大野相視一眼,兩個人都露出很無奈的表情。 寶寶忽然驚叫,道:「背後。」 殷大野沒有動,因為他已經不能動了。 現在只要他一動,利刃就會刺穿他的心臟。 殷大野身後不知何時來了一個人,精光閃動的長劍抵住殷大野的後心。 殷大野不敢動,身後這個人竟能在自己毫不覺察之下,拔劍祗住自己的後心, 那人的功力定是比自己高的。 他猜得不錯,因為持劍的人正是湯小石。 湯小石微笑道:「你也進去,看看狗怎麼咬人。」 殷大野只好進去,他沒向寶寶看一眼,他生怕湯小石會注意到寶寶。 可是湯小石已經注意到了,他正對寶寶道:「寶少爺,如果你不想你的朋友死 在我劍下,最好一塊進去。」 寶寶只有跟著進去。 一進門,湯小石就點了殷大野的穴道,將殷大野按到一張椅子上。 至於寶寶,湯小石對他並不在意,一個孩子,能夠做什麼? 他自己收起了劍,站在門口,抱著雙臂看著唐諒。 唐諒一走進去,就在一張桌子邊坐下。 這張桌子本來坐著四個人的,可是一看到唐諒想坐,慌忙地走開了。 唐諒坐下,首先洗淨一個酒杯,為自己斟了一杯酒。 他不怕有毒。 唐門與其說是以暗器成名,不如說是以毒成名。 唐家的人對毒當然很有研究。 唐諒喝光了杯中酒,放在桌子上,從懷中掏出一隻鹿皮手套,戴在右手上。 大家都看著,居然沒有一個人撲過去。 他現在手上還沒有暗器,本是進攻的最好時機,為什麼不撲過去? 因為唐情說過,如果不能在猝不及防下將唐諒擊倒,那麼在他有準備的時候, 絕對不要動他。 這句話大家都深深地地印在心裡,所以誰也不敢動。 唐諒戴好手套,從豹皮囊中取出了八枚暗器。 因為這屋裡除了寶寶,殷大野和他自己,一共有八個人。 唐諒的暗器很奇特,好像是一朵梅花,一共有六個花瓣。 不過花瓣卻不是紅色,而是藍色,藍得發亮。 並且花瓣的邊緣都頗鋒利,陽光在光瓣上不停地變幻出七彩色澤。 這簡直不像一枚暗器,而是一種藝術品,讓人絕想不到這竟是殺人的利器。 唐諒道:「如果你跟我回去,誠懇地認錯,認罪,我不會殺人的。」 他是對唐情說的,雖然有七個人對他虎視眈眈,但他卻像沒有看到,他是來找 唐情的,所以目中只有一個唐情。 他甚至連湯小石都不放在眼中。 唐情低著頭,不說話,手指玩弄著酒杯,過了良久,他抬起了頭,先看了一眼 湯小石,才慢慢道:「我不會跟你走的,我並不在乎受罰,可是我無法忍受唐家的 氣息,那種森嚴的氣息,我無法忍受。」 唐諒道:「什麼氣息?我怎麼感受不到?」 唐情道:「因為你是個天才,可以替唐家揚名,所以每個人都對你好,你要什 麼就有什麼,可是我就不同了,我一輩子也超不過你,所以永遠只能低聲下氣,唐 家不會給我什麼,現在甚至不給我自由。」 唐諒沒有發怒,他顯然也能夠體諒唐情的苦衷。 在唐家來說,武功的高明與否,是用來決定地位的關鍵,唐諒以前也忍受過不 被重視的苦處。 這當然不能怪唐家的人。 唐門是個武林世家,只有不斷地新人輩出,才能夠保持在武林中的地位。 對不勤奮、不用功、沒有成就的子弟,他們沒有時間去照顧。 要想在唐家出人頭地,只能靠自己默默奮鬥。 不過,要想在唐家取得一定位置,比在江湖上成名要難得多。 所以面對唐情的傾吐,唐諒無言以對。 過了良久,他也嘆了一口氣,道:「可是祖宗的規矩不能廢,既然你不想當唐 家的人,那麼就把唐家的東西交給我。」 唐家的東西當然是暗器,暗器必須用手發射。 原來想擺脫唐門的人,都必須交出自己的暗器和一隻手。 唐情的臉色變得蒼白,他的臉色本就很白,現在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寶寶有些不忍了。 他的心腸本就頗軟,就算以前的殺手宋嫂,犯下了謀刺衛紫衣的大罪,也是寶 寶苦苦求免的。 現在他怎忍心看到唐情剁去一隻手。 人沒有了手,不但很難看,做事不方便,並且一定很痛的。 寶寶只考慮這麼多,他上前一步,道:「唐諒,可不可以不要唐情的手?」 唐諒看著寶寶,表情不再冰冷,寶寶說起來比自己高一輩,唐家家規森嚴,是 無論如何也不能不尊敬長輩的。 唐諒無奈地笑了笑,道:「不要他的手,他仍會去為非作歹,這樣豈不辱了唐 家的名聲?」 寶寶向來通情達理,對寶寶,也只能曉之以理。 寶寶道:「不讓他做壞事,未必一定要剁手啊!不如讓他發下毒誓,畢生不再 用唐門暗器就行。」 這個方法也是可行的,江湖人最講的是信譽,一個食言的人,不僅讓別人瞧不 起,就連自己的人也看不起。 這種人就算再有本事,也得不到別人的尊重和承認。 一個被所有人看不起的人,又怎能在江湖上混下去。 寶寶望著唐情,希望唐情能夠同意。 唐情搖頭,他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搖頭。 因為他背叛唐門,就是為了能在江湖上出人頭地,失去手或發下毒誓,他又怎 能實現目標。 唐諒的臉色變了,話已說盡,下面只能用一種方法解決。 他的手似乎動了一動,桌上的梅花瓣暗器就少了一枚。 一個人摀著咽喉,什麼話也說不出,撞倒了桌子,將桌上的酒菜撞翻了一地。 他還沒有倒下時,呼吸就已停止,雙手和臉已經變成灰色。 果然是見血封喉,果然是天下無雙的利器。 已經有三個人衝了過來,兩把刀舞出刀花,護住了全身,第三把刀直刺,刺向 唐諒的後心。 舞刀的兩個人刀法忽然亂了。 他們已經不是在舞刀,而是在跳一種奇特的舞蹈。 一刀刺出的那個人也忽然跳了起來,手中的刀只刺到半途,就「叮噹」落地。 因為在他尚未抽刀時,就中了暗器,他在揮刀時,生命已結束。 三個倒在地上,眼睛睜得很大,他們到死都不相信,世上有這麼快、這麼霸道 的暗器。 桌上的暗器,已經剩下了四枚。 湯小石一直沒有動。 因為他一直在尋找唐諒的弱點。 對付唐門暗器,他也是一點都不敢冒險。 現在已有四個人死在唐諒的暗器下,但湯小石依然找不到唐諒的弱點。 所以湯小石還準備等下去,看一看。 唐情低著頭,玩弄著酒杯,似乎根本不關心發生的事情。 殷大野身子不能動,嘴卻能動,只要能夠說話,他當然不會閒著。 他叫道:「他奶奶的,唐門暗器真有一點門道,原來殺人這麼容易,手動一動 就行了。」 唐諒一舉殺了四個人,的確只是手動了一動。 只是手動,肘上的部位卻一動不動。 這說明唐諒的暗器是靠腕力和指力發出的。 如果他動用全身的力量發出一枚暗器,結果會怎樣? 正因為這個原因,湯小石才沒有動。 因為他知道,唐諒並沒有用全力。 唐情忽然道:「看打。」 他也是唐家的人,他也會用暗器,他的暗器就是「多情刺」。 現在多情刺已經發出。 唐諒手又動了一動。 對付唐門暗器,也只能用唐門暗器。 兩枚暗器在空中相碰,「叮」的一聲,落到地上。 唐情又發,連發了三枚。 唐諒的桌上三枚暗器立刻也不見了。 空中六枚暗器相撞,又落在地上。 唐諒還是坐在桌邊,一動不動。 唐情站了起來,道:「每個唐門子弟,身上只有七枚暗器,六哥因為立了兩次 大功,所以有九枚,現在六哥身上,只有一枚暗器了。」 湯小石笑了。 只有唐家的人才能對付唐家的人。 唐諒唯一弱點,就是他的暗器並不多,如果一個唐門子弟身上已沒有了暗器, 就不那麼怕人了。 現在唐諒身上,只剩下一枚暗器。 唐諒盯著唐情,表情頗為憤怒。 他現在身上,的確只有一枚暗器,最後一枚。 可是對手卻有四個。 這柄暗器當然是留給唐情的,可是在他擊打唐情的時候,湯小石就會出手。 他是來殺人的,而不是被人殺的。 雖然人家都知道唐諒身上只有一枚暗器,但誰也不敢動。 因為誰都願意看別人去死,去擋這最後一枚暗器。 湯小石揮揮手,兩個躲在角落裡的人只好衝出來。 自己的命固然重要,但湯小石的命令更不能違背。 刀帶著風聲,劈向了唐諒。 兩個人心中還存在一絲僥倖,希望唐諒的最後一枚暗器是射向對方。 所以他們的速度都不快,生怕第一個衝到唐諒的面前。 唐諒冷笑,他坐的桌子還有許多酒菜、杯碟、碗筷。 他的手在桌上一拍,兩支筷子就飛了出去。 筷子不鋒利,除了煮得稀爛的肉什麼也戳不動。 但唐諒的筷子就不一樣了。 筷子從兩個人的左眼刺進去,足足刺進了一半。 兩個人倒下,慘叫,翻滾。 他們有點羨慕剛才的四個同伴了,他們有幸死在唐門暗器下,而自己卻死在一 支筷子上。 湯小石還是聲色不動,不過他臉上露出了微笑。 他知道唐諒最後一枚暗器是不會輕易發出的。 湯小石只是想看一看,唐諒在沒有暗器的情況下,會怎麼做。 現在他看到唐諒還會用筷子。 但湯小石不怕唐諒的筷子。 唐門的暗器的構造,都是考慮到如何克服空氣的阻力而達到最快。 一根筷子,當然不能夠和唐門的暗器相比。 湯小石怕唐諒的暗器,卻不怕唐諒的筷子。 熾天使書城
【第三回 兄 弟 反 目】 地上屍體遍地,卻沒有一滴鮮血,寶寶覺得好訝異。 唐諒只有一枚暗器,處境可大大不妙,該怎麼幫助他? 不用他幫忙,唐諒似乎已經有了辦法,他臉上浮現出微笑。 很自信的笑。 莫非他有兩枚暗器? 唐諒從豹皮囊中掏出了一枚暗器,那朵藍色的梅花。 只有一枚。 唐諒微笑道:「這種暗器叫做『梅花雨』。」 他的手在桌上輕拍,「梅花雨」裂成了六瓣。 唐情的臉色變了。 湯小石的臉色也變了。 變得很難看。 「梅花雨」裂成了六瓣,每一瓣都閃著藍光,每一瓣都可以殺人。 唐諒看著唐情,悠悠道:「你身上還有三枚『多情刺』,就算和我抵掉三枚, 我還有三枚。」 他終於站了起來,冷冷地道:「可是你卻只有兩個人。」 唐情面色由白發青,他是唐家人,也知道「梅花雨」,但卻從不知道,一枚「 梅花雨」能夠分為六瓣。 湯小石已在躊躇。 劍在腰間,是拔還是不拔? 如果不拔劍,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唐情被唐諒所殺? 他需要唐情,因為他正想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件事,絕少不了唐情。 唐情忽然拔出了刀,一把短鞘小刀。 這把小刀也很鋒利,也可以殺人,但不是用來對付唐諒的。 唐情將小刀含在口中,持起了右手的衣袖,撕下一條布條,緊緊地纏在手腕上 ,這樣做,是避免手被切斷時,大量的鮮血流失掉。 唐諒垂下了頭,唐情畢竟是他的兄弟,他的心腸還不至於堅硬到看著唐情斷手 而無動於衷。 因為他知道,唐家的人剁去了手,就等於喪失了生命。 唐情左手握緊了小刀,手上青筋暴出,誰都知道他太緊張了。 他在唐諒面前跪下,這也是唐家祖上傳下的規矩。 寶寶怎忍心看下去,早已把頭轉過去。 殷大野嘆道:「寶寶幫我一個忙,幫我摀住眼睛,我也不忍看下去。」 寶寶依言摀住了殷大野的眼睛,甚至還摀住了殷大野的鼻子。 寶寶剛轉過頭,就聽到「啊」的一聲。 不是唐情的聲音,而是唐諒的聲音。 唐情斷手,唐諒叫什麼? 難道他很脆弱,或是心太軟? 寶寶急忙睜開眼睛,卻發現唐情的手並沒有斷。 不但沒有斷,而且還用雙手死死扣住唐諒的腰。 他的雙手已經扣住唐諒腰間的大穴。 唐諒的上半身一動都不能動了。 唐情低著頭,似乎不忍看唐諒面上的表情。 他的手也不敢放下,生怕手一放唐諒就會跳起來。 寶寶以為,唐諒此時一定很憤怒。 他看著唐諒的臉,只看到了悲涼、無奈、傷心。 他喃喃地說:「很好,很好!沒想到你又學會了『大力金剛手』。可喜,可賀 ,終於能為唐家揚名了。」 他的目中似乎有淚。 被人欺騙和出賣,本是件傷心事,何況是被自己的手足兄弟出賣。 唐諒的心情,寶寶已經能夠體會。 寶寶衝到了唐情面前,大叫道:「你卑鄙,你無恥。」 寶寶的淚水已經奪眶而出。 唐情始終低著頭,默默地退開,不敢看屋子裡任何一個人的臉。 湯小石大笑,道:「唐諒,我終於不怕你了。」 他走過去,拔劍,精光閃動的長劍架到唐諒的脖子上,卻看著唐情。 唐情搖搖頭,道:「我求你不要殺他,這是我第一次求你。」 湯小石道:「他甚至要你斷掉一隻手,他既無情,你何必有義!」 唐情道:「他是唐家的人,而唐家有唐家的規矩,如果換作我是他,我也會這 樣做的。」 湯小石收劍,笑道:「可是他以後仍然會陰魂不散地追殺你,到時候,我也未 必保得住你。」 唐情嘆道:「如果他再被我制住,我只有殺了他。」 他低下頭去,嘆息連連。 湯小石道:「你是不是後悔了,後悔背叛了唐家?」 唐情道:「就算後悔也已來不及了,我無論怎麼做,唐家的人依然不會放過我 的。」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寶寶心道:「現在你可後悔了,真活該。」 湯小石這時,反過來又看著寶寶。 目中精光閃動,似乎已有殺機。 唐情似乎看出了湯小石的意思。 他急步上前,道:「你不能動他,絕對不能動他。」 湯小石道:「為什麼?」 唐情道:「因為我們已經開罪了唐門,如果再得罪了衛紫衣和少林寺,我們在 江湖上,就沒有立身之地了。」 湯小石冷笑道:「衛紫衣、悟心和尚並沒有什麼了不起。」 唐情道:「他們既然沒有什麼了不起,湯先生自然也不用怕他們,可是我們的 大事卻無法成功了。」 湯小石默默地想著,笑道:「他還不過是個孩子,我湯小石怎會殺一個孩子。 」 唐情道:「我們走吧!這裡已不必再待下去。」 他當然想快點走,畢竟他人性未泯,還不能面對唐諒。 他們很快地就走了。 寶寶首先去解唐諒的穴道。 唐諒默默地看著寶寶,什麼話也沒有說。 寶寶解不開穴道,因為他的內力不夠,而唐情下手很重。 他只好去幫殷大舒解穴,殷大野是被湯小石點中的。 湯小石點穴手法更奇特。 殷大野笑道:「不管是什麼穴道,過了十二個時辰,穴道自解,寶寶不用把我 們弄得又麻又癢。」 寶寶就只好去拖地上的屍體。 因為看著這些屍體,他可待不下去。 唐諒卻急道:「寶寶千萬不要動,屍體上已有毒,碰都不能碰。」 寶寶奇道:「這麼厲害嗎,連衣服上也連帶有毒?」 唐諒道:「你解下我的手套,戴上手套可以無事,不過你千萬不要碰到手套的 表面,因為那也有毒。」 寶寶咋咋舌,道:「幸虧我不是唐家子弟,否則豈不天天惶惶不安,生怕碰到 不能碰的東西?」 唐諒不禁笑了,道:「幸虧寶寶不愛當唐家子弟,否則我們豈不遭殃。」 他能笑出來,說明他已經在把不愉快的事情忘掉。 寶寶衝著唐諒做個鬼臉,忿忿的樣子,便去小心翼翼除去唐諒的手套,戴在手 上。 這才去搬動屍體,一共有六具,倒真累人。 又將地上和屍體上的「梅花雨」撿起來,放到唐諒的豹皮囊裡,將桌上的六片 花瓣也放到唐諒的豹皮囊中。 當把這一件件做完後,寶寶正準備將鹿皮手套取下,一群人忽然衝了進來。 這些人穿著破破爛爛,有的人身上還穿著女人的花衣服。 有的人手中有刀,有的人則拿著一根木棍。 有些人乾脆就是空手。 這無疑是一群不成氣候的七八流的強盜。 真正又有錢又有威風的強盜在江湖上並不太多。 大多數強盜都是普通的百姓。 他們或者是窮得快要餓死,或是殺人後被官府捉拿,或是不喜歡憑力氣安份地 掙碗飯吃,於是當了強盜。 像衛紫衣那種大盜,很少很少,整個江湖也不過只有一個。 大多數的強盜混得並不好,有時搶到有油水的客商,或許能當幾天富翁,但這 種機會畢竟很少。 這群強盜的臉上都帶著怒氣,想必這幾天的生意並不好。 這群強盜,一共有十七八個人。 寶寶還沒有遇到過這種事,好奇地看著他們。 這群強盜一眼就看到了唐諒。 和寶寶的破衣爛衫和殷大野的窮酸打扮比,唐諒像是比較有油水的。 唐諒穿的是一襲青衣,布料雖然普通,做工卻很考究。 不是有錢有身份的人,是不會穿得這樣又隨便又考究的。 強盜們最大的本事,就是一眼看出誰有多大油水。 為首的一個人手一揮,眾盜們靜下來,強盜首領大多個子高塊頭大,並且樣子 一定很兇、很惡。 這個強盜頭子也是一樣。 強盜頭子上下打量唐諒,哈哈笑道:「總算找到一隻肥羊。」 唐諒身子一動不能動,強盜頭子也看出來了。 他似乎也懂一點點穴,知道被點中穴道的人是動不了的。 樣子也很兇惡的殷大野,看來也是被點中了穴道。 唐諒覺得有些好笑,千算萬算,沒想到會有強盜來打劫自己。 不過他相信寶寶能對付。 這一群七八九流的強盜,怎會是寶寶的對手。 寶寶擋在強盜首領面前,笑嘻嘻地道:「你想幹什麼?」 強盜頭子笑道:「做強盜的,當然是想弄幾個錢花花。」 寶寶道:「那你們可走眼了,這裡一個銅板也沒有。」 強盜頭子見一個小孩子總是擋在面前,很不耐煩,他揮了揮手,道:「讓開, 小心我宰了你。」 強盜當然是什麼事都能做出來,他說宰了你,就會真宰了你。 寶寶不怕。 他笑道:「惹別人可以,可千千萬萬不要惹他。」 強盜道:「他難道是太子爺,不能惹他?」 寶寶不想傷害他們,而只想把他們嚇走。「他一本正經地道:「他不是太子爺 ,可也差不多,四川唐門的六少爺唐諒,你們可曾聽說過?」 強盜頭子的臉色立刻變了,他睜大眼睛,顫聲道:「唐諒?是唐門年輕一代最 傑出的唐諒?」 只要是在江湖上混過一天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唐諒。 寶寶伸出戴著鹿皮手套的手晃了晃,道:「你既知唐諒的名字,總該知道只有 唐家人才戴鹿皮手套。」 強盜頭子的臉都嚇白了。 眾強盜們也個個都變了臉色。 他們相互看看,「哄」的一聲,走了涸乾乾淨淨。 寶寶向唐諒晃了晃手套,笑道:「唐門的名氣還真不小。」 殷大野笑道:「寶寶為什麼不捉弄他們一頓,究竟發了什麼善心?」 寶寶道:「瞧這些人也挺可憐的,再說,大哥算是大強盜頭子,對他的徒子徒 孫當然要照顧一些。」 殷大野笑道:「衛紫衣的這些徒子徒孫可也太不成氣候,一聽到唐家的毛頭, 就撒腿跑了。」 一個人大聲笑道:「誰說我跑了,我又回來了。」 寶寶一看,正是那個強盜頭子。 他不但回來了,他的弟兄也一起來了。 寶寶記得這群強盜有十八個,現在又多出了兩個人。 寶寶的記性當真了得,一眼就看出,這兩個人絕不是剛才強盜中的。 並且他倆的身手部很靈活,行走時,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這兩個人肯定不是強盜,而是兩個身手不凡的武林高手。 強盜頭子大笑道:「唐家人能動的時候我當然怕得要死,現在他卻不能動,我 知道我就算打他耳光,他也動不了。」 他真的準備走過去,看來真的想打唐諒的耳光。 如果沒有人撐腰,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這麼做的。 替他撐腰的人,肯定是那兩個身手非凡的高手。 寶寶明白,這兩個人是湯小石派來的人,湯小石當著唐情的面不好下手,卻捨 不得放棄機會。 所以他派了兩個人來,這兩個人又帶著強盜一起來了。 寶寶身子一晃,就到了強盜頭子的面前,隨手一巴掌打去。 心裡想道:「你竟然要打唐諒的耳光,就先讓你嚐嚐。」 寶寶的手法奇快,畢竟從小身受一流武功的薰陶,強盜頭子當然躲不過這一掌。 「啪」的一聲,已打個正著,被打處頓時腫了起來。 強盜頭子大怒,他返回身,從一個嘍羅手中奪下他們唯一的砍刀,不由分說, 一刀劈向寶寶。 他以為一個孩子就算手快,也未必會武功的。 他準備一刀將寶寶砍為兩截,他以前經常這麼做的。 寶寶嘻嘻一笑,強盜頭子的面前早沒了寶寶的影子。 真正一流的輕功,強盜頭子可從沒有見過。 現在他見到了,並且自己的砍刀也落了空。 砍刀劈進了桌子中,強盜頭子一時也拔不起刀來。 寶寶取出金匕首,輕輕在強盜的大砍刀上一劃。 刀斷了。 金匕首可是削鐵如泥的寶物。 強盜頭子更加大怒,因為這把砍刀是他唯一的兵器,是他好不容易,花了三十 兩銀子買來的。 如今這把刀卻被寶寶削斷,他當然氣得要命。 他拋了斷刀,揮拳衝向寶寶,就要和寶寶拼命。 可是一隻手夾住了他的手腕,令他半身麻木。 出手的是兩個陌生人之一。 他道:「大王不消動手,讓小的對付他。」 他口中稱著大王,語調卻絲毫沒透著尊敬,就像在叫阿貓、阿狗。 強盜頭子卻軟了下來,並且陪笑道:「好,你出手。」 他對這兩個陌生人怕得要命,剛才就吃了大虧,並且他也知道,兩個陌生人是 在找黑鍋讓自己揹。 是想把殺唐諒的罪名推到自己頭上。 因為,他是他們的「大王」。 殺害唐諒的兇手這個黑鍋,可以算是天下最大的黑鍋了。 要命的是,他不揹還不行。 陌生人放開強盜頭子的手,輕輕一甩,就將強盜頭子甩到一邊。 這個陌生人穿著半新不舊的葛衫。 現在是初春,天氣還很冷,還沒有到穿葛衫的時候。 葛衫是夏天穿的衣服,用透氣好、比較涼快的布料做的。 在人家都還穿著棉袍的時候,他卻穿著葛衫。 不但穿了,而且還像穿了很長時候,也許是一個冬天。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葛衫人的內功很好,所以根本不在乎寒冷。 葛衫人面向寶寶,冷冷地道:「你得罪了我們大王,只有死路一條。」 他立刻出手,一出手就是殺招。 他也許得到指示,不但要殺唐諒,還要殺掉秦寶寶。 所以他已顧不上自己是武林高手的身份,向一個孩子痛下殺招。 寶寶也不是那麼容易被擊倒的人,他閃身躲過,手中的金匕首已經揮出。 葛衫人「咦」了一聲,輕退一步,一掌向寶寶拍來。 拍向寶寶的金匕首。 想必他也知道寶寶的金匕首是個神兵利刃,所以不敢硬接,而希望用深厚的內 力擊落匕首。 他用的是劈空掌力。 劈空掌就是手掌不必接觸物體,卻可以使物體受力。 他的劈空掌已有相當火候。 一掌拍出,寶寶的手已經麻了。 寶寶忽然想起了大哥教過的卸力打力的方法,這個方法寶寶勉強會用。 但卻學不了像大哥衛紫衣那樣將力量反擊到對方身上,寶寶只可以做到使力量 從身上流過,移注到別的物體身上。 於是當葛衫人第二掌劈來時,寶寶的手臂趁勢向後一送。 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寶寶的肘尖頂到了唐諒的腰部。 並且不偏不倚,正點在剛才唐諒被制穴道的經脈上。 這顯然是故意的了。 寶寶正是想利用葛衫人的內力,幫唐諒沖開穴道。 這就等於,葛衫人通過寶寶用內力替唐諒解穴一樣。 另一個陌生人想必發現了寶寶的企圖,他冷笑一聲,揚手打出了一點烏光。 他也是用暗器的,他的暗器,是一枚普通的銅鏢。 銅鏢來勢又急又快,寶寶急忙揮動匕首,擊削銅鏢。 因為銅鏢是擊向唐諒的咽喉。 一個當世數一數二的暗器高手,竟然成了別人的把子。 寶寶的動作很及時,終於削斷了銅鏢,削為兩截。 銅鏢上帶的力道不小,將寶寶的手臂震得發麻,並且鏢頭還是打出去,不過偏 高了一點了。 唐諒張開嘴,鏢頭就進了唐諒的嘴裡。 寶寶好擔心,鏢頭會不會射穿唐諒的嘴巴? 但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唐諒張開了嘴,兩排雪白的牙齒正咬著鏢頭。 對唐諒來說,口接暗器可算是一碟小菜,更妙的是,他已將銅鏢上的力道巧妙 地轉移到腰間。 經過寶寶一撞和鏢頭的力量,以及自己的內力,穴道已有鬆動跡象。 只要寶寶再拖延一刻時間,自己就可以動手了。 他向寶寶眨眨眼,寶寶何等聰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唐諒的口中鏢頭「噗」地吐出,射向用鏢的人。 鏢頭比剛才那柄銅鏢更快,用鏢人已不敢硬接。 他急閃身,身後一個人慘叫著倒了下去。 「精彩,精彩!可惜我卻不能夠鼓掌了。」 說話的是殷大野。 殷大野是個老江湖,老得不能再老的老江湖。 他當然看出,只要給唐諒一點時間,唐諒就能夠沖開穴道。 所以他便將眾人的注意力轉到了自己身上,這樣可以拖延一點時間。 群盜看看他,一個個都不吭聲,他們都是普通人,知道屋裡的三個人都是大人 物,所以不管發生任何事,這些人都是不管的。 陌生人也沒有去看殷大野,因為殷大野在他們眼中無關緊要。 殷大野忽然唱起歌來,很不好聽的歌。 葛衫人皺眉道:「割了他的舌頭。」 用鏢人應聲而起。 寶寶忽叫道:「慢。」 用鏢人一回頭,目中變得驚駭不已。 而且不但慢了下來,還退了一步。 葛衫人的目光也露著驚慌。 原來寶寶的手上多了一枚暗器,那朵藍色的梅花。 這是正宗的唐門暗器。 唐門暗器的可怕已不是它本身,而是「誰也躲不了唐門暗器」這種傳言。 傳言就像是魔咒,使人們都以為唐門暗器一定有魔力。 令人無法抗拒的魔力。 寶寶手中的「梅花雨」更是唐門暗器的精品,精美得讓人眩惑。 二十幾雙眼睛都盯著這朵藍色的梅花,似乎連呼吸也停頓了。 寶寶笑道:「我跟唐竹唐老爺子學過幾手,可不知管不管用。」 葛衫人和用鏢人立刻又退,不是一步,而是三步。 誰不知道唐竹唐老爺子是唐門的老祖宗,天下至高無上的暗器高手。 和唐老爺子學過幾手的人,說不定比唐諒還要可怕。 寶寶當然是嚇唬人,他才沒興趣學什麼暗器,就算唐老爺子求他學,他也未必 有那份工夫。 可是現在瞧那些人嚇成那樣子,寶寶倒是改變了主意,有機會,還真得向唐老 爺子學幾手。 寶寶拿著「梅花雨」,笑了,戲弄道:「你們哪個做做好事,做我第一個犧牲 品?」 這種好事,誰也不願做的。 葛衫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寶寶,目中充滿狐疑。 一個小孩子,怎會用唐門暗器? 可他也聽過唐家和寶寶的關係,要看到寶寶的鹿皮手套。 他若不會用暗器,又怎有鹿皮手套? 手套不是唐諒剛給他的,從一進門,就看到寶寶已經戴著。 通過這幾條線索,寶寶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會用暗器。 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就足夠讓人不敢輕舉妄動了。 寶寶一邊戒備,也聽著唐諒的呼吸,唐諒的呼吸漸漸變得流暢,這說明,他的 穴道已被沖開。 用鏢人忽然冷笑道:「你既會用,為什麼不發?」 寶寶笑嘻嘻道:「你猜對了,我真的不會用。」 葛衫人大怒,剛準備撲過去,一直不動的唐諒忽地動了。 從寶寶身後,走到了寶寶身前。 有人驚叫一聲,然後就有人向後退,向後逃。 那群強盜,立刻跑得沒了影子。 葛衫人和用鏢人沒有走,雖然他們也想走。 但是他們這樣空手回去,一定會受到嚴厲懲罰。 他們只有硬著頭皮留下來。 葛衫人面露恐慌,卻故作鎮靜,道:「唐家的人除了用暗器嚇人,想必是沒有 什麼真實本事。」 他在用激將法,只要唐諒不用暗器,自己或許有機會。 寶寶冷笑道:「這種激將法只能騙小孩子。」 他也是小孩子,卻沒有被騙到,葛衫人看著寶寶,目中燃著怒火,好像恨不得 掐死寶寶才解恨。 唐諒卻笑道:「你們根本就不配我動暗器,你們不必激我,殺你們用什麼方法 都可以。」 他說過不用,就絕對不會用,唐家人的話沒有人不相信。 葛衫人大喜,道:「好。」 雙掌翻動,是很正宗的「泰山掌法」。 「泰山掌法」雄勁而有力,是最正宗的掌法。 葛衫人知道唐門的輕功、暗器都是一流,他卻從沒有聽說唐家有人以掌法出名。 以自己三十年的掌力,就算殺不了唐諒,只要能贏個一招半式,唐諒就不好意 思殺自己,自己回去,也好有個交待。 如意算盤人人都會打,至於是不是真的如意,就要看運氣了。 葛衫人的運氣並不好。 唐門的人會不會掌法? 答案是肯定的,因為掌法是武功的基礎,沒有基礎,任何武功也練不好。 武功越高,基礎也越深厚。 但是唐家暗器的名氣太大,蓋住了掌法。 何況歷代唐門弟子也很少用掌法殺人,因為如果你有最好的方法,就絕不會用 其他的方法。 用暗器殺人,當然是最好的方法。 葛衫人撲過來時,唐諒的身法也已展動開來。 絕佳的輕功配上不算不高明的掌法,打起來就非常好看。 就連一動不能動的殷大野也叫道:「好掌法。」 葛衫人也開始後悔了,他對自己的掌法未免太自信。 一個經歷幾百年而不倒的武林世家,如唐門,當然不會只有一個絕藝。 唐家的拳法也是絕藝。 葛衫人已使出一招「泰山九連環」。 這一招有九個變化,每變化一閃,威力就加一成,往往變了七個變化,對方就 會被震斷身體。 可是這次葛衫人感到自己加一成力,反擊的力量就強一成。 當他使出第九種變化時,忽聽「喀嚓嚓」一聲響,自己的雙手、雙臂,甚至肩 頭的骨頭齊被震碎。 兩條手臂垂下,葛衫人嘆道:「是我擊敗了自己。」 唐諒負手身後,好整以暇地笑道:「我幫了一點小忙。」 他幫的是大忙,因為正是他將葛衫人的力量原封不動地卸了回去。 用到第九重變化時,這份力量會使任何的骨骼都承受不住。 葛衫人自己也一樣。 用鏢人忽然貼到葛衫人的身後,葛衫人面部一陣抽搐。 他表情古怪地說了一句:「謝謝,你總算是我的朋友。」 他倒下,後心已有一處傷口,很深的傷口。 寶寶正吃驚不已,用鏢的人也倒下,前心插著銅鏢,銅鏢幾乎沒柄。 寶寶驚奇地道:「好好的,為何自相殘殺,又自殺?」 殷大野道:「因為他們就算不死在唐諒手上,回去也沒有好果子吃,反正都是 死,不如自殺。」 寶寶瞪了他一眼,道:「就你知道,我們剛才在拼命,你卻看熱鬧。」 殷大野苦笑道:「寶寶又沒有在我身上撞一下,我穴道不解,想不看熱鬧也不 行。」 三個人不由笑了。 寶寶又道:「閉上眼睛,不就可以不看熱鬧了嗎?」 殷大野討好道:「難得見到寶寶大展神威,怎捨得閉眼?」 明知是馬屁,不過拍得有水平,寶寶也就坦然受了。 唐諒已輕輕出指解了殷大野的穴道,殷大野穴道剛解,就跳到門外,揮拳伸腿 ,竟練起了掌法。 寶寶訝然,道:「你在幹什麼?」 殷大野手足不停,邊笑道:「別才憋了太久,又見到唐公子的精妙掌法,手實 在癢了,這才發洩發洩。」 寶寶和唐諒又發出會心一笑,殷大野可真是個妙人。 殷大野打完了一趟拳,又回到店中端起一個酒壺,「咕嚕嚕」猛灌兩口。 放下空酒壺,抹乾酒水,伸出兩個指頭,一本正經道:「寶寶,有兩個消息,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想聽哪一個?」 寶寶道:「當然先聽壞消息。」 殷大野嘆了一口氣,道:「衛紫衣因為思念寶寶過深,因此憂疾入體,此時已 經大病不起。」 寶寶聽得驚呆了,眼淚很快就流了下來,顫聲道:「大哥真病了,寶寶該死, 這麼久還不回去。」 殷大野又道:「第二個消息,第一條消息是假的,衛紫衣沒病,活得比老子還 要自在。」 寶寶大叫:「你耍我。」 他撲上去,小拳頭搥得殷大野的胸膛「咚咚」直響。 殷大野毫不在意,只是大笑道:「席老鬼輸了,我終於騙過寶寶了。」 他又笑道:「不過寶寶還真該回去了,衛紫衣這幾日茶飯不思的,再這樣下去 可真要病了。」 寶寶急道:「大哥現在在哪裡?」 殷大野笑道:「不管在哪裡,管叫他一天之內到這。」 從懷中摸出一隻鴿子,撕下布條,寫上地址,將鴿子放飛。 殷大野道:「我寫明是在天津,我們這就去天津。」 唐諒卻不能去。因為他要追殺唐情,無論唐情逃到哪裡。 寶寶和殷大野上路,一想到馬上可以看到大哥,心裡就像揣了個兔子。 一想到大哥一定會責罵他,心裡,也像揣了個小兔子。 寶寶就這樣揣著兩隻小兔子,跟殷大野去了天津。 熾天使書城
【第四回 美 人 計】 這是一幢華麗、壯觀,剛剛修葺一新的巨宅。 這是張真人的習慣。 每到一處,他都要留下一幢巨宅。 這不是奢侈和浪費。 每一座巨宅,都是一個據點,據點連成線、連成片,就會成為地盤。 張真人的野心並不大,他從不做統治武林的夢。 數百年來,不知有多少人做過這種夢,卻無一例外地遭到失敗。 張真人只想一塊一塊地培養勢力,經過數年的經營,他的勢力已經非常可觀, 已經足以和天下第一大組織「金龍社」抗衡。 張真人下一個目標,就是吞併「金龍社」,他已經有這種實力。 張真人沒有小看衛紫衣。 所以他在醞釀、準備,沒有十分的把握,他不會動。 湯小石卻經常勸他:「小謝背叛,小俞被殺,所以我們不要碰『金龍社』。如 果能和衛紫衣、蕭傲雲三足鼎立,已經足夠了。」 湯小石想不通,一個垂暮老人,何以有那麼大的野心? 湯小石滿足現狀。 更何況他知道,進攻「金龍社」的實力是自己。 湯小石不願和衛紫衣交手,他不想失去已經得到的。 張真人反對。 老人和小孩一樣,都非常固執,固執得不近人情。 謝靈均的反叛,俞振金身死,「金龍社」的力量可想而知。 湯小石不願因為張真人的野心,從而葬送自己。 而張真人什麼話也聽不進去,阻止他的唯一方法,就是殺了他。 這就是湯小石需要唐情的原因。 再強壯的肌體,再精湛的內力,都抵不住唐門暗器的毒藥。 殺死張真人當然並不容易,用毒,瞞不過張真人,用暗殺手段,希望等於零。 只有用唐情。 因為張真人一定會喜歡唐情,唐情也的確很惹人喜歡。 他的身世、武功,都會令張真人對他另眼相看。 到了唐情得到信任後,事情就非常好辦了。 就算用唐門暗器刺殺張真人,也是非常危險的。 但只要死的不是自己,湯小石不會管那麼多的。 湯小石的武功當然比唐情好,刺殺成功的機會當然比唐情高。 但會有危險。 湯小石自然要把這種危險,轉嫁到唐情的身上。 湯小石為什麼不找組織中的心腹? 那些心腹人多對張真人敬若天神,別說刺殺,就算背地裡說一句不恭敬的話, 也萬萬不敢。 所以只有唐情最合適。 再說,就算唐情行刺失敗也沒有關係,湯小石可以說唐情是個奸細。 行刺張真人失敗的結果,只能是死亡,唐情死了,湯小石還不是想怎麼說就怎 麼說嗎? 唐情會同意嗎? 湯小石是這樣做的。 他首先買通了一名美女,這名美女是江南的名妓,妖媚風流,從十二歲就學會 對付男人了。 偏偏唐情的最大弱點就是多情。 多情的公子,遇到多情的美女,自然會有纏綿的事情。 唐情很快就墜入情網,他臉上的沉醉和幸福,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的。 愛屋及烏,唐情對介紹人湯小石也感激不盡。 他說,他最愛的女人是婉兒。 婉兒就是那個名妓的名字。 他最好的朋友就是湯小石。 唐情自然不能永遠待在婉兒的身邊,他是唐家的人,唐門子弟每年最起碼要做 三件轟動武林的大事。 唐情奉命去川滇鋤奸,自然把照顧婉兒的重任交給了湯小石。 可是等唐情回來,卻發現心上人已為他人所有。 這個「他人」就是張真人。 湯小石痛心疾首地說:「他是我師父,我不能違背,也無法違背他的意願,他 來到我這裡看到了婉兒,你叫我怎麼辦?」 唐情怎能怪湯小石,他只怪自己無緣,美人薄命。 可是他又怎麼忍受得了心上人受一個老匹夫的糾纏。 在他的再三請求下,湯小石答應讓唐情見婉兒一面。 唐情見到婉兒時,婉兒已明顯消瘦,婉兒又撲到唐情的懷中,泣不成聲。 她訴說對唐情的思念,傾吐老匹夫對她的凌辱。 她說她之所以不死,就是為了要見唐情一面。 說完這句話時,她閃電般抽出湯小石的劍,就想了結自己的生命。 唐情輕輕地制止了她,流著淚說:「我,一定會救妳。」 他不想帶著婉兒一走了之,卻不想連累湯小石。 他更不願在被殺追、逃亡中生活,因為他深知張真人的可怕。 婉兒和唐情又不得不分開,婉兒將走時說:「你一定要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 。」 當時她臉上的哀怨、淒涼,早已令唐情心碎。 他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整整關了一天一夜。 這一天一夜中,他喝了二十斤的烈酒。 最後他出來,同湯小石請求說:「我從未求過你,這一次你一定要幫我。」 湯小石心中已在暗笑,因為他的計策已經成功。 「美人計」是最古老的計謀,也是最有效的計謀。 不過當他聽到,唐情請求自己幫助他殺張真人的時候,湯小石大怒,並且裝作 拔劍要殺掉唐情。 唐情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將頭都磕出了血。 湯小石這才將他扶起,嘆氣道:「誰讓我們是朋友呢?這世上除了朋友幫你, 還有誰能幫你?」 唐情感激涕零。 他說從現在起,湯小石不但是他的朋友,而且是他的恩人。 然後兩個人靜了下來。 殺張真人絕不是件容易的事,不但要有過人的勇氣,而且還要有嚴密的計劃。 唐情有的是勇氣。 他們製定計劃的第一步,就是唐情必須得到張真人的信任。 怎麼做才能得到張真人的信任? 湯小石早已成竹在胸。 想要得到一個人的信任,首先必須得到一個人的喜歡。 要想得到歡心,就必須投其所好。 這些道理,湯小石比誰都明白。 所以他對唐情說:「張真人平生有三大愛好,美女、名馬,他最喜歡的則是琴 。」 唐情道:「名琴易得,我的朋友中,也有一位收藏名琴的。」 湯小石笑道:「自古以來,共有四大名琴,『號鍾』、『繞樑』、『綠騎』、 『焦尾』,張真人已無不盡得。張真人喜歡的當然不只是琴,而是琴韻。」 唐情皺眉道:「我的琴藝雖然也算不錯,但絕非是一流的,以我的琴藝,張真 人未必會喜歡的。」 湯小石笑道:「唐兒的琴自然無法取娛於張真人,但有一個人,琴藝妙絕天下 ,一曲撫罷,聞者無不如醉如痴。」 唐情道:「湯兄說的,可是『撫琴妙手』花解語?」 湯小石道:「花解語雖然貌陋,但聞其曲而令人忘其醜。」 唐情道:「你是說,如果我能得花解語之授,必能取悅於張真人?」 湯小石道:「正是。」 唐情道:「可是花解語願意授琴藝於我嗎?」 湯小石嘆道:「問題就在這裡,花解語此人,剛正不阿,他所不喜之人,就是 如刀於頂,他也不會撫琴的。張真人屢次命他撫琴,都被他拒絕。」 唐情道:「連張真人都打動不了他,何況我?」 湯小石笑道:「張真人不行,你卻未必不行。」 唐情道:「為什麼呢?」 湯小石道:「謀刺張真人,以我倆之力,當然不夠,以唐兄身份,拉動花解語 入夥,想必不難。」 唐情沉吟道:「既然事已至此,我好歹也要試一試。」 ※ ※ ※ 江湖七妙手中,最無用的,就算是花解語了。 除了彈琴,他實在沒有其他的本事。 偏偏他並不以為彈琴是一門絕藝。 所以除非他心血來潮,否則你就是和他待上一年,你也別想聽到妙樂仙曲。 至於為了逃避授琴之責,他更能做出跳崖裝死的事情。 唐情知道,打動花解語,並不比打動張真人容易多少。 這一天中午,唐情攜著一架琴來找花解語。 他帶來的琴自然是名琴,以音色論,並不亞於「焦尾」、「綠騎」。 花解語被單獨關在一間屋子裡,這是湯小石的安排。 看守花解語的人,只有兩個丫鬟。 這兩名丫鬟的武功不過是二三流的,但對付花解語卻已足夠。 花解語試驗過幾次,想從丫鬟的手下逃走。 他一次也沒有成功過。 這兩名丫鬟,一個叫綠哥,一個叫小琴。 唐情來到花解語的房前時,正看到花解語在一個人生悶氣。 他的頭髮凌亂,衣衫不整,想必剛經過一次又不成功的逃亡。 唐情將琴留在了門口,一個人走進了屋裡。 花解語並不認識唐情,綠哥和小琴也不認識。 小琴厲聲道:「你是誰?」 唐情笑了笑,忽然揮拳,擊打小琴的面門。 小琴避不過,她的武功只不過是二三流,而唐情的武功,卻是一流的。 唐情並沒有真正打碎小琴的臉,他從不會對女人太粗魯的。 他的拳已變成掌,掌緣輕切到小琴的頸部血管。 小琴昏了過去。 唐情一把扶住她欲倒的身體,又將她推給了綠哥。 綠哥只有接住,唐情的手正好從小琴的肋下伸出,輕點綠哥的腰間大穴。 他將兩個最起碼要昏睡十二個時辰的丫鬟,扶到了床上,然後衝著花解語微笑。 花解語怔住。 他被唐情瀟灑自若的武功怔住,他最羨慕武功很好的人。 過了良久,他才欣喜道:「你是來救我的?」 唐情點頭,笑道:「我的確是來救你的,也是救我自己的。」 他的第一句話花解語明白,第二句話,花解語就不懂了。 不過只要是來救自己的就行,花解語站了起來,興沖沖地就往外走。 唐情把他攔住,問道:「你要到哪裡去?」 花解語疑惑道:「你不是來救我的嗎?既然救我,為什麼不走?」 唐情道:「難道你不想和你六位兄弟一起走?」 花解語嘆氣道:「守衛他們的人,可比守衛我的人高明,最起碼有六位一流的 高手,就算以你的武功,也不可能同時擊倒六位高手的。」 唐情道:「所以你打算自己一個人走嗎?」 花解語道:「不是我不講義氣,而是我實在無能為力。」 唐情道:「你錯了!你有能力救他們,我一點也不騙你。」 花解語無奈地笑道:「我連這兩名丫鬟都對付不了,又怎能去對付那六位一流 的高手呢?」 唐情道:「難道你忘了,你有一種天下無雙的絕藝。」 花解語道:「你是說彈琴嗎,難道琴聲可以殺人?」 唐情很認真地點頭道:「不錯,有時候琴聲的確能殺人。」 他將這個計劃源源本本,不帶一絲隱瞞地告訴了花解語。 連小婉的事也沒有隱瞞。 唐情明白,要想打動一個人的心,必須說真話。 花解語聽完以後,頭搖得就像貨郎鼓。 唐情道:「你不信我們能成功?」 花解語道:「當然不信,你的武功再好,也對付不了張真人的。」 唐情微笑道:「看來,我必須向你證明一下唐門的暗器。」 花解語道:「你怎麼證明?」 唐情道:「我進入這個小院時,身上帶有湯小石的手令,可是如果我帶你出去 ,他們就一定不會讓我出去。」 花解語也知道,院子外最起碼也有三名一流的高手。 花解語道:「如果你能在我數三下之中殺掉他們,我就信你了。」 唐情微笑道:「也就是說,你就會答應授我琴藝?」 花解語點頭道:「可是你辦不到,絕對辦不到。」 唐情微笑道:「你隨我來。」 兩個人走出了房間,走出了院子。 立刻就有三個人走了過來。 這三個人在江湖上本是名人,懼於張真人的武功和勢力,他們不得不投效「光 明教」。 在這教中待的時間越長,就越能感到其中的好處。 以前欺負過他們或是並不是很尊敬他們的人,現在一見到他們,就像最孝順的 兒子見到最嚴厲的老子一樣。 漸漸的,這三個人已從不十分忠心變得十分忠心。 他們知道,只要努力做好份內的事情,就可以得到一切想得到的。 他們發現,有一種強大的勢力做靠山,的確比以前單槍匹馬要好得多。 所以他們都很忠於自己的職責,知道疏忽職守會得到頗嚴重的懲罰。 唐情剛才進入這個院子時,憑的是一張湯小石的手令。 這種手令一次只限於一個人使用,唐情可以自由出入,花解語卻不能。 唐情也正想除掉他們,因為他們已知道自己和湯小石的關係。 唐情有信心,有把握,唐門暗器是從不會讓任何人失望的。 三個人走了過來,一個使棍的人走得最慢,倘的步子沉穩有力,走路的時候, 上半身幾乎不動。 走在中間的卻空著手,但他的雙臂卻比常人長得多,雙手垂下,可以過膝。 這個人又矮又瘦,偏偏卻生了一雙長臂。 武林中有一個家族,天生異常,很適合練一種叫做「通臂拳」的武功。 練成「通臂拳」之後,雙拳堅硬逾鐵,並且由於手臂較長,其威力要比一般的 拳法厲害得多。 走得最快的人身體修長,步子就像貓一樣地輕捷,這說明他的輕功很不錯。 他也是空手,但卻穿著一件口袋非常多的衣服。 每隻口袋中都裝滿了暗器,各種各樣的暗器。 會用暗器的人,一般都擅長輕功。 花解語看是這三個人,已經開始為唐情擔心。 因為他的武功雖然不佳,武林見識卻不少。 他低聲對唐情道:「這是『盤龍棍』潘七,『通臂神拳』金正印,『滿天花雨 』花非花。」 唐情微笑點頭,這時「滿天花雨」花非花已經走過來。 他還很客氣,他笑道:「閣下莫非是要走了?」 唐情道:「是的。」 花非花依然笑著,看著花解語,道:「這位閣下一定是送行的了?」 「不是。」唐情道:「他和我一起走,一起離開這裡。」 花非花的臉色變了,金正印和潘七也皺眉頭。 花非花淡淡地道:「這是違反規矩的,閣下只許一個人進出,難道湯先生沒有 對閣下說過?」 他以為唐情是自己人,所以還是比較客氣。 唐情道:「我不管,我想把誰帶走,就把誰帶走。」 和花非花的態度相比,唐情的態度不但無禮,而且很絕。 花非花沉下臉來,道:「那閣下就遇到麻煩了,並且我勸閣下最好不要動手, 否則會更麻煩的。」 唐情笑了笑,道:「如果我偏要動手呢?」 他果真動手了,不是放出暗器,而是先戴上手套。 這個程序一點都不能亂。 花非花不再說話,因為對方明明是在惹事,不但是一種惹事,而且是一種嚴重 的反叛行為。 花非花不得不履行自己的職責,他把手一揮,潘七和金正印就撲了過來。 對付叛逆的人,是根本不用客氣的,所以潘七和金正印用了殺招,而且是全力 以赴。 盤龍棍招沉力猛,「通臂神拳」出招狠辣,在這兩種武功的逼迫下,沒有人會 感到輕鬆的。 何況還有暗器隨時可以出手的「滿天花雨」花非花。 熾天使書城
【第五回 別 有 用 心】 唐情居然回頭對花解語道:「你可以開始數了。」 說到「你」的時候,鹿皮手套剛剛套緊了手指。 說到「數」的時候,飛旋盈舞的盤龍棍忽然垂下,像是一個被擊中七寸要害的 毒蛇。 本來勢如風雷,抓向唐情面門的金正印的手,反而抓向他自己的咽喉。 更妙的是「滿天花雨」花非花,他的暗器已打出,但暗器只飛行了一尺的距離 就紛紛落下。 潘七的盤龍棍已經拋下,雙手摀住了面門,紫黑的血就從他指縫中流了出來。 「通臂神拳」金正印的手的確很可怕,他的十指硬生生插入自己的咽喉,拔出 了一枚多刺的暗器,也帶出了紫黑的血。 「滿天花雨」花非花已經倒下,雙手還握了不少未發的暗器,暗器的鋒刃已經 刺破了他的手。 只有他的血是鮮紅的。 那麼唐情的「多情刺」呢? 難道並沒擊中花非花? 花非花忽然出口噴出一口紫黑色的血,同時一枚「多情刺」也被他噴出。 隨著「多情刺」和污血,同時噴出的還有七顆牙齒。 這時潘七和金正印早已停止了動作,變成了兩具死屍。 兩個剛才還生龍活虎,不可一世的人立刻就變成死屍。 花非花暫時還活著,「多情刺」打入他張開的口中時,他正好用牙齒咬住了暗 器。 如果他知道是唐門暗器,他絕對不會咬的。 現在他知道了,他睜圓了眼睛,睜得很可怕。 他只說了一個字:「唐──」然後他也倒下。 唐情微笑,回頭道:「你從一數到幾了。」 沒有回答,因為花解語已經昏了過去,活活嚇昏過去的。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殘酷的殺人方法,偏偏他的膽子不大,他又怎有心 思去數「一、二、三」? 唐情拍醒了花解語,道:「剛才你也看到了,這種武功是不是能夠完成計劃?」 花解語翻了翻白眼,用手指著唐情道:「你是唐情。」 唐情道:「我是。」 花解語道:「求求你下一次殺人的時候千萬不要讓我看到,我求你了。」 對這麼誠懇的請求,唐情又怎忍心不答應呢? 他點頭道:「我保證。」 唐情又做了必要的工作,他將三個人的屍體放在一起,點了一點粉末在傷口上。 這是唐門處理屍體最普通的方法。 屍體很快就變成了黃水,正好泥土也是黃的。 用一點黃土蓋住,三個高手就在這世上消失了。 這一切當然是讓花解語閉上眼睛以後才做的,否則他又會昏過去。 至於小翠和綠哥,唐情不忍心殺她們,他畢生從不殺女人的。 既然不殺,就要帶走,一個揹一個。 當他們離開時,花解語問道:「我們就這樣走嗎?張真人若看到我不在,一定 會懷疑的。」 唐情道:「這是湯小石的事了,下面的事我不管。」 湯小石既然負責這裡的安全,自然有很多方法讓張真人不知道這件事。 何況張真人剛得了婉兒,婉兒是那種讓男人無法離開她半步的女人。 唐情也很清楚這一點,可是他不說,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他生怕會控制不住自己,馬上去找張真人。 兩個人揹著小翠和綠哥,悄悄地離開了這裡。 十二個時辰以後,小翠和綠哥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躺在木板床上。 木板床擺在一間茅草屋裡。 屋裡還有一個男人,又年輕,又漂亮,又有一副迷人的微笑。 小翠想起來,這個男人似乎和自己昏過去有關。 綠哥已想起來,她叫道:「你是誰?我們怎會在這裡?」 唐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了她們一個問題。 他問:「你們想不想被剝光衣服,泡在冷水裡?」 小翠驚叫道:「這種下流的事你也做得出?」 唐情又道:「我還能做出把妳們放到棺材裡,還可以在棺材裡放滿老鼠和蛇, 並且是活的。」 他只是說說而已,並沒有這樣做,兩個女人就已尖叫了起來。 女人也許並不怕被剝光衣服,但老鼠和蛇是無論如何要怕的。 這是女人的通病。 小翠顫聲道:「你不會這麼做的,你不會這麼做的。」 唐情道:「這就要看你們聽不聽話,乖不乖了。」 綠哥和小翠幾乎同時道:「我們聽話,我們乖。」 唐情目中閃著光,道:「真的?你們真的會恨乖?」 一個男人用這種眼光看兩個已經很豐滿、很成熟的女人,會有什麼動機? 小翠卻想,這個男人不管怎麼說比我見過的男人要漂亮,如果他真要──我又 有什麼辦法? 綠哥的意思恰好也是一樣。 她們臉上顯得羞澀,假裝無奈,但並不是十分不願意的神情,接著她們幾乎同 時點了點頭。唐情露出了微笑,最迷人,尤其最迷女人的微笑。 他道:「我餓了,你們快去給我做飯去吧。」 原來他竟是這個要求,小翠和綠哥不由有些失望。 但她們真的很聽話,下了床,真的去做飯。 她們並不想逃,首先因為逃不了,其次這個男人看上去並不壞。 這兩條理由,足夠讓兩個算是孩子的女人留下來。 廚房在外面,搭著一個小屋子,一切用具都很齊全,地上有青翠的蔬菜,有活 鮮的河魚,有一塊新鮮的豬肉。 燒飯做菜,都是她們天天做的,所以她們很快就淘淨了米,洗淨了菜,宰殺了 魚,切好了肉。 唐情忽然走進廚房,他道:「你們會做飯?」 小翠性格活潑,性格活潑的女孩往往很容易適應環境。 她不但已經完全適應,而且好像和唐情很熟。 她笑道:「你見過不會煮飯不會做菜的女人嗎?」 在當時,這種女人很少。 唐情點點頭,道:「不過,你們應該瞭解我的口味。」 小翠道:「公子喜歡什麼?」 唐情道:「第一,飯要燒得老,有鍋巴飯才香,第二,菜要炒得嫩,太老了就 不會好吃。」 小翠道:「是不是還有第三?」 唐情道:「第三,最好不要放毒藥,我不喜歡吃有毒藥的東西。」 誰也不會喜歡的。 小翠和綠哥當然不會放毒藥,第一,她們已經開始喜歡唐情,第二,她們根本 沒有毒藥。 唐情最後道:「我叫唐情,你們以後可以叫我唐公子。」 綠哥驚喜地道:「是不是『多情公子』唐情?」 唐情笑道:「是。」 然後他就走了出去。 他很多情,但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見過他的女人多情。 綠哥還沉浸在喜悅中,她喃喃地說:「我這不是作夢吧?我是在為『多情公子 』唐情做飯?」 小翠咯咯笑道:「公子尚未多情,妳就多情了。」 唐情定到屋後的小溪邊,花解語正在調琴。 他看到唐情,笑道:「我什麼都看到了,什麼都聽到了,你果然很有本事,我 如果有你的一半本事,這輩子就不會打光棍了。」 唐情笑了,苦澀的笑。 他如果有本事,小婉就不會給張真人搶走了。 一想起這件事,唐情的心成就像插了一根針。 花解語靜靜地看著他,神情有說不出的莊重,一有了琴,他就像變了一個人。 他嚴肅地道:「不管有什麼事,你都要把它忘記,學琴如學劍,心中不能有一 絲雜念。」 不光是學琴,學任何東西,道理都是一樣的。 唐情點點頭,收斂表情,坐在花解語面前,道:「我知道了,現在我們可以開 始了。」 花解語撥動琴弦,流水般的聲音輕輕流出。 他的確是此道的高手,他的見解之精湛,琴藝之高妙,都是唐情從未領略過的。 如果他不曾在琴上下過多年的功夫,根本就聽不懂。 而他的水準和花解語一比,就像只學了一天武功的人去面對一個苦練多年的高 手。 時間似乎過了很長,卻似乎走得很快,只聽小翠在叫:「吃飯了。」 菜有四樣,還有一道湯。 不用去品嚐,就知道菜一定很香,湯一定很鮮。 唐情一坐下就吃,但他無論怎麼做,動作卻很迷人。 綠哥哧哧地笑道:「唐公子難道不怕毒藥?」 唐情道:「不怕,能吃到這麼好吃的菜,就算馬上死了,也心甘情願。」 他不愧是「多情公子」,每一句話都讓女人心動。 花解語卻停箸不食,並且「咦」了一聲。 唐情道:「怎麼回事?」 花解語道:「我以前也天天吃她們的菜,為什麼今天的菜卻特別好吃?這是怎 麼回事?」 唐情微笑,扭頭看著小翠和綠哥。 綠哥把臉藏到小翠的背後,小翠則低下了頭。 兩個人的臉紅得都像一塊紅布。 ※ ※ ※ 天津。 天津離京城很近,所以不可避免地成為「金龍社」的勢力範圍。 寶寶和殷大野剛進入天津,就看到人群中有「金龍社」的弟兄。 一群大漢樂呵呵地向寶寶走來,領頭的,是「金龍社」的一個小頭目,「飛刀 飛鐮」陸松。 陸松走過來,打揖道:「殷大野好,寶少爺好。」 寶寶迫不及待地問:「大哥在哪裡?」 陸松笑道:「正是大當家派我來迎接寶少爺的。」 又對殷大野道:「席領主和陰執法也來了,正在麗春樓喝花酒,他們說,如果 看到殷大野,一定要你老人家去的。」 殷大野道:「這兩個龜孫子,才離京城就逛窯子,不怕太座們知道?」 陸松笑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況太座之令?」 殷大野笑道:「說得好,我這就去『教訓』他們。」 大笑而去。 寶寶道:「陸頭目,大哥自然不在麗春樓的,那大哥又在哪裡呢?」 陸松悄悄道:「大當家知道寶少爺回來見到他,一定撒嬌不已,故而,才避開 眾人耳目。」 寶寶笑道:「不是找寶寶單獨教訓,不讓其他人護著吧?」 心頭就有一些惴惴不安,畢竟這一次出去時間太長,大哥不擔心才怪,見了面 ,不罵幾句才怪。 罵就罵吧,反正除了罵,大哥又能對寶寶怎樣? 這就是典型的「恃寵而驕」了。 陸松引路,進了一個很幽靜的小院子,因為已是初春,迎春花已經開了,黃得 耀眼,樹木也已發芽。 走進小院,撲面而來的是春意盎然。 寶寶道:「大哥可真會挑地方,這裡好幽靜。」 陸松不答,笑嘻嘻地推開一扇門,寶寶走了進去。 陸松將門關上,寶寶想,和大哥見面,有必要這樣神秘嗎? 正猜疑間,珠簾一掀,一個宮妝打扮,艷麗無雙的女人走了出來。 寶寶嚇呆了,因為這名宮妝少女,正是紫秋如。 原來陸松竟是個叛徒,竟將寶寶騙到紫秋如這裡。 怪不得尋詞支走殷大野,原來是為了這個緣故。 寶寶看著紫秋如冷冰冰,陰沉沉的臉,心中明白,這一次,可比以前的歷險要 兇險百倍。 紫秋如目中燃燒著仇恨,她的樣子好嚇人,寶寶驚駭得步步倒退,縱然他智慧 無雙,此時也束手無策。 紫秋如冷冷地道:「寶寶,世上若沒有你,又怎會有那麼多事情,今天,你終 於落到了我的手上。」 寶寶冷靜下來,笑嘻嘻地道:「寶寶不明白,紫姑娘為什麼這樣恨我?」 當今之計,只有違背意願,裝痴賣傻,拖延時間了。 紫秋如嘶聲道:「我當然恨你,若不是你,衛紫衣怎會不把我放在心上?」 寶寶心道:「大哥有了寶寶,自然不會把妳這個醜八怪放在心上。」 紫秋如也很美,但若和寶寶的絕代麗姿一比,恐怕真要算醜八怪了。 當下卻迷茫地道:「大哥不是對妳很好嗎?記得不,大哥常常帶我們去遊玩哩 。」 這些事,何須寶寶提醒,紫秋如何時不在想著與衛紫衣相處的一分一秒? 紫秋如想起那些甜蜜的往事,心中的殺機,不知不覺地退了,再看著寶寶天真 無邪的臉,不由想到,不錯,寶寶是個孩子,怎會知道男女之情? 紫秋如並不算是個壞人,她的所作所為之所以失去理智,只是因為因愛不得而 成恨,因恨而怒。 人一怒,就失去了理智。 現在靜下心來,不禁有些後悔了,如果慢慢地和衛紫衣相處,或許還有希望的。 以自己的地位、武功、容貌,並不是沒有機會的。 寶寶見紫秋如沉吟不語,知道自己扮豬吃老虎的妙計已經得逞了。 於是柔聲道:「秋如姐姐,大哥還在等我,寶寶走了。」 說走就走,趁紫秋如神思恍惚之時,推開門,悄悄地走了。 紫秋如從沉思中驚醒,厲聲道:「給我站住!」 招隨聲出,紗綾飛擲,纏住了寶寶的手臂,硬生生又將寶寶拉了回來。 寶寶笑嘻嘻地道:「秋如姐姐好精湛的武功。」 紫秋如不說話,接住寶寶的纖腰,飛躍而去。 她要將寶寶帶到哪裡去? 寶寶不知道,紫秋如也不知道。 她的心亂極了。 停下腳步,到了四野茫茫的荒野。 何去何從? 紫秋如心亂如麻。 對寶寶是殺是放,紫秋如彷徨無計。 如果殺了寶寶,自己今生和衛紫衣只能是反目成仇。 而放了寶寶,則寶寶仍然是衛紫衣和自己之間推不動的頑石。 紫秋如心亂如麻。 不遠處的河邊,正有一條清亮的小溪,溪邊,青草已成,垂柳綠綠。 一棵柳樹邊,坐著一個披簑衣,戴斗笠的釣魚人。 釣魚人背朝紫秋如,所以紫秋如看不到他的面容。 釣魚人忽清吟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可惜,可惜。」 這是「金剛經」中的一句偈語,紫秋如過去也曾聽過,但今日猛然聽到,牽動 心事,不由怔住。 自己雖經幾番掙扎努力,但漸漸地離衛紫衣越來越遠。 看來,世上話事,皆不要強求,無緣無份,終非自己所有。 釣魚人復吟道:「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可惜啊,可惜。」 紫秋如不禁接口道:「可惜什麼?」 釣魚人道:「自古紅顏多薄命,不如意事常八九,若一味強求,不免雞飛蛋打 ,竹籃撈水。」 紫秋如痴痴問道:「難道我所做的都是錯的?」 釣魚人道:「錯即是不錯,不錯即是錯,世上之事,本無錯與不錯,執著於是 非之間,已著相了。」 聲音蒼老,卻渾厚無比,寶寶免得聲音好熟,心中不由一動,心道:「莫非是 大和尚叔叔?」 紫秋如目中盈淚,雙膝點地,道:「求大師點化。」 釣魚人笑道:「妳本是夙慧靈根,何須我點化?」 言罷身起,向遠處走去,他走得並不快,但轉瞬之間,已去了七八丈之遠。 寶寶心中再無疑問,這種「縮地功」,幾近仙術的輕功,當世除大和尚叔叔, 誰人可為。 心念動間,紫秋如已經追了出去,急急道:「大師,等等我!」 兩個人漸行漸遠,剎時不見。 寶寶立在原處,百般尋思,明明是大和尚叔叔,為何不認寶寶? 難道大和尚叔叔不要寶寶了? 想到這,淚珠兒早化作斷了線的珍珠。 復又想到,大和尚叔叔是有道高僧,對紅塵恩情,本不放在心上,他對寶寶, 可謂「相見猶如不見」。 見就是不見,不見就是見。 小小的秦寶寶,竟也悟出了一點點禪機。 想到自己快要變成小和尚秦寶寶了,不由地破泣為笑。 寶寶本就是感情極豐富,情感極率真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從不會勉強自 己的。 抹乾眼淚,正欲回到天津去見大哥衛紫衣,忽聽到遠處有琴聲傳來。 叮叮咚咚,說不出的美妙。 剛才是「侵」字韻第一疊,現在是「陽」字詞第二疊了,連綿不絕,內蘊無限 的憂思之情。 寶寶慧根靈氣,為一時無雙之選,雖然不懂琴,卻隱隱聽出撫琴者的悲苦。 忽聽琴聲作變徵之聲,音韻可裂金石,寶寶心裡驀地一緊,只轉到「崩」的一 聲,餘音已絕。 寶寶起了好奇之心,琴聲好生高妙,又蘊悲苦之意,天下的傷心人,哪有這麼 多呢? 寶寶動了慈心,想去找撫琴人,或許能讓他開心起來。 寶寶喜歡讓別人開心,讓別人開心的方法他也有許多種。 尋著琴聲的方向,隱隱看到有一間茅屋,建在小山腰上,茅屋顯然是新砌不久。 再走過去,昏暗的光線中,影影綽綽,看到兩個人。 一個人道:「你一定又想到小婉了,如果這樣下去,你學不成琴的。」 另一個垂手道:「是。」 前一人道:「以後莫在做『綺蘭』、『思賢』了,只可將心中歡樂注入琴中。 」那人又垂手,道:「是。」 寶寶一聽這兩個人的聲音好熟,聽起來,一個像花解語,一個像唐情。 這兩個人素不相干,怎會湊到一起談韻論琴了呢? 按捺不住好奇心,藉著昏黑的夜色上佳的輕功,輕輕掠了過去,一跳一落,不 帶絲毫聲響。 先轉到茅屋後,從小窗看到,屋中陳設簡單,不過兩張床,一張桌子,兩張椅 子。 從門開處,可以看到花解語的身子和唐情修長俊彥的身材。 果然是他們倆。 兩個人席地而坐,花解語口講指劃,不時地撥動膝上的琴弦,發出叮咚之聲。 唐情則垂手傾聽,深恐錯漏了一字一句。 兩個人的神情,都極專注,除了琴,世上不再有他們關心的事情。 寶寶聽了幾句,就聽煩了。 又是什麼「無射律」,又是什麼「君弦」,又是什麼「宮、商、角、變徵、徵 、羽、變宮」。 寶寶哪裡懂得。 寶寶心道:「怎麼說的都是天書似的,怎麼這兩個人也不嫌煩。」 扭過頭不去看他們,一眼就看到那間小廚房,和小翠、綠哥。 兩個人正在忙碌,飯菜的香氣,飄到寶寶的鼻中。 真是好香,寶寶也感覺餓了。 從屋後溜到廚房的窗口,斜著眼睛往屋裡看去。 小翠和綠哥都很專注,和門口兩個談琴的人差不多。 寶寶好久沒有惡作劇了,今天見到這麼好的機會,不由玩心大發。 不一刻,飯菜已好,小翠拿著碗筷出去,便喊道:「唐公子,花先生,吃飯了 ,煩不煩呀?」 唐情正聽得入神,花解語正講到精湛處,一時都入了神,哪裡聽得到小翠的聲 音。 小翠將飯菜端回大屋,和綠哥在廚房中收拾。 這麼一個大好機會,寶寶哪裡能夠錯過? 踱到屋後,從窗口輕輕潛入,桌上有四菜一湯哩。 秦寶寶手中的辣粉可是辣椒的精髓,只需一點點,就足夠讓最不怕辣的人叫苦。 寶寶撤的可不是一點點,而是很多。 做完這些「工作」,寶寶張著嘴偷偷地笑,從窗口出屋,腦海中很快想到,唐 情、花解語吃菜之後的狼狽樣。 不一刻,聽到腳步聲傳來,想必唐情和花解語已進屋了。 不一刻,只聽「哇」的一聲,聲音好慘,被踩住尾巴的貓也不會這麼慘。 只聽花解語大叫道:「怎麼這麼辣,川菜也沒有這麼辣。」 唐情是四川人,四川人很能吃辣,但他也辣得冷汗直流。 他苦笑道:「這種辣味我以前只嚐過一次,那一次,是秦寶寶到我們家做客的 時候。」 聲音還在屋裡,寶寶就看到唐情站在自己身後,一臉的苦笑。 他無奈地笑道:「寶寶,我算是怕了你。」 他只是無奈地笑著,臉上卻沒有惡意。 寶寶隨唐情進屋,花解語一看到寶寶,臉上就不自然起來。 他一看到寶寶,就想起和寶寶以前的一個協議。 「若是在你面前彈琴,我就從斷魂崖上跳下去。」 現在寶寶來了,並且一定聽到了自己的琴聲,花解語該怎麼辦? 小翠和綠哥看到寶寶,也不由地怔住。 天下居然有這樣漂亮的小孩,如果是女人,豈不真如天仙? 幸好這小孩子不是女子,否則自己哪配作女人? 望著寶寶的目光,是又羨又妒。 唐情笑道:「這就是秦寶寶,你們可算開了眼界了。」 他是對小翠和綠哥說的。 小翠驚訝道:「這就是秦寶寶,那麼大的名氣,竟是個小孩子。」 寶寶白了她一眼,道:「小孩子怎麼樣?甘羅拜相,也不過十二歲嘛。」 小翠和綠哥見寶寶好可愛,立刻就喜歡上他了。 怪不得聽說「金龍社」大當家將寶寶當作寶貝了。 寶寶笑吟吟地看著她倆,忽然變色道:「啊!妳頭上有蛇。」 小翠和綠哥大驚失色,戰戰兢兢的,卻不敢用手摸頭髮。 小翠看綠哥,綠哥看小翠,兩個人都齊聲道:「妳頭上垃沒有蛇呀?」 寶寶早笑得打跌,唐情也用手撐住了桌子笑,花解語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小翠和綠哥這才明白,上了寶寶的一個大當。 唐情微笑道:「誰讓妳們剛才說寶寶是個孩子?剛才一驚可是輕的,再得罪寶 寶,說不定真弄一條蛇放在你們頭上。」 望著寶寶古怪的笑容,小翠和綠哥心裡發毛,早就聽說過──寧可得罪天王老 子,不可得罪秦寶寶。 小翠和綠哥這才領略這句話的真諦,收拾了飯菜,去廚房重新做。 她們一走,寶寶就望著唐情,歪著頭左看右看。 唐情急忙察視自身,深怕有個什麼不妥讓人見笑。 看了一遍,見衣衫整齊,無一不當,不由問道:「寶寶在看什麼?」 寶寶道:「我在看你究竟是壞人還是好人。」 唐情有趣地道:「好人、壞人能看得出嗎?」 寶寶點點頭,道:「能看出。」 唐情笑道:「那寶寶看我,是好人,是壞人?」 寶寶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和湯小石在一起,當然是壞人。現在和花 解語在一起,才像是好人。」 唐情在笑,道:「那我究竟是好還是壞?」 寶寶道:「花解語除了琴,什麼都不懂,很容易受人欺騙,所以,你最有可能 是壞人了。」 花解語大窘,寶寶上一句將他捧得高高,這一句跌他一個跟斗。 唐情更覺有趣,道:「原來寶寶還是認為我是壞人。」 寶寶道:「壞人也會笑,可是笑得陰險、詭詐,讓人看了害怕。」 唐情笑道:「我的笑很可怕?」 寶寶搖搖頭,道:「你的笑很可親,寶寶認為,你不是壞人。」 唐情道:「只憑一個人的笑容就可以判斷一個人的好壞?」 寶寶道:「差不多,反正從來沒有判斷錯誤。」 唐情深信不疑,他知道寶寶有一種奇妙的直覺,並且從來沒有失誤過。 寶寶很疑惑地道:「那你為什麼和湯小石在一起,甚至不惜背叛唐門?」 唐情微微一笑,正在想怎樣跟秦寶寶解釋。 花解語搶先道:「那只是因為一個婉兒。」 他為了討好寶寶,為了讓寶寶忘掉那個協議,所以趕緊搶先出口。 「為了一個女人?」寶寶好驚訝,一個女人有這麼大的魔力,竟讓一個人背棄 天下最具有實力的家族? 花解語不管三七二十一,早將事情的原因說了出來,一滴不漏。 反正寶寶是自己人,說出來,並沒有多大關係。 寶寶望著唐情,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此事的真偽來。 唐情一言不發,只是微微笑著。 寶寶想了一想,古怪的笑容又浮現出來,目中閃著智慧的光芒。 唐情笑道:「你不信?」 寶寶笑嘻嘻道:「『多情公子』唐情真的那麼多情嗎?」 唐情笑道:「難道不是?」 寶寶笑道:「寶寶不信,絕對不信,絕對不信,為個女人背棄家族,別人也許 會這麼做,唐門子弟絕不會這麼做的。」 唐情又笑道:「為什麼?」 寶寶道:「因為唐門的家族自豪感最強,為了女人,放棄家族,放棄唐門子弟 的自豪,再不智的人也做不出來的。」 唐情微笑不語。 寶寶眨了眨眼,道:「老實坦白,你是不是將計就計?」 唐情又笑了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這說明他肯定了寶寶的話。 花解語才不懂,道:「將計就計是什麼意思?」 寶寶不理他,道:「湯小石挑中你,因為大家都知你多情,多情是男人的一大 弱點,湯小石要想策反唐門子弟,自然要找一個有弱點的人。」 每個人都有弱點,多情無疑是很嚴重的弱點。 唐情笑吟吟地看著寶寶,道:「然後呢?」 寶寶道:「所以,他用了美人計,想以此激發你對張真人的仇恨,這個法子, 是從司徒王允獻貂蟬於董卓、呂布學的,又叫『連環計』。」 唐情點頭,目光變得好欽佩。 寶寶道:「你呢,正好利用這個機會接近湯小石,借機殺張真人,以便平定江 湖日後的隱亂。」 唐情嘆息,道:「天下居然有這樣聰明的人。」 寶寶得意洋洋地笑著,道:「如果事情順利,你殺了張真人之後,一定順勢殺 湯小石,這樣不但為武林消弭一切禍事,也為唐門立一大功。」 唐情笑道:「那樣我就可以自由一段時間,不必再完成唐門子弟每年必做三件 大事的任務。」 寶寶道:「那麼婉兒呢,你準備把她怎麼樣?」 唐情嘆道:「一個只會騙人,喜歡演戲的女人,我可不敢接受。」 寶寶笑道:「最慘的還是湯小石,真可謂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唐情大笑。 寶寶這才問花解語,道:「花前輩,明白了嗎?」 花解語說道:「好像聽懂了,又好像不懂,這些事我才不管呢,反正我只教好 唐公子彈琴就行了。」 眾人大笑。 花解語不太聰明,但他很誠懇,這一點很難得,很可愛。 這時,飯菜已經燒好,大家倒真的感到餓了,坐下來狼吞虎嚥地吃飯。 吃罷飯,喝著小翠沏的濃茶,寶寶道:「唐情,這件事唐諒知不知道?」 唐情笑道:「不知道,所以他才會追殺我,才能讓湯小石相信我。」 寶寶道:「那樣豈不很危險?萬一他殺了你呢?」 唐情笑了一笑,去喝茶。 一個人突然推開門,嘆道:「他當然不怕,因他才真正是唐家小字輩的第一高 手,我只排第二。」 說話的是唐諒。 沒有人會想到,唐諒居然會在這裡忽然出現。 唐情從桌上抬起頭來,望著唐諒,唐諒也看著唐情。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何必說呢,流著的都是相同的血液,有些話,不用說,彼 此也知道。 過了良久,唐諒才道:「從那一次在小客棧中的事情,我就知道你絕不會背叛 我們了。」 寶寶好奇道:「為什麼?」 唐諒道:「因為他的暗器功夫比我還高,卻故意用計謀擒獲我,這是因為他在 向我證明什麼。」 唐情的目中有淚花閃爍,有什麼事情,比理解更可貴,尤其是兄弟的理解。 唐諒笑道:「但是你又在暗示你在唐家的被壓抑,而你明明是我們兄弟中最傑 出的一個。」 他又笑道:「我如果連這種暗示都聽不出,豈非是呆子?」 寶寶道:「那為什麼大家都以為他不是唐門最傑出的?」 唐諒道:「因為他太多情,多情的人並不適合繼承唐門的繼承人,唐門的繼承 人需要的是冷酷無情。」 唐情嘆道:「我不會改變自己,我也不想繼承唐門的衣缽,我一向只喜歡做我 喜歡做的事情。」 這是他的風格,這種風格決定他無法繼承唐門的事業。 唐諒看著唐情,道:「你真的準備去刺殺張真人?」 唐情回答道:「我已經決定了。」 他決定了的事情,任何人都無法讓他改變的。 唐諒不再說什麼,他對寶寶道:「寶寶,衛大當家找你,急得要命,你見到他 了嗎?」 寶寶道:「我這就回去,免得大哥等急了。」 唐諒轉身,走到了門口,道:「保重。」 他沒有面向任何一個人,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對唐情說的。 唐情點點頭,道:「我知道。」 唐諒點點頭,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屋外。 寶寶道:「我也該走了,否則大哥看到我一定會打我的屁股。」 說得大家都笑起來。 衛紫衣怎捨得動寶寶一根指頭,甚至連一句話也不會說的。 寶寶轉身,也到了門口,忽然指著小翠的腳下道:「老鼠。」 小翠不會再上當,她笑道:「這屋子裡哪裡有老鼠。」 忽然覺得腳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低頭一看,一跳三尺高。 她腳下真有一隻老鼠,老鼠嚇壞了她,她也驚跑了老鼠。 寶寶笑道:「我說真話也沒人信,真是怪事。」 回頭衝大家一笑,離開了屋子。 寶寶下了山坡,卻看到夜色中正有三個人急衝衝向自己迎面走來。 寶寶急忙躲進旁邊的灌木叢中。 三個人很快就來到面前,當先一個,赫然是湯小石。 另外兩個,緊緊地跟著,目光警惕,想必是湯小石的侍從。 真的好險,萬一在山上屋中被湯小石撞見,豈不危險。 湯小石忽然停住,正好停在寶寶藏身的灌木叢前。 他是有意還是無意? 難道他發覺了寶寶的行蹤? 寶寶努力抑制住呼吸,知道像湯小石這種高手,是連最輕微的呼吸聲也能聽到 的。 呼吸雖然暫時止住,但不呼吸的滋味好難受。 湯小石沒有動。 他忽然冷冷地道:「我剛才明明聽到有輕微的呼吸聲,現在怎麼沒有了。」 一個侍從道:「我去搜一搜。」 拔刀就要衝出。 湯小石笑道:「除非他是『龜息大法』的高手,否則他憋不了多長時間的。」 他不動,就是要一直等下去。 寶寶憋得滿面通紅,不用摸臉,就知道臉上一定是滾燙的。 冉不大口呼吸,勢必要被憋壞了。 寶寶管不了許多了,就算被抓住,也不能被憋死。 他一下從灌木叢中站了起來,大口地喘氣。 寶寶一叉腰,道:「是我又怎樣?」 湯小石冷冷地道:「看來你好像知道了我的事。」 寶寶裝糊塗,道:「什麼事啊?」 湯小石淡淡地道:「那你為什麼會藏在這裡?」 寶寶道:「深更半夜,我看到三個人鬼鬼祟祟的,當然要躲進來看個究竟。」 湯小石也不相信寶寶會知道那件事,寶寶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知道的。 不過他還是帶走寶寶,帶上了山。 寶寶被湯小石左手牽著,隨著他足不點地地走著。 在湯小石強大的力量控制下,寶寶一動也動不了。 可是大腦已在急速地轉動,怎樣才能擺脫困境? 湯小石看著寶寶,冷冷地道:「你不要想搞什麼花招,在我面前,你最好老實 一點。」 寶寶也冷笑道:「你真的很聰明嗎?以為什麼人都騙不了你。」 湯小石道:「沒有人能騙過我,我七歲入江湖,從來不知道騙人,卻從未被別 人騙過。」 寶寶只有在心裡笑,真是被人賣了還在替人數銀子呢。 湯小石來到茅屋,輕拍著門,道:「我來了。」 門打開,唐情微笑而立,道:「我知道你該來了。」 湯小石走進屋,將寶寶也帶進來。 唐情和花解語都吃了一驚,不過這種驚訝是正常的。 看到寶寶落入湯小石之手,他們怎能不吃驚。 在湯小石認為,這也是正常的。 他道:「我在山下看到了秦寶寶,他或許已經知道了我們的秘密。」 唐情立刻搖頭,很堅決地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湯小石道:「你為什麼這麼肯定?」 唐情道:「因為在我身邊十丈之內,沒有人能瞞得了我的耳目,而在十丈之外 ,也沒有人可以聽清我的說話。」 湯小石點頭,唐情的武功,他很清楚,也很相信。 他道:「可是這小鬼總是給我們添麻煩,並且已經不止一次,留著他,以後必 給我們添亂。」 唐情道:「你想殺了他?」 湯小石道:「你認為呢?」 唐情微笑道:「你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的。」 湯小石揚眉笑道:「哦?」 唐情道:「你的本意,就是將來與『金龍社』、『黑蝎子幫』鼎立天下,可是 你若殺了秦寶寶,那麼,你和衛紫衣必不能併存於世。」 湯小石微笑道:「那我們該怎麼做,放了他?」 唐情知道,湯小石是在試探他,如果自己很迫切地為秦寶寶說話,就會引起湯 小石的懷疑。 於是唐情道:「我們當然也不能這樣放走他,等我們大事了結,再將秦寶寶送 還給衛紫衣,那麼我們和衛紫衣就很容易成為一種聯盟。」 他笑道:「你的意思呢?」 湯小石笑道:「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兩個人對視而笑。 湯小石現在必須拉攏唐情,他現在還少不了唐情。 唐情深深地知道這一點。 唐情道:「你將寶寶帶回去,最好不要讓張真人看到。」 湯小石道:「為什麼?」 唐情道:「秦寶寶是衛紫衣的弱點,如果張真人看到秦寶寶,他會怎麼做,你 應該明白。」 湯小石道:「不錯。」 唐情的心情這才完全放鬆,他讓小翠取出珍藏多日的好酒,笑道:「你想不想 一邊飲酒,一邊聽我彈琴?」 湯小石拊掌笑道:「敢不辭耳,故所願矣。」 琴聲已起。 湯小石聽得很專心,因為唐情的琴聲對這件事很重要。 不得不承認,唐情的琴的確很不錯,非常不錯。 一曲罷了,唐情振衣而起,微笑道:「如何?」 湯小石大笑,道:「聞唐兄之妙韻,不知酒的美味。」 唐情微笑道:「過獎。」 他不去看秦寶寶,寶寶自然也不看他,她早已處之泰然了,無論什麼惡劣的環 境,她都能夠適應。 湯小石道:「現在是不是可以帶你去見張真人?」 花解語插口道:「現在還不行,唐公子的手法固然已熟練,但尚未悟得琴機。」 湯小石道:「琴機又是什麼?」 花解語道:「琴機就像劍客用劍的靈氣,學禪者的禪心。」 湯小石道:「你認為什麼時候,唐公子才能悟到琴機。」 花解語道:「多則三年,少則三月,但以唐公子的靈性,也許根本就用不了三 個月了。」 湯小石道:「我能等。」 唐情微笑道:「我不會讓你等得太久的。」 熾天使書城
【第六回 離 間 計】 寶寶所受的待遇並不壞。 住的和喝的,當然不消說,還特意有兩名丫鬟侍奉著。 令寶寶開心的是,這兩名丫鬟是小翠和綠哥。 現在寶寶不但有了一個新奇的環境,還有兩個玩伴了。 湯小石也不敢怠慢寶寶,因為以後他還要以寶寶作為和衛紫衣結成聯盟的條件。 寶寶呢,深知這一點,所以就處處和湯小石作對。 湯小石給寶寶下了三條戒令。 第一,不許走出他所住的小院。 第二,不準和除了小翠和綠哥以外的人交談。 第三,絕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結果,湯小石前腳剛走,寶寶後腳就想跟出去。 小翠道:「小少爺不可以這樣,湯先生知道了會罵我們的。」 寶寶可不想連累她們,想了一想,問道:「你們可有結實的繩子,繩子沒有, 腰帶也行。」 小翠道:「要繩子幹什麼?」 問也是白問,還是找出一截牛皮索來,因為湯小石說過,寶寶的要求,只要不 違反三條戒令,都可以滿足。 寶寶見是牛皮索,喜道:「牛皮索,可比繩子結實多了。」 用金匕首將牛皮索斷為兩截,問小翠道:「如果牛皮索綑人,會不會被人用力 掙斷?」 小翠道:「怎麼可能,就算再有力的大漢,也未必能夠掙斷這種用野牛皮做的 牛皮索的。」 寶寶一臉的不信,道:「不可能,我把妳綁起來,看你是否能掙斷。」 小翠只以為寶寶是為了好玩,哪料到其中有玄機? 她們從小就為人奴僕,所見到的不是對她們不聞不問的主人,就是動不動就想 佔便宜的武人。 論起機謀巧變來,她們可比寶寶差得遠了。 寶寶不由分說,三下五除二就將小翠綁了起來。 將小翠綁在床架上。 小翠用力掙了一下,道:「怎麼樣?沒有斷吧。」 寶寶道:「妳的力氣沒有綠哥大,綠哥或許能掙斷的。」 綠哥正端了一碗銀耳羹進來,見提到自己的名字,邊吹銀耳羹邊問道:「你們 說我什麼呢?」 寶寶嘻嘻笑道:「我賭妳一定能掙斷牛皮索,小翠不信,我們試試看,讓小翠 輸得心服口服。」 趁綠哥正摸不清頭腦時,又將綠哥綁了起來。 一切搞定,寶寶這才得意地笑了,洋洋道:「這下你們管不了我了吧,嘻嘻, 這樣也可為妳們推卸責任,湯小石看到你們這樣,就不會責怪妳們了。」 小翠和綠哥這才明白,是上了寶寶一個大當。 寶寶又道:「還得堵住你們的嘴,否則湯小石還會懷疑的。」 撕下床單,堵住了小翠和綠哥的嘴巴。 小翠和綠哥睜圓著眼睛,只有眼睜睜地看著寶寶走出院子。 寶寶並不著急走出院門,先從門縫中看外面的動靜。 他看到外面不斷地有巡邏的人走過,一共有兩批,平均每週十分鐘,就會從門 口走過一批。 每一批有三個人。 寶寶細心觀察,看出這些巡邏的人原本是以前的江湖人物。 第一批為首的是一個又瘦又高,像一根竹竿樣的人。 瘦子的手中兵器也很長,是一支八尺長的點鋼槍。 憑著衛紫衣傳授的江湖知識,寶寶認出瘦子走昔年長江三長龍中的老二,「滾 江龍」魯子常。 魯子常的水下功夫十分了得,陸上武功也可躋身二流之列。 第二批中,寶寶認出一個腳穿皂靴,手執腰刀,一副捕快打扮的人,是以前的 清河縣名捕范應青。 寶寶還知道,魯子常是水寇,范應青是捕頭,兩個人以前有仇。 寶寶看到這兩個人,心生一計,回到屋裡,用棉花和有做成一個小人的模樣, 又將小翠的繡花針插幾根在小人身上。 最後提起筆來,在小人背後為了三個字:魯子常。 小翠和綠哥看著寶寶做的一切,深感莫名其妙。 寶寶將小人從門縫中丟出,就等著看熱鬧了。 不一刻,魯子常又走過來,三個人一邊走,一邊說著低級的玩笑,走到門口, 一人道:「這是什麼東西?」 寶寶從門縫中看到,魯子常一看到小人,臉色就變了。 他狂怒道:「這是誰的,誰用這個咒我?」 寶寶掩嘴偷偷地笑,在院子裡用腳踢石子,故意弄出聲響來。 魯子常早已聽見,推門見是一個小孩,便問道:「小孩,你在這裡玩,可知這 小人是誰丟的?」 寶寶接過小人,吃驚道:「哎呀,不得了,這樣會咒死人的,是誰這樣狠毒?」 魯子常咬牙道:「難怪這幾日我總是心口疼,一喝酒就醉,正是這個小人兒害 我的,好狠,好狠。」 一個人問寶寶道:「你可看到剛才有誰從這裡經過?」 寶寶裝作沉思狀,道:「好像是三個人,有一個印象最深,穿得像公差,手裡 拿著明晃晃的刀子。」 魯子常勃然大怒,道:「是范應青,一定是他。」 劈手奪過小人,將小人撕得粉碎,怒氣衝衝地走了。 寶寶知道,魯子常這一去,肯定是要打起來的。 因為范應青肯定不會承認,不是他做的,自然不會承認。 而魯子常卻一定不相信,除了原本與他有仇的范應青,還有誰會這樣做? 寶寶可惜這場熱鬧是看不到,不過趁他們打起來,自己趁機可以四處看看,順 便探知這裡的虛實。 一溜煙地跑了出去,這時,他手中還多了一根東西。 就是魯子常的令牌。 這又是寶寶妙手空空的又一傑作。 有了這面令牌,寶寶走到哪裡,都不會有人詢問。 將令牌掛在膝上,好不風光,不覺走進一個院子。 守院子的人見寶寶身有令牌,又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不知是什麼來路,問 也不問,就放寶寶入院。 在外面不覺得,一走進院子,才知院子好大。 很大的一個花園,花開得極茂盛,水榭亭臺,一應俱全。 花叢中,掩映著一幢造型別緻的小樓,四下裡不見一個人影。 寶寶心想,這是什麼地方?這麼漂亮,一定是重要人物住在裡面。 想一想,自己的名氣不小,認識自己的人不少,既然這裡住著重要人物,那重 要人物大多武功非凡,博聞廣見,一定能認出自己來的。 於是走到僻靜處,取出隨身帶的易容丸抹在臉上。 臨水一照,果真變了模樣,皮膚黝黑,面頰比以前豐滿,分明是完完全全地變 了一個人。 將蒼犀角取下,金練子藏好,大搖大擺地在院子裡逛。 轉過花叢,竟看到一個小亭,小亭建在水中,一個淡妝美人正低頭弄水,惹得 水波蕩漾。 美人一邊戲水,一邊發出低低的嘆息。 寶寶小道:「這麼大的院子,只見她一個人,一個人住在這裡,自然好生寂寞 了。」 心裡想著,已走了過去,美人忽地驚覺,望著寶寶,驚駭道:「你是誰?怎敢 到這裡來?」 寶寶一撇小嘴,道:「這是皇宮嗎?為什麼不能來?」 美人花容失色,急急道:「孩子,這裡是張真人的清修之所,你若被他撞見, 小命立刻沒了。」 寶寶也吃了一驚,跑到張真人這裡來,可不好玩。 但寶寶是永不服輸的脾氣,大搖大擺地來了,才不會灰溜溜地走呢。 一挺胸膛,道:「我是張真人的貴客,是他請我來的。」 美人笑道:「張真人的貴賓無一不是絕頂高手,前世異人,你一個孩子,也做 得了他的貴賓?」 這句話,可激起了寶寶的好勝心,冷冷一笑,道:「武功再好,不過一個武夫 ,最多只能砍幾個人頭,而我『小太爺』伊激,靠得是智慧闖天下。」 忽一人笑道:「說得好,好一個『小太爺』伊激。」 熾天使書城
【第七回 深 入 虎 穴】 一個鬚眉皆白,宛若神仙中人的老人,危冠羅襪,微笑著走上了小亭。 美人一見老人,立刻偎在他懷中,膩聲道:「這麼狠心,將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不怕有人搶走我?」 寶寶看了,直皺眉頭,心中暗罵,不要臉。 想來那老人,必是東海妙觀峰的張真人了。 這個美人,自是小婉。 寶寶見過小婉,果然風情獨異,自有一種妖媚風流之態,難怪能夠將張真人這 等高人迷死。 張真人將小婉抱在膝上,笑問寶寶道:「『小太爺』伊激,你何時投效於我的 ?」 寶寶道:「三天前,湯小石力邀我來,我才來的。」 張真人道:「難怪我以前不曾見到過你。」 寶寶暗中想個「小太爺」伊激的名字,聽張真人幾次叫來,竟覺得蠻好聽,比 以前的外號可響亮多了。「張真人笑道:「伊激,你剛才誇下海口,可有什麼真實 本事?」 寶寶淡淡地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天下諸事,無所不知。」 張真人笑道:「如此說來,倒是要考考你。」 從亭中的一個架子上,拿下一個包袱來,包袱很長很大,打開包袱,竟是一架 琴。 寶寶早已得知,張真人有三大愛好,美女、名馬古琴。 瞧這架琴漆色斑駁,年代已久,必是一架古琴了。 如果以前向寶寶問琴,寶寶可是一問三不知,但自從那天聽了花解語和唐情的 對答,對琴已是知道一些。 寶寶的記憶力本就絕好,那一天雖只是匆促一聽,也記得了十之七八了。 細細去看那架琴,想來四大名琴張真人必然珍藏,這架琴隨便地放在亭上,雖 定是好琴,但絕不會是四大名琴之一。 於是道:「這架琴比不得焦尾枯楓,不過這鶴山鳳尾還配得整齊,龍池雁足高 下相宜,繼紋似牛旌,算是好琴了。」 用手撥動琴弦,裝模作樣地聽了,道:「這音韻嘛,倒是清越得很。」 一副煞有其事,十足內行的樣子。 小婉自是不懂,寶寶心中也是惴惴的,不知說得對不對。 張真人卻一臉驚訝之色,道:「難得,難得,能品出這麼些來,真是不易了。」 這樣看來,寶寶真還蒙對了。 原來這「鶴山」、「鳳尾」、「龍池」、「雁足」,都是古琴幾個部位的專名 ,寶寶記憶奇佳,居然聽一遍就記得了。 張真人微笑道:「伊小俠年紀小小,就有這般見識,可喜可賀,卻不知能為我 撫一曲否?」 一說到真的撫琴,寶寶可傻了眼,不過還是有應對的,他道:「所謂『古調雖 自受,令人不多彈』,琴聲最是淒切悲涼不過,家人怕我走火入魔,所以不讓我學 琴。」 張真人連嘆「可惜」,道:「以小俠之聰慧,他日學琴,必為國手。」 寶寶忽地心念一動,道:「我雖不會,我有一個朋友,卻彈得一手好琴,他也 一直想投效張真人的。」 張真人道:「是誰?」 寶寶道:「『多情公子』唐情。」 張真人怔住,道:「四川唐家的人,怎會投效我?」 寶寶道:「唐情在唐家倍受唐諒等人的壓迫,一直出不了頭,他所以寄情於琴 上,想效昔日伯牙而遇子期。」 張真人半信半疑,道:「他真的願意投效我?」 寶寶道:「湯小石正在試驗他的忠心,問問他就知道了。」 張真人面露喜色,道:「如果真的連唐家的人都投效於我,他日之江湖,還能 是誰的天下。」 寶寶心中冷冷地道:「好狂妄,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張真人道:「那『多情公子』唐情真的能撥一手好琴?」 寶寶道:「既稱『多情公子』,舉凡琴棋書畫,當然樣樣精通的,到時候,試 試他就知道了。」 張真人點頭微笑,對寶寶,又有了三分喜愛。 小小年紀,說起話來就滔滔不絕,有章有據,更難得知識淵博,可謂奇才了。 這時,一個人從院門走了進來,正是湯小石。 湯小石走到張真人面前,見多了一位面皮黝黑的人,心中不覺一怔。 細細一看,更加震驚,雖然面目全非,但目中精靈古怪的光芒,除了秦寶寶, 還會有誰? 張真人道:「湯小石,你有什麼事情嗎?」 湯小石按捺狂跳的心,道:「小徒近日來策反了『多情公子』唐情,經過考驗 ,證明他的確有心投效的。」 張真人捻鬚微笑道:「這件事,我已知道了。」 湯小石先是驚恐萬分,莫非張真人知道了自己的陰謀? 又一看寶寶洋洋自得的樣子,這才明白過來。 這樣也好,秦寶寶和唐情有交情,不會說他壞話,看樣子,這小鬼頭不知怎的 ,竟和張真人攀上關係,真是神通廣大。 寶寶道:「湯先生,我『小太爺』伊激來了多日,怎麼不讓我有用武之地?」 湯小石明白,這是寶寶讓自己為他圓謊了。 留著寶寶在張真人身邊,對唐情有利,湯小石於是順水推舟,道:「伊小俠何 必著急,住幾天再說吧。」 張真人道:「這個伊激,我很喜歡,就留下來聽用吧。」 湯小石面露喜色,道:「師父垂愛,伊小俠他日必有大成就。」 寶寶何等乖覺,深施一禮,道:「多謝張真人。」 張真人哈哈大笑,道:「小石,過幾日將唐情換來,老夫正要聽他的琴韻是如 何的高妙。」 湯小石應了一聲,隨即告辭了。 寶寶於是就留在了張真人的身邊。 ※ ※ ※ 推開窗去,正是繁華熱鬧的大街,屋子裡卻冷冷清清。 沒有秦寶寶在,衛紫衣怎麼會覺得不冷清呢? 陸松已經被擒,如實供出,寶寶是被紫秋如劫走。 衛紫衣心急如焚。 紫秋如最恨寶寶,會不會將對自己的恨遷怒到寶寶身上。 若是那樣,寶寶是吉兇難測。 雖已派人四下打探,但幾日來,各處都無寶寶消息。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像這樣無蹤無跡,最讓人放心不下。 衛紫衣此時不願見任何人,眾首領的安慰之辭早已聽煩,但他們也一樣擔心。 席如秀更是如此,子午嶺中,除了衛紫衣,就數他和寶寶交情最深了,這幾日 ,幾乎瘦了一圈。 並且,一看到「無情手」張子丹就發火,因為張子丹的妻子紫玉竹,正是紫秋 如的姐姐。 張子丹默默無言。 其實席如秀也知道,姐姐是姐姐,妹妹是妹妹,自己找子丹發火,實在是沒有 理由的。 不過怒氣總要找個發洩對象,子丹首當其沖。 外面,又傳來席如秀的聲音,這一次罵的是殷大野。 席如秀道:「還虧你是老江湖,連陸松這小子都識不破,寶寶丟了,你去把他 找回來。」 殷大野也是火爆脾氣,一點就著,聞言就往外走。 席如秀道:「連寶寶去東南西北都不知道,去哪裡找?」 陰離魂只好道:「大家都消消火氣,戰平和馬泰都沒有回來,他們這一路,或 許有寶寶的消息。」 正說著,有人報道:「馬泰、戰平回來了。」 眾人大喜,連衛紫衣也推開房門,走了出來。 大家都去看兩個人的臉。 馬泰和戰平臉上已有喜色,席如秀喜道:「寶寶有下落了?」 馬泰道:「沒有。」 席如秀大怒道:「沒有寶寶的消息,你開心什麼?」 馬泰好生委屈,道:「我不知道寶寶的下落,但我卻知道,寶寶並沒有死。」 這個消息,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衛紫衣抑制住激動,道:「馬泰,你坐下來慢慢地說。」 馬泰微笑道:「不用坐,反正一句話就可以說明白的。」 席如秀急道:「你倒是說啊。」 馬泰忙道:「我和戰平遇到一個叫花解語的人,他說寶寶已被湯小石捉住,帶 回老巢去了。」 席如秀急道:「寶寶被這傢伙捉住,還會有什麼好結果?」 馬泰道:「花解語說,寶寶絕不會有事的,因為『多情公子』唐情也在場,他 勸動了湯小石不要傷害寶寶。」 席如秀道:「可是江湖七妙手中的琴聖花解語?」 馬泰道:「是他。」 衛紫衣道:「花前輩何在?」 馬泰道:「花前輩就在外面。」 席如秀叫道:「快請花解語進來。」 聽說寶寶無恙,衛紫衣沉靜許多,他微笑道:「我早已想見一見琴韻妙絕天下 的花解語。」 大家都在猜測花解語既是琴聖,必然是人品俊秀,高雅風流。 所以,當他們看到花解語進來時,都深覺驚訝。 衛紫衣也不由笑了,道:「可是花前輩嗎?」 花解語慌忙道:「前輩不敢,我今年不過三十七歲。」 眾人都笑了起來,衛紫衣替他一一引見,花解語道:「久仰。」 寒暄已畢,衛紫衣問道:「花兄可曾見到寶寶?」 花解語便將前事細細地敘述了一遍,眾人這才放下心來。 席如秀搓搓手,道:「『光明教』虎視中原,必有異謀,趁此機會,將寶寶救 出,一舉攻破『光明教』。」 陰離魂道:「事不宜遲,要去,馬上就去。」 衛紫衣點頭,向花解語詳細問明了路徑,吩咐道:「馬泰、戰平,速回子午嶺 ,讓展大領主選二百精幹人馬。」 馬泰領命而去。 衛紫衣道:「如秀、離魂、子丹,我們四個人立刻去救寶寶。」 席如秀大喜,道:「當然,當然,這幾日真正憋壞了。」 花解語道:「我來帶路。」 衛紫衣擔心花解語身無武功,而此行卻很兇險。 花解語不侍衛紫衣開口,道:「我的六位兄弟也被關在那裡,如果這一次我不 去,他們一定會看不起我的。」 他既然這麼說,衛紫衣只有成全他。 現在衛紫衣身邊,只有貼身的十八位衛士,加上眾位首領,不過二十餘人。 以這二十餘人去攻張真人的老巢,豈不是飛蛾撲火? 衛紫衣不這麼認為。「光明教」內部紛爭不已,自己輕騎突進,成功的把握有 六成之多。 何況為了救寶寶,就算達一成機會也沒有,衛紫衣也一定會去的。 二十三匹快馬,飛快地出了天津,灰塵揚起,漫天蔽日。 ※ ※ ※ 張真人住的小樓,精緻而華麗,至於樓中,更是極其奢華。 寶寶第一次隨張真人入小樓,看到地上所鋪的,是雪白的地毯,算是波斯地毯 中的極品了。 四壁上,都掛著精巧的宮燈,光線柔和而明亮。 寶寶一進入房間,就覺得滿室異香,香氣不知從何處而來。 至於那些桌椅几屏,都是極品。 寶寶進入過皇宮,可是連皇宮也沒有這樣奢華的。 張真人在軟椅上坐下,美人小婉就像貓一樣蜷伏在他大腿上。 寶寶見怪不怪,背著手,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張真人道:「伊小俠看我這裡的陳設如何?」 寶寶搖頭道:「不好。」 張真人不由微訝,這樣的陳設也說不好,還有什麼好的? 寶寶道:「前輩是世代英豪,所住的地方也該乾淨、俐落,充滿豪氣才是,像 這樣華麗的屋子,只應做女子閨房。」 這般無禮的話也只有寶寶才說得出,張真人會不會生氣? 張真人沒有生氣,他點頭道:「初時小石為我佈置時,我也覺得過於纖巧,不 合我的身份,以伊小俠的意思,怎樣佈置才算是好的呢?」 寶寶道:「將宮燈換去,換上巨燭,只此一換,定會令人有耳目一新之感。」 張真人笑道:「好,就依你之意,可是巨燭暫時沒有,還要煩伊小俠監制。」 寶寶心道:「將我當奴僕使喚,真是該死,也罷,古來成大事者,都是要臥薪 嚐膽的,現在忍一忍,到時再說。」 學著江湖禮節,拱手道:「不勞前輩吩咐,我定會造出一些最精美的巨燭來。」 張真人道:「工匠雜役等,由小石管著,你去找他就行了。」 寶寶道:「那些工匠,只會做出一般的東西,前輩用的東西,他們的手藝是不 配作的。」 張真人有趣地道:「那伊小俠認為誰配?」 寶寶道:「江湖上最出名的巧匠,是『笨手笨腳』冷小肝,由他來製造,最合 適不過了。」 張真人微笑道:「果然慧眼識人,這事就交給你去做吧。」 寶寶答應一聲,道:「這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行動上不方便,冷小肝又 是囚犯,更加不方便。」 張真人道:「這有何難,我賜你金字令牌,通行無礙,敢阻你路者,斬!這樣 行不行?」 這樣當然行了。 寶寶有了這個金字令牌,就可以自由行走,他的小小「陰謀」也可以得逞了。 金字令牌到寶寶手上,是一塊圖形的銀牌,用金字刻著「令」。 ※ ※ ※ 金字令牌果然很有用,寶寶很神氣地別在腰上,見到的人不但不敢問一句,還 恭恭敬敬地侍立兩側。 寶寶在整個大宅中逛了一遍,出夠了風頭,才去找冷小肝。 自從寶寶大鬧鳳城小竹攖後,張真人見事態暴露,每日盤桓小竹樓者不計其數 ,鳳城中,更有各種各樣的江湖人。 如果貿然取寶,不但太招人耳目,也比較危險。 這件事只有等一段時間,等事態平靜下來再說。 所以冷小肝這段日子過得很悠閒。 所謂悠閒,就是有吃、有喝、有住,但不得自由行動。 像江湖七妙手這樣不肯俯首的人,都會被制住武功,這就不得不佩服「光明教 」人才濟濟。 江湖七妙手的武功被暫時封住,只能像常人一樣,至於高來高去,舞刀弄槍, 那是不可能的了。 寶寶走進關押冷小肝的小院,兩名守衛連忙退避一邊。 寶寶洋洋走入。 冷小肝正在曬太陽。 他從屋裡搬了一張椅子,坐在椅子上曬太陽。 看到寶寶進來,冷小肝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心裡只在想,這個小孩子怎會有金字令牌?他是什麼重要人物? 寶寶的惡作劇心理在作怪,現在有上好的機會,不捉弄捉弄冷小肝才怪。 陰沉著臉,走到冷小肝面前,冷冷地道:「你是冷小肝嗎?」 冷小肝傲然道:「是。」 寶寶道:「你師父沒有教你回答問題要站起來嗎?」 冷小肝洋洋不動,索性連話也不說了。 寶寶一把拎起冷小肝的衣領,冷小肝失去了功力,無法掙扎,只有像隻小雞一 樣被寶寶拎著。 寶寶把冷小肝拎到屋裡,將大門「砰」地關上。 冷小肝以為自己一定要倒霉了,他早就認了。 寶寶嘻嘻一笑,道:「好個義士,寶寶這下佩服了。」 雖然寶寶面目全非,但他的精靈古怪的表情,清脆的聲音,可是別人無論如何 也模仿不來的。 冷小肝又驚又喜,道:「是寶寶,你怎麼來的?」 寶寶神氣活現地道:「天機不可洩露,山人自有妙計。」 冷小肝開心極了,寶寶真是神通廣大,不但混進來,還混到了金字令牌。 寶寶道:「其他人呢?」 冷小肝道:「他們就在隔壁,我在牆上挖了一個洞,每天晚上,都可以見面的 。」 寶寶道:「你說話有氣無力的,是生病了?」 冷小肝嘆道:「不是生病,而是被用了禁制,渾身的力氣都被制住,有力發不 出,急死人了。」 寶寶道:「解穴我可不拿手,不過我會讓人解你的穴道的。你被解開,他們幾 個人也可以行動了。」 冷小肝喜道:「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衝出去了。」 寶寶搖搖頭,道:「這院子戒備極森嚴,外面能看到的守衛,只是冰山一角, 隱藏在暗處的高手不知有多少,冒冒失失地闖出去,只有白白送命。」 冷小肝發愁道:「那可怎麼辦?難道在這裡等死?」 寶寶笑道:「等死不必,你倒可慢慢地等著,寶寶自有辦法救你們出去。」 冷小肝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寶寶笑道:「很快。」 冷小肝放下心來。寶寶的神通他早已領教,天下寶寶做不到的事情,想來想去 ,還真的沒有。 寶寶問道:「你以前做過蠟燭沒有?」 冷小肝道:「蠟燭?」 寶寶葫蘆裡賣什麼藥,在寶寶不拿出來之前,打破腦殼也想不出來的。 寶寶神秘地道:「就是放在大廳上的那種巨燭,你會不會做。」 冷小肝感到有一種被侮辱的感覺,堂堂的天下第一巧匠,難道連小小的蠟燭也 不會做?「寶寶嘻嘻微笑道:「寶寶要的蠟燭可不是一般的蠟燭。」 冷小肝道:「蠟燭就是蠟燭,還有什麼不同?」 寶寶神秘地笑了,在冷小肝的耳邊輕語了幾句。 冷小肝也笑了,笑得開心極了。 他現在有什麼想法呢? 他想好好地抱抱寶寶,好好地親一親寶寶。 他只是想一想而已,當然不敢。 熾天使書城
【第八回 陰 謀】 衛紫衣日夜兼程,趕往目的地。 已經好久好久沒有看到寶寶的音容美貌了。 寶寶是不是又瘦了,是不是還是像以前一樣不愛吃飯。 在江湖中可沒有人照料他,寶寶能照顧自己嗎? 衛紫衣發誓,這一次將寶寶帶回去,永遠也不讓她下山。 這只不過是氣話而已。 寶寶是天生的江湖人,江湖對她的誘惑,是她不能抗拒的。 就算衛紫衣再發狠,只要寶寶略略一求,衛紫衣馬上就心軟下來。 一旦看到寶寶軟語相求的樣子,衛紫衣不敢保證自己能狠心拒絕。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寶寶、寶寶,妳真是我命中的魔星。 ※ ※ ※ 「這就是『多情公子』唐情。」 湯小石終於把唐情帶到張真人的面前。 唐情今天穿著銀白絲袍,輕綬緩帶,更顯得瀟灑風流,倜儻不群。 張真人端坐在熊皮椅上──這也是寶寶的建議。 寶寶現在,已是張真人的「寵臣」了。 張真人看著唐情,微笑道:「久聞唐公子人固多情,暗器無情,我也久想見一 見名聞天下的唐門暗器。」 「唐門暗器不是用來看的。」唐情靜靜地道:「唐門暗器,一向是用來殺人的 。」 張真人大笑,道:「說得好,只有唐家的人,才配說出這種話。」 寶寶像個小奸臣似地趨前道:「想見識一下唐門的暗器並不難,選幾個人來, 和唐公子比試就行了。」 張真人大悅,道:「小石,你速去叫幾名暗器高手來。」 湯小石道:「唐門暗器,出必傷人,萬一失手,豈不傷害無辜,再說萬一失手 傷了自己人呢?」 寶寶的意思,正是想借唐情之手,除掉幾個人,少一個,將來就少一份麻煩。 於是道:「那些人若被唐公子殺了,說明他們無用,有了唐公子這樣的暗器高 手,還需要那些人幹什麼?」 張真人道:「萬一唐公子不幸而被擊中了。」 寶寶這個「小奸臣」大搖腦袋,道:「不可能的,唐門暗器天下第一,絕對不 會敗的。」 張真人點頭道:「不錯。」 湯小石只有暗嘆不已,不敢違背張真人的命令,只好去找人。 不一刻就找來了兩個人,一個叫做「千手如來」宋陳,一個叫做「飛蝗」洪由 基。 寶寶一看到這兩個人,就明白湯小石的用心。 這兩個人的暗器功夫,都只能算是二三流的,這樣唐情的成功性就大得多。 湯小石自然不會邊唐情吃虧的。 唐情卻搖了搖頭,他也已經明白寶寶的意思。 他淡淡地道:「這兩個人根本就不配我用暗器的。」 他轉過臉去,根本就不去看他們。 洪由基大怒道:「你是什麼人?說話好大的口氣!」 寶寶幸災樂禍地道:「他姓唐,『多情公子』唐情。」 洪由基的臉立刻就嚇白了,宋陳的臉色也變得鐵青。 唐門暗器,是暗器的祖宗,孫子怎敢去惹祖宗。 兩個人的四條腿開始發抖,連牙齒也上下打戰。 張真人皺了皺眉頭,道:「小石,這樣兩個人怎試得出唐公子的暗器,快去找 兩個最好的來。」 他還叮囑了一句:「最好讓薛迎和岳平來。」 岳平和薛迎都是江湖上一流的暗器高手,這已得到公認。 「流星閃電」岳平,「飛瀑急雨」薛迎,他們的暗器功夫,就像他們的外號一 樣,急、快、狠。 岳平最傲人的戰績,是在和太湖水寇一戰中,用三種暗器去殺了二十七個人。 其他的水寇被驚呆了,只有眼睜睜地看著岳平從容離去。 當時,他的身上已沒有一枚暗器。 薛迎殺的人沒有岳平多,薛迎只殺過一個人。 另殺了一個人,薛迎就名震天下了。 因為這個人是「飛雲急大歲」盧剛。 盧剛極兇、極猛,並且練就一身十三太保的橫練功夫。 當時他和薛迎作戰時,在心口上護了一面銅鏡,因為心口就是他的罩門。 薛迎只發了三枚暗器。 第一枚擊裂了銅鏡,第二枚將銅鏡擊出一個指頭大的小洞。 當時在激戰中,面對盧剛兇猛的進攻,你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 薛迎卻在盧剛用出絕招「飛雲一刀」時,將一枚暗器,從銅鏡上的小洞打進去。 當時盧剛的身體在急速地變動,你甚至連他的臉都看不清楚。 薛迎卻殺了盧剛。 自此以後,就很少有人惹薛迎了,薛迎也在江湖上失蹤。 誰也不知道,他會和岳平在這裡出現,他竟被張真人網羅。 岳平的人和他的性格一樣,平平淡淡,普通得很。 誰也不信他可以在殺二十七人後,從容退去。 薛迎卻長得很漂亮。 兩個人走進來,先向張真人恭恭敬敬地行禮,然後薛迎問道:「前輩叫我們來 有什麼吩咐?」 張真人微笑道:「我想讓你們見一個人,同時,也想讓你們見一見他的暗器。」 「哦?」薛迎和岳平同時轉身,他們的目光同時集中到唐情身上。 薛迎道:「這位兄臺高姓大名?」 岳平好像不喜歡說話,有什麼事,總是薛迎代為答問。 唐情略一篇禮,微笑道:「敝姓唐,唐情。」 寶寶知道,薛迎和岳平此時的表情一定會有趣。 他扭頭去看,兩個人果然變了神色,變得快極了。 面對唐情,他們就像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木匠遇到了魯班。 一直不開口的岳平這時開口了,他向薛迎道:「我們畢生最大的目標是什麼?」 薛迎臉色也平靜下來,他道:「是找唐門的高手鬥一鬥。」 岳平道:「現在這個機會來了,你願不願意錯過?」 薛迎聲音響亮地道:「不願意。」 岳平嘆道:「善泳者溺於水,用刀者死於刀,我們畢生學的是暗器,本就該死 在暗器下。」 他一直不開口,並不表示他不會說話,他只說該說的話。 和薛迎相比,他更有頭腦,更有魄力,寶寶有些覺得,讓這樣一條好漢死去, 有一點可惜。 於是她就偷偷地向唐情送了一個「秋波」。 唐情已明白。 他也開始喜歡上岳平。 他微笑道:「小弟困居唐門,不識天下英雄,家傳薄技,想必亦見笑於人,岳 兄若以為小弟倘有可取,小弟自當竭盡全力。」 岳平只有一句話:「請。」 他首先下了小樓,走到樓下的空地去,薛迎雖然比他後走,卻先一步到了空地 兩個人併肩而立。 岳平道:「以我二人功力,和公子相較,並非我們以多勝少,唐門暗器,天下 知名,唐兄就不必過謙了。」 唐情來到他們的面前,微笑著只答一個字:「請。」 寶寶忽叫道:「慢,」眾人都驚訝地看著寶寶。 寶寶道:「唐門暗器都是有毒的,見血封喉,無藥可救,大家是在較技,可不 是拼命。」 張真人微笑道:「依你之見,應該怎樣比呢?」 寶寶道:「不管是『流星閃電』,還是『飛瀑急雨』,只聽外號,就知道他們 身上的暗器必定是很多的,不如讓他們給唐公子一些暗器。」 張真人點點頭,道:「好。」 唐情見寶寶竟能夠左右張真人,不由暗暗稱奇。 岳平打開暗器囊,遞到唐情的面前,道:「小弟的暗器自不入唐兄法眼,但取 所需就是。」 唐情微笑道:「岳兄何必過謙。」 於是挑了兩枚暗器,兩把最普通的飛刀。 岳平驚訝道:「只要兩把?」 唐情微笑道:「你們不正好是兩個人嗎?」 岳平默然。 只有極有把握每刀必中的人,才會像唐情這樣。 唐情也沒有小看岳平、薛迎。 只是,若是自己一刀不中,又有何顏面用第二刀。 唐門子弟,向來都是「例無虛發」。 張真人道:「你們可以開始了。」 三個人立刻動了,幾乎同時動。 本來是有四道光芒的,但只有兩道最耀眼、最快。 光芒只一閃,一切便都結束了。 岳平的手背上釘著一枚鐵菱,薛迎的手背上釘著一枚柳葉小飛劍。 這兩枚暗器本是他們想用來打唐情的,現在卻釘在他們的手上。 唐情的兩把飛刀卻落在地上。 張真人和湯小石已看出,是唐情的飛刀分別擊中岳平、薛迎的暗器,卻將暗器 打了回去,打中自己的主人。 這一場比鬥既不精彩,又不刺激,但是值得玩味。 唐情微笑,如春風中的楊柳。 岳平和薛迎感到駕訝和震驚,但並不感到慚愧。 敗在唐門弟子的手中,並不是一件丟臉的事。 兩個人默默地向張真人深施一禮,默默地離開。 張真人微笑道:「唐門暗器,果然是天下第一。」 唐情卻道:「暗器是用來殺人的,沒有人喜歡殺人,所以我並不喜歡暗器,一 點都不喜歡。」 張真人道:「那你喜歡什麼呢?」 「琴。」唐情道:「可以解憂的,不是酒,而是琴。」 張真人微笑道:「我正想聽一聽你的琴。」 他拍手,道:「拿我的『繞樑』來。」 「繞樑」是名琴,相傳楚莊王得此琴後,終日彈琴作樂,不問軍國之事。 王妃樊姬替勸曰:「夏桀受妹喜之琴,遂有亡國之禍,若亦效此乎?」 楚莊王這才將琴束之高閣。 琴以「繞樑」為名,足見其音樂柔美,仙韻天生了。 琴已取出。 唐情焚香,淨手,洗浴,更衣,然後才坐到琴邊。 現在他穿了一件寬鬆的袍子,更顯得姿容俊秀。 小婉的一雙妙目,眨也不眨地盯在他臉上。 唐情沒有看見,也不想去看,他記住花解語的話:「當你坐在琴前,你的心中 便只有琴了,否則你永遠也悟不到『琴機』,永遠也彈不出好琴的。」 這些話,唐情一直沒有忘記。 琴聲已起。 柔美的琴聲飄出了小樓,飄出了花園。 沒有人可以形容琴聲的美妙。 聽到琴聲,你就像在清晨中走進一個花園,花園中鮮花盛開。 又像是千里回程的遊子,推門時,一眼看到妻子柔情似水之雙眸的那種感覺。 更像披長衣,攜童子,登名山,臨風而立,那種肺腑為之一淨的感覺。 如果你沒有聽到唐情的琴聲,你還是無法真正地感到那種美妙。 湯小石看到,張真人眼中露出沉醉般的笑容。 就像少女沉浸於她的初戀,酒徒沉醉於他的懷中。 張真人的沉醉,讓湯小石很寬慰。 一個要做大事的人,是千萬不能有某種偏愛。 偏愛就是弱點。 張真人已不是一個無法擊敗的人,因為他有弱點。 唐情的弱點是多情,林若飛的弱點是驕傲,衛紫衣的弱點是秦寶寶。 那麼湯小石有沒有弱點呢? 湯小石也喜歡享受,但絕不過份,他喜歡美麗的女人,但是沒有女人,他仍然 可以過得很好。 湯小石當然也有弱點的,不過湯小石並不知道自己的弱點在哪裡,慶幸的是, 別人也不知道。 ※ ※ ※ 大路上走來一個人,穿著最普通的衣服,並且只用一塊青布包著他的劍。 如果以前有誰見過他,現在恐怕已無法立刻認出他了。 林若飛的確變了很多。 他的改變,不只是外表,還有整個身心。 他變得寬容。 劍的正義就是寬容。 劍不像刀。 人們發明了刀,本就是用來戰爭,而劍卻是君子之器。 真正的君子並不喜歡殺人,更不會鋒芒畢露。 林若飛也在找尋秦寶寶。 這個可笑天真的孩子,總是讓林若飛割捨不下。 和所有見過寶寶的人一樣,林若飛閒暇的時候,總會想起秦寶寶。 雖然近日來林若飛的閒暇並不多。 他又潛入到了地宮中,不但仔細研究燕南天和上官金虹的心得,更涉獵不少前 輩高人的名作。 寶寶的話極有道理,先輩的遺作不但打開了林若飛的視野,解決他盤據心中多 年的難題,更讓他真正懂得了劍。 現在他的劍當然要比以前犀利得多,但他已經不喜歡只用劍尖將對手的咽喉刺 出一個血洞了。 暴力,永遠無法贏得尊敬。 現在林若飛正在一個路旁的麵攤上吃肉絲麵。 這種粗糙的飯盒,林若飛以前是連看都不看的。 現在林若飛卻吃得很開心。 他發現,世上並沒有真正難以下嚥的食物,正如世上也永遠沒有嫁不出去的女 人一樣的道理。 他剛剛吃了一半,就看到二十多匹馬旋風般地捲過來。 馬在二十丈外停下,這樣捲起的灰塵就不至於落到面裡。 林若飛在想,誰會有這麼細心呢? 他看到一個全身紫衣的人從馬上輕輕落下。 沒有花俏的動作,更沒有故作姿態,下馬就是下馬。 林若飛一下子認出他來,除了衛紫衣還有誰? 雖然林若飛換去了刺目的紅衣,打扮得極其普通,衛紫衣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林 若飛。 林若飛坐在那些凡夫俗子中,就像一隻鶴來到了雞群中,任何人一眼就能夠將 他認出來。 衛紫衣的神情本來有一些著急,但一看到林若飛,他就笑了起來。 他和林若飛已經成了朋友。 林若飛和衛紫衣也很相似,兩個很相似的人在一起,要麼會成為最親密的朋友 ,要麼就會成為死敵。 幸虧兩個人都選擇了前者。 因為寶寶,他們不知不覺地成為了最好的朋友。 衛紫衣在林若飛的旁邊坐下,吩咐店家道:「來一碗肉絲麵。」 如果寶寶聽說衛紫衣竟會吃肉絲麵,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衛紫衣端起了肉絲麵,風捲殘雲般地吃了起來,好像肉絲麵是天底下最好的食 物似的。 林若飛首先吃完,他要了一碗開水,把麵湯沖淡,然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光。 席如秀和陰離魂也是面面相覷,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打死他們也不會相信林若 飛會這樣節省。 但他們沒有說話,因為衛紫衣也開始這樣做了。 林若飛笑了。 如果衛紫衣仍然去吃山珍海味,林若飛並不會怎樣,但衛紫衣現在這麼做,就 是對朋友的一種尊重。 朋友之間,不光需要信任,也需要尊重。 等到衛紫衣將最後一口麵湯喝完,林若飛才問道:「你有急事?」 衛紫衣道:「是的。」 林若飛道:「什麼事?」 衛紫衣立刻將此行的目的簡單扼要地說了一遍。 他難道不怕隔牆有耳? 林若飛道:「我也去。」 衛紫衣道:「好。」 兩個人於是結束了談話。 衛紫衣沒有找任何理由推辭,因為他知道林若飛絕對會去的。 林若飛也以為,自己去救寶寶,是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兩個人閉上了嘴巴,就同時扭過頭去,看一個人。 吃飯的人很多,他倆為何同時去看同一個人? 因為這個人在衛紫衣說話的時候,忘記了吃麵,手中的胡椒瓶子倒空了也不知 道。 並且恨不得耳朵再長長三尺才好。 林若飛站了起來,朝這個人走過去,吃麵的人都停止了動作,吃驚地看著林若 飛一邊走一邊解開青布。 衛紫衣沒有去制止,他很有興趣知道,林若飛會怎樣對付這個人。 林若飛解開了青布,便露出鱷魚皮的劍鞘,劍光只一閃,劍就架在這個人的脖 子上。 這個人臉色發青,手部開始發抖了,本來他的武功也不錯,但看到林若飛,就 一下子喪失了抵抗的勇氣。 林若飛走過來時那種絕對的自信讓他驚慌。 林若飛道:「你很走運,沒有在三個月前遇到我,否則你現在就不會這樣坐著 聽我說話了。」 那人沙啞著嗓子道:「你想幹什麼?」 林若飛道:「我只想讓你忘記剛才聽到的一切。」 如果一個人想忘記一切,除了得一種叫做「失憶症」的毛病,就唯有結束自己 的生命一途了。 衛紫衣知道林若飛並不想殺人,否則那人已是個死屍。 那人道:「那我該怎麼辦?」 林若飛微笑道:「一種是死,一種是在草堆中待一夜,你作哪種選擇?」 任何人的選擇只有一個。 林若飛將那人帶走,不一刻,他又回來了。 衛紫衣笑道:「你是怎樣處理那個人的?」 林若飛微笑道:「我點了他的啞穴和一些控制行走的穴道,不過,十二個時辰 後,他就可以和以前一樣了。」 衛紫衣笑道:「你真的將他放進了草堆?這附近有草堆?」 林若飛微笑道:「這裡的樹枝葉子長得濃密,除了蟲子,恐怕誰也看不出樹上 藏著一個人。」 衛紫衣也笑了。 因為林若飛的變化和自己一樣。 以前的衛紫衣在對付惡人的時候,往往只會用一種方法。 但現在衛紫衣已和林若飛一樣,在遇到這種事時,往往就會想一種其他的一樣 有效的方法。 是誰改變了衛紫衣? 秦寶寶。 秦寶寶的純潔和善良也無形中影響了衛紫衣。 有時候,究竟是衛紫衣在改變奏寶寶,還是秦寶寶改變了衛紫衣,倒還真有點 說不清楚。 離開了麵攤,衛紫衣想讓一個騎士讓出馬給林若飛。 林若飛卻笑著拒絕了。 他說:「人生了兩條腿,就是為了走路的,並且我可以保證,我走起路來,未 必比馬慢。」 他既然這樣說,衛紫衣就不再勉強了,眾人上馬,絕塵而去。 行了有一里之遙,席如秀好奇地回頭一看,看到林若飛如閒庭散步一樣跟在並 不太遠的地方。 他好像走得很慢,卻一下子就到席如秀的面前。 等席如秀看過之後吃驚的神色消退時,林若飛居然「慢慢」地超到了他的前面。 席如秀大叫邪門,猛一提馬,又趕過了林若飛。 可是他卻不能回頭,只要一回頭,林若飛必定要超過他。 走了十里路,席如秀的臉上已有些出汗了。 一塊手帕不偏不倚地蓋到了馬頭上,林若飛正笑道:「現在天氣一點也不熱, 你怎會出汗?」 林若飛的臉上,卻沒有一滴汗。 ※ ※ ※ 張真人出汗了。 不管是再強壯,武功再高的人,在做某種事情的時候,都不能不出汗。 何況小婉絕對是一個讓男人必須全力以赴才能對付的女人。 張真人覺得自己老了。 可是這種念頭只在一剎那間就消失了。 到了次日早晨,他依然感到自己像個充滿活力的年輕人。 古來美女如名將,最怕人間見白頭。 衰老是不可抗拒的自然力,不承認自己真的老了,是人的悲哀之一。 為了證明自己還不老,張真人做過許多努力。 比如,他還是喜歡年輕的、充滿活力的女人。 還是試圖像年輕人一樣,殺一些特別難殺的年輕人。 在做完這些事情以後,他就會有一種永遠年輕的愉悅。 可是近年來,他真正感覺到了衰老! 小婉背對著他躺著,女人在得不到滿足時,就會像孩子一樣地流露。 就算她們假裝滿足,有些舉動,還是自然流露出真正的心態。 張真人默默地躺著,覺得四肢骨骼都像快要散了架一樣。 他並不真正喜歡女人,他需要女人,只是證明自己還行。 如今,恰恰又是女人打擊了他的自尊,揭示了他的無能。 小婉的手指繞著頭髮,還嘆息了一聲。 她的嘆息令張真人怒火中燒。 他忽然從床上躍起,赤足就走出了房間,下了樓。 還有一件事情可以證明他不老,那就是殺人。 他衝到花園的門口,這裡永遠有守衛值班。 為張真人守衛的人,都是千挑萬選的武林高人。 他們看到張真人發瘋奔來,全無平日的雍容風度,簡直就像一頭發了瘋的公牛。 他們驚呆了,甚至連必要的稱呼都忘了說。 ※ ※ ※ 嚴格地說,這是一間臥室,因為室中有床。 但除了床,就只有一張桌子,一張椅子。 這就是湯小石住的地方。 湯小石不喜歡多餘。 床是為了睡覺,桌子和椅子是為了坐下來吃飯。 除了吃飯和睡覺的東西,湯小石想不出還有什麼東西有用。 近幾年來,湯小石幾乎還過著苦行僧的生活,他的床上,已經有很長的時間沒 有出現過女人了。 有時他會驚訝世上為什麼有女人,他總以為女人除了傳宗接代,就不該再有什 麼用了。 他以為,如果這個世上的女人少一點,再少一點,事情就會簡單得多。 他忘了一點,忘記他的母親也是個女人。 既然世上有了女人,並且比男人還多,湯小石在承認這事實的同時,他開始利 用女人。 小婉,無疑是被他成功利用的一個典型例子。 現在湯小石坐在屋裡唯一的一張椅子上,唐情就只有站著。 這使湯小石有了優越感。 再說,在他認為,唐情也的確不過是自己手上的一粒棋子。 他浮現出微笑。唐情發現,他的微笑的確如寶寶所說,是虛浮的,是陰詐的。 他微笑道:「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你已經完全獲得了老頭子的賞識。」 唐情道:「我看出他真正喜歡琴。」 湯小石道:「老頭子的愛好並不多,所以對每一個愛好都很偏執。」 唐情道:「也許因為他是一個老人了,老人並沒有太多的精力培養其他的愛好 。」 湯小石道:「你說對了,除了他自己,人家都認為他是一個老人。」 唐情道:「難道他不承認?」 湯小石微笑道:「女人,馬,都是需要體力徵服的,這些本不是老人的愛好, 偏偏他卻喜歡,這說明了什麼?」 唐情道:「這說明他真的老了,越是拼命掩飾自己衰老的人,其實才真的是老 了。」 湯小石目中流話出真正的笑意,幸災樂禍的笑。 他道:「你說得對極了。」 唐情沉默了半刻,問道:「那你認為我什麼時候動手?」 湯小石道:「每一次徵服過女人,老頭子的體力必須三天左右才能夠恢復。」 他笑道:「這是他唯一功力較弱的時候,也是我們出手所能選擇的最好機會。」 唐情道:「一個人體力下降,判斷力就會減弱的。」 湯小石道:「你說得不錯。」 唐情道:「那麼,我們怎樣才知道他哪一天體力下降呢?」 湯小石尚未回答,遠處傳來了慘叫聲。 在如此的靜夜,這聲慘叫讓人驚悸,震驚。 唐情不由變色,道:「誰敢在這裡殺人?」 湯小石道:「聲音好像傳自老頭子的花園。」 唐情立刻推門,走了出去,道:「我們一定要看一看發生了什麼事。」 湯小石點點頭,兩個人飛速地趕到。 他們先是看到了張真人,然後才看到兩具死屍。 張真人身上雪白的絲袍濺滿了血,他的手中,赫然托著一顆人的心臟。 心臟還在跳動。 地上的兩具死屍,一個頭骨已碎,一個胸口出現一個洞。 唐情望著湯小石,湯小石望著張真人。 他們既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當然說不出話了。 張真人沒有解釋,他不想解釋,也無法解釋,他將手中的心臟狠狠地擲在地上 ,頭也不回地走了。 唐情看到,湯小石臉上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笑容。 這時有腳步聲傳來,那聲慘叫驚動了不少人。 火把照亮了四週,看著地上的屍體,每個人都嚇了一跳。 湯小石把臉一沉,道:「這兩個人擅離職守,有不軌行為,已被教主處死。」 他的目光很嚴厲,望著眾人,緩緩道:「我不希望你們之中的某一個人,會成 為第三個。」 他又嘆了一口氣,道:「其實,你們都是我的兄弟手足,我也覺得,應該會有 更好的方法處理這件事。」 (全書完) ************************************************************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KUO 掃描, KUO 校正 * * http://www.sky-era.com/silencer/index-big5.html *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