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玉弓緣 第四回
第四回
海外奇聞傳後世
武林秘事動雄心
江南喜出望外,叫道:『真的是碧靈丹?』楊柳青笑道:『我還能騙你不成?
快點服下,三粒碧靈丹,最少可當得三年功力!』江南手舞足蹈,嘻嘻笑道:『明
天我不用赶路啦!』鄒絳霞莫名其妙,微嗔問道:『赶甚麼路呀?哼,原來你是准
備助拳之後,馬上便走的嗎?几年不見,你就不肯多留兩天?』
江南伸伸舌頭,扮了一個鬼臉,說道:『你的性子比我還急,你也不問清楚,
我只說了一句話,你便連珠炮似的埋怨人家。』鄒絳霞鼓起小嘴兄道:『好,那麼
我便問你,你要赶上哪儿去呀?』江南道:『去問唐經天取一朵天山雪蓮。』鄒絳
霞笑道:『你真是妙想天開。唐哥哥雖然慷慨,也不見得隨便就肯將一朵天山雪蓮
給你。好啦,好啦,如今這三粒碧靈丹不求自得,快點服下吧。』
江南道:『不,我還要帶回家去,這三粒碧靈丹我是要留給大嫂服用的。』鄒
絳霞道:『咦,你哪里來的嫂子?』江南道:『我叫我家公子做大哥,他的妻子不
就是我的嫂子嗎?』鄒絳霞道:『呀,我記起來了,你家的公子就是那個姓陳的,
叫陳天宇的不是?』江南道:『不錯,不錯,我們早已結拜,成為异姓兄弟啦。』
鄒絳霞道:『哈,原來你是要孝敬義兄,兼及義嫂,卻也不用送這樣難得的靈丹妙
藥呀!』江南道:『你不知道,不送不成!她得不到天山雪蓮就活不了命!』楊柳
青見他們愈說愈纏夾不清,笑道:『江南,你好好的說,霞儿,咱們且莫打岔。』
江南說了好半天,才把事情說得明白。鄒絳霞這才知道陳天字的妻子中了毒箭,故
此江南才要去求取天山雪蓮的,心中有點為他惋惜,但轉念一想,更佩服江南的義
气,於是笑道:『那麼,三粒碧靈丹你不服也罷。武功是練出來的。唐經天的父親
唐嘵瀾當初還是我外公的弟子呢,如今我們楊家的武功雖然遠遠不及他們天山派了
,但修習內功的途徑,卻与天山派殊途同歸,都是正宗的內功。你愿意學的話,我
教你從頭學起。』楊柳青笑道:『霞儿,你不害臊,江南的本領比你強得多呢,你
要收地做徒弟?』江南卻一本正經的向鄒絳霞作了個揖,叫聲: 『師父:』說道
:『我欠缺的正是扎根基的功夫,你從頭教起,那是最好不過!』鄒絳霞一笑避開
他的大禮,月光下只見她的杏臉泛起淡淡的紅暈。
鄒錫九走出庭院,仰頭叫道:『喂,你們還在上面做什麼?快下來送客吧。』
楊柳青笑道:『江南,你今晚技壓群雄,他們都想見你,我給你一一引見吧。』江
南道:『不,我不下去了。』楊柳青詫道:『怎麼,這麼大的孩子還害羞呀?』
江南道:『不,今晚替你打敗敵人的,本來就不是我,我一到下面,听到別人
稱贊,這個稱我一聲英雄,那個道我一聲好漢,你說我能夠不瞼紅耳赤嗎?不,不
,我不下去!』楊柳青笑道:『別孩子气啦:』江南連連搖頭道:『不,不!我要
找金世遺去。最少,我也得見他一面。』楊柳青道:『他好像鬼魅一樣,來去無蹤
,你到哪里找他?』江南道:『你不知金世遺的脾气,他知道我誠心找他,也許他
就會跟在我的背後,悄悄的拍我肩膊,嚇我一跳,然後就与我哈哈大笑一場!』鄒
絳霞笑道:『好,你說得這樣有趣,我也跟你去,看看這個人人怕他,人人罵他,
而只有你稱贊他的風塵奇丐。』
楊柳青搖了搖頭,說道:『你們這兩個孩子,真是任性胡為,就像我年少之時
一樣。好吧,反正天就快要亮了,天亮之後,你們若找不見那個瘋丐,快快回來!
』
、江南說得那樣滿怀自信,其實心中殊無把握,他和鄒絳霞從屋後溜入山中,
在樹林里大叫大嚷,卻一點也听不到回聲,江南漸漸有點沮喪,鄒絳霞笑道:『你
還是省點力气吧,金世遺走得遠了,他听不見你了。』江南道:『說不定他現在就
在我的背後呢。他會听得見我叫他的。』鄒絳霞道:『若他跟在你的後面,你不必
叫他也知道。』江南的聲音也叫得嘶啞了,听鄒絳霞說得有理,便不再叫,心中想
道:『金世遺難道真的走得遠了,听不見我叫他嗎?』
金世遺沒有去遠,不過他也并未听到江南叫他。這時他正踏在東平湖後面最高
的那座山峰,縱聲長嘯!江南功力太淺,叫喊的聲音傳不到那座山峰,金世遺的嘯
聲,卻傳到了下面,可惜有夜風呼嘯,江南根本就听不出來。
金世遺暗中暗助江南,將郝浩昌那班人大大作弄一場,心中快意之极,而最得
意的則是,他將那三顆碧靈丹送給了江南。那三顆碧靈丹乃是當年唐經天托冰川天
女,暗中給他留下的。這几年來他一直想把碧靈丹還給唐經天,可是他怕見冰川天
女,因為他自認冰川天女是他平生唯一的知己,而冰川天女卻已嫁給唐經天了。
此際他已把三粒碧靈丹送給了江南,他知道江南本來是想上天山求取雪蓮,用
來救陳天宇的妻子的,心中想道:『我用你的靈丹救你的好友,哈哈,唐經天呀唐
經天,我總算未曾沾過你的恩惠了!』
另一件快意之事,是他使江南出盡風頭,使江南嬴得了鄒絳霞的芳心。然而他
得意之余,卻又不禁感到有些悵惘!
唐經天有個冰川天女,陳天宇有個幽萍。連江南也有了個鄒絳霞。他自己呢?
他至今還是獨往獨來,要在茫茫人海中尋求知己!這一瞬間李沁梅的影子也曾在他
心頭閃過,他也知道李沁梅在尋覓他,他把李沁梅比作天上的浮云,而將自己比作
波濤洶涌的大海。他是在海島長大的,大海一望無盡,海的盡頭与天銜接 只有在
海天相接之處,白云才捉著了綠波,像錦緞一樣,鋪平了奔騰的海浪。海与云是兩
种不同的性格,云似動而實靜,海呢,海在表面靜止的時候,它的心臟也是在無休
無止的激蕩之中,云單純而海复雜,云雖然時常耐心傾听海的呼嘯,但她懂得海的
秘密麼?懂得海的心情麼?
李沁梅是在父母溺愛中長大的,她未見過人世的丑惡,也未嘗過人世的辛酸,
她還只是個初解風情的少女;而金世遺呢?金世遺雖然也不過比她大五六歲,但他
卻歷盡了人生的滄桑。他感激李沁梅對他的關怀,正是由於怜惜她,他要避開她。
因為他愿意在江湖上流浪終生,像大海的波濤一樣永無休歇。要李沁梅終生陪伴著
他,他隱隱覺得這是一种罪過。
天色漸漸亮了,霧鎖群山,云絮浮涌,金世這所站立的這座山峰,就像在云海
中包圍的孤島一樣,他禁不住又發聲長嘯,他頭上的云絮,像是被他的嘯聲嚇得惊
起,一朵朵飄開了。
輕云濃霧之中忽然見有紅影閃動,那是藏靈上人的大紅袈裟。金世遺一下子收
束了他聯翩的浮想,霎眼之間,藏靈上人到了他的面前。
金世遺忍不住哈哈大笑,藏靈上人抖開袈裟,沖著金世遺也哈哈大笑。金世遣
將鐵拐一頓,冷冷說道:『你笑什麼?』藏靈上人道:『你又笑什麼?』金世遺道
:『我笑你剛才不敢与我動手,如今卻又追來。你是怕當著眾人面前栽筋斗嗎?』
藏靈上人道:『我笑你大禍臨頭,卻還不知!』
金世遺道:『我只知道你是西藏密宗的第一高手,原來你還會算命看相麼?』
藏靈上人道:『你的命還用算麼,你注定要遭殺身之禍,誰叫你身上藏有獨龍尊者
的遺書?你的蹤跡一露,只怕就有追魂奪命的惡鬼跟著來了!』金世遺冷笑道:『
你要追我的魂麼?奪我的命?好极,好极!我正活得不耐煩了,你不妨前來試試。
』藏靈上人道:『我不是惡鬼,我是替你消災解難的人,不但可令你逢凶化吉,而
且可令你成為一派宗祖,做一個古往今來無人能及的武學大宗師,為禍為福,這就
全看你了。』金世遺早就猜想他要說些什麼話,豈知他這一番离奇古怪的說話說將
出來,金世遺也只猜到了一半,另有一半卻是茫然不解。
金世遺知道這几年來,有几個邪派中极厲害的魔頭,在暗地里追蹤他。原來正
邪的分別,固然走由於行為的判斷,但在內功的修習上,兩派所定的路子也极不相
同。正派的內功,講究的是純正和平,內功越深,對自己的益處越大。邪派的內功
講究的是凶殘猛厲,所謂『殘』乃是一動便能令人傷殘;所謂『厲』乃是傷人於無
聲無息之間,有如鬼魅附身,無法解脫。所以邪派的內功常比正派的內功易於速成
,但內功越練得高深,對自己便越有害,所謂『走火入魔』,便是其中之一。金世
遺所練的本來也是屬於邪派的內功,幸虧他在『走火入魔』之時,恰巧得唐曉瀾以
天山的正派內功救了他,并且給他服下了五粒碧靈丹,那時他正昏倒在珠峰腳下,
醒來之後,雖然知道是唐曉瀾救了他,卻并不知道曾服下了他的五粒碧靈丹,所以
這几年來,他不但完全沒有再發覺『走火入魔』的跡象,而且覺得內功好像一天比
一天精純,連他自己也暗暗有點奇怪。
但那几個极為厲害的邪派魔頭,卻不知道其中因果,他們探听到毒龍尊者有一
本『毒龍秘笈』留給金世遺,只道其中載有解除邪派內功所留下的禍患之法,這种
禍患大可以喪身,小方可殘廢,正是每一個邪派中人,內功練到极高深之時,最最
擔心的事情。他們之所以追金世遺,便是為了想要這本『毒龍秘笈』。豈知連毒龍
尊者也是死於『走火入魔』,『毒龍秘笈』所載的武功雖然极為厲害,卻沒有解除
這种禍患的方法。
金世遺只道藏靈上人是暗中追蹤他的那几個大魔頭之一,不料藏靈上人卻說要
助他成為一派的大宗師 這可不能不令他大為詫异了。
藏靈上人望了他一眼,說道:『你不信麼?我問你,古往今來,不是名門正派
出身,而武功練得最高的是誰?』金世迫縱聲大笑,藏靈上人道:『我知道你笑些
什麼,你以為我是說你的師父毒龍尊者嗎?若是說你的師父,你自然用不著我幫助
你了。』金世遺『哼』了一聲,傲然說道:『不是我的師父,還有誰人?』藏靈上
人道:『尊師武功雖然厲害,但他最多能夠消除邪派內功留給己身的禍患,他能夠
將正邪兩派融合貫通,練成一种非邪非正,而又超出邪正兩派之上的內功麼?』金
世遺冷笑道:『若練到這种境界,那已經是超凡入圣,壓倒古往今來任何一位的武
學大師了!』藏靈上人道:『不錯,我正是想你成為這樣一位古往今來無人能及的
大宗師!我就知道有這樣一個人,你愿意与我一同去拜他為師麼?』金世遺冷笑道
:『你与我約他定期比武,他捱得起我的三百拐杖,我甘心情愿拜他為師!』
藏靈上人笑道:『你想打他三百拐杖嗎?但可惜他已死了將近三百年了!』金
世遺怒道:『你万里迢迢的從西藏赶來,就為的是開這個玩笑嗎?』藏靈上人道:
『不,不,這絕不是開玩笑之事。你听過喬北溟這個名字嗎?他是明朝成化年間的
人,是當時邪派的領袖,連天山派始祖晦明禪師的師父霍天都也曾敗過在他的手下
,他的奇行怪跡。雖然年深代遠,卻至今還有流傳!』金世遺道:『他當時与大俠
張丹楓的徒弟作對,曾掀起滔天的風浪,後來被武林各正派群起而攻,最後死於張
丹楓的劍下。霍天都是天山派劍術的始創者,至晦明禪師才正式開宗立派。至於喬
北溟的武功,則早已失傳了。你要我拜一個死人為師嗎?老實說,即算喬北溟复生
,我也不佩服他!』
藏靈上人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喬北漠并沒有死在張丹楓劍下,他只
是受了重傷,後來逃到東海一個小島上。不管你佩不佩服他,但他那融會正邪兩派
的絕世武功,對你對我,對一切不是從正途出身的人,都有极大的好處!』藏靈上
人所說的『不是從正途出身的人』,實即是指邪派中人,金世遺听了不覺心中一動
,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後來逃到海島?三百年前的事情,你憑什麼敢說得
這樣确鑿?』
藏靈上人道:『後來有一個海客,在海上遇到暴風,飄流到那個海島,其時喬
北溟已過百歲,自知死期不遠,他做了一口厚木棺材,棺材中貯備了最好的香料,
可以令他死後尸身不朽,你道他為什麼這樣重視他這副臭皮囊嗎?』金世遺道:『
因為他住在荒島太久了,他想念故鄉的心情就非常強烈。』這也正是他小時候和毒
龍尊者同住在蛇島之時,所体會到的他師父的心情。藏靈上人道:『不錯,他生前
不能回歸中土,就死後也盼望能夠回去。那時他已將正邪兩派的內功合而為一,敢
信古往今來無人能及,就可惜沒有傳人。而他又為人的自然壽命所限,那時已是衰
老不堪,自知無法再飄洋過海,回歸中土。於是發下誓愿,誰能夠將他的棺材運回
中土埋葬的就算是他的隔世弟子,將獲得他的絕世武功。可惜那海客是個生意人,
對武功一竅不通,也無意學武。不過他和喬北溟在海島上同住了三個月,听喬北溟
談說武林中的奇聞异事,以及自古以來武學上所勘不破的几大難題,例如邪派內功
必將留下禍害,無法克服,就是其中之一。据喬北溟說,這几個武學上的大難題,
他都解決了。那海客听他講得津津有味,對他的說話也記得許多,當然這只是說他
記下他的說話而已,并非說他已懂得了其中的奧妙。』金世遺听他越說越是离奇,
但看他的神情,卻又絕不似信口開河。
金世遺半信半疑,問道:『那海客其後如何?』藏靈上人道:『喬北溟幫他伐
木結筏,第二年春天,季候風一起,他就回國了。』金世遺冷笑道:『你這個故事
編得很好,可惜終於露出了破綻了。』藏靈上人道:『破綻何來?』金世遺道:『
那海客回國,若是中途沉沒,秘密便永沉海底。即算他邀天之幸,木筏居然能渡過
大海,歸回中土,那時距离喬北溟的失蹤不過几十年,只要他一透露出在海島的經
歷,武林中人自必聞風而來,豈有直至三百余年之後,還沒有人知道的道理?』
藏靈上人道:『你問得很對,可是這海客根本就沒有回到中國,而是漂流到波
斯灣去了。後來這個海客在波斯娶妻生子,他的後代也變成了波斯人,不再回國了
。』金世遺道:『既然如此,你又如何知道?』藏靈上人道:『三十年前,我得尼
泊爾國王的邀請,觀光佛國的無遮大會,會中認識了一個波斯武士,散會之後,我
和他取道阿富汗,順道便到波斯一游。事情便有那麼湊巧,在波斯我遇到了這個海
客的後人,他們這一家早已忘記了中國話,中國字更不認識了。』金世遺道:『他
的中國話都不會說了,卻還記得他的祖先,曾經在一個荒島,遇見過一個叫做喬北
溟的人麼?』
藏靈上人道:『那個海客曾經寫了一本航海日記,在荒島上那段遭遇,後來也
補寫在日記上了。那海客的後人在波斯遇見了我,听說我是從中國來的,非常高興
。』金世遺道:『因此,他使說起他的祖先也是中國人,并且將他祖先的這本航海
日記給你看了?』藏靈上人道:『你猜得一點不錯,正是這樣。現在你該相信了吧
?』金世遺道:『相信你那又怎樣?』藏靈上人道:『想那喬北溟既曾留下諾言,
誰能將他的棺材運回中土,那人便是他的隔世子弟,這樣說來,想必他的棺材里藏
有秘密,极可能是位將畢生的心血,鑽研所得,寫下來,留在棺材里了。要不然他
身死之後,如何還可以傳授弟子?』
金世遺冷笑道:『你既然知道這個秘密,何以自己不去尋找,卻要与我同享?
我和你有什麼交情?』藏靈上人道:『有三個原因,我要与你合伙,第一,我不會
航海,而你卻正是在東海的蛇島上長大的;第二,你也知道我的內功不是依著正途
修練的,現在已有跡象,我在這三年之內,隨時都可能走火入魔。你既能避過走火
入魔這場劫難,想必是令師的遺書中,載有解救的方法,我不敢向你借書,但望你
指點我逃過此劫。要不然,也許我未尋到喬北溟的棺材,自己便先進了棺材了。』
金世遺道:『你怎知道給我留有遺書?』藏靈上人道:『實不相瞞,那是董太清生
前曾告訴我的。』
金世遺恍然大悟,笑道:『原來你為郝浩昌助拳,其實是想深明董太清的生死
。』藏靈上人道:『不是為此,難道我當真要与楊柳青一個婦道人家作對嗎?董太
清生前曾對我說,他在蛇島尋到尊師的一冊遺書,後來交給你了。据他所言,『毒
龍秘笈』所載的乃尊師一生所創的武功,而那一冊經他手交給你的遺書,則是破解
走火入魔的秘法。』金世遺暗暗好笑,原來董太清在蛇島尋到的不過是他師父的一
本日記,日記上最重要的一頁,乃是預測蛇島的火山,將在他死後十年左右爆發,
并留下消弭這個禍胎的辦法。根本就沒有涉及武功的奧妙。而且那本日記,也不是
董太清親手交給他的,而是馮琳從董太清手中奪去,後來馮琳交給了唐曉瀾,唐曉
瀾在喜馬拉雅山上遇到金世遺,再交回給他的。董太清所以要向武林同道說謊,大
約是想煽動几個邪派的大魔頭与他作對。金世遺勘破了其中因果,并不揭穿董太清
的謊話,卻對藏靈上人哈哈冷笑道:『原來你打的是這個如意算盤,要是董太清沒
有死,大約你就要找董太清合伙了。』藏靈上人尷尬笑道:『不,我不過是想打探
得更确切些罷了。』頓了一頓,又道:『金世遺,你何必多疑?咱們這個交易,彼
此均有好處,你助我破解『走火入魔』的禍患,我助你去發掘喬北溟棺材中的秘密
,說不定你就可以因此成為古往今來無人能及的武學大師!』
金世遺縱聲笑道:『多謝盛情,照這樣說來,我得的好處比你更多了。』藏靈
上人道:『可不是嗎?』金世遺道:『你說了兩個原因,還有一個呢?』藏靈上人
道:『你我兩人聯手,天下還有何人能敵?這就是我找你合伙的第三個原因。』金
世遺道:『原來你是怕有人知道風聲,要我做你的幫手。』藏靈上人道:『你不要
忘記,目前便有几個大魔頭暗地里追蹤你,你要我做你的幫手,比我要你做我的幫
手更為迫切。』
金世遺又哈哈大笑,藏靈上人道:『喂,你到底心意如何?』金世遺道:『你
對我這樣好法,我豈有不愿之理?好,我現在就幫助你破解走火入魔的隱患!』藏
靈上人大喜,問道:『有什麼秘訣傳授麼?』金世遺道:『不用,你伏下來。』藏
靈上人道:『做什麼?』金世遺道:『我要打你三下屁股!』藏靈上人呆了一呆,
勃然大怒,金世遺不等他發作,搶先說道:『藏靈上人,你何必多疑?你不知道我
師父武功的奧妙,這三下屁股一打,可令你百穴暢通,真气從尾閭逆貫天庭,一切
在你体內潛伏的禍患,盡都消解!』藏靈上人半信半疑,道:『你不是開玩笑的?
』金世遺道:『你要不信,那就算了。』藏靈上人沒奈何,只好伏在地上,讓他打
三下屁股。
金世遺提起拐杖,直起直落,『上上上』的連打了他三下屁股,忽地哈哈笑道
:『我當真是和你開玩笑的!』
藏靈上人一气非同小可,一躍而起,倏的取出了一大銅鈸,雙鈸一碰,震耳欲
聾,向著金世遺立刻便是一招『雙風貫耳』,金世遺一跳跳開,叫道:『你不与我
合伙了嗎?』藏靈上人大怒罵道:『豈有此理:我一片菩薩心腸,你卻將我戲弄!
』金世遺冷笑道:『你若是菩薩心腸,我就是大慈大悲的佛祖啦。我打你三下屁股
,并不乘机將你打死,這還不夠大慈大悲麼?哼,哼,我金世遺獨往獨來,何至於
与你這等小人合伙!』
藏靈上人怒不可遏,雙鈸盤旋飛舞,狠狠攻擊,金世遺見他勢沉力猛,招數奇
妙,也自不敢輕敵,躲過了他的三招之後,金世遺一聲喝道:『我打了你三下屁股
,讓了你的三招,你若再打,我可不留情啦!』藏靈上人雙鈸一台,轟轟然發出极
強烈的噪聲,又同金世遺當頭壓下,金世遺道:『你雖無過錯,面目可憎,鈸聲吵
耳,尤其討厭!』舉起鐵拐,重重一敲,但听得金鐵交鳴之聲,震得群峰四響,耳
膜欲裂,藏靈上人連返几步,突然飛身而起,雙鈸展布了丈許方圓的一團寒光,將
金世遺罩得風雨不透,金世遺冷笑道:『你當真要和我拚命嗎?』將鐵拐一拉,再
拔出了一柄鐵劍,左手使拐,右手使劍,強攻猛打,打得山搖地動,星月無光,不
過片刻,藏靈上人的鈸聲漸漸嘶啞,那團寒光也被擊破得流散不定,金世遺猛地大
喝一聲,鐵拐起處,一招『五丁開山』,再重重的一敲,登時發出一聲极難听的巨
響,藏靈上人的那對銅鈸竟被震裂,分成四片,眼耳鼻口,都流出血來!
藏靈上人也真了得,受了內傷,居然還能夠舉步如飛,邊逃邊罵:『金世遺,
你這不通情理的怪物,死到臨頭,還不自知:不必我自己報仇,等下你那几個對頭
到來,就要將你化骨揚灰!』金世遺哈哈笑道:『你留下一口气看吧,你再動怒,
只怕你就要先到閻羅王處報到,等不及看我被化骨揚灰啦!』
藏靈上人果然不敢再罵,轉眼之間就逃得蹤跡不見。金世遺狂笑了一會,忽然
想起藏靈上人所說的那段武林秘密,心頭怦然而動,急忙追下山去。正是:絕世武
功何處覓?且看東海又揚波。
欲知後事如何?請轉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