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神功力鬥修羅掌
    妙藥難消往日嫌
      這個意外的事情突然發生,眾人無不吃驚,俘虜中有一個邙山派的第三代弟子盧道磷,慌忙
    跑過來叫道:『掌門師姐,你怎麼啦?』                          
      金世遣將曹錦兒氣得吐血昏迷,心中也好生內疚,想道:『這老太婆如此驕傲幅強,真是始
    料之所不及。』給她把了一把脈,便對盧道磷道:『令師姐是因為一時驚喜交集,歪了一口氣,料
    想不至於有性命之憂。目下逃生要緊,你將她揹起,隨我走吧。嗯,這�埵酗@顆解藥,你待她醒
    轉的時候,立即讓她服下,要是她不肯服,你就餵她。』
      盧道磷不明其中原故,好生詫異,心想:『為什麼師姐不肯服他的解藥呢?』他將那顆解筆聞
    了一聞,氣味、形狀,都和自己剛才所服的那顆丸藥一模一樣,便將它珍重收藏好了。這時眾人
    雖然覺得金厲二人來歷不明,甚為古怪,但卻都相信了他們。盧道磷向金世遺謝了一聲,便依他
    的吩咐,揹起了掌門師姐,跟隨他闖出地道。
      地道�媮晹酗G三十名武士,有一些人聽得這邊牢門打開的聲音,且已趕了到來。這時,牢獄
    中原來被囚約二十多個各派弟子,都已恢復了功力,不必金世遺動手,便將那些武士一個個的收
    拾了。不過這些正派門下,不願多傷性命,所以或者是用『點穴法』點倒他們,或者是用分筋錯骨
    手法,令他們受一點輕傷,暫時消失了抵抗的能力。
      不消片刻,這班人已走到地道的另一端出口之處,出口虛的石門已經鎖上,懷真和尚正要打
    開,金世遺凝神一聽,外面似乎有腳步之聲,急道:『且慢!』在地上抓起了兩個受傷的武士。然
    後倏的打開了石門,立即便將那兩個人摔出。
      陡然間,只聽得雨聲撕人心肺、極為淒慘的叫聲,隨著一股寒飆捲地而來,金世遣將那兩個
    武士一摔,便立即竄出,恰好接了孟神通攻來的一掌!
      原來孟神通和他的師弟陽赤符,已把西門牧野那班黨羽盡都殺掉,到後望來搜索西門牧野和
    金世遺的下落,發現了西門牧野已倒斃在地道進口之處。寇方皋立知不妙,只好懇求孟神通相
    助,孟神通正要除去他心目中的唯一勁敵,立即哈哈笑道:『我殺了西門牧野的手下,也得幫忙
    你們一下,免得你們受皇上怪責。西門牧野一定是給那小子殺的。好,我就把那小子殺了。你們
    可以把一切罪過都推到他的身上!』
      寇方皋喜出望外,心道:『矢了一個西門牧野,卻得了一個孟神通相助,他又不會與我爭
    功,哈,哈,這當真是轉禍為福了。』於是,急忙往前帶路,帶了孟神通這一班人,堵截另一邊
    地道的出口,恰巧金世遺這一班人,也正是在這時候衝出來。
      金世遺接了孟神通的一掌,雖然能夠抵禦,卻也感到遍體生寒。原來要將修羅陰煞功練到第
    九重的境界,縱使懂得練功之法,而內功又已到了正邪合一的地步,最少也還得十年,所以金世
    遺雖然穫得了喬北溟的上半部武功秘笈,深悉其中奧妙,但卻未有練過修羅陰煞功。他只能憑著
    本身的護體神功抵禦,終是稍稍吃虧。
      孟神通這時已斷定了他就是金世遺,又驚又喜,喜者是自己的功力著來還能夠略勝對方一
    籌:驚者是金世遺硬接了他的第九重修羅陰煞功的掌力,居然神色不變。心中想道:『若不在此
    時將他除去,他終須是我的心腹大患。』
      說時遲,那時快,孟神通一佔上風,第二招又閃電般的跟著發出,這一次是雙掌齊揮,左掌
    凝聚了第九重的修羅隱煞功,右掌卻是最猛烈的金剛掌法,一掌陰柔,一掌陽剛,而且都到了最
    高的境界,普天之下,只怕也只有孟神通一人能夠如此而已。
      幸而金世遺懂得他的功力奧妙,當下一個盤龍繞步,身軀一例,中指一彈,先化解了他左掌
    的第九重修羅陰煞功的掌力,右掌則使出四兩撥千斤的上乘內功,碎輕一帶,但聽得肝的一聲巨
    響,孟神通一掌拍空,但那剛猛無倫的金剛掌力,卻把距離他們較近的一個御林軍軍官打死了。
    這一下個個大驚,紛紛從他們的身邊散開。登時在他們週圍方圓五丈之內,成了一片空地。
      金世遺用盡平生所學,使出渾身解數,好不容易了解拆了他這一招,而且還禁不住『登、
    登、登』的連退三步。孟神通一聲長嘯,大聲喝道:『好小子,你還想逃嗎?』第三招又似暴風疾
    而般攻到,這一招他左掌仍是用修羅隱煞功掌力,右掌則化掌為拿,開出了比金剛掌法更為很毒
    的『陰陽白骨抓』,五指如鈞,一彈一抓,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通襲金世遺的十處大穴,以他的功
    力,若然給他抓著,即使是最上乘的閉穴功夫,亦是難避。金世遺全身都在他的掌影籠罩之下,
    用任何身法步法,都難避開,而且他的五指分成五股力道,金世遺若要再用『四兩撥千斤』的方
    法,也不能夠應付了。
      在這危機瞬息之間,金世遺不退反進,大喝一聲:『來得好!』雙掌齊揮,迎了上去,左掌用
    了個『卸』字訣,化解了孟神通的修羅陰煞功,右掌卻以其人之道,還冶其人之身,使出金剛掌
    力,拍向孟神通的脈門!
      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孟神通這一抓若然抓實,金世遺的奇經八脈,固然都要給他抓裂,但
    孟神通的脈門,若然給金世遺一拍,因為孟神通這隻手的力道已分為五股,也斷斷不能抵禦他的
    金剛掌力,脈門勢必給他震裂,最少也要損失十年功力。雖然對比之下,金世遺吃虧更大(奇經
    八脈斷裂,武功即要全廢。)但孟神通仇家太多,功力一損,只怕要死無葬身之地,所以明知稍
    佔便宜,卻也不敢與他硬拚。
      雙方的掌勢都是快到了極點,孟神通一見金世遺用這種兩敗俱傷的打法,心中一凜,無瑕思
    索,立即五指收攏,將這一抓化為十天星掌力打出,這一來雖然仍是雙方以內家買力硬拚,但孟
    神通自忖本身的功力要比對方深厚,這樣的硬拚對他便有利得多。
      哪知金世遺的功力雖然稍有不如,但他卻曾經得過唐曉瀾傳授他的天山派正宗內功心法,而
    且他得的那半部武功秘笈,又是偏重於上乘的武學原理的,他在那孤島三年,已經將正邪兩派最
    上乘的內功心法融會貫通,所以論到內功的威力雖然尚不及孟神通,但卻要比孟神通精純得多,
      雙掌一交,孟神通登時感到出乎意外,只覺對方的內力雖然沒有猛烈的反擊,但卻似無窮無
    盡似的,任憑自己衝擊,卻總抵擋得住。就像狂濤猛浪沖擊下的堅固堤防!他接連目了七八次的
    強力衝擊,一次強過一次,金世遺的身子仍然沒有挪動分毫!               
      孟神通這才知道,自己雖然比對方稍勝一籌,但要把對方真個擊敗,最少只怕也要得在一干
    招以上!
      孟神通所得的邪下半部武學秘笈,是偏重於實用方面的,有各種歹毒的邪派功夫,孟神通一
    見在內力的比拚上不易取勝,立即撤掌換招,準備用層出不窮的各種歹毒功夫,來試探對方虛
    實,要試出哪樣功夫才能剋制對方,同時在試用各種功夫的時候,仍然時不時的發出一掌帶有第
    九重修羅陰煞功的掌力,因為金世遺雖然能夠抵擋第九重的修羅隱煞功,但每接一掌,卻總要稍
    稍吃一點虧。
      金世遺應付孟神通的修羅陰煞功雖然稍稍吃虧。但好在孟神通使到了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也
    頤為耗損真力,絕不能一掌按著一掌的發出,金世遺還可以支持得住。
      金世遺燭力大戰孟神通,其他的人插不進手來。但雙方亦早已在御河旁邊的河岸上,展開混
    戰!
      寇力皋最重視的是耶山派掌門曹錦兒,她在這群俘虜中身份最高,又是皇上有意要親自審問
    的人,萬萬不能容她逃脫。他一眼瞥去,見曹錦兒被一個漢子揹著,似乎是已受了傷,心中大
    喜,便不再理其他俘虜,逕向那個漢子撲去。
      寇方皋身為大內總管,武功上確有驚人的造詰,被西門牧野俘虜的這一班人,大都是各正派
    中的二流腳色,哪�媊d阻得住,幸而他的目標只在曹錦兒。無暇傷人,但饒是這樣,有兩個華山
    派的弟子、一個青城派的弟子,因為擋住了他的去路,被他用大摔碑手摔傷。
      轉瞬之間,寇方皋已追到了那漢子後面,揹著曹錦兒的那人是她的師弟盧道磷。在邙山派的
    第三代門人之中,是第六名好手,使的是奇門兵器鐵琵琶,聽得背後風勢勁疾。不用回頭。便知
    是有敵人追到,左手一按鐵琵琶立即向後拍出。
      他這鐵琵琶內藏暗器,手指一按,三枚透骨釘倏的飛出。寇力皋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
    光華!』中指疾彈,嘟哪兩聲,兩枚透骨釘已給他彈開,但距離甚近,暗器射來的力道又強,寇
    方皋彈開了兩枚,手指亦已感到麻痛,按著再彈那第三枚透骨釘,卻只能使那枚透骨釘略失準
    頭,呼的一聲,從他的額角旁邊斜飛而過,險險擦傷了他的皮肉。
      寇方皋大怒,長臂一伸,將盧道磷的那把鐵琵琶奪了過來,另一隻手就向曹錦兒背心抓去,
    就在這危險萬分的時候,忽聽得一聲喝道:『住手!』竟是佛門的『獅子吼』功,寇方皋心頭一震,
    那一抓還未曾抓下,一股極其剛猛的拳風,已從背後襲來。
      寇方皋撿起鐵琵琶便打,但聽得『噹噹』之聲,有如臣鎚擊鐘,震耳欲聾。那把鐵琵琶徑不起
    這股大力,給那人一槌便槌扁了。
      寇方皋這時也不由得心中一顫,只得暫且放開了曹錦兒,回頭著時,槌扁了鐵琵琶的乃是個
    身材高大的和尚。
      原來這個和尚正是少林派十八羅漢之一的懷真,他因中毒被擒,在這班俘虜之中,武功最
    高,尚在曹錦兒之上。
      這時,他服了金世遺的解藥之後,已經完全恢復了功力,一口悶氣正自無處發洩,一槌槌扁
    了鐵琵琶,第二槌便向寇方皋樓頭槌下,寇方皋橫眩一檯,順勢便抓他小臂的『曲地穴』!
      寇方皋這一抓有裂石之能,哪知懷真和尚乃是少林方丈痛禪大師的得意弟子,所煉的『金剛
    不壞身法』已有了五成火候,寇方皋抓著他的臂膊,竟然如觸鐵柱,非但抓不進去,指頭反而隱
    .
    隱作痛,說時遲,那時快,懷真和尚一個『登山跨虎』,『碎』的一拳又照著寇方皋的胸口打來,這
    一拳是少林五行神拳中威力最大的龍拳,寇方皋急忙撒手,一個『吞胸吸腹』,上身陡地挪後五
    寸,懷真和尚的拳頭剛剛沾著他的衣�堙A便給他反手一拂,拂著脈門,懷真和尚有護體神力,雖
    然不至受傷,但那股剛猛的勁力,卻也給他卸去了七分,剩下的三分力道,拳頭觸及他的胸口,
    只不過使得他的上身微微一晃而已。
      兩人交手兩招,都已知道對方是個勁敵,懷真和尚為了掩護曹錦兒,拚命堵住他。將十八路
    神拳展開,每一拳都有雷霆萬鈞之勢,寇方皋只能沉住了氣,以剛柔並濟的『拂雲手』和『天星掌』
    對付他的羅漢神拳。
      華山源的社子祥和腔恫沛的方桐是這班俘虜中僅次於懷真和尚與曹錦兒的高手,他們兩人合
    力抵敵司空化,也恰恰是打成平手,難分高下。
      孟神通這邊,還有一個武功極強的陵霄子,論輩份是司空化的師兄,論功力也在司空化之
    上,他在邙山之戰曾吃過厲勝男的虧,厲勝男此際雖然改了男裝,但陵霄子卻認出了她所使的那
    把寶劍,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登時一展拂塵,便即攔住了厲勝男的去路。
      厲勝男中了劇毒,全靠碧靈丹保住真氣,功力已是大大減退,本來不是陵霄子的對手,幸而
    她這柄裁雲寶劍乃是神物利器,舞到急處,化了一道光幢,護著全身,陵霄子急切之間,卻也奈
    她不何。
      在這場大混戰中,最高興的還是孟神通的弟子---神偷姬曉風,他趁渾水摸魚,又偷了許多
    東西,不過,他卻不敢去惹金世遺。他一見厲勝男亮出那柄寶劍,心中大喜,立即哈哈笑道:
    『我偷不到冰魄寒光劍,這柄寶劍也是稀世之寶,哈,哈,我只有不得已而思其次了。』
      姬曉風行動有如鬼魅,厲勝男雖把寶劍舞得潑水難入,但他在旁邊乘瑕抵隙,竟然有幾次伸
    手進來,厲勝男的寶劍險些給他奪去。厲勝男接連撤出了兩把毒針,見姬曉風依然窺伺在旁,待
    機而動,厲勝男人急智生,喝道:『你這小賊,怎的這樣沒出息,附近就是皇宮,皇宮�埵h少寶
    物,你不去取,卻來覬覦我這把寶劍!』
      姬曉風一連伸手幾次,都不能得手,而且有一次指頭險些被削,何況厲勝男又有許多歹毒的
    暗器,他也有點顧忌,得厲勝男一言提醒,他怔了一怔,立即笑道:『你這話也說得有理,還是
    揀容易的儉吧!』
      姬曉風一溜煙似的,來得快,去得快,說到了末一個字,身形早已不見。寇方皋暗暗吃驚,
    但他給懷真和尚纏住,脫身不得,孟神通又正在全力和金世遺搏鬥,根本就不管這個徒弟作些什
    麼。寇方皋把心一橫,想道:『給這小城偷去大內寶物,我固然要受罪責,但總比放走了這批俘
    虜罪名要輕一些。』這時,他們這一邊已佔了上風,寇方皋喝道:『別的都不用管,先把那老太婆
    擒了!』
      金世遺大為焦急,他雖然可以支持,但厲勝男已似漸漸支持不住,劍光的圈子越縮越小,陵
    霄子那柄拂塵盤空飛舞,把她的身形都籠罩了。盧道磷揹著曹錦兒,被困在核心,靠著社子祥和
    方桐等幾個好手,替他拚命招架,形勢也是岌岌可危!
      孟神通大喝一聲,又是一掌挾著第九重修羅陰煞功的掌力撐下,金世遺接了這一掌,陡然心
                                 
    頭一震,不由自已的打了一個寒襟,原來高手比鬥,最忌分心,兩人相差無幾,金世遺牽掛著厲
    勝男,稍一疏神,孟神通便大大的佔了上風。
      曹錦兒這邊的人,這時都已聚集在盧道磷的週圍,縮成了一個圓圈,保護曹錦兒。但孟神通
    這邊還有一個高手陽赤符,他的修羅陰煞功已練到了第七重的境界,保護曹錦兒的這一班人,無
    人能夠抵敵,已給他傷了好幾個人,眼著就要被他衝入。
      就在這危急萬分之際,忽聽得噹噹的鐘聲,越來越急,後面是皇宮,不消說這當然是皇宮內
    告警的鐘聲了。
      寇方皋司空化大大吃驚,心想:『難道是另有刺客偷進宮中!或者是宮中宿衛發現了姬曉風
    了?』是姬曉風那還便了,若是另外的刺客,那事情可就嚴重了。正在奮力進攻的衛士和御林
    軍官為這鐘聲所擾,攻勢登時緩了下來。寇方皋叫道:『司空大人,你領一部份人回宮保駕!』
      話聲末了,忽見後宮的神武門打開,有四騎馬衝了出來,隨後是一大群的衛士。在宮中御道
    上馳馬,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情,除非是皇帝、皇子和年高位尊的親王才特准騎馬進宮,現在一
    出來就是匹騎,衛士們和軍官們盡都驚駭,除孟神通還在力拚金世遺之外,其他的人都停了手。
      轉眼之間,那幾騎馬已來到了御河旁邊,第一騎的騎士是個衣服麗都的少年皇子!
      寇方皋認得是十五皇子顆淡,乾隆皇帝有十七個兒子,這顆淡的頭上雖然有十四個阿哥,但
    卻以他最得父皇的寵愛,親信的大臣都知道乾隆有意叫他將來繼承大位的。(按:這顆瑛便是後
    來的嘉慶皇帝。︶
      第二匹馬的馬背上,卻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姬曉風,一個是年約六十左右,兩鬢微斑,但卻
    是精神奕奕、滿面紅光,沒有顯出些微老態的人,姬曉風被反剪雙手,坐在他的前面,一望便如
    姬曉風已變成了這人的俘虜。寇方皋一見這個情狀,比第一眼見十五皇子顆瑛更要吃驚,心中想
    道:『這是什麼人?姬曉風是天下第一神偷,來去無蹤,居然也被他捉了!』
      第三、第四匹坐騎並巒而行,一男一女,若來乃是一對少年夫婦。
      十五皇子顯瑛滿面驚惶的神色,待看見了寇方皋,方始呼了口氣,急忙嚷道:『寇大總管,
    這位唐先生找你!』按著回頭問道:『我可以回宮了吧。』那個被他稱作『唐先生』的人徵笑道:[多
    謝皇子陪我同來,既然見了寇大總管,這�堛漕ヾA我可以自己料理了,皇子你請便吧!』顆瑛如
    遇大赦,急忙撥轉馬頭,隨著他的一大群衛士,有一大半跟著他回去,另外一小半卻似是不願錯
    過一台好戲似的,留了下來。
      寇方皋見十五皇子和這群衛士來去匆匆,莫名其妙,正想上前請問那『唐先生』是什麼人,忽
    聽得姬曉風也在嚷道:『唐大俠,那位就是我的師父,你也可以讓我走了吧?』那人點點頭道:
    『好,你走吧!』放鬆了手,姬曉風一個肋斗翻下馬來,嘻嘻笑道:[這還是我平生第一次失手被
    擒,不過,也還值得,普天之下,古往今來,大約未曾有過第二個同行,能夠像我一樣,在皇宮
    內跑過馬了!』跟看大聲叫道:『師父、師父,你留一點氣力,別和那小子打啦!天山派掌門唐大
    俠來啦!』
      寇方皋這一驚非同小可,這才知道捉了姬曉風的這個老頭,乃是武林中公推為天下第一高手
    的天山派掌門唐曉瀾!
      孟神通聽得徒弟的叫聲,饒是他膽大包天,也不覺心頭一震,暗自想道:『一個金世遺已是
    勁敵,如今又來了一個比金世遺更厲害的唐曉瀾,這封如何是好?』金世遺趁他心慌意亂之際,
    雙臂一振,衝得孟神通閃過一邊,金世遺倏的便跳出了圈子。
      原來金世遺一則不願在唐曉瀾面前露出本來面目,二則以唐曉欄的身份,也絕不會要他幫手
    來鬥孟神通,所以他趁此時機,擺脫了孟神通,拉了厲勝男便跑!
      厲勝另在中毒之後,苦戰半天,已是精疲力竭,她曾吃過唐曉瀾的大虧,在他天山神芒之
    下,險些喪生,猶有餘悸,如今唐曉瀾突然出現,這一驚也是非同小可,幸而金世遺這時已到了
    她的面前,才把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扶住,厲勝男抓著了金世遺的手,禁不住『哇』的一聲,一口鮮
    血吐了出來!
      陵霄子這時雖然亦已停手,但還在監視著厲勝男,忽見一團白影,風馳電逐般的帳然而來,
    還未曾著得真切,那人已拉了厲勝男便跑。凌霄子不知厲害,還想阻攔,拂座方展,只聽得『啪]
    的一聲,已被打了一記耳光!這還是金世遺急於逃走,無意傷他的性命,這一記耳光,只用了三
    分力道,但饒是如此,陵霄子已是滿面開花,現了五道指痕!
      唐曉瀾一眼就看出了厲勝男,也從金世遺的身法,看出了他就是以前曾在馮瑛劍下救了厲勝
    男的那個人,但他卻不知道這人便是金世遺,心中方是好生詫異,想道:『我隱居了這幾年.想
    不到後輩中竟是人材輩出!這人居然和孟老怪打成平手,實是不可小視,只不知他為何一見了我
    便跑?』若在平時,他一定要查出個水落石出,但現在他來的目的是為了救曹錦兒和對付孟神
    通,因此雖然心有所疑,卻地無瑕去管金世遺和厲勝男了。
      原來唐曉瀾已到了少林寺見過痛禪上人,知道曹錦兒被一個不知來歷的黃衣人所擒,也知道
    了邙山大戰,各正派的掌門人,幾乎部在孟神通的掌下吃了敗仗。以唐曉瀾和邙山派前任掌門呂
    四娘的交情,不待痛禪上人請托,便毅然以營救曹錦兒為己任,他從徒弟鍾展的口中,知道敵人
    之中,有一個是御林軍的副統領白良驥,因此懷疑到那一群黃衣人多半與朝廷有關,於是留下了
    馮瑛、鍾展、李沁梅三人在少林寺協助痛禪上人,而他自己則帶了唐經天夫婦,潛入皇宮,查探
    消息。
      唐曉瀾在少年時候,曾經和呂四娘入過幾次皇宮,自是熟識門路。他本來要逕自去見皇帝
    的,到了御書房的門口,已經望見了乾隆,乾隆是學過武功的人,甚為機警,一見有個陌生的人
    影,立即遁入複壁,從暗門逃走,他抓不著皇帝,卻抓著了侍立在乾隆旁邊的十五皇子顆瑛。
      宮中侍衛聞聲而來,唐曉瀾不願多傷人命,只得表露身份,並顯了一手綿掌擊石如粉的功
    夫,那班侍衛聽說他就是天山派的掌門唐曉瀾,早已嚇得魂魄不全,何況又見十五皇子落在他的
    手中,當然更不敢動手。當下唐曉瀾就向十五皇子打聽,問他知不知道有大埔武林人物的這件事
    情。
    
      唐曉瀾是一代大俠的身份,本來無意挾持皇子作為人質,但顆瑛被他一問,卻是心驚膽戰,
    生怕唐曉瀾對他不利,急忙慌慌張張、結結巴巴的說道:『這,這不關我和父皇的事,捉人的
    事,是、是、是寇總管管的,寇、寇總管今晚,不、不在宮中……。』唐曉瀾聽說寇方皋不在宮
    中,皺了一皺眉頭,顆淡連忙說道:『他、他在圍城離宮,好在離這�堣˙楚A你、你要是不信,
    我可以帶你去找他。』唐曉瀾一想,這也不錯,有皇子同去,不愁寇方皋避而不見,顆瑛為了急
    於脫身,顯不得宮中禁止騎馬的禁例,還叫人給唐曉瀾、唐經天和冰川天女都備了馬。
      姬曉風恰值也在這個時候潛入皇宮,衛士們無一發現,他在琉璃瓦背聽得下面有喧嘩之聲,
    還影影綽綽的見了許多衛士的影子,似乎正在開著什麼事情,他一時好奇心起,探頭下望,也想
    趁混亂的機會,倫些東西,他瞞得過所有的衛士,卻逃不了唐曉欄的一雙眼睛,唐曉瀾見宮中竟
    有這等輕功超卓的人物,亦自覺得有些奇怪,當下一記劈空掌,就把他打了下來。
      唐曉瀾擒了姬曉風,聽他一說,始知孟神通亦在那兒,心中大喜,於是將姬曉風也一併撓
    來,來得正是時候。
      孟神通有意先試一試唐曉瀾的本領,上前迎接,以掌撫拳,施了一禮,說道:
    說道『久仰大名!可惜邙山之會,唐大俠不肯屈駕前來,無緣領教。』
      他這一揖,以絕頂的內功,發出了第九重修羅陰煞功的掌力,因為是以絕頂的內功發出,化
    猛烈為深沉,絲毫不帶風聲,但那股寒騏卻似暗流洶湧,無聲無息的向唐曉瀾襲來。
      唐曉瀾淡淡一笑,回禮說道:『聽說孟先生在邙山上大顯神通,可惜我沒眼福。不過,現在
    見到了也是一樣,要是孟先生不吝指教的話,唐某現在就可以奉陪,見識見識孟先生修羅隱煞功
    之外的功夫。』
      孟神通見他神色絲毫不變,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心中想道:『要是我未曾和金世遺先鬥
    了半天,大約還可以和他打個平手,現在交手,卻是必敗無疑。』急忙說道:[這�媥a近皇宮,咱
    們若然在此比試武功,恐防驚世駭俗,甚至震動九重,不如另外選個地方,揀個日子如何?』
      唐曉瀾受了他的一揖,其實也是暗暗感到寒意,不過他的功力深湛之極,所以連孟神通也察
    覺不到異狀。
      唐曉瀾的內功早已到了諸邪不侵的境界,接了孟神通暗地發出的第九重修羅隱煞功,竟自感
    到寒意,亦不禁心中徵凜,想道:『這老魔頭果然名不虛傳,牠的修羅陰煞功雖然不能傷我,但
    我要取勝,著來也不容易。』當下一笑說道:『對啦,孟先生在久戰之後,難顯神通,理該歇息生
    時。任憑尊意,隨你選擇時地,我再領教除了修羅陰煞功之外,孟先生的其他功夫吧!』
      孟神通聽他再次提起『其他功夫』,即是在眾人面前揭破了他已曾用修羅隱煞功暗襲,而且揭
    破了他不敢即時比門的真正原因,孟神通禁不住面上一紅,他生平自負之極,從來就不曾忍過這
    樣的氣,但現在碰到的對手是唐曉瀾,儘管他面上一紅,幾乎就要立即決戰,但畢竟還是忍下
    了。
      當下,孟神通想了一想,便即說道:『一月之後,在嵩山少林寺相見如何?據我所知,各派
    的掌門人還在那兒,咱們的武功優劣,也可以讓他們作個見證!』
      各正大門派的高手雲集嵩山少林寺,孟神通竟敢提出要到嵩山少林寺比武,似乎他已胸有成
    竹,勝券可操,唐曉瀾聽了,也不由得吃了一驚。旁人的想法,孟神通這時額已處於劣勢,唐曉
    瀾要是立即迫他動手,縱不能即時將他除掉,最少也可以令他身受重傷,功力大減。但唐曉瀾是
    何等身份,焉肯佔人便宜,當下立即答允。孟神通帶了姬曉風等人也便馬上離開。
      孟神通一走,寇方皋更是忐忑不安,唐曉瀾面色一端,向他問道:『寇大總管,我這班朋友
    犯了哪一倏皇法,寇大總管要將他們拘捕?』
      寇方皋這時,哪還敢與唐曉瀾對敵,連忙將責任都推到西門牧野身上,恭恭敬敬的答道:
    『唐大俠請釋雷霆之怒,這不關我的事。是西門牧野一人所為,現在他亦已死了。』
      唐曉瀾『哦』了一聲,說道:『原來是西門牧野所幹的好事麼?他怎麼死的?』寇方皋道:『就
    是剛才走掉的、你那位年輕朋友殺的。』懷真和尚打了半天,昏頭昏惱,這時才注意到金世遺和
    厲勝男已經不見,失聲叫道:『哎呀,我們這兩位恩人已經走了,我還沒有向他們道謝呢。不
    錯,西門牧野是年輕那個姓李的殺了的。』
      唐曉瀾志在救人,不想再與寇方皋為難,說道:『既然不是寇大總管要將他們拘捕,那麼我
    可以和他們走了吧。』寇方皋這時寧可掉了官職,也巴不得唐曉瀾早走,當然不敢再道半個『不』
    字。
      皇宮後面乃是量山,唐曉瀾率領眾人,退上量山,從容撤走。盧道磷揹著曹錦兒,曹錦兒仍
    然昏迷末醒。
      這時已不用擔心會有追兵,唐曉瀾道:『曹大姐怎麼啦?放下來讓我著著。』細察脈象,但覺
    六脈不調,心火燥盛,氣息卻很微弱,唐曉瀾詫道:『曹大姐受的似乎不是內傷,卻何以虛弱如
    此?』懷真和尚道:『她和我們一般,都曾中了阿修羅花的毒。』唐曉瀾道:『察這脈象,似乎在下
    久之前,她曾動過真氣,激怒之下,以至昏迷。不單單是由於中毒。』盧道磷道:『唐大俠明察帆
    毫,剛才那位朋友也是如此說的:』
      唐曉瀾道:『這是怎麼回事?你所說的那位朋友是否就是剛才和孟神通對敵的那個人?還
    有,你們既然都中了阿修羅花的毒,卻怎的叉都恢復了功力?』
      懷真和尚道:『不錯,就是那個人給我們服了解藥的。』唐經天插口問道:『那個人是否和那
    個妖女一道來的?你們可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懷真和尚一愕,反問道:『什麼妖女?』華山派
    的吐子祥最為仔細,他早已看出厲勝男女扮男裝的破綻,便道:『哦,你是說使寶劍的那個軍官
    嗎?我也懷疑她是個女子。』懷真和尚道:『不管她是男是女,這兩個人都是救了我們性命的恩
    人,可不是什麼妖女呀!』懷真和尚生性耿直,幸虧說厲勝男是『妖女』的人乃是唐經天,他才客
    氣幾分,要是換了旁人,他可能就要大聲斥罵了。
      唐曉瀾好生納罕,想道:『如此說來,敢情那『妖女』還不是壞人?她怎的又無緣無故的屢次
    與經兒為難?』饒是唐曉瀾閱世甚深,見聞過不知多少稀奇古怪的事,這時卻也想不出同以萬勝
    男忽正忽邪的道理。
      唐曉瀾再問道:『那麼,曹大姐沒有服他的解藥麼?』虞道磷道:『是呀,我也覺得奇怪得
    很。師姐把解藥扔了,她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昏迷的。』眾人七日八舌,將剛才所經過的情形都對
    唐曉瀾說了。
      唐曉瀾沉吟半晌,道:『且先把曹大姐救醒了再問。』手指搭著牠的脈門,運用天山派的正宗
    內功,指力直透了進去,幫助她血脈流通,曹錦兒陡然一震,『哇』的一聲,一口瘀血又呼了出
    來,盧道磷連忙將金世遺留給他的那顆解藥,塞進師姐口中。
      過了片刻,曹錦兒悠悠醒轉,盧道磷道:『好了,好了,師姐,你看看誰在這兒?』曹錦兒氣
    喘呼呼的問道:『那兩個、那兩個……。』她『魔頭』二字末曾說得出來,盧道磷便即接口說道:
    『那兩位救我們出獄,贈我們解藥的恩人,不知什麼原故,都已走了。』
      曹錦兒聽了,氣得幾乎再暈過去,要知邙山派與金世遺之間本來並無仇恨,只不過為了那年
    掃墓的事情,曹錦儿堅持門戶之見,不許金世遺到呂四娘墓前拜祭,因而引起一場衝突而已。如
    今她雖然極之不願接受金世遺的恩惠,但畢竟還是吞下了人家的解藥。所以,在師弟的面前,要
    是她揭出金世遺的名字,將金世遺大罵一頓,她自己也覺得說不過去,但她又是個極要強的人,
    這口氣只好啞忍。
      唐曉欄扶著她走了幾步,說道:『這解藥果然甚有靈效,曹大姐,你現在覺得如同?』曹錦兒
    只得點點頭道:『好、好得多了!多謝唐大俠相救。』唐曉瀾笑道:『這全是耶兩位朋友的功勞,
    與我無關。曹大姐,送你解藥的那個人呼什麼名字,你一定知道吧?』盧道磷也道:『那人真是一
    片好心,他見師姐不肯服他的解藥,特別給我留下的。師姐,你起初為什麼不肯服牠的解藥,是
    疑心他的路數不正麼?』                                 
      曹錦兒尷尬之極,把手一揮,斥盧道磷道:『不要你管!』可是,她可以斥罵師弟,卻不能不
    對唐曉瀾交待,她回頭一望,見唐曉欄正用著很詫異的眼色看著她,曹錦兒不禁又是面上一紅,
    咬咬牙恨,沉聲說道:『唐大俠,這人的來歷,你何須問我。他是你所賞識的人,我聽說你還曾
    徑傳授過他的內功心法!』
      唐曉瀾心頭一震,要不是他修養功深,幾乎就要失聲叫了出來。心中想道:『這怎麼會?這
    怎麼會!金世遺難道果真還未死麼?』他的武學造諳是天下一人,這時仔細一想,從金世遺剛才
    所項露的那幾手功夫,有兩手還可以看出青龍尊者的家數,雖然已經加以複雜奇奧的變化,但究
    竟還未曾變化淨盡。
      這時唐曉瀾也是心亂如麻,首先想到的是:『要是沁梅這小妮子知道他還活著,不知又會鬧
    出什麼事來!]繼而想道:『金世遺和那小妖女形影相隨,甚至不惜冒險從我的天山神芒之下,救
    了邪小妖女的性命,這份交情不比尋常!呀,想不到金世遺竟是個用情不�堙A見一個愛一個的
    人!品格太差,武功再好也不足取了。呀,金世遺本來不應是這樣的人,想來是因為『近朱者
    于、近墨者黑]。和那小妖女混在一起,給那小妖女帶壞了!』唐曉瀾雖然甚為愛惜金世遺,但他
    也是個嫉惡如仇的人。對於金世遺他雖然不敢即下斷語,觀感卻是壞了幾分。再一想到李沁梅和
    鐘展近來交情日好,終於下了決心:『金世遺歡喜那小妖女就由他去吧,我不必多事再去告訴沁
    梅丁…』
      盧道磷等人做夢也想不到那人是金世遺。他們雖然很想知道那人是誰,但是曹錦兒和唐曉欄
    的面色都不大對,誰也沒有膽子敢去追問。正是:
      來去京華人未識,是仇是友費疑猜。
      欲知後事如: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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