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風 雲 雷 電

                 【第十七回 人獸關頭】   呂玉瑤道:“有個年約二十左右,粗眉大眼黑臉的少年,家父與他也是世交, 早幾月他來給家父拜壽,在我家中住下,莊了三、四個月,不久之前才離開的—— ”   呂玉瑤話未說完,婁人俊已是哈哈一笑,說道:“侄女說的敢情就是在令尊六 十大壽那大,在你們家打敗了黑鷹年震山,如今在江湖上已是誰個不知、哪個不曉 的少年英雄凌鐵威?”   呂玉瑤對他本來殊無好感,甚至鄙視他的為人,但聽得他這麼樣的稱讚凌鐵威 ,好感縱然沒有,惡感則是大大減少了。當下連忙說道:“不錯,不錯,我說的正 是凌鐵威。聽說他離開我家之後,就來到寶莊,此事不知是真是假?”   婁人俊道:“可惜你遲了一步。”   婁人俊的妻子卻道:“當家的,我說你這話可說得錯了,依我說哪,幸虧呂家 的大妹子沒有早來!”   呂玉瑤心中卜卜的跳,說道,“伯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婦人皮笑肉不笑的打了個哈哈,說道:“大妹子,我是個直爽的脾氣,直話 直說,你聽了可別生氣。   “你聽到的那個消息一點不錯,如果你昨天來的話,還可以見著凌鐵威,他是 今天早上剛剛走的。   “不過大妹子哪,我的想法也不知對不對,依我說呀,你還是不要見他的好! ”   呂玉瑤道:“為什麼?”   婁人俊的妻子道:“凌鐵威這小子是來的時候有人伴著來,去的時候有人陪著 去!陪伴他的是個年輕貌美的姑娘,聽說還是蒙古的一個什麼公主的身份呢,有個 漢人的名字叫雲中燕。   “唉,你沒看見,你不知道,他們在我家裡,可真是親得令人肉麻,同出同進 ,形影不離,就像是一對新婚夫妻!   “我說句公道話。其實依我看哪,這雲中燕雖也算得美貌,卻怎比得大妹子, 凌鐵威這小子,唉,唉,武功那是沒話說了,可惜人品差了點兒。大妹子,你也不 用為他傷心了。”   呂玉瑤聽了這話,心頭不覺一片茫然,惶惑已極,“不對吧?   凌大哥,他,他竟會如此?”   當然,如果她只是聽到婁人俊這婆娘的說話,她自是不會相信,但如今這婆娘 的話卻是與秦飛龍與及小程子的說話若合符節,可不由得她不有點兒半信半疑了。   秦龍飛聽了卻是大為寬慰,說道:“凌大哥既是跟雲中燕走了,咱們可無法把 他拉回來。呂姑娘,你也算得是盡了心事了。   明天一早,咱們還是回家吧。”   呂玉瑤道:“婁莊主,剛才與我交手的那個人是不是蒙古武士?”   婁人俊道:“賢侄女,你是責怪我不該收留蒙古韃子嗎?唉,這也是不得已的 事。我的出生瞞不過你,我是做沒本錢的買賣的,以前我在中原劫奪所得的珠寶, 大都是經過蒙古,偷運到西域各國出售,是以結識了蒙古的國師龍像法王,此次龍 像法王親自率領武士來到中原,我一來不是他的對手,二來也不能不賣他過去的交 情,只好讓他們寄居舍下了。”   呂玉瑤道:“婁莊主,我不是說你這個。”要知她早已知道婁人俊不是好人, 對他和蒙古人往來自是不以為奇。她要知道的只是凌鐵威與雲中燕的真像,也就懶 得多管婁人俊的閒事了。   雖然她對此事是十分不滿。   婁人俊道:“啊,那麼賢侄女你的意思——”   呂玉瑤道:“你說凌大哥和雲中燕昨天業已離開寶莊何以卻又有蒙古武士仍然 留在這裡?”   婁人俊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他們兩人離開?”說至此處,皮笑肉不 笑的打個哈哈說道,“或許雲中燕是只想凌鐵威陪伴她吧?她是蒙古公主的身份, 她說只要凌鐵威送她回去,龍像法王也是不好阻攔,”   婁人俊的妻子裝模作樣的歎了口氣,說道:“癡心女子負心漢,自古皆然。呂 家妹子,我勸你也不必為這樣的負心漢傷心了。”   呂玉瑤面上一紅,正容說道:“莊主夫人切莫誤會,凌鐵威於我家有恩,他離 開我家之時又是傷還未愈的,我自是不能不打探他的消息。”   那婆娘呲牙裂齒的笑道:“大妹子,可見你是個重情重義的姑娘,我也沒有說 錯。不過好在你沒有把他當作心上人,我倒是可以放心了。時候不早,你到我的房 裡睡一覺吧。人俊,你今晚陪秦公子在外面客房睡,好不好?”   婁人俊道:“我還要給秦公子換一次藥呢,今晚他大概只能在這裡打個盹兒, 不能安睡的了。”秦龍飛道:“對,呂姑娘你用不著在這裡陪我,你還是早點安睡 去吧。”   呂玉瑤雖然討厭那個婆娘,但比較起來,卻還是更討厭婁人俊多些,心想:“ 他們若要害我早就可以下手,我多加小心就是。這婆娘也不是母老虎,我用不著怕 她。”於是也就無可奈何的跟那婆娘進他臥房。   婁人俊早已替秦龍飛接好脫骨,呂玉瑤走後,又再替他換了一次金創藥。殷勤 服侍,令得秦龍飛倒是頗為“受寵若驚”了。   秦龍飛暗自想到:“這個婁莊主為什麼對我這樣好呢?”心念未已,只聽得婁 人俊問他道:“令尊是——”   秦龍飛道:“家父諱虎嘯,老虎的虎,嘯聲的嘯。”心想:“莫非他是敬畏爹 爹,是以才這樣好的招呼我?”   果然便聽得婁人債微微一笑,說到:“原來是秦大俠的公子。   令尊的大名,老夫也是人仰的了。今晚得與公於相會,何幸如之!”   秦龍飛只道所料不差,心裡暗暗歡喜,正想說幾句得體的客氣話,不料婁人俊 接著卻是說道:“令尊是武學名家,老夫雖然無緣結識令尊,但也知道令尊是以霹 靂掌馳譽武林的,如今我有一事未明,想向公子請教。”   秦戈飛道:“莊主請說。”   婁人俊道:“何以公子剛才所使的武功卻不似霹靂掌,莫非另有師父?”   秦龍飛道:“這個,這個……”要知青袍客是不許他洩漏拜師的秘密,但如今 已給婁人俊看破,秦龍飛料想難以騙他,是以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對答才好。   婁人俊哈哈一笑,說道,“你的師父是不是青袍客?你拜他為師,對旁人不可 洩漏,對我說卻是無妨!”   秦龍飛怔了一怔,說道:“婁莊主如何得知?”   婁人俊哈哈笑道:“秦公子,你可知道我是誰?”   秦龍飛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但婁人俊不等他回話,已是自問自答道:“青袍 客叫你來的時候,大概還沒有告訴你吧。他可正是我的師兄!”   秦龍飛吃了一驚,連忙站起來說道:”原來是師叔,請恕晚輩失敬了!”   婁人俊將他按下,笑道:“今晚當真險些兒是大水沖倒龍王廟,自家人認不得 自家人了。好在你是和呂東巖的女兒一起來,和卓合圖交手之時,又使出師兄的獨 門掌法,我才知道你是師侄。   秦龍飛不覺有點詫異,心裡想道:“他從我的掌法看出是他本門功夫不足為奇 ,但何以我與呂姑娘同來也是一個破綻呢?此事和我是他的師侄又有何干?”   婁人俊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笑道,“咱們如今是自己人了,你有什麼話大概也 不怕對師叔說吧?”   秦龍飛道:“不知師叔要想知道什麼?”   婁人俊忽地問道:“師侄,你是不是喜歡這位呂姑娘?”   秦龍飛滿面通紅,訥訥說道:“師叔取笑了。”   婁人俊笑道,“我自信老眼無花,你對那位呂姑娘的情意,我早已看出來了。 嘿、嘿,咱們是自己人,你又何必瞞我?你的師父都已經對我說了呢!”   秦龍飛怔了一怔,道:“原來師叔早已料到有今晚之事?”   婁人俊點了點頭,說道:“青袍客師兄前日曾到過這裡,他說收了冰做徒弟, 還說你有為難之事,必須得呂東巖的女兒敞妻子,方能化禍為福,有這事麼?”   秦龍飛聽他說得確實有據,只好承認,說道:“師父是曾這樣授計弟子,不過 ……”   婁人俊打斷他的話道:“你師父為你設想周到,那是決計不會錯的。   “他說你遲早會同這位呂姑娘來婁家莊,叫我幫你的忙。嘿、嘿,我可沒想到 你今晚來得這樣快,哈哈,現在咱們都已說清楚了,你要我幫你的忙麼?”   秦龍飛方始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見我與呂姑娘同來,就知道我是他的師侄, 甚至根本不用看我出手了。”   婁人俊笑道:“你怎麼不說話呀?這是一件大事,你對師叔也用不著害羞了。 ”   秦龍飛心頭鹿撞,低聲說道:“不知師叔計劃怎樣幫忙於我?”   婁人俊瞅著他,似笑非笑的一字一句的緩緩吐了出來。“快刀斬亂麻,生米煮 熟飯!”   秦龍飛吃了一驚,說道:“這,這,這……師叔,你這是什麼意思?”   婁人俊道:“你這樣聰明人,還不明白?我是叫你今晚就與呂姑娘成親!”   秦龍飛臉上發燒,心頭劇跳,顫聲說道:“她、她肯嗎?”   婁人俊哈哈笑道:“你師嬸是個善於使用迷藥的行家,那位呂姑娘如今早已是 人事不知了。不由她不肯,你這個現成的新郎總之做成的了!”   秦龍飛畢竟是名家之子,天良未泯,多少還有點羞恥之心,聽了這話,面紅過 耳,說道:“這,這個恐怕不大好吧。”   婁人俊道:“俗語說得好,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何況我教你做的也不能 算是壞事,難道你願意把這位如花似玉的呂姑娘讓給轟天雷這傻小子?只要生米煮 成熟飯,她自會乖乖的順從你。你們郎才女貌,正是一對好夫妻。你說這有什麼不 好?   機不可失,莫遲疑了,你跟我進去吧!”   秦龍飛好像著了魔法,迷迷茫茫的站了起來,竟然糊裡糊塗的就跟著他進去。   婁人俊將他送到臥房,笑道:“你自己進去吧,我可不能陪你了!”   臥房裡一燈如豆,只見呂玉瑤和衣而睡,果然是睡得很沉。   秦龍飛輕輕叫道:“呂姑娘。”她一點也沒知覺。   秦龍飛心頭卜卜的跳,“唉,我能夠幹這種壞事嗎?”在這是人還是禽獸的關 頭,他禁不住內心交戰了。   呂玉瑤昏迷的時候,轟天雷在囚房裡卻正是展轉反側,不能入寐。   夜深人靜,他隱隱聽得遠處似有喧鬧之聲。心裡想道:“難道又是黑旋風來了 ?”他知道婁家莊很大,聲音雖然在“遠處”,但這“遠處”料想仍是在婁家莊的 範圍之內。   忽見一條黑影悄悄沒聲的進入他的房間,轟天雷吃了一驚,只聽得那人悄俏說 道:“別慌,是我!”眼前一亮,那人已是點燃了油燈。卻原來是雲中燕。   轟天雷詫道:“你怎麼這麼晚還來?”   雲中燕道:“特地給你送藥來的。你的傷還疼不疼?”   轟天雷道:“外傷倒沒什麼,只是沒有氣力。”   雲中燕道:“你服下這顆藥丸,不久就有氣力。”   轟天雷道:“我是中了毒麼?”   雲中燕道:“不錯,他們把酥骨散溶化在茶水中,我未曾偷到解藥之前,不敢 告訴你?”   轟天雷道:“啊,你這解藥是偷來的?”   雲中燕道:“正是從龍像法王房間裡偷來的,好不容易才給我等到一個他不在 房間的機會。”   轟天雷吃驚道:“給他發現,不是連累了你麼?”   雲中燕道:“顧不了這許多了,你趕快服了它,氣力恢復,馬上逃走!”   轟天雷道:“不,我不能連累你!”   雲中燕道:“你別傻啦,不偷我也偷了,難道你還要我再冒一次險把解藥送回 去嗎?你放心,諒他們也不敢難為我的。”   轟天雷一想也是道理,說道:“那麼你也和我一起逃跑吧。”   雲中燕道:“你服下再說。”待他服下,方始說道:“我不能跑的。”   轟天雷道:“為什麼?”   雲中燕苦笑道:“我是蒙古的公主,你忘記了麼?”轟天雷聽她這麼說,倒是 不便勸她,呆了一呆,問道:“外面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雲中燕道:“不錯,但聽說只是一場虛諒,現在已經沒有事了。”   轟天雷道:“來的是什麼人?”   雲中燕道:“聽說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輕。婁家莊的人起初以為他們是刺客, 後來才知道是和莊主相識的。聽說現在莊主正在招待他們,所以你趁這機會溜走, 可以減少許多風險。”   轟天雷道:“哦,是莊主的朋友?可知道他們的名字?”   雲中燕道:“這件事是卓合圖告訴我的,可不知道那兩個人的名字。我與他們 婁家莊的人極少往來,也不方便打聽,嗯,你多管這些閒事幹嗎?”   轟天雷茫然若失,說道:“沒什麼,隨便問問。”心裡想道:“一男一女,都 很年輕,那女的會不會是玉瑤呢?若然當真是她,那男的想來該是丘大成了?呂家 和婁家是鄰居,婁人俊認識他們也不稀奇,或者真的是她來打聽我的消息?唉,我 還是不要胡思亂想了,那裡有這樣湊巧的事?她足跡不出大門,又焉能知道我在這 裡遭難?”   雲中燕道:“咦,你在想些什麼?”   轟天雷素來不會說謊,但這心事可是不便和雲中燕說。當下面上一紅,顧左右 而言他,說道:“你這解藥果然不錯,我的氣力回來了啦。雲姑娘,這次得你幫我 這樣大忙,我真不知該當如何報答你才好?”   雲中燕道:“原來你是想著這個,你是黑旋風的好朋友,我幫你忙是應該的, 只須你見著黑旋風,和他說那部兵法我已經交給了時一現,那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了。你的氣力已經恢復,趕快走吧。”   轟天雷道:”我一定替你做到,好,那我走啦!”   兩人走出院子,雲中燕俏聲說道:“今晚本是卓合圖守夜,他剛剛打了一架, 見沒有事,就偷懶回去歇息了。你放心從後園走吧。”原來卓合圖性子好強,他要 靜坐一會運功清楚餘毒,卻不願意說給別人知道,讓別人來替代他。   轟天雷道:“我會小心的了,你也請回去吧。”   不料他剛剛走到牆邊,正要逾牆而出的時候,忽聽得一個冷冷的聲音說道:“ 跑不了的,你回來吧!”   雲中燕這一驚非同小可,原來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她最忌憚的龍像法王。   只見龍像法玉站立院子當中,並未追過去,只是雙手虛空一抓,轟天雷就似給 人拉著後腿一般,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   龍像法王凌空三抓,轟天雷退了三步。雲中燕嚇得慌了,不覺失聲驚呼,此時 烏蒙、卓合圖已是聞聲而出。   龍像法王方始裝作發現雲中燕的樣子,說道:“咦、貝麗公主,你怎麼也在這 兒?卓合圖,快送公主回去。”為了顧全雲中燕的面子,他佯作不知轟天雷是她放 走的。但發出的這道命令,實際卻等於是叫卓合圖監視她了。卓合圖施了個禮,說 道:“公主放心,有國師在此,這小於是決計跑不了的。請公主回房安歇吧。”   轟天雷連退三步,使出了干斤墜的功夫,雙足豐牢“釘”在地上,龍像法王凌 空發出的內功,第四抓已是不能移動他的身軀。原來轟天雷初時所以給他抓動,那 是因為解藥的藥力未透,他的功力才不過恢復了六六分之故。   龍像法王第四次抓抓不動他,頗感意外,心道:“怪不得烏蒙曾吃過他的虧, 若是他的功力完全恢復,我這龍抓手只怕也奈何不了池,非得和他過招不行了。” 當下加了幾分勁道,凌空再抓一抓,轟天雷身形晃了兩晃,腳步仍是沒有移動。   雖然沒有移動,卻已吃力非常,滿頭大汗。龍像法王冷冷說道:“你這小子再 要逞強,我可難保你不受內傷了!”   就在此時,忽聽得霹靂似的一聲大喝:“誰敢傷我徒兒?”聲到人到,一股雄 渾之極的掌力,排山倒海般的向龍像法王湧來!   龍像法王變抓為掌,一掌拍出,也是隱隱挾著風雷之聲,兩股劈空掌力一撞, 龍像法王的憎袍像張滿了的風帆,對面那人也是身形連晃。比較之下,還是龍像法 玉的掌力略勝一籌。   龍像法王哈哈笑道:“霹靂掌果然名不虛傳,來的想必是秦   大俠了?老衲慕名已久,難得秦大俠親來賜教!”大笑聲中把龍像功發揮到第 九重。   龍像功共分九重,後一重比前一重的勁道要強一倍,使到了第九重,已是把龍 像功發揮得淋漓盡致,當真就似狂濤駭浪似的,一個浪頭高過一個浪頭。   龍像法王自付可以把秦虎嘯擊敗,正在得意,忽地又有一股力道襲來,這股力 道和秦虎嘯的霹靂掌的剛猛掌力完全不同,是一股柔和之極的內力,突如其來,無 聲無息,但力道雖然柔和,卻是綿綿不絕,十分堅韌,一柔一剛,與霹靂掌各有千 秋,都是上乘內功,足可與龍像法王的龍像功周旋!   轟天雷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來這聯袂而來的兩個人,一個 是他的師父秦虎嘯,另一個正是呂玉瑤的父親呂東巖。   秦虎嘯叫道:“威侄,留神!”說時遲,那時快,烏蒙已是向他撲來。轟天雷 受他折磨受得夠了,大怒喝道:“狗韃子敢來欺我!”反手一掌,就與烏蒙惡鬥起 來!   這一掌震得烏蒙虎口隱隱作痛,吃了一驚,但感到對方的掌力不及從前,一驚 之後膽子又大了起來,心裡想道:“原來公主果然是偷瞭解藥給他,好在他的功力 未曾完全恢復,我勝不了他也不至於一時三刻落敗。待師父收拾了這兩個老的,擒 這小子,易於反掌。”當下抖擻精神,與轟天雷惡鬥,果然得個旗鼓相當,難分難 解。   但烏蒙以為師父可以穩操勝券,卻不知龍像法王正在暗暗叫苦。呂東巖與秦虎 嘯聯手之後,剛柔並濟,威力大增,龍像法王使到第九重的龍像功,也是不免要處 在下風了。   雲中燕武學造詣不弱,一看之下,已知龍像法王決難取勝,心上一塊石頭放了 下來,料想轟天雷今晚定可脫險,當下冷冷說道:“我自己會走,不用你陪!”甩 開卓合圖,逕自進去。   卓合圖呆了一呆,不知是跟她進去的好還是去助烏蒙的好。   雖然他是奉了國師之命,但公主的話也不好違杭。正自躊躇,忽聽得有人叫道 :“呂大哥,令媛在這裡,快來,快來!”接著又聽得另一個人的聲音叫道:“來 人、快來人啦!”   叫“呂大哥”的那個人是時一現,那另一個人卻是婁人俊。   卓合圖聽得婁人俊的聲音,正好借這機會自下台階,便向聲音的來處跑去。   且說秦龍飛在婁人俊的臥房裡,看著不省人事的呂玉瑤睡在床上,正自心施搖 搖,在這人獸關頭內心交戰的時候,忽地窗子無風自開,一把泥沙灑了進來。   秦龍飛大吃一驚,喝道:“是誰?”   那人並未回答,卻聽得婁人俊大喝道:“好大膽的賊子,哪裡走!”   原來秦虎嘯、呂東巖、凌浩和時一現是一同來到婁家莊的,四個人分頭搜索, 時一現恰好闖進了婁家內宅,撞上了秦龍飛干的這樁“好事”。他看見秦龍飛皋呆 地站在床前,似乎是有點不大敢做壞事的樣子,是以也就不想令他太過難堪,灑把 沙子進去驚醒他。   這把沙子灑了進去,房裡房外,都有人嚇了一跳。房裡的是秦龍飛,房子外面 則是在替秦龍飛把風的婁人俊。   婁人俊是個在黑道上混了幾十年的大行家,什麼江湖上的伎倆都瞞不過他,這 次竟然給時一現闖進內院,方始發覺,大驚之下,忙向黑影現身之處撲去。   時一現本來可以逃跑的,但因呂玉瑤還在虎口之中,他也不知道這把砂子灑進 去會收到什麼效果,又怎敢放心跑開?尤其當他看清楚了是婁人俊向他撲來之後, 心裡更是驚疑不走,隱隱感到這樁事情可能是比他想像的更壞了。   “龍飛怎的會做出這樣的糊塗事來?呂玉瑤又怎的會迷在婁人俊的臥房之內? 難道龍飛這孩子已是誤入歧途,做了婁人俊一伙了?”心念未已,只覺勁風颯然, 婁人俊未撲到,劈空掌力已是震動他的身子。   “我且在這裡纏著他。”時一現打定注意,一個“黃鵠沖霄”,身形掠過一重 瓦面,避開婁人俊掌力。   婁人俊喝道:“小賊給我滾下來!”揭了一疊瓦片,以掌力震裂,變成無數碎 片,冰雹般的向時一現飛去。時一現輕功超妙,本領卻是不如,在屋面上施展騰挪 閃展的功夫,雖然沒有給他打著,卻也立足不穩,給他迫得跳下來了。   婁人俊看清楚了是時一現之後,也是大吃一驚,心裡想道:“這廝神出鬼沒, 他打不過就趴,我只怕沒法擒他。但無論如何,我可不能讓他跑出這所莊子!”   時一現則是心裡想道:“打我是決計打不過他的了,該叫誰來幫手呢?”畢竟 他還是有點愛惜秦龍飛,心想若是給秦虎嘯知道兒子干的“好事”只怕非得把秦龍 飛打死不可,於是當作只是發現了呂玉瑤的蹤跡,把她的父親呂東巖叫來。他在大 叫呂東巖快來的時候,也正是婁人俊呼喚援兵的時候,秦龍飛聽見是時一現的聲音 在叫呂東巖,這一下當真是嚇得魂不附體,“我可不能給她父親瞧見。但他們父女 相會,也會把我的謊話拆穿,這可如何是好?”他本來有點小聰明,眉點一皺,計 上心頭,趁著婁人俊與時一現在院子外面追逐游鬥之時,呂東巖還未來到,立即把 尚在昏迷的呂玉瑤背了起來,悄悄的從後窗躍出,一溜煙的便逃跑了。   婁家的院子很大,有幾座假山點綴其間,時一現繞著假山,好像是和婁人俊玩 捉迷藏的“遊戲。”   時一現是天下第一神偷,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乃是他的看家本領。這晚月黑 風高,又有假山遮擋視線,他看不見秦龍飛已經悄悄溜走,但秦龍飛揹著個人奔跑 ,那粗重的腳步聲,卻給他聽見了。不過他還不敢斷定是不是秦龍飛。   他正想擺脫婁人俊追上去察看,婁人俊這邊媛兵已到,是他的妻子和四個丫環 ,這婆娘名叫張彩玉,也是女盜出身,在未嫁給婁人俊做填房之前,倒是有一次曾 經和時一現聯手做過買賣,劫過一名贓官的。   張彩玉見是時一現,妖裡妖氣的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咱們本是同行 ,你怎麼偷到小妹當家的頭上來了?”   時一現冷笑說道:“我只偷金銀財寶,可不像你們夫妻,會偷人家的閨女!”   張彩玉笑道:“這麼說你不是來做賊,是來‘起贓’的了?”   時一現冷笑說道:“不錯,你若是還講同行義氣,請把呂東巖的女兒交出來吧 !哼,你知不知道,呂東巖也已經來了?”   張彩玉裝作吃驚的神氣,叫起撞天屈來,說道:“時一現,你是哪裡聽來的謠 言?我們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招惹呂東巖呀!”   時一現怒道:“什麼謠言,是我親眼見到的!”   張彩玉搖了搖頭,說道:“沒有這豐,你一定看錯人了!”   時一現驀地一省:“這婆娘莫非使的是緩兵之計?好讓他們把呂姑娘藏起來, 並叫秦龍飛逃走?”他這一猜,倒是猜中了一大半,原來秦龍飛帶了呂玉瑤逃走? 雖然不是出於他們夫妻的主意,但卻是得了這個婆娘暗中相助的,過她已經知道秦 龍飛逃走,正是由於她傳下命令,秦龍飛才沒有受到阻攔,否則以秦龍飛這種尋常 的輕功,揹著個人,焉能逃得出婁家莊去?   時一現識穿她的詭計,冷笑說道:“好,你說我是看錯了人,那我倒要去仔細 瞧個清楚了!”   只聽得鞭聲呼響,張彩玉揮動長鞭,攔住他的去路,說道:“你不相信我話, 可休怪我不講同行義氣。嘿、嘿,你先不講‘行規’,到了此地,不來拜訪‘坐客 ’,卻私自摸到我的家裡來,我豈能讓你要來就來,要去就去?識相的請你還是進 屋子裡坐坐,咱們好好的敘敘吧。”她口中說話,手裡的長鞭可是絲毫不緩。時一 現若然只是對付婁人俊夫妻中的任何一個、要擺脫他們的糾纏,並非難事,但在他 們夫妻背腹夾攻之下,要逃走可就難了。   時一現乘暇鑽隙,好不容易覓得一個機會,從婁人俊夫妻聯手夾攻的縫隙之中 鑽出,不料剛剛躍下假山,只見幢幢人影,長鞭飛舞,走到東面,東面一條長鞭, 走到西面,西面一條長鞭;走到南面,南面一條長鞭。走到北面,北面一條長鞭, 四面響起鞭聲,原來是張、彩玉的那四個丫環,早已在四方埋伏,正是準備時一現 突圍的。   這四個丫環是婁人俊夫妻親自教出來的,本領委實不弱,四條長鞭,縱橫阻擊 ,無隙可乘,時一現在急切之間,竟是逃不出去。   婁人俊冷笑:“魚兒鑽進了網,還想逃嗎?”夫妻同上,那四個丫環退下四方 ,仍然揮動長鞭堵截,布成了一個鞭陣,此時時一現已是在空地之上,無法利用假 山的屏障,被困核心,不消片刻,包圍圈已是越縮越小。   且說呂東巖聽得時一現的呼喊,知道時一現發現他的女兒,當真又是吃驚,又 是著急。吃驚的是不解他的女兒,怎的也會跑到婁家莊來?著急的是當前的敵手太 強,他和秦虎嘯聯手,斗這龍像法王,才不過剛剛占得上風,他一走開,只怕秦虎 嘯支撐不住。   秦虎嘯道:“救令媛要緊,你快去吧!”猛地一咬牙根,霹靂似的三聲大喝, 呼呼呼劈出三掌,這三掌的力道,宛似狂濤拍岸,暴風摧樹,饒是龍像法王功力深 湛,也是不能不接連退了三步。機不可失,呂東巖無暇恩量,立即從缺口衝出,說 道:“秦兄,我去去就來!”   卓合圖也正在向前奔跑,呂東巖從他身旁掠過,順手反劈一掌,卓合圖如何擋 得住他的掌力,跌了個仰八叉,還算他的武功不弱,呂東巖用的又只是劈空掌力, 這一跤摔得不輕,僥幸卻沒受傷。   卓合圖爬了起來,龍像法王叫道:“烏蒙,你和他一道去!”   他因見烏蒙抵敵不住轟天雷,自忖去了呂東巖這個強手,以自己的本領也盡可 以勝得了秦虎嘯、轟天雷這兩師徒了,而婁人俊卻未必敵得過呂東巖,是以叫烏蒙 前往救援。烏蒙正在吃緊,巴不得師父有這吩咐,當下連忙抽身。龍像法王展開了 第九重的龍像功,把秦虎嘯與轟天雷全都籠罩在他的掌力之下。   呂東巖來得正是時候,看見時一現被圍,立即闖入鞭陣,喝道:“好呀,婁人 俊,你敢欺負我的女兒!”聲到人到,一掌就向婁人俊劈去。   婁人俊反手一抓,這一抓藏有按拍彈扣擒拿撕抓八種手法,隨機應變,因人而 施,委實是厲害之極的鷹爪手大擒拿功夫!   呂東巖一掌劈出,眼看雙方就要碰個正著,呂東巖掌勢忽地中途一變,陰掌化 為陽掌,掌心朝外,掌緣斜掛,如封似閉,中指翹起,對準對方掌心的‘勞宮穴’ 。一股十分柔合的力道,卻似無聲無息的暗流,向對方湧去。   婁人俊是個識貨的大行家,那一抓登時也就不敢向前抓去,原來呂東巖使的是 爐火純青的綿掌功夫,招式看來簡單,遠遠不及婁人俊一招之中蘊藏八式擒拿手法 的複雜,但卻擅於以簡馭繁,只此一招單純的手法,已足以化解婁人俊繁複之極的 一招八式!   綿掌功夫練到爐火純青之境,有擊石如粉之能,婁人俊自是深如厲害。他只恐 一旦硬拚,萬一自己動力稍遜,那就難免重傷。是以也就立即隨機應變,凝掌停招 ,靜觀敵勢,以收後發制人之效。   呂東巖見他應招如此老練,心頭也是不僅微微一凜:“這廝昔年縱橫黑道,委 實不可小覷!我要勝池,只怕也得在百招開外!”心念一動,倏的就從婁人俊身旁 掠過。   雙方兔起鶻落,不過是電光石火之間。說時遲,那時快,婁人俊的渾家見他縱 起,已是呼的一鞭,向他雙足捲來。   呂東巖身子懸空,一個倒翻,中指一彈,錚的一聲,把她的長鞭彈開,跟著一 腳踏下,恰恰把她的鞭梢踏住。   婁人俊趕忙來救,雙方動作都炔,呂東巖踏著鞭梢,身形一俯,長臂疾伸,只 聽得“哎喲”一聲,已是抓著一個人的琵琶骨,將她舉起來了。   婁人俊吃了一驚,隨即哈哈笑道:“呂東巖,你欺負我家的婢女,算得什麼英 雄好漢!”   原來呂東巖本來是要抓婁人俊的婆娘,張彩王見機,鬆手棄鞭,側身疾閃之際 ,信手把一個丫環推上前去,做了她的替身,呂東巖抓著的是這個丫環。   呂東巖喝道:“我的女兒在哪裡?不交出來,呂某決不與你甘休!”婁人俊笑 道:“你抓著我的丫環就想與我換人嗎?這未免太把令媛的身份貶低了!”大笑聲 中,連發攻招,掌劈指戳,竟是不理那個丫環的死話。   呂東巖倒是怕傷了這個丫環,當下使個巧勁,把這個丫環擲出三丈開外,喝道 :“你以為我就抓不住你這臭婆娘嗎?”身形一起,如影隨形,對張彩玉緊追不捨 。張彩玉失了長鞭,毫無招架之力。婁人俊飛跑上去救援,連劈七掌,卻總是差了 那麼三兩寸。連呂東巖的衣衫也沒站上。   婁人俊夫妻忙於應付強敵,自是無暇阻攔時一現了。時一現脫出重圍,立即向 婁人俊的臥房跑去。   婁人俊計上心來,喝道:“時一現,你有多大本領,膽敢進我房間!嘿嘿,我 正好來個甕中捉鱉!”不再與妻子夾攻呂東巖,卻一個轉身,跑去追趕時一現。   張彩玉怪聲笑道:“呂東巖,你只顧與老娘為難,不顧女兒清白了麼?”   呂東巖本來就可以抓著張彩玉的,聽了這話,大吃一驚:“時一現要跑進那問 房子,莫非我的女兒是在裡面?他們要玷污瑤兒的清白?”   婁人俊追捕時一現,這乃是“圍魏救趙”之策,算準了呂東巖決不敢置之不理 的。果然呂東巖在大驚之下,顧不得再抓他的妻子了。   時一現正在推開房門,叫道:“呂大哥,你打發他們,我進去看。”原來他因 為未敢斷定秦龍飛是否已經離開,生怕給呂東巖撞上了,即使呂東巖不取他的性命 ,他的父親也要取他的性命。他先進去。就可以叫秦龍心溜走或藏起來,保全他的 一條小命。”   婁人俊叫道:“時一現進來了,快用暗青子招呼他!”他明知道秦龍飛已經溜 走,卻故意說成了房間還有人,叫呂東巖不敢不火速跑來。   呂東巖飛步搶上,呼的一掌,把婁人俊震退三步,喝道:“我女兒損了一根頭 髮,我就要你的命!”   時一現進入房間,見後窗打開,房內無人,頓時省悟:“原來我剛才聽到的聲 響,乃是龍飛背了呂姑娘從後窗走了。”還未來得及把後窗掩上,呂東巖也進來了 。   呂東巖道:“我女兒呢?”時一現靈機一動,指著後窗說道:“令媛恐怕是已 經逃出去了。”   呂東巖道:“你剛才看見房間裡有沒有別人?我的女兒是不是給縛著的。”   時一現道,“婁人俊倒不敢大過為難令媛,只是把他關在房中。我也沒有見到 別人,不過或許是有俠義道的朋友後來來救令媛也說不定。”要知時一現和秦家世 代交情,秦龍飛也還沒有做出壞事,為了維護世侄,迫於無奈,只好說一次謊話了 。   呂東巖稍稍放心,心道:“原來婁人俊是恐嚇我的,大概瑤兒不知從那裡得到 轟天雷被囚婁家的消息,跑來打探,給他捉住,他實是要瑤兒作為人質。”   心念未已,只聽得婁人俊哈哈笑道,“呂東巖,你的女兒跑了,你可跑不了啦 !”   只聽得僻僻啪啪的連環密響。前窗後窗,都有亂箭射了進來。   原來婁人俊早已把數十名弓箭手召來,圍著這一間房子了。   呂東巖何等本領,焉能給亂箭所傷?隨手在床上抓起了一張氈,一個旋風急舞 ,亂箭紛紛落地,沒一枝射到他的身上。   可是時一現卻沒有這等功夫,只能躲在房間裡亂箭射不到的角落。   時一現拾起一枝箭,只見簇尖黑得亮晶晶的,湊近鼻端一嗅,有股刺鼻的氣味 ,時一現失聲叫道:“這是毒箭!”   “不錯,這是毒箭!”在外面指揮弓箭手的婁人俊哈哈笑道:“有膽的你們就 闖出來,管教你們著了一枝,馬上就是見血封喉!”   以呂東巖的一身上乘武功,或者可以從箭雨之中逃走出去,但時一現卻是不能 了。他的輕功雖好,怎快得過飛箭?數十張弓攢射之下,難保不著一枝!   時一現道:“呂大哥,你衝出去,別管我!”   呂東巖笑道:“雙拳難敵四手,我也沒有把握沖得出去。時兄,咱們有難同當 ,你可別說這話,如今咱們只有和他‘耗上’了!”   呂東巖與時一現被困厲中之際,也正是黑旋風和耿電偷進婁家莊的時候。   秦虎嘯與龍像法王惡鬥是在莊子東面的後院,婁人俊的臥房則是在西面的前院 ,婁家莊很大,這兩個院子的距離差不多也有一里之遙。   黑旋風進入婁家莊,豎起耳朵一聽,說道:“東面西面都似有人廝殺,咱們先 往哪方?”   耿電忽道:“有人來了!”話猶未了,只聽得有人喝道:“好大膽的小子,原 來是你!”說時遲,那時快,耿電已是從牆頭跳。   下去,和那兩個人交起手來。   原來這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烏蒙和卓合圖,他們從後院趕來幫忙婁人俊,雙 方恰好在中途遇上。   那晚耿電和雲中燕在林中敘話,卓合圖和烏蒙來迎接她,是以認得耿電。   耿電有“閃電手”之稱,出手迅捷無比,一個照面,就點了烏蒙的穴道,卓合 圖立即使出摔跤絕技,一個“肩車式”把耿電扛了起來。正要撻下,說時遲,那時 快,黑旋風亦已似旋風一般撲到,一掌向卓合圖的頸項研下去!   這一掌還未所得正著,只聽得“咕冬”一聲,卓合圖已是倒在地上。   原來摔跤的“肩車式”撻人手法,必須狠、准、快三者兼備,一氣呵成,方能 使敵人沒有反擊的機會。黑旋風倏的撲來,卓合圖不能不驟然一驚,本能的閃過一 邊,就在他扛起耿電將撻未撻之際,耿電的指尖已先點著了他膝蓋的“環跳穴”。   黑旋風哈哈大笑,說道:“耿兄,真有你的,也不讓一個給我——”請音未了 ,忽聽得耿電叫道:“小心!”   黑旋風反手一掌,轟的一聲,把來人震開三步。這個在他背後偷襲的人乃是烏 蒙。原來烏蒙是龍像法玉的大弟子,功力很是不弱,他在給耿電點了穴遭之後,運 氣沖關,自行解穴,剛好在黑旋風到來的時候解開了。   黑旋風喝的:“好呀,昨晚你倚多為勝,如今咱們再決雌雄!”   烏蒙領教過黑旋風的厲害;單打獨鬥,已是心有怯意,何況黑旋風這邊還有一 個耿電,而他又剛給耿電點了穴道,深知耿電的功夫,也是不在黑旋風之下,如何 還取“再決雌雄”?   當下烏蒙一個轉身,抓起了卓合圖就跑,口裡則在連聲大叫,“來人哪?來人 哪!”   耿電與黑旋風懸掛著轟天雷的安危,無暇去迫他們,耿電說道:“聽這東西兩 邊的廝殺之聲,似乎都不止一人,看來定是另外有人,分頭來救凌大哥了。”   黑旋風道:“好,咱們也分頭前往救援!”耿電道:“好,你往東邊,我往西 邊!”   婁人俊在院子裡指揮那些弓箭手,把亂箭射入房中,團住了呂東巖不敢出來, 正在大為得意,哈哈笑道:“呂東巖,看你能夠躲到幾時,嘿、嘿,莫不成你要做 一輩子的縮頭龜?”   呂東巖大怒,罵道:“你這下三濫的老賊,用這等卑鄙的手段,還敢自鳴得意 ?你以為我就奈何不了你嗎?”   婁人俊道:“有膽的你出來!”時一現低聲道:“呂大哥,莫上他的噹!你瞧 ,哈,有人來了!”   婁人俊正在得意,忽見一條黑影,捷如飛鳥的撲進了在後囪窗外假山上的那隊 弓箭手之中,霎時間“哎喲,哎喲!”的叫聲不絕於耳,已是有七八個人倒了下去 !   後窗外面的弓箭手陣腳大亂,婁人俊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與妻子上去堵截耿 電。   他們夫妻還未曾和耿電交上手,呂東巖與時一現已是從後窗跳出來了!   張彩玉長鞭卷地掃來,喝道:“躺下!”耿電摺扇一挑,喝道:“撤鞭!”兩 人手法都快,這條長鞭本來要卷耿龜雙足的,給折扇一挑,登時捲著了扇柄,雙方 各運內力、一拉一扯,把長鞭拉得筆直。耿電並沒“躺下”,張彩玉也沒“撒鞭” 。   婁人俊一看有機可乘,撲上前去,施展大擒拿手法,抓耿電的琵琶骨。說時遲 ,那時快,呂東巖已然來到,冷笑喝道:“姓婁的,咱們見個真章吧!”婁人俊深 知他的綿掌功夫有開碑裂石之能,如何還敢去傷害耿電?反手一抓,雙方移步換招 ,斗在一起。   張彩玉手腕一翻,鞭梢一抖,倏的鬆開,一個“玉帶圍腰”,仍是續取攻勢。 “玉帶圍腰”本來是攻擊對方“中盤”的,她使的這招卻從“中盤”轉向“上盤” ,封喉鎖頸。鞭法的輕靈翔動,確是不同凡響。   但耿電的身手,卻比她還更矯捷。雙方倏的變招,張彩玉的長鞭打了個空,他 的折扇一壓鞭梢,倏然問便削向她的手指。   耿電這把折扇,邊緣鑲有鋼片,張開來可以當作短劍使用。   張彩玉吃了一驚,連忙一個旋身急轉,倒縱出一丈開外。仗著長鞭之利,舞起 一圈銀虹,把全身防禦得風雨不透。   張彩玉那四個丫環則圍著了時一現,四條長鞭盤旋飛舞,交織成“鞭網”,時 一現仗著超卓的輕功,在空隙中穿來鑽去,但一時之間,卻也是無法突圍了。   此時雙方已是變成了混戰的局面,弓箭手無所施其技,紛紛退下,以免池魚之 災,本領較高的婁人俊手下,則上去填補弓箭手的空檔,布成了三重陣勢,把呂東 巖、耿電困在當中。   呂東巖猛地一聲大喝,呼呼呼猛劈七掌,方圓數丈之內的敵人都感到勁風襲胸 ,除了婁人俊夫妻之外,其他的人連那四個丫環在內,人人都感到呼吸不舒,不由 自主的向後連退幾步。   呂東巖以爐火純青的綿掌掌力,四方掃蕩,敵方的包圍圈本來正在縮小的,給 他掌力一掃,又再擴大鬆開。時一現脫出了“鞭網”,和呂東巖、耿電會合在一起 。   呂東巖此時方始發覺耿電似曾相識,說道:“多謝少俠,你可是耿公子嗎?”   耿電說道:“晚輩正是耿電。多謝老伯當年護送大恩,特來報答。還有一位綽 號黑旋風的朋友,亦已來到了!”   呂東巖又驚又喜,心道:“想不到當年一個文弱書生,如今練成了這般身手! 黑旋風在江湖上聲名遠播,武功定然更是不弱。”大喜之下,精神陡振。   呂東巖掌力使開,宛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下,方圓數丈之內,本領稍弱的人,都 站不住腳,耿電則仗著矯捷的身手乘暇抵隙,一有機會,就躍出去傷人。婁人俊夫 妻雖然是傷不著,但有幾個敢於迫近內圈的人已傷在他的手下。   婁人俊不禁也有點怯意,說道:“呂東巖,你的女兒已經走了,你何苦在這裡 拚命?老實說,你縱是好漢,也敵不過我們人多,為你著想,還是向我賠個罪吧。 念在咱們乃是近鄰,俗語說殺人不過頭點地,你賠個罪,我也不為已甚了,否則, 嘿、嘿,龍像法王一來,可就沒有這麼容易放過你了!”   呂東巖冷笑道:“放你的屁,做你的夢!你要仰仗韃子‘國師’,這你就等著 瞧吧!哼,哼,莫說什麼‘法王’,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你向我磕頭,我也不肯 饒你呢!”   婁人俊聽他話中之意,似是說龍像法王亦是自身難保,不由得心頭一凜,想道 :“呂東巖的得力幫手已知的不過是秦虎嘯一人,他們的本領和我也不過是在伯仲 之間而已,龍像法王武功絕世,怎會自身難保?難道他還約來了什麼高手,未曾露 面?”   心中半信半疑,說道:“好呀,你既然是敬酒不吃要吃罰酒,那你可就休怪我 不客氣了,大伙兒並肩子上呀!”   呂東巖抖擻精神,與耿電背靠著背,抵禦圍攻。婁人俊的手下雖多,可也奈何 不了他們。但他們要想衝出重圍,亦是談何容易?   耿電倒是有點放心不下,暗自想道:“龍像法王是蒙古第一高手,黑旋風也曾 吃過他的虧的,呂老伯為何說得如此輕易?可恨我又沒法在一時三刻之內,突圍去 助他們,不知他們怎麼樣了?”   且說黑旋風來到後院,正是時候。秦虎嘯、轟天雷剛到吃緊,黑旋風大喝一聲 ,就撲上去。   龍像法王冷笑道:“你是我手下敗將,居然還敢再來送死!”   轟天雷則是又驚又喜,精神陡振,呼的一掌劈出,師徒兩人的掌力會合,加上 黑旋風的剛柔變幻、虛實莫測的掌力,饒是龍像法王已使到了第九重的龍像功、身 形也不禁連晃兩晃。   本來轟天雷的動力尚未完全恢復,龍像法王是可以勝過他們師徒聯手的,但也 不過是僅勝一籌而已,加上了一個黑旋風,龍像法王可就要感到有些吃力了。   東院這邊是婁人俊撥出來安頓龍像法王帶來一班手下的,他的這班手下早已到 來觀戰了,只因龍像法玉是國師身份,又是蒙古第一高手,沒有他的命令,他的手 下可不敢上前相助,況且在黑旋風未來之前,龍像法王已經是頗佔上風,這些人自 是不便插手,以免拍馬屁拍到了馬腳上。   此時龍像法王以一敵三,他的這班手下有點眼力的人漸漸看出似乎不妙,有兩 個“金帳武士”就說道:“國師,這兩個小賊不配和你老人家動手,請讓我們打發 他吧!”   龍像法王裝模作佯的哼了一聲,說道:“割雞焉用牛刀,你們倒也說得不錯, 好吧。”大袖一揮,倏地好似閘刀閘下,隔開了秦虎嘯與轟天雷,說時遲,那時快 ,那兩個“金帳武士”已是和轟天雷斗在一起。待至秦虎嘯的霹靂掌沖開了龍像法 王以第九重龍像功施展的這一招“鐵袖拂雲”,黑旋風亦已被幾個武士截開,三個 人各自為戰,不能相互照應了。   轟天雷的功力不過恢復了六七成,連番惡鬥之後,氣力又耗了不少,和他交手 的這兩個“金帳武士”,本領不在烏蒙、卓合圖之下,轟天雷咬牙狠鬥,只能堪堪 打成平手。   圍攻黑旋風的六七個武士,只是一般武士,並非“金帳武士”,(金帳武士是 在一般武士中挑選出來的,蒙古大漢手下的金帳武上全部只有十八個人,可以說是 武士中的一流高手。)黑旋風以奇幻莫測的掌法和他們過招,倒是大佔上風,不過 片刻,便有兩個武上給他點著了穴道。   黑旋風正要衝過去與轟天雷會合,忽見兩個武士如飛跑來,齊聲喝道:“好小 子,咱們再決雌雄!”這兩個武士,正是剛才敗在他與耿電手下的烏蒙和卓合圖。   原來卓合圖本是給耿電點著了“環跳穴”的。烏蒙將他背到花樹叢中,解開了 他的穴道,兩人先到西院去看,看見呂東巖、耿電和時一現業已被困重圍,婁家莊 的人足可以對付得了,用不著他們幫忙了。於是他們又再折回原處,找黑旋風報仇 。此時他們恃著人多勢壯,自是不怕和黑旋風“再決雌雄”了。   黑旋風冷笑道:“雌雄早決,虧你還有這麼厚臉皮!哼,你們不過仗著人多而 已,好,那就並肩子上吧,我又何懼你們?”   冷笑聲中,掌劈指戳,又劈翻了兩個武士,和轟天雷會合在一外了。   烏蒙道:“你們退下!”他所說的“你們”,指的是一般武士,另外那兩個“ 金帳武士”則仍然是續施攻擊,和他們聯手應敵的。   轟天雷與黑旋風並肩禦敵,愈斗愈勇,這四個金帳武士都是曾經吃過他們的虧 的,尤其烏蒙和卓合圖,吃虧更是不止一次,是以此時雖然仗著人多勢眾,佔了上 風,也還是不禁有點怯意,不敢太過追近。   前院後院,分成幾處廝殺。形勢最險惡的還是秦虎嘯和龍像法王的苦斗。   不過秦虎嘯耐戰的忍力,卻也頗出龍像法王意料之外,本來與轟天雷師徒聯手 之則,己是稍處下風了的,此時單打獨鬥,按說是決計難以抵敵龍像法王第九重的 “龍像功”,龍像法王也以為可以不怎麼費力,最多三十招之內便能夠將他打敗。   不料轉眼間已過了四十招,儘管龍像法王的掌力有如驚濤駭浪,一個浪頭高過 一個浪頭,但秦虎嘯仍然好像兀立江心的巨石,並沒有被驚濤駭浪搖動,原來他的 內家掌力已是練到將近爐火純青之境,雖然不及龍像功的霸道,但用於自保,只守 不攻,耐戰的能力卻是增強一倍。   倒是轟天雷不僅為師父吃驚,這一分心,登時便給卓合圖乘虛而入,倏的抓著 了他的肩頭,便要捏碎他的琵琶骨,轟天雷一個沉肩縮肘,橫肱撞出;黑旋風也在 同一時候,一掌向卓合圖頸窩劈下!這一招是攻敵之所必救,卓合圖連忙閃躲,烏 蒙與另一個武士雙掌齊出,化解了黑旋風的攻勢。   但卓合圖是蒙古有數的摔跤高手,這一抓雖然沒有捏碎轟天雷的琵琶骨,也撕 爛了他的上衣。只聽得“嗤”的一聲,肩頭的那一幅衣裳已是化成了片片蝴蝶!   秦虎嘯叫道:“威兒不要著慌,再支持片刻,咱們就可以脫險了。你更用不著 為我擔心。”   龍像法玉哈哈笑道:“你們還想跑麼?秦虎嘯,你的霹靂掌雖然不弱,也不過 是困獸之斗而已。你這樣苦斗下去,最終不出百招,你不死也得重傷!哼,哼,你 自身難保,還要保你徒兒?”   黑旋風也是半信半疑,只道秦虎嘯的活中只是鼓勵他的徒弟而已,心裡想道: “耿電這許久尚未回來,看來他在那邊也是陷入重圍了。哪裡還有強援?”   黑旋風料得不錯,耿電和呂東巖確是陷入重圍了。不過他卻不知除了呂東巖之 外,另外還有一個未曾露面的婁家莊的克星!   龍像法王話猶未了,忽聽得一個人朗聲說道:“婁人俊聽著!”這個人是站在 東西兩面院子當中的一座假山上說話的,兩邊的人都是聽得清清楚楚。   這個人是轟天雷的父親凌浩!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幻想時代掃描校對(轉載時請勿刪除以上信息,謝謝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