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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 劍 靈 旗

    第一回 花落水流 幾番離合 絲連藕斷 難說恩仇
    第一節 五老尋仇 第二節 找尋「謎底」 第三節 忽聞太子冷笑聲
    第二回 怨氣易消 芳心難測 武功雖失 俠骨猶存
    第一節 化敵為友 第二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三節 兩個剪大先生
    第三回 欺世盜名 假真莫辨 舍身斃敵 玉石俱焚
    第一節 唐家子弟 穆家毒藥 第二節 剪家的獨門武功 第三節 第三個剪大先生
    第四回 境換情移 空懷舊侶 人亡物在 相對無言
    第一節 陣陣疑雲 第二節 不知是對是錯 第三節 是鬼﹖是人﹖
    第五回 謠諑紛紜 問誰能解 世途艱險 豈得無愁
    第一節 近鄉情更怯 第二節 惡毒的謠言 第三節 向妖女求婚
    第六回 好戲連場 靈堂混戰 玲瓏布局 妙手解危─上
    第一節 假戲真做 第二節 在棺村里生氣 第三節 靈堂惡斗
    
    
    第一回 花落水流 幾番離合 絲連藕斷 難說恩仇

    【第一節 五老尋仇】   浮沉道力未能堅﹐世網攫人只自憐。   誰解古今都是幻﹐大槐南畔且流連。   ──胡大川幻想詩之一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惟淬。   他是誰﹖有人說他是天下第一劍客﹐有人說他只配名列第三。   但不管是第一還是第三﹐只要他一出現﹐就能令得武林震動﹗「這二十年來﹐ 從來沒有像他這樣膽大妄為的劍客﹗」這是江湖「萬事通」申公達對他的評語﹐這 評語倒是沒人懷疑的。   他的膽大妄為﹐只要提起一樁就夠了。   二十年前﹐他曾與武當五老比劍﹐武當派的劍術是人們公認為各大門派之首的 ﹐但他﹐當時只不過是二十歲剛剛出頭的他﹐只憑手中一把青鋼劍﹐就與武當五老 斗得兩敗俱傷。   在這場比劍過後﹐他雖然就此失蹤﹐但「齊勒銘」這個名字﹐江湖上已是誰人 不知﹐哪個不曉了。   齊勒銘就是齊勒銘﹔天下只有一個齊勒銘﹐用不著替他加上任何銜頭。這名字 的本身就有令人眩目的光輝﹐只說這三個字已經足夠。   但現在﹐他卻是步履蹣跚﹐目光呆滯﹐形容惟粹﹐毫無神采可言﹐而且還要靠 一個女人扶他走路﹐走在什剎海的湖邊。   (什剎海是北京城內的一個人工湖)   這女人是他的妻子﹖還是他的情人﹖都是﹐都不是。他與她有夫妻之實﹐卻無 夫妻之名﹔他們曾經患難扶持﹐不能說是「逢場作戲」﹐但他心里愛的還是他的前 妻。   他的前妻是武林中的「名門淑女」莊英男﹐這個女人卻是江湖上「臭名昭彰」 的「穆氏雙狐」之一的穆娟娟。   穆娟娟剛在不久之前﹐用酥骨散廢了他的武功(詳情見拙作《劍網塵絲》)﹐ 此時也不知是在後悔還是想要給他安慰﹐低聲說道﹕「勒銘﹐你還在怨我麼﹖」   齊勒銘只能苦笑﹐還能說些什麼﹖他的心已如槁木﹐還何在乎這副軀殼﹖令得 他心情如此落寞的﹐不僅是因為他失掉武功。   什剎海水平如鏡﹐兩岸垂楊夾道﹐湖面橋影流虹。可惜這美景他亦已無心欣賞 。   「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掠影來。」二十年前﹐他也曾與莊英男在這湖邊 漫步﹐而現在莊英男已是揚州大俠楚勁松的妻子了。   是恩﹐是怨﹖是幻﹐是真﹖他的心頭藏著莊英男的影子﹐眼前卻是把一生都付 托給他的穆娟娟﹐這兩個人誰對他更好一些﹖他本來是天下第一劍客﹐現在卻是連 氣力也使不出來的廢人。   恐怕也只能把過去當作一場幻夢了﹐但恩﹐怨﹐真﹐幻﹐又豈易言﹖穆娟娟卻 道﹕「其實﹐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有我一生一世服侍你﹐你可以衣來伸手﹐飯來 張口﹐安安樂樂過下輩子﹐這不勝於你在江湖流浪﹐時刻都得提心吊膽過日子嗎﹖ 」   她說的確是心里話﹐只要能夠服侍齊勒銘﹐就是她最大的滿足。但齊勒銘可不 是她所能「羈勒」的﹐唯有毀掉他的武功﹐才能使得他永遠離不開自己。   花落花開﹐幾番離合﹔絲連藕斷﹐難說恩仇。齊勒銘還有什麼好說呢﹐他只能 苦笑道﹕「娟娟﹐你現在可以放心了。但願如你所言。」   可惜卻有人不許他「安安樂樂」的過活﹐穆娟娟那番「一廂情願」的話﹐剛剛 說過﹐還未到一盞茶時刻﹐那些不許他過安樂日子的人就來了。   來的是五個黑衣道士。   齊勒銘認得四個﹐他們是武當五老中的玉真子、玉玄子、玉洞子和玉虛子。還 有一個年青道士是他未見過的﹐但既然是與玉真子等人同來﹐自必也是武當派中的 人物了。   玉虛子走在最前頭。   他在齊勒銘面前站定﹐眼睛里充滿仇恨。   「齊勒銘﹐我中了你的毒針﹐居然還能夠活著回來找你算帳﹐你想不到吧﹖」 玉虛子道。   齊勒銘淡淡說道﹐「我想得到的﹐因為我知道有楚天舒給你解藥﹐但你恐怕還 不知道﹐我本來可以殺掉楚天舒的﹐殺掉楚天舒﹐他就不能救活你了﹐但我井沒有 殺楚天舒。」   玉虛子冷笑道﹕「哦﹐如此說來﹐我倒是應該領你情了﹖因為你可以殺我而不 殺我﹐你可以殺楚天舒而不殺楚天舒﹐我才有機會得到他的解藥﹖嘿、嘿﹐你真聰 明﹐大概你也早已料到會有今日之事了﹗」言下之意﹐齊勒銘是因為早已料到他們 有今日大舉前來尋仇之事﹐故而他當日才沒有把事情做絕﹐好留下一線香火情的。   齊勒銘抬眼望天﹐冷冷說道﹕「玉虛子﹐你也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玉虛子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齊勒銘縱聲大笑﹐說道﹐「齊某平生作事﹐全憑好惡。我從不向人求情﹐也不 要別人領我的情。老實告訴你吧﹐我不殺你﹐只因為你的死活﹐我壓根兒就沒放在 心上﹗我用毒針刺你﹐也只是因為討厭你在我耳邊鼓噪﹗」   玉虛子大怒道﹐「齊勒銘﹐你死到臨頭﹐還敢這樣看不起人﹗」   齊勒銘道﹕「死活乃是另一件事情﹐真話我不能不說﹗我也不是看不起你﹐你 能夠令我覺得討厭﹐已經是看得起你了﹗」   玉虛子面色鐵青說道﹐「多謝你看得起我﹐我也老實告訴你吧﹐莫說我不相信 你的鬼話﹐就算那天晚上﹐你當真曾對我手下留情﹐那也抹不掉過去的深仇大恨﹗ 」   五個道士之中﹐以玉真子年紀最長﹐他咳了一聲﹐說道﹕「齊勒銘﹐二十年前 ﹐你和我們武當五老比劍﹐彼此都有損傷。   如今我們是特地來了結這段梁予的﹐你若不願和我們比劍﹐唯有你自廢武功﹗ 」   穆娟娟想說話﹐但給齊勒銘眼神一瞪﹐穆娟娟深知他的脾氣﹐只能在心里嘆一 口氣﹐話卻是不敢說出來了。   齊勒銘淡淡說道﹕「當日你們武當五老一齊動手﹐都殺不了我齊某一人﹐想必 你們是引為武當派奇恥大辱了。所以你們今日要來殺我﹐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只 是還有一老呢﹖」他把眼望向那個年紀最輕的道士。   玉真子道﹕「他是我的師侄﹐敝掌門師兄玉頂真人十年前已經仙去了。」   那年輕道士道﹕「玉頂真人就是我的師父﹐我是來給師父報仇的﹗」   齊勒銘道﹕「哦﹐你的師父十年前去世﹐那亦是說﹐他是在和我比劍之後十年 才死的了﹖」   那年輕道士道﹕「家師雖然是在比劍之後十年方始仙去﹐但若不是那次比劍被 你所傷﹐他老人家最少還可以多活三十年﹗」   齊勒銘道﹕「所以你就要把這筆帳算在我的頭上了﹖不錯﹐我雖不殺伯仁﹐伯 仁由我而死﹗」   那年輕道士道﹕「齊勒銘﹐無論你怎樣強辯﹐這殺師之仇﹐我都是非報不可﹗ 」   齊勒銘道﹕「我並沒有強辯啊﹐我早已說過﹐你們要向我報仇是應該的了。只 不過……」   玉虛子道﹕「不過什麼﹖」   齊勒銘道﹕「你們五個人都要報仇﹐我只有一個身子。我是在想﹐應該由誰取 我性命的好﹖論仇恨之深﹐我似乎應該讓你殺我﹐但這位小師父是要報殺師之仇的 ﹐似乎我的性命又應該交給他才對。」   玉虛子冷笑道﹕「不必你來替我們操心﹐我們武當五老如同一體﹐你死在我們 哪一個人的手上都是一樣﹗」   說話之間﹐武當五老已經布成陣勢﹐年紀最長的玉真子道﹕「玉頂師兄﹐今日 是我們武當五老來與仇人算帳﹐有你的徒弟在場﹐也如你在場一樣。你放心吧﹐這 次我們必定能夠手刃仇人﹗」   齊勒銘淡淡說道﹕「你是否還要舉行儀式﹐向令師兄在天之靈默禱﹐求他保佑 你們﹖」   玉真子不理會他的嘲笑﹐對那青年道士道﹕「沖靈師侄﹐你是代表我們的掌門 師兄的﹐請你居中。」那青年道士稍稍躊躇片刻﹐說道﹕「好﹐小侄盡力而為。」 走上主位。   陣勢布好﹐已經把齊勒銘圍在當中了。齊勒銘還是意態悠閒﹐背負雙手﹐抬眼 望天。   玉真子喝道﹕「齊勒銘﹐你為何還不亮劍﹖」   齊勒銘喝道﹐「為什麼要我亮劍﹖」   玉真子怒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要空手和我們比劍嗎﹖」   玉虛子喝道﹕「武當五老豈能容人如此輕視﹖你不拔劍也不行﹗」   齊勒銘道﹕「你們要來殺我﹐盡管來殺好了﹗要強逼我做什麼事情﹐那可不行 ﹗」   玉虛子道﹕「齊勒銘﹐你也算是武林中的一號人物﹐想不到你會耍這種撒賴的 手段。」他只道齊勒銘藉口不屑與他們比劍﹐以求免禍。   齊勒銘道﹕「真是奇談﹐我不拔劍﹐束手就戮﹐對你們不更好嗎﹖為何還不動 手﹖」   玉虛子把眼睛望著玉真於﹐好像在問﹕「師兄﹐怎辦﹖」   要知武當五老是何等身份﹐五人聯手﹐已經是有失面子了﹐如何還能聯劍對付 一個手無寸鐵之人﹖更何況﹐他們上一次是和齊勒銘比劍斗得兩敗俱傷的﹐這次就 必須是比劍勝了齊勒銘方能挽回面子。   玉真子不覺也是大感躊躇﹐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   那青年道士道﹕「師叔﹐他耍無賴手段﹐難道咱們就不報此仇了嗎﹖」   玉真子雙眉一豎﹐沉聲說道﹐「沖靈師侄﹐你說得對﹗」喝道﹕「齊勒銘﹐我 數到三﹐你若還不拔劍﹐那可休怪我們不客氣了。一、二、……」   穆娟娟忽道﹕「他不能拔劍﹐你們也不應殺他」」   玉真子、玉虛子同時發話﹐一個喝道﹕「他為何不能拔劍﹖」   一個喝道﹕「為什麼不應殺他﹖」   齊勒銘也在喝道﹕「娟娟﹗」   他這一喝﹐聲音遠不及這兩個道士的洪亮﹐但穆娟娟已是聽得心頭一震﹐不敢 作聲了。   齊勒銘緩緩說道﹕「大丈大生而何歡﹐死而何懼﹖……」他話猶未了﹐那青年 道士已在冷笑說道﹕「你也算得是大丈夫麼﹖」   齊勒銘不理會他﹐自顧自的往下說道﹕「不錯﹐許多人把我當作魔頭﹐他們害 怕我而又看不起我。但我是不能自輕自賤的﹐我就是死了﹐也要死得像個大丈夫。 決不能失了我齊家的體面﹗」   玉虛予冷笑道﹕「虧你還敢誇耀家門﹗不錯﹐你的爹爹是武林公認的天下第一 高手﹐倘若不是出了你這個不肖之子﹐齊家也的確是值得誇耀的世家。哼﹐不說別 的﹐就說跟前之事吧﹐你對我們使出這樣無賴的手段﹐先就玷辱了家門﹗」   齊勒銘道﹕「你懂什麼﹐你可以殺我﹐但可不能禁止我和娟娟說話。我是對娟 娟說的﹐不是對你們說的。娟娟﹐正因為我是齊家的兒子﹐所以須挺著腰死去﹐才 能無愧齊家﹐你懂了嗎﹖」   穆娟娟是懂得他的意思的。本來她想對「武當五老」說明﹐齊勒銘的武功早已 廢了﹐用不著他們來勒令他「自廢武功」。但如今她已懂得了齊勒銘的意思﹐這話 可就不能說出來了。因為說了出來﹐就等於是替齊勒銘向對方求情。而齊勒銘是死 也不能向對方求情的﹗她心痛如割﹐只恨自己做錯了事﹐不該一早就捏碎了齊勒銘 的琵琶骨了。   「早知如此﹐我應該讓他暫且保留武功的。只要他琵琶骨未碎﹐我給他服下酥 骨散的解藥﹐他還可以和武當五老比劍。如今琵琶骨已碎﹐那是沒有靈藥可續了﹗ 」穆娟娟心想。   後悔已經遲了﹐怎麼辦呢﹖「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死﹗」她 忽然想起了和齊勒銘定情之夕的盟誓﹐心中已是得了主意。她緩緩的回過身﹐緊緊 的靠著齊勒銘。   齊勒銘忽道﹕「你們只是找我算帳吧﹖」   玉真子道﹐「不錯﹗」   齊勒銘道﹕「那麼﹐此事就與她無關了﹐你們……」   話猶來了﹐穆娟娟已是打斷他的話道﹕「齊郎﹐今日之事﹐都是我累你的。你 怎能說這樣的活﹐事到如今﹐難道你還要分什麼你的我的嗎﹖」   「今日之事﹐都是我累你的﹗」這句話﹐齊勒鉻當然是聽得懂的﹐但玉真子卻 聽不懂。他怎想得到穆娟娟早已捏碎了齊勒銘的琵琶骨呢﹖因此﹐他反而點了點頭 ﹐對穆娟娟道﹕「不錯﹐雖然他是你的情夫﹐而他之所以弄得身敗名裂﹐也是由你 而起。但他和武當派的梁子﹐卻與你無關。今日之事﹐我們不是來評定你的人品﹐ 只是來找他算帳。所以﹐你是可以走的。五虛師弟﹐你同意我放她走嗎﹖」由於玉 虛子與齊勒銘結的梁子最深﹐而他和穆娟娟也有點過節﹐故此玉真子征求他的意見 。   玉虛子道﹕「我同意。」接著面向穆娟娟說道﹕「華山派掌門被害之事﹐你是 脫不了嫌疑的。那日在華山之上﹐我本來也想把你擒下的。但現在我卻不想對付你 了。華山之事﹐有華山派的門下弟子來管﹐用不著我來越俎代庖。我們講究的是恩 怨分明﹐今日我們來找齊勒銘算帳﹐只要你不助他﹐你走你的吧﹗」   他們以為已經是網開一面了﹐穆娟娟是懂得時務的﹐當然會走。哪知穆娟娟非 但不走﹐反而和齊勒銘靠得更近了。   齊勒銘道﹕「娟娟﹐這可不是我為你向他們求情的﹐他們要你走﹐你就走吧﹗ 」   玉虛子也道﹕「咦﹐我們已經網開一面﹐為何你還不走﹖」   穆娟娟一挺胸膛﹐毅然說道﹕「你們也已經知道是我累得他身敗名裂的了﹐我 與他生則同生﹐死則同死﹗你們要殺他請先殺我﹗」   齊勒銘面對武當五老的長劍﹐傲然不懼。唯一令他放心不下的只是他的女兒─ ─齊漱玉。   齊漱玉獨自走向市區﹐想起剛才的事情﹐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她竟然以女兒 的身份﹐替父親撮合了一段姻緣﹐而那個女人﹐在不久之前﹐還是她所深惡痛絕的 。   「我作弄了爹爹﹐爹爹是怪我呢還是感激我呢﹖晤﹐我想爹爹多半是在發了一 頓脾氣之後﹐心里還是感激我的。他會發現穆阿姨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人﹐我這樣做 對他有好處﹐對媽媽也有好處的。   「爹爹和媽媽的婚姻本來是不幸的婚姻﹐但能夠有這樣一個結局﹐對他們來說 ﹐也可以說是各得其所了。   「媽媽當然是喜歡地現在的生活﹐不喜歡再回到齊家的。   「而我呢﹐我有兩個媽媽﹐那也不錯呀﹗」   想到了對各方面都有好處﹐她不覺大為得意﹐似乎她的「惡作劇」也變成了「 得意的傑作」了。   不過在得憊之中也有幾分惶惑。   因為她現在開始想到了衛天元了。   在她的心目之中﹐衛天元的地位本來比她的父親還更重要﹐(雖然她自己也許 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但事實卻是這樣。)現在﹐父親的事情已經不用她「操心」了 ﹐她對衛天元的思念就更加深切了。   她已經從穆娟娟口中知道﹐姜雪君口中說的那個「古怪女子」名叫上官飛鳳﹐ 而這個上官飛鳳是可以幫她找到衛天元的。   「這位上官姐姐為什麼還不來找我呢﹕雪君姐姐說她神通廣大﹐我不找她﹐她 也一定會找到我的。」   不知不覺﹐已是踏入市區了﹐她一直等待有「奇跡」出現﹐但那個神通廣大的 上官飛鳳仍然沒有在她面前出現。   她急於和師兄會面﹐實在沒有耐心再等待「奇跡」的降臨她打開穆娟娟給她的 那張字條﹐上面寫有一個地址。這是上官飛鳳的地址。   穆娟娟說有兩個辦法可以找到上官飛鳳﹐一個是到這個地方去找她﹐找不到的 話﹐就去震遠鏢局。即使她下在膘局﹐也可以打聽到她的消息。穆娟娟還說﹐衛天 元甚至也有可能藏在震遠鏢局。關於後者﹐姜雪君也說過同樣的話。   她從來沒有見過上官飛鳳﹐也想不通這個上官飛鳳怎的忽然變成了衛天元的密 友﹐她不僅有點感到不大舒服﹐而且有點惶惑不安的感覺了。   震遠鏢局就不同了﹐總鏢頭湯懷遠是她小時候曾經見過的人。何況她的師兄也 有可能就在震遠鏢局。   按常理來說﹐與其去找一個陌生人幫忙不如去找熟人﹐但她在反復思量之後﹐ 還是寧願去找上官飛鳳。   因為在震遠鏢局里﹐有她害怕見到的人。   她已經知道揚州大俠楚勁松是在震遠鏢局養病的﹐他的家人也在那里。   以前她只知道楚勁松是「揚州大俠」﹐是她的朋友楚天舒的父親。   現在她卻知道了多一件事情﹐楚勁松也是她母親的現任丈夫。   楚勁松是給她的父親打得半死不活的。   楚勁松的妻子(亦即她的母親)是給她的父親擄去﹐但現在又已回到楚勁松身 邊的。   雖說她的爺爺曾對楚天舒有救命之恩﹐雖說她的父親也曾對楚勁松有過贈藥之 德﹐但兩家的仇恨能解得開嗎﹖不是沒有母女之情﹐但在這樣情形底下﹐要是讓她 在楚家見到自己的母親﹐她也的確是會感到十分尷尬的。   兩家恩怨糾纏﹐真的是「剪不斷、理還亂」啊1她躊躇再三﹐結果還是按照穆 娟娟給她的地址﹐去找上官飛鳳。   她的衛師兄最少也有一半可能是在那里。   天色已經入黑了﹐她急於知道衛天元的消息﹐連忙加快腳步。但她可沒想到﹐ 黑暗中已經有人注意她的行蹤。   她也沒有想到﹐她自以為是「得意的傑作」已經變成了悲劇。   她以為是替父親撮合了一段姻緣﹐卻不知道她的父親正是給她所要撮合的人捏 碎了琵琶骨。   她以為父親和穆娟娟可以共享晚年﹐哪知道他們現在正是面臨死亡的深淵。   唉﹐要是她知道這些﹐她一定要走回頭路﹐怎能還像現在這樣走得如此輕松﹖ 現在她是帶著好奇而興奮的心情﹐按址找人的。好奇是想去看一看那個上官飛鳳究 竟是怎樣的一個奇女子﹖興奮是她有可能很快就見得到她的「衛大哥」了。   當然﹐她也還未知道﹐她的「衛大哥」如今也仍然是身處險境的。   這幾天來她歷經了許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如今她又要到一個神秘的地方去會見 一個神秘的人物(上官飛鳳)了﹐在這個地方能夠找到她所需要的謎底麼﹖楚天舒 也在找尋一個謎底。   不過不是他自己要去的﹐是湯懷遠求他去的。   他希望楚夭舒能夠為他揭開這個謎底﹐因為這個「謎」困擾他已經有十多年了 ﹐而現在﹐更是到了他必須知道「謎底」的時候。謎底一日不揭開﹐他就一日不能 安枕。   現在湯懷遠就在密室之中和楚天舒說起這個謎樣的人物。   「你已經認識了我們鏢局里那位年紀較大的王鏢頭吧﹖」   「你說的是王大鵬嗎﹖」楚天舒道。   湯懷遠道﹕「不錯﹐你覺得這個人怎樣﹖」   楚天舒道﹕「他似乎根少說話﹐也似乎是極力避免引起別人的注意。」   湯懷遠贊道﹕「世兄真好眼力﹐你已經注意到了﹗」   楚天舒道﹕「我注意到什麼﹖」   湯懷遠道﹕「你注意到了他避免別人注意。你說得不錯﹐他一向沉默寡言﹐做 事一向也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   楚天舒道﹕「但他絕對不是一個平庸的人﹗」   湯懷遠道﹕「你還看出了一些什麼﹖」   楚天舒道﹕「他的雙眼炯炯有神﹐但一當他發覺有人注意他的時候﹐他就顯出 呆鈍的樣子。我猜他是一個深藏不露的人﹐武功方面也是如此。」   湯懷遠道﹕「你的觀察很仔細﹐但你猜得出他是什麼人嗎﹖」   楚天舒道﹕「我猜不出。」   湯懷遠道﹕「我最近才知道他就是十多年前曾在黑道上稱雄的鷹爪王﹗不過由 於他是獨腳大盜﹐每次做案也都是做得干淨利落﹐認識他的人不多。」   楚天舒吃了一驚道﹕「以鷹爪王的身份﹐怎的會到你們鏢局來當一個普通的鏢 師﹖」   湯懷遠道﹕「而且一做就做了十幾年呢﹗這不是一個難解的謎麼﹖」   楚天舒道﹕「你懷疑他是你的仇家派來臥底的﹖」   湯懷遠道﹕「不一定是我的仇家﹐但他背後那個人一定比我的任何仇家還更可 怕﹗」   楚天舒一聽就懂﹐說道﹕「不錯﹐能夠差遣鷹爪王來做一個小鏢師的人﹐當然 是有權有勢的了。但湯叔叔﹐你告訴我這件事情﹐是為了什麼﹖」   湯懷遠道﹕「你肯不肯幫我一個忙﹖幫我去揭開他的身份之謎﹐不是他過去的 身份﹐是他現在的身份。」   楚天舒道﹐「怎麼去揭開﹖」   湯懷遠道﹕「我們已經發現了他的一個秘密。……」   他關上窗﹐壓低聲音繼續說道﹕「事情是這樣的﹐昨天來個陌生人﹐那人走了 之後﹐他也不告訴我一聲﹐就悄悄離開鏢局﹐直到現在還沒回來。」   楚夭舒皺眉道﹕「你要我找他回來﹖」心想京城這樣大﹐要找一個和自己毫無 關系的人﹐談何容易。   湯懷遠道﹕「不是。他的行蹤我們是已經知道了的。假如只是要找他回來﹐那 就用不著你了。」   楚天舒道﹐「好﹐那麼請你說下去﹐只要是我力之所及﹐我絕不推辭﹐」   湯懷遠繼續說道﹕「由於我早已懷疑他﹐我也安排有人暗中監視他的。跟蹤他 的人發現他走進西長安街一同古老大屋﹐就一直沒有出來。」   楚夭舒道﹐「你是要我去把這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湯懷遠道﹕「不錯。他應該昨晚回來的﹐直到現在還沒回來﹐那只有兩個可能 ﹐一是他出了事﹐甚至已喪了命。一是那個地方是他們的秘密機關﹐他在那里另有 重大圖謀﹐這圖謀說不定就是要對付我這鏢局的。倘若他背後的主子真的是要毀掉 我這鏢局﹐當然他就毋須急急回來了﹐要回來﹐也是以新主人的身份回來了。」   楚天舒吃驚道﹕「有這樣嚴重嗎﹖」   湯懷遠嘆道﹕「但願不致如此﹐卻也不可不防﹗你知道﹐這兩天在我們鏢局發 生的事情﹐恐怕是會給某些人拿作把柄的。比如說﹐前兩天徐中岳的女兒在這里和 你的妹妹一同出走﹐聽說穆統領的大公子後來就是為了去追她們回來而失蹤的﹐這 件事情若是穆統領追究起來﹐就可以牽連我們的鏢局。」   楚天舒道﹕「你懷疑他是去向穆統領告密﹖」   湯懷遠道﹕「我還不敢斷定他是否是穆統領的人﹐但必須查明真相﹐我才能放 心。」   說至此處﹐湯懷遠站起來道﹕「鷹爪王武功非同小可﹐我手下那些鏢師﹐恐怕 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我又不便親自出馬﹐想來想去﹐只有老弟才能幫我的忙。」 說罷﹐對楚天舒作了一揖。   楚天舒連忙還禮﹐說道﹕「湯叔叔﹐你大看得起我了。小侄本領低微﹐只怕也 是難當重任。」   湯懷遠道﹐「世兄﹐你莫客氣。你的家傳點穴功夫﹐正是鷹爪功的克星。論輕 功﹐你也比他高明得多。不過﹐有一件事我不能瞞你﹐先和你說清楚﹐去或不去﹐ 你再決定。」   楚夭舒道﹕「叔叔請說。」   湯懷遠道﹐「鷹爪王和那陌生人密室私語之時﹐是有人在窗外偷聽的﹐此人不 敢靠近去聽﹐聽得不大清楚。但聽得那陌生客人好幾次提起一個人的名字。」   楚天舒道﹐「什麼人的名字﹖」   湯懷遠道﹕「齊勒銘﹗」   楚天舒吃了一驚﹐默不作聲。   湯懷遠道﹕「但奇怪得很﹐那人的口氣像是要鷹爪王幫他去害齊勒銘的﹐但因 為偷聽的人聽不清楚﹐他們在說到關鍵之處﹐說得又特別小聲﹐更是模糊不清。所 以也可能與偷聽者所揣測的意思剛好相反﹐說不定齊勒銘就是他門的同謀者也未可 知。但不管是正是反﹐齊勒銘也很可能就是在那個地方。」   楚天舒過了好一會子方始說道﹕「我不是怕齊勒銘﹐不過……」   湯懷遠道﹕「你不放心令尊嗎﹖」   楚夭舒道﹕「這倒不是。家父的傷已經好了四五分﹐家母亦已回來。不過﹐叔 叔﹐你也知道﹐齊勒銘是家父的仇人﹐這件事我想和家父先說一聲。」   湯懷遠道﹕「這是應該的。你去吧。」心里卻在想﹐要是說給楚勁松知道﹐只 怕楚勁松多半是不肯讓兒子去冒這個險的了。   楚勁松正在房間里和妻子閒談﹐他的傷已經好了一半﹐但眉字之間﹐仍是藏著 優郁﹐並不因為有妻子作伴﹐精神就比較好些。   他忽然嘆了口氣﹐說道﹕「我真不知道齊勒銘是怎樣的人﹖」   莊英男道﹐「你覺得他這次肯放我回來是很奇怪吧﹖」楚勁松默然不語。   莊英男低聲道﹕「你還在恨他嗎﹖」   楚勁松苦笑道﹕「他打傷了我﹐又救了我的性命﹐我也不知道是該恨他還是該 感激他﹖」   莊英男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沒有說。   楚勁松忽道﹕「我想我還是該感激他的。」   莊英男道﹕「為什麼﹖」   楚勁松道﹕「因為他不但救了我的性命﹐也救了你的性命。」   莊英男道﹕「你怎麼知道他救了我的性命﹖」   楚勁松道﹕「我怎能不知道﹐當時你是中了銀狐的毒針的﹐要不是他給你解藥 ﹐你焉能活著回來﹖」   莊英男道﹕「松哥﹐你只說對了一半。」   楚勁松道﹕「是哪一半說錯了﹖」   莊英男道﹕「用毒針射我的是金狐﹐不是銀狐。」   楚勁松道﹐「金狐不是銀狐的姐姐嗎﹖據我所知﹐她好像是嫁給了白駝山主字 文雷的。」   莊英男道﹐「不錯﹐但他們夫婦如今卻是正在京師。」   頓了一頓﹐繼續說道﹕「還有一件事也是你猜錯了的﹔給我解藥的人並不是齊 勒銘。」   楚勁松道﹕「那是誰﹖」   莊英男道﹕「正是金狐自己。」   楚勁松道﹕「哦﹐真是意想不到﹗」   莊英男等了一會﹐沒見他說下去﹐便道﹕「松哥﹐你為什麼一直沒有問我﹐那 天我是怎樣能夠活著回來的經過﹖」   楚勁松道﹕「經過情形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活著回到我的身邊。」   莊英男道﹕「你以為是他放我回來的嗎﹖」   楚勁松道﹕「難道不是嗎﹖」   莊英男道﹕「要這樣說也未嘗不可﹐但事情也沒這樣簡單﹗」   楚勁松咬著嘴唇澀聲道﹕「我不想知道。」   莊英男對他笑了一笑﹐搖搖頭。   楚勁松道﹐「你是有些話要和我說的吧﹖」   莊英男道﹕「不錯﹐但只怕你多心。」   楚勁松伸手與她相握﹐說道﹕「我們已經做了十多年夫妻﹐你的心是怎樣對我 ﹐我還能不知道嗎。我沒問你詳情﹐只是怕你多心。」   莊英男道﹐「松哥﹐多謝你信得過我。好﹐既然咱們都不會多心﹐那天的事情 ﹐你不想知道﹐我也要告訴你了。」   她把那天的遭遇說給丈夫知道。   那天她中了毒針﹐本已是不省人事的﹐後來得到齊勒銘將真氣輸入她的體內﹐ 方始漸漸有了知覺。   「他和那個宇文夫人說話的時候﹐其實我是已經恢復知覺了的﹐但我仍然裝作 昏迷未醒﹐瞞過了他們。那個字文夫人﹐就是銀狐的姐姐金狐﹐我也是從他們的談 話之中﹐才知道用毒針射我的人不是妹妹而是姐姐的。   「後來﹐金狐給我服下解藥﹐那時齊勒銘已經不在場了。金狐叫一個僕人用馬 車載我出城﹐我在服了解藥之後半個時辰﹐方始裝作剛剛醒來﹐我一醒來﹐那僕人 對我說了幾句警告的話﹐就把我推下馬車﹐叫我自己回家了。嗯﹐你想不到吧﹐事 情就是這樣簡單。」   楚勁松道﹐「表面好像簡單﹐其實卻是大不簡單﹐對嗎﹖」他頓了一頓﹐加上 一句道﹕「我想金狐總不會毫無所得﹐就肯放你回來吧﹖」   莊英男道﹕「不錯﹐他是在答應了金狐的條件之後﹔金狐才肯放我回來的。」   楚勁松道﹕「金狐的條件是什麼﹖」   莊英男道﹕「我不知道。我是在他們說到一半的時候﹐方始完全恢復知覺的﹐ 前面的話﹐聽得不清楚。似乎是齊勒銘答應為她做一件事情﹐這件事情﹐由金狐指 定。我想﹐總不會是好事情吧﹖」   楚勁松道﹕「如此說來﹐他對你可是真的不錯﹐你別多心﹐我不是吃他的醋。 我只是在想﹐以他這樣倔強的人﹐卻肯為了你的緣故﹐向別人屈服﹐這對他來說﹐ 恐怕是很少有的吧﹖」   莊英男道﹐「或許是他干生的第一次也說不定。」接著嘆道﹕「其實﹐他之所 以弄到今日的地步﹐我也有部分責任的。」   楚勁松道﹕「我知道﹐當年他是因為受不住你的冷落才離家出走的。」   莊英男道﹕「我知道你不會多心﹐但我還是要多說一句﹐我只是可憐他﹐並不 是後悔和他分手。當年我逼於父命嫁了給他﹐本來就是一個錯誤的婚姻。」   楚勁松道﹕「我不會多心的﹐我也想多問你一句﹐你現在不僅是可憐他﹐還為 他擔心吧﹖」   莊英男黯然道﹕「不錯﹐當年他最少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我而離家出走﹐以至 誤入歧途﹐鬧得身敗名裂。如今他又為了不讓我落入金狐之手﹐以至向金狐屈服﹐ 我實在擔心﹐他會不會重蹈覆轍呢﹖」   莊英男心潮澎湃﹐不覺暗自想道﹕「過去這段孽緣﹐累了他也累了我。不過﹐ 我如今已經有了松哥﹐卻是比他幸運多了。」   又再想道﹕「那個銀狐穆娟娟其實也不算太壞﹐要是他們能夠結成夫婦﹐那就 好了。嗯﹐到了那時﹐只要他不再把過去那段孽緣放在心上﹐我倒希望有一個像他 這樣的哥哥。只不知道松哥是否也能如我一般不存芥蒂﹖」   楚勁松似乎知道她的心思﹐握著她的手道﹕「我確是比齊勒銘幸運得多﹐如今 你已回到我的身邊﹐我與他過去的仇怨亦已是一筆勾銷了。嗯﹐說老實話﹐假如大 家都能夠忘掉過去的事情﹕我倒覺得他是個大可一交的朋友。」   莊英男忽道﹕「如果他有危難﹐你願意幫忙他嗎﹖」   楚勁松道﹕「他打傷我又救了我﹐恩怨已是相抵。他肯讓你回到我的身邊﹐認 真說來﹐我還欠他的情呢。我已經說過﹐我願意將他當作朋友﹐當然也就願意幫他 的忙。不過﹐他的武功如今已是天下第一﹐遠勝於我﹐又怎需要我幫他的忙。」   莊英男的眼睛閃出喜悅的光芒﹐說道﹕「你能夠這樣想﹐我已經很歡喜了。話 恐怕也不能那樣說的﹐你知不知道﹐在我的眼中﹐你比他強得多﹗」   楚勁松道﹕「哦﹐你真的是這樣想嗎﹖」   莊英男道﹕「不錯﹐我指的不是武功。他的武功雖然是比你強﹐但他的心靈卻 很脆弱。嗯﹐不知怎的﹐我好像有個預感﹐說不定真有那麼一天﹐他需要我們的幫 忙。」   楚勁松道﹕「要是真有那麼一天﹐我也決不會令你失望。咦﹐好像有人來了﹐ 你看看是誰﹖」   莊英男打開房門﹐說道﹕「沒有人呀﹗」話猶未了﹐就聽見腳步聲了﹐莊英男 笑道。「松哥﹐到底是你比我強﹐你的身體還未完全康復﹐就聽得見遠處的腳步聲 ﹐是湯總鏢頭來看咱們。」   跟著就聽見湯懷遠哈哈笑道﹕「楚大俠﹐恭喜你復原得這樣快。   我沒有什麼事﹐只是來看看你的。」   楚勁松覺得有點奇怪﹐心里想﹕「好像另外還有一個人﹐難道是我聽錯了﹖」   他沒有聽錯﹐的確是有另外的一個人﹐這個人而且還是早已來了的。只因這人 來時腳步很輕﹐走對方始給他察覺聲息。   這個人不是別個﹐就是他的兒子楚天舒。   楚天舒也不是存心偷聽的﹐只因他剛好聽見父親和繼母談及齊勒銘﹐他不好意 思進去﹐又忍不住好奇心﹐只好躲在外面偷聽了。   如今他已經知道父母的心意﹐而湯懷遠也恰好此時來了﹐他不願意給父母知道 ﹐便即溜走。   「爹爹都相信得過齊勒銘﹐料想他也不會把我當作敵人了。   他是不是和鷹爪王混在一起呢﹖即使不是為了湯叔叔﹐我也應該去查個明白了 。不過﹐若是給爹爹知道﹐爹爹一定會為我擔心的。我既然知道他對齊勒銘的心意 ﹐這件事就當作是我替他去做吧。」   「還是不要告訴爹爹的好。」他作出決定﹐便即按照湯懷遠給他的那個地址﹐ 獨自去打聽消息。 熾天使書城

    【第二節 找尋「謎底」】   齊漱玉也在按照穆娟娟給她的那個地址﹐獨自去找尋「謎底」。   大門緊閉﹐她怕驚動附近民家﹐一看這條冷巷里沒有人﹐立即施展輕功﹐逾牆 而入。   她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一路穿堂入室。   她已經知道上官飛鳳武功很高﹐有人進入她的房子﹐料想她是應該發黨的。因 此她隨時准備上官飛鳳會走出來盤問她。甚至還想試一試上官飛鳳的武功﹐然後才 把自己的來意和身份告訴上官飛鳳。   哪知穿堂人室﹐竟是無人攔阻。   古屋森森﹐她不覺有點害怕了。正想退出去﹐忽然發現一間房子的牆壁上有道 「暗門」。這道「暗門」是有人打開而又掩上的﹐但只是虛掩﹐未落機關﹐所以才 給她發現。   神秘的地方﹐神秘的人物﹐如今又發現了一條更具神秘氣氛的地道﹐她的膽子 雖然大﹐也不禁有所躊躇了。   但他的害怕抵消不了她的好奇心﹐她想﹐「姜姐姐和穆阿姨都說那位上官姑娘 是在這個地方﹐而那位上官姑娘是會幫我的忙的。姜姐姐和穆阿姨總不會騙我上當 吧﹖」她大著膽子﹐亮起火招﹐走進地道。   走到地道盡頭﹐是一間房間﹐她提心吊膽的走進去﹐突然發現兩個人四腳朝天 地躺在地上。   她嚇了一跳﹐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死了沒有。定眼看時﹐又發現其中一人是肢了 一足的﹐在這人的身邊有一根碗口般粗大的鐵拐。   她記得了大叔和她說過的黑道中的著名人物﹐其中有一個名叫李力宏﹐渾名就 是叫做「鐵拐李」的。   「咦﹐這不是鐵拐李嗎﹖」她大驚之下﹐不覺失聲叫了起來。   鐵拐李是黑道中著名的人物﹐那麼另一個人恐怕也是和他身份相等的黑道高手 吧。   地道的陰森氣氛本來足以令人心悸﹐加上這兩個不知是死還是活的黑道高手躺 在地上﹐饒是齊漱玉膽大﹐也不禁毛骨聳然。   「這里有活人沒有﹖」她大著膽子喝道。   迸出了最後一點火花﹐她的火摺燒到盡頭﹐熄滅了。   就在此時﹐忽聽得有個人道﹕「當然有﹐連我在內﹐共有三個活人﹗」   齊漱玉連忙拔劍﹐一招「夜戰八方」﹐護著身體。那黑影並沒撲來。   她定了定神﹐突然發覺這人的聲音好生熟悉﹐呆了一呆﹐叫道﹐「你是楚大哥 ﹖」   光明重現﹐那個人點起了原本掛在屋內的一盞風燈。   看清楚了﹐不錯﹐果然是楚天舒。   「哼﹐你真壞﹐我已經給這兩個不知是死是活的家伙嚇得一顆心都要從腔子里 跳出來了﹐你還躲在暗處嚇我﹗」齊漱玉嗔道。   「我不存心嚇你的。」楚天舒說道﹕「我也是剛來了一會兒﹐你進來的時候﹐ 我恐怕你是這兩個家伙的黨羽﹐」   「你見過上官飛鳳沒有﹖」齊漱玉最急於知道這件事情﹐二話不說﹐開口就先 問她。   楚天舒怔了一怔﹕「上官飛鳳﹐誰是上官飛鳳﹖」   「哦﹐你不知道這個人﹖「「不知道。這人是什麼人﹐因何你來這里找她﹖」   齊漱玉性子急﹐說道﹕「我想先聽你的﹐你既然不是來找上官飛鳳﹐你來這里 干啥﹖」   楚天舒道﹕「這兩個家伙你認識嗎﹖」   齊漱玉道﹕「我只認得其中一個是鐵拐李﹐不過所謂『認得』也只是猜測而已 。丁大叔曾經和我說過這個人﹐說他是曾經橫行一時的獨腳大盜。這人形貌和丁大 叔說的那個鐵拐李相似。」   楚天舒道﹕「另一個人我可是真的認識的﹐他是和鐵拐李齊名的黑道高手鷹爪 王。我就是為了鷹爪王來的。」   「你和他有仇﹖」齊漱玉問道。   楚天舒道﹕「往日無冤﹐近日無仇。」   齊漱玉道﹕「那你為何找我﹖」   楚天舒道﹕「因為他有雙重身份。」   齊漱玉道﹕「哦﹐雙重身份﹖他另一個身份是什麼﹖」   楚天舒道﹕「是震遠鏢局的一名普通鏢師。最近湯總鏢頭發現他的行蹤可疑﹐ 故而叫我來此偵察。」   齊漱玉一聽他是剛從鏢局來的﹐不待他解說來龍去脈﹐便即間道﹕「鷹爪王的 事情我不想知道那麼多了﹐如今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我的衛師兄到過鏢局沒有﹖ 」   楚天舒道﹕「沒有呀﹗誰告訴你他要來震遠鏢局的﹖」   齊漱玉大失所望﹐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半晌問道﹕「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   楚天舒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一來到就發現他們是這個樣子了。看 來他們是著了什麼迷香﹐並未斃命。」   說至此處﹐他忽地轉過話題﹐問齊漱玉道﹐「你爹爹呢﹖」   齊漱玉道﹐「你問我爹爹干嘛﹖」   楚天舒道﹕「沒什麼。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和令尊一起來的。」   齊漱玉道﹕「本來我是和他一起的﹐但如今他已是另有去處了。」   楚天舒道﹕「是否在白駝山主那里﹖」   齊漱玉吃了一驚道﹕「你已經知道了。」   楚天舒道﹕「約略知道一些。」   齊漱玉道﹕「他們早已鬧翻了。但你也不必擔心﹐他是不會再向你家尋仇的了 。」   楚天舒道﹕「我知道。我也並不是擔心令尊尋仇才要知道他的行蹤的。你可以 告訴我﹐他是去了那里嗎﹖」   齊漱玉道﹕「這個、這個……」   楚天舒道﹕「你不願意告訴我嗎﹖信不信由你﹐我只是關心令尊﹐別無他意。 」   齊漱玉道﹕「多謝。但我只能告訴你﹐他現在已是另有安身立命之所﹐用不著 你替他擔心了。」   楚天舒隱隱猜到幾分﹐說道﹕「令尊若肯從此歸隱名山﹐那也是一件好事。對 啦﹐現在應輪到你會訴我了﹐你說的那個上官飛鳳又是什麼人﹖」   齊漱玉道﹕「我也不知道她是什麼人﹐是雪君姐姐叫我來這里找她的……」   楚天舒道﹕「啊﹐雪君你也見著了。」   齊漱玉笑道﹕「你這位師妹很是不錯﹐怪不得在洛陽之日﹐你曾經為了她和衛 師兄爭風呷醋。」   楚天舒道﹐「你這丫頭真是不知高低上下﹐竟敢在我的面前也耍油嘴。你再胡 說八道﹐瞧我不好好管教你﹗」   齊漱玉道﹕「哎喲﹐你是我哪門子長輩﹖」   楚天舒似笑非笑的望著她﹐好像在說﹕「你還不明白嗎﹖」齊漱玉翟然一省﹐ 不覺也笑了起來。   楚天舒道﹕「你笑什麼﹖」   齊漱玉道﹕「我覺得滑稽。」   楚天舒道﹕「哦﹐滑稽﹖」   齊漱玉道﹕「是呀﹐想不到你忽然變成了我的哥哥。這件事情豈不滑稽可笑﹖ 」   楚天舒道﹕「你覺得我不配做你的哥哥﹖」   齊漱玉道﹕「我倒是希望有一個哥哥﹐不過我總覺得你不像我的哥哥。」   楚天舒道﹕「哦﹐你心目中的哥哥是什麼樣子的﹖」   齊漱玉默然不語﹐半晌﹐低聲說道﹕「我不知道。」說罷﹐嘆了口氣。   原來她是想起了衛天元﹐衛天元和她一起長大﹐一向把她作小妹妹看待。她心 目中的「哥哥」是怎麼樣的﹖恐怕就是衛天元這個樣子吧﹖可是﹐她卻實在不願意 衛天元這個樣子對她﹐她對衛天元失望﹐就正是因為衛天元太像她的哥哥啊﹗楚天 舒怎能懂得她如此復雜的心思﹐說道﹕「我是和你開玩笑的﹐咱們不同父又不同母 ﹐那又何必理會什麼名份。你不喜歡以兄妹相稱﹐那我還是叫你做齊姑娘吧﹖」   齊漱玉噗嗤一笑﹐說道﹕「這樣稱呼又太客氣了。你名份是我的哥哥﹐卻又不 像我的哥哥﹐這才好玩呢﹗」   楚天舒莫名其妙﹐道﹕「好玩﹖」   齊漱玉道﹕「是呀。做哥哥是要愛護妹妹的﹐我有求於你的時候就叫你做哥哥 ﹐沒求於你的時候﹐就像以前那樣客客氣氣叫你一聲楚大哥。哥哥大哥﹐一字之差 ﹐卻有這麼微妙的分別﹐不好玩嗎﹖」   楚天舒道﹕「客氣就顯得生疏﹐我不想做你的『大哥』﹐又不敢厚著臉皮做你 『哥哥』﹐怎麼辦呢屍初時﹐他故意裝作一本正經的說話﹐說著說著﹐不覺也笑起 來了。」   楚天舒道﹕「咱們說正經的吧。我也不知道這里發生的是怎麼的一回事情﹐但 既然找不到那位上官姑娘﹔此地恐怕是不宜久留的了。咱們還是回去吧。」   齊漱玉道﹕「回去﹐回去哪里﹖」   楚天舒道﹕「你的媽媽在震遠鏢局。」   齊漱玉忽地低聲問道﹕「我的媽媽對你好不好﹖」   楚天舒道﹕「雖然她是我的繼母﹐對我有如親生。」說至此處﹐他也壓低聲音 問道﹕「玉妹﹐你不是在怪你的媽媽忍心拋棄你吧﹖」   齊漱玉黯然道﹕「我不怪她。她是有權利追求她的幸福的。」   楚天舒道﹕「相信我﹐你的母親是一個好母親。雖然她沒有對我說過她的心事 ﹐但我知道她平生最引以為憾的就是失掉了你。你不想去見見她嗎﹖」   齊漱玉道﹕「我、我不知道。唉﹐自從我懂得人事開始﹐我就在想﹐別人家的 孩子都有母親疼愛﹐要是我的母親還活著就好了。現在我知道她的下落了﹐我卻不 知道﹐不知道……」   楚天舒道﹕「你不知道﹐我知道﹗」   齊漱玉一怔道﹕「你知道什麼﹖」   楚天舒道﹕「我知道你其實是想念媽媽的﹐聽哥哥的活﹐和我一起回去吧。」   就在此時﹐忽然聽見了腳步聲。   齊漱玉道﹕「恐怕是那位上官姑娘回來了﹐咱們等一等再說。」   不料來的並非女子﹐她話猶未了﹐就聽得一個男子的聲音冷笑道﹐「回去﹐你 們還想回去嗎﹖」   來的是字文浩。   楚天舒喝道﹕「你是誰﹖」   字文浩不理睬他﹐面對齊漱玉依然在冷笑道﹕「我以為你跟你爹爹回家﹐原來 你是躲在這里和小白臉幽會。嘿﹐嘿﹐這小白臉不知道我是你的什麼人﹐你告訴他 吧。」   楚天舒大怒斥道﹕「放你的屁﹐我是她的哥哥﹗」   字文浩冷笑道﹕「你是她的哥哥﹖我告訴你﹐我才真的是她的哥哥。」   齊漱玉道﹕「胡說八道﹐你是誰的哥哥﹖你是一頭癲蛤螟。   是白駝山妖人生出來的癩蛤蟆﹗」   字文浩縱聲怪笑﹕「你不認哥哥無所謂﹐認我做未婚夫就行了﹗你要回去只能 跟我回去﹗盡管罵吧﹐你的天鵝肉我是吃定的了﹗」   字文浩沒有說錯﹐他的確是想來吃「天鵝肉」的。   齊漱玉一離開他家﹐他就暗地跟蹤﹐一直跟蹤來到這里。   齊勒銘和女兒中途分手﹐令他喜出望外。所以他才敢這樣肆無忌憚﹐以為「天 鵝肉」是必定可以到口的了。   雖然當他發現鐵拐李(鐵拐李是他父親的得力手下)和鷹爪王躺在地上﹐不免 有點吃驚﹐但這個發現﹐也還不足以阻止他狂妄的行動。   因為他所顧忌的只是齊勒銘一人﹐楚天舒年紀和他不相上下﹐莫說他不認識楚 天舒﹐即使知道楚天舒是誰﹐「揚州大俠之子」的身份也還未曾放在他眼內的。此 時﹐他已經在准備對付楚天舒了。   楚天舒怎能容得他說這許多污言穢語﹐氣得都幾乎要爆炸了﹐他怒不可遏﹐喝 道﹐「滾開﹗」   字文浩也在喝道﹕「你給我滾開﹗」   大家都不肯「滾開」﹐當然是唯有打起來了。   字大浩把手一揚﹐楚天舒面前登時浮起一層淡淡的煙霧﹐鼻子聞到了淡淡的香 氣﹗楚天舒一覺不妙﹐連忙閉著呼吸。但已吸進了一點毒氣。   說時遲﹐那時快﹐字文浩已是撲上前來﹐喝道﹐「給我倒下﹗」   不料楚天舒並沒倒下﹐他的判官筆迎著字文浩劈來的雙掌。   而且筆尖正是對著掌心的「勞宮穴」。   字文浩一個「盤龍繞步」﹐避招進招﹐只聽得「唰」的一聲﹐勞宮穴雖然沒給 刺個正著﹐袖子已是穿了一孔。字文浩心頭一凜﹕「這小子的內功造詣可還當真不 弱﹗」使出平生所學﹐雙掌翻飛﹐蕩開楚天舒的筆尖﹐但卻也不能將楚天舒逼退半 步。   齊漱玉忽道﹕「你想不想知道鐵拐李是怎樣死的﹖」   鐵拐李其實未死﹐但字文浩是不知道的。他聞言一凜﹐冷笑道﹐「難道是這小 子殺死的嗎﹖嘿、嘿﹐即使他真的有殺掉鐵拐李的本事﹐我也不懼。我更非殺掉他 替鐵拐李報仇不可﹗」   他已經察覺楚天舒氣力不繼了﹐心想即使齊漱玉上來助陣﹐他也可以十招之內 穩操勝券。十招之內﹐楚天舒縱然不是給他擊倒﹐自己也會昏迷。   哪知他又一次犯了輕敵的錯誤。   不錯﹐楚天舒的確是就要支持不住了﹐但他還能夠作最後的一擊。   字文浩見他出招遲緩﹐只道已是時候﹐便即欺身進逼﹐左拳搗出。右掌擒拿﹐ 他的擒拿是用上了分筋錯骨手法的﹐要是給他抓著﹐楚天舒就得變成殘廢。   哪知這是楚天舒力求速戰速決所施的誘故之計﹐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楚天舒 筆走輕靈﹐突然從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來﹐刺著他了。   字文浩悶哼一聲﹐倒躍出去﹐跌在地上。一此時齊漱玉亦已拔劍出鞘﹐正在跑 來﹐准備和他聯手。   「勝不驕﹐敗不餒」這本來是學武的人必須謹記的格言﹐可惜楚天舒忘了這句 格言﹐正像剛才的字文浩那樣﹐犯了輕敵的毛病。他以為字文浩已給他刺著穴道﹕ 說道﹕「玉妹﹐用不著你動手了﹐我只要你告訴我﹐你想怎樣處置他﹖」   話猶未了﹐忽聽得轟的一聲。一團煙霧突然在他面前爆炸﹐煙霧中閃爍著無數 金芒。   原來字文浩的武功也是在他的估計之上﹐雖然給他的筆尖刺著﹐卻沒有刺正穴 道。   字文浩是金狐穆好好之子﹐穆家的暗器是天下數一數二的。   現在他發出的正是穆家家傳的一種最厲害的暗器﹐名為毒霧金針於母彈。那些 閃爍的金芒乃是淬過毒的梅花針。   由於這種暗器殺傷力極強﹐他怕誤傷了齊漱玉﹐是以遲遲不敢使用。   好在齊漱玉劍未入鞘﹐她擋在楚天舒的前面﹐立即便是一招「亂披風」的劍法 使將出去。   叮叮之聲﹐不絕於耳﹐劍光飛舞之中﹐金針紛落如雨﹗楚天舒應變甚為迅速﹐ 劈空掌拍出﹐迅即躍過一旁﹐他沒有被毒針射中﹐不過吸進毒霧﹐這種毒霧和剛才 吸進的迷香混合﹐已經不是他的內功所能克制了﹐他腳跟未曾站穩﹐晃了幾晃﹐就 像一根木頭似的﹐倒了下去。   字文浩發出陰惻惻的冷笑﹐站了起來。   他正想發話﹐突然覺得脅下一麻﹐好像也是給一根利針射人他的體內。   齊漱玉冷笑道﹕「你知道鐵拐李和鷹爪王是怎樣死的嗎﹖告訴你﹐他們是給我 用毒針射死的﹗」   字文浩大吃一驚﹐喝道﹐「臭丫頭﹐你、你竟敢用毒針暗算我麼﹖」   齊漱玉格格笑道﹕「你猜對了﹐這不過是禮尚往來而已。我還可以告訴你﹐我 的毒針是你的姨娘送給我的﹐據她說﹐要比你的毒針厲害一點。」   她說的當然乃是謊言﹐但字文浩可不敢不信。   他心頭一震﹐自作聰明﹐暗自想道﹕「怪不得鐵拐李和鷹爪王死在此地﹐原來 是給這賤婢用毒針暗算的﹗我真糊塗﹐早就應該想到這兩個人的死因的﹐我卻竟沒 加以提防。」要知鐵拐李和鷹爪王的武功非同小可﹐齊漱玉說是用毒針才能殺了他 們﹐自是合情合理之極。   齊漱玉冷冷說道﹕「你是活不過一時三刻的了﹐你是不是想在臨死之前殺我報 仇﹖比劍﹐比暗器﹐我都可以奉陪﹗」   字文浩和楚天舒交手最後那刺﹐他的穴道雖然沒有給刺個正著﹐但筋脈卻給筆 尖挑斷一根﹐即使他不是中毒﹐亦已是無力再戰。   何況此際他已經「知道」是中了「毒針」。而他的姨娘穆娟娟使毒的本領卻比 他的母親高強﹐他也是早已知道了的。   心里越發吃驚﹐就越發疑神疑鬼。他的筋脈被挑斷一根﹐有點麻痺的感覺﹐他 也當成是中毒的跡象了。   活命要緊﹐字文浩連忙逃跑﹐他想的是﹕姨娘和母親所用的毒什相同﹐縱然毒 性厲害一些﹐但用家傳的解藥﹐料想還可以保得住性命。   他跑出地道﹐才敢大罵﹕「賤婢﹐你真得意﹐回來我再找你算帳﹗」   用不著他回來﹐齊漱玉已是在死亡的邊緣掙扎了。   原來齊漱玉才是真的中了毒針﹐而她用來射中字文浩的那一根針﹐卻是井沒喂 過毒的、普普通通的梅花針。   她仗著家傳的特異內功﹐不讓字文浩看出她業已中毒﹐但也只能暫且支持一時 而已﹐字丈浩一走﹐她松了口氣﹐毒性登時發作﹐只聽得一聲﹐「哥哥﹐你快逃跑 吧﹗」便即不省人事了。   楚天舒非但不能逃跑﹐根本就聽不見她這句活﹐他是早就暈過去的。不過他卻 醒得比齊漱玉快。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天舒開始有了知覺。   像是還在迷寓的夢境之中﹐他一張開眼睛﹐就大感迷茫﹐不知眼前所見是真是 幻。   「咦﹐這是什麼地方﹐我怎會來到這里﹖玉妹怎的也躺在我的身邊﹖」   他發現自己是置身在一所破廟之中﹐不但門窗破爛、供的神像也是金漆剝落﹐ 甚至有肢體不全的﹐檐角結滿蛛網﹐供桌舖滿灰塵。顯然是一座年久失修﹐根本無 人前來進香的荒山古廟。   「難道我是在做夢不成﹖」他咬一咬指頭﹐很痛﹐証明不是夢了。   「玉妹﹐玉妹﹗」他在齊漱玉耳邊呼喚﹐齊漱玉仍然是閉著眼睛﹐沒有醒來。 試一試把她脈息﹐脈息倒是還有﹐但卻十分微弱。   他給嚇得慌了。   「怎的會發生這樣奇怪的事情﹖剛才我在什麼地方﹖不是在地道里和人打架的 嗎﹖那個白駝山的小妖人呢﹖」   他定下心神﹐仔細想﹐漸漸想起來了。他記得在自己失掉知覺之前的那一霎那 ﹐那「小妖人」正在發出一枚會噴煙霧的暗器﹐當時齊漱玉在撲向那妖人。可以推 想得知﹐自己是中毒昏迷的。   不過這些事情是在北京城里的一座古老大屋發生的﹐而現在他們所在的地方﹐ 卻是一座荒山古廟。距離北京有多遠呢﹖又是誰人把他們送到這個地方的呢﹖他懷 著滿腹疑團﹐起身察視周圍環境。好在走動的氣力倒是還有﹐但也好像是大病一場 過後似的﹐腳步輕浮﹐身子虛弱。   忽然他在供桌上發現一個小小的銀瓶﹐銀瓶壓著一張紙條。   瓶中有一粒碧綠的藥丸。   他連忙把紙條展開宋看﹐上面寫著歪歪斜斜的兩行草書﹕「碧靈丹一枚請給齊 姑娘眼下﹕此藥井非對症解藥﹐但可暫保她十日之內性命無憂。若要救她性命﹐須 得以上乘內功打通她的奇經八脈。」   沒有署名。   他第一個想法是﹕「贈藥之人莫非就是上官飛鳳﹖」但再仔細一想﹐一來字跡 不像是女子的書法﹐二來昔是上官飛鳳﹐又何以只是贈藥就撤手不管呢﹖」   不過此刻他亦無暇去想這許多了﹐立即要解決的問題是﹕「這顆什麼碧靈丹﹐ 好不好給玉妹服下呢﹖」   他倒不是害怕那個人蓄意謀害他們。要害他們﹐那是太容易了﹐乘他們昏迷的 時候﹐一刀了結豈不省事﹐何須老遠從北京城里把他們送到這座荒山古廟﹐然後才 用假藥騙他們服下﹖不過﹐這個人的來歷﹐他一點都不知道。   齊漱五中的是什麼毒﹐他也摸不著底細。   那人說碧靈丹不是對症解藥﹐然則是否又能夠如那人所料﹐可以保得住齊漱玉 性命呢﹖藥物相濟相克﹐往往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假如那人時醫道只是一知半解﹐ 會不會想要救人反而變成害人呢﹖還有一個疑問是﹐為何那人不親自把碧靈丹給齊 漱玉服下﹐而要假手於他﹖齊漱玉呼吸急促﹐脈息微弱﹐看來隨時都會死去。   雖然他的心里有許多疑團﹐也只能大著膽於讓齊漱玉服下這顆碧靈丹了。   他惴惴不安的在齊漱玉身邊守侯﹐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齊漱玉蒼白如紙的面上 開始有了一點血色﹐脈息也恢復得比較正常了。   他這才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   齊漱玉終於醒過來了。   假如說楚天舒像是個大病初愈的人﹐那麼齊漱玉則還是在大病之中。   她雖然醒來﹐卻連一根指頭都不能移動。一時間也還未能開口說話。   只是從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得出來﹐她對周圍的一切也像楚天舒剛剛醒來那樣的 感到恍惚迷離。   楚天舒無法解釋﹐只能告訴她是有一個不知來歷的異人把他們送來這里的。   齊漱玉能夠說話了﹐說的話卻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   「哥哥﹐你還活著﹐我真高興。」   這第一句話還不怎麼奇怪﹐第二句話就奇怪了﹐她說﹕「咦﹐我怎麼還沒死去 ﹖」   楚天舒心頭一動﹐問道﹕「你怎麼知道你會死去的﹖」   齊漱玉道﹕「我當然知道﹐因為在我昏迷之前﹐我已經中了穆家的毒針。」   楚天舒道﹕「那個人留下一顆藥丸給你。」齊漱玉道﹕「什麼藥丸﹖」楚天舒 道﹕「名叫碧靈丹。」   齊漱玉似是又驚又喜的模樣﹐說道。「哦﹐是碧靈丹那就對了。呀﹐不對﹐不 對﹐還是不對﹗」   楚天舒詫道﹕「為什麼又對又不對呢﹖」   齊漱玉道﹕「碧靈丹的功效我是知道的﹐去年你在我家里中了穆家的毒針﹐我 爺爺給你服的那種解藥就是碧靈丹。碧靈丹是用天山雪蓮泡制的﹐能法百毒﹐但卻 不是穆家毒針的對症解藥。它的功效只能保得暫時平安。」   楚天舒道﹕「那不是對了嗎﹖」   齊漱玉道﹕「一顆碧靈丹只能稍減一兩分毒性﹐按說我還不能開口說話的。只 是一顆碧靈丹﹐也不能保得十天性命。」   楚天舒道﹕「或許你中的毒針﹐沒有我中的那種毒針厲害呢﹖」   齊漱玉道﹐「你知不知道﹐去年用毒針暗算你的那個人也正是金狐﹖」   楚天舒道﹕「我已經知道。」   齊漱玉道﹕「金狐也就正是那個小妖人字文浩的母親﹐他用來傷我的毒鐘當然 也就正是他的母親去年用來傷你的那種毒針。穆家制煉的毒針﹐只有一年比一年厲 害。」   楚天舒強笑道﹕「反正你現在事實上是已經能夠開口說後了﹐又何必去推究什 麼原因。」   齊漱玉忽地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給我服下這顆碧靈丹的﹖」   楚天舒道﹕「我一醒來﹐就給你服下的。」   齊漱玉道﹕「你可知你昏迷了多久﹖」   楚天舒道﹕「不知道﹐我只知我在昏迷之前已是黃昏時分﹐醒來之時則剛是日 影西斜。如此看來﹐最少也怕有一天的時光了吧﹖」   齊漱玉道﹕「啊﹐那就對了。」   楚夭舒道﹕「怎麼又對了呢﹖」   齊漱玉道﹕「穆家毒針﹐厲害無比。若不是那人一早就給我服下一顆碧靈丹﹐ 我決不能活到而今。而且我也清楚的記起來了﹐那日你中了毒什之後﹐爺爺也是在 你昏迷之中﹐先給你服一顆碧靈丹﹐過了十二個時辰﹐再給你服另一顆﹐你才醒來 的。   大概那個人算准了你醒來的時候也正好是該給我服藥的時候。」   楚天舒忽道﹕「妹妹﹐多謝你。」   這句話突如其來﹐齊漱玉一怔道﹕「多謝我什麼﹖」   楚天舒道﹐「我知道當時你是衣不解帶的眼侍我的﹐所以你才記得這樣清楚。 現在你也中了同樣毒針﹕我、我……唉﹗那個人也太吝惜了﹐為什麼不多留兩顆碧 靈丹給你呢﹖」   齊漱玉笑道﹕「你當碧靈丹是容易礙到的麼﹐制煉碧靈丹的這種雪蓮﹐產於天 山絕頂﹔六十年才開花一次。我的爺爺曾幫過天山派一次大忙﹐這才獲得他們以三 顆碧靈丹相贈的。」   楚天舒道﹕「可惜這三顆碧靈丹都給我服了。」想到齊漱玉兩次救了他的性命 ﹐自己卻只能在十天之後眼睜睜的看她死去。   不禁十分難過。   齊漱玉忽地噗嗤一笑﹐說道﹕「哥哥﹐你愁眉苦臉干嘛﹐和我笑一笑吧。」   楚天舒道﹕「虧你還笑得出來。」   齊漱玉道﹕「我是真的高興呢﹐你想不想知道原因。」她不待楚天舒回答﹐便 說下去道﹐「因為眼前就有一件喜事。」   楚天舒道﹕「哦﹐什麼喜事﹖」   齊漱玉道﹕「你還活著﹐這不就是喜事嗎﹖我本來以為我們兩人都是難逃毒手 的。」   楚天舒道﹕「我倒寧願這次仍然是我中了毒針。」   齊漱玉道﹕「我還沒有說完呢﹐哥哥﹐你實在沒有理由不陪我高興的。」   楚天舒道﹕「為什麼﹖」   齊漱玉道﹕「我只有十天好活了﹐我應該加倍珍惜這十天的﹐對不對﹖假如我 也像你一樣只知愁苦﹐又何必多活十天﹐現在死了﹐不是可以少受許多痛苦﹖」   楚天舒勉強笑道﹕「你說得對﹐我是應該盡量使你高興的。   你想要什麼﹐我做得到的我都去做。」   齊漱玉道﹕「我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我想在樹林里玩捉迷藏﹐我想在山頂堆雪 人﹐我想在觀音的神像上畫兩撇胡子﹐我想扮鬼去嚇我平日討厭的人﹐這些有趣的 玩意﹐衛師哥從來不肯陪我玩的。可惜我現在只能說話﹐卻動也不能一動。」   楚天舒道﹕「你好了我陪你玩。」   齊漱玉道﹐「我還怎能好起來呢﹖不過做雖然不能去做﹐能夠說出自己想做的 事情也是一種快樂了。至少你不會象衛師哥那樣討厭我的胡說八道﹐連聽都不肯聽 。不錯﹐他並沒有罵出口來﹐但我一看他的面色就是討厭的了。」   楚天舒道﹕「你說吧﹐你說什麼我都喜歡聽。」   齊漱玉道﹕「哈﹐還有第三個原因呢﹗你瞧﹐我的一根手指頭能夠動了﹐兩根 手指頭都能夠動了。」   楚天舒道﹕「這想必是藥力逐漸見效的緣故﹐說不定你明天可以走路了。」   齊漱玉道﹕「唉﹐沒有用的。明天﹐最多我只能動五根指頭﹐後天或者可以舉 起一只手來。但想要像常人下樣走動﹐那是決不可能的了。」   楚天舒道﹕「你怎麼知道﹖」   齊漱玉道﹕「我當然知道。你那次中了毒針﹐從昏迷到能夠離開我家﹐我都是 一直在你的身旁服侍你的。你是怎樣好起來的﹐每一個變化我都曾經留意。你知不 知道﹐你是服了三顆碧靈丹﹐又經我的爺爺以上乘內功助你打通奇經八脈﹐並以真 氣輸入你的體內﹐在第六天你才能夠行走的。」   說至此處﹐輕輕嘆了口氣﹕「一顆碧靈丹、最多只能保得住十天性命﹐那個人 是沒有說錯的。縱然我能夠站起來走那麼一兩步﹐終歸也還是活不過十天。」   楚天舒忽道﹕「你不會死的﹗」   齊漱玉苦笑道﹕「你不必安慰我了﹐我只希望你能夠留在這里陪我三天﹐說一 些我喜歡聽的話﹐我已是於願已足。」   楚天舒道﹕「我不是空言安慰你的﹐那次我中了毒針﹐」沒有死﹐這次你也不 會死的。因為穆家的毒針﹐並非無人可治。」   齊漱玉道﹕「不錯﹐是有人可治。但天下恐怕也只有一人﹐就是我的爺爺。但 我家離此數千里之遙﹐莫說你現在也只是能夠像常人一樣走動﹐即使你功力已經恢 復﹐你也決計不能在十天之內﹐將我送回家中。」   楚天舒道﹕「你錯了﹐還有一個人可以醫好你的。」   齊漱玉道﹐「誰﹖」   楚天舒道﹕「你忘記了你自己的父親了麼﹖令尊的功力。現今已是足可以比得 上令祖盛年﹐要是找到了他﹐他恐怕可以更快的替你打通奇經八脈。」   齊漱玉道﹕「你找不到他的。」   楚天舒道﹕「他去了哪里﹐你快點告訴我﹗我找不到﹐我也會托人替你找得到 他的﹗」   齊漱玉似乎有點意動﹐臉色變化不定﹐卻沒開口。   楚天舒道﹕「唉﹐你我如今已是以兄妹相稱了﹐你還須避忌什麼﹖」   齊漱玉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只知道他是跟我的穆阿姨走的。而 且他的內功﹐也已經給穆阿姨用酥骨散化去了。」   楚天舒道﹕「酥骨散化去的內功服了解藥就可以恢復的﹐只要他們還在京城﹐ 那就好了﹗」   唉﹐他們哪里知道﹐齊勒銘不僅只是被酥骨散「暫時」化去內功﹐而且是已經 給穆娟娟捏碎了琵琶骨的﹐他的內功是永遠不會恢復了。   楚天舒還在打著去找齊勒銘的主意。   齊漱玉道﹕「穆阿姨是想和他去名山偕隱的﹐恐怕不會留在京城了。」   楚天舒道﹕「那也說不定啊﹐因為還有你的衛師哥目前正是有事要他相助呢。 」   齊漱玉道﹕「他已經從姜姐姐口中知道﹐衛師哥有那位上官姑娘相助了。」   楚天舒道﹕「他就能夠那麼相信得過一個不知來歷的女子嗎﹖你的衛師哥是他 的師侄﹐我想他不會置之不理的。」   齊漱玉心意有點活動了﹐說道﹕「他還在京城又怎麼樣﹖」   楚天舒道﹕「我可以請震遠鏢局的湯總鏢頭替我設法找他。   他在京城神通廣大﹐他一定有辦法的。啊﹐對啦﹐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情﹐據 湯總鏢頭說﹐他是聽得鷹爪王透露令尊在那座住宅的消息﹐才叫我到那里打探的。 不錯﹐雖然在那座住宅里見不著令尊﹐但據此推測﹐令尊多半還是尚在京中。「齊 漱玉道﹕「你別胡思亂想了﹐試想﹐你現在也只不過能夠好像常人一樣走動﹐你自 顧不暇﹐還能夠和我一起去震遠鏢局麼﹖」   不錯﹐楚天舒的確是不能把齊漱玉拋在荒山古廟自己下山的﹐而現在﹐他也的 確是還沒有氣力背一個人下山。   楚天舒道﹕「你剛才為什麼說是只希望我留在此地陪你三天﹖」   齊漱玉道﹕「三天之後﹐我想你是自己可以下山了。你那天離開鏢局就沒回去 ﹐令尊恐怕也早已等得心焦了。而且﹐一個人死的時候一定難看得很﹐我也不想你 在我的身邊﹐看著我死去。」   楚夭舒道﹕「你錯了。」   齊漱玉道﹕「什麼錯了﹖」   楚天舒道﹕「第一﹐我用不著三天就可以下山﹐第二﹐天下也不只有兩個人能 以內功助你解毒﹐還有半個人。」   此語甚奇﹐齊漱玉怔了一怔﹐問道﹕「什麼半個人﹖這半個人又是誰﹖」   楚天舒道﹕「這半個人就是我。」   齊漱玉慢聲道﹕「哦﹐你﹖」顯然不敢相信。   楚天舒道﹕「我的內功雖然遠遠不及你的爺爺﹐但打通奇經八脈的法門.我還 是懂的。據家父說﹐我們楚家所學的也還算得是正宗內功。」   齊漱玉眼睛閃出光輝﹐改容說道﹕「不錯﹐你們楚家是天下第一點穴名家﹐對 經脈的研究自是出色行當的了。不過﹐打通奇經八脈﹐非得有深厚的內力不行﹐莫 說你的內力未曾恢復﹐即使已經恢復幾分﹐我也不能讓你耗損內力。」   楚天舒道﹕「誰說我的內力未曾恢復﹐你瞧……」呼的打出一拳﹐果然是能夠 令得齊漱玉感覺拳風拂面了。   「你瞧﹐最少恢復三分了吧﹖」   齊漱玉又驚又喜﹐說道﹕「想不到你恢復得這樣快﹐我還以為你即使沒中毒什 。但吸進了毒霧﹐也得明天才能行動如常呢。   想不到你已經可以揮拳踢腿了。不過……」   楚天舒道﹕「沒有什麼不過了。今天我恢復了三分……明天就可能恢復六分﹐ 說不定到了後天我已是完全恢復了﹐想必是當我昏迷的時候﹐那個人也給我服了解 藥之故。我只要恢復七分內力﹐就可以開始結你打通奇經八脈啦。」   「我的功力不及你的爺爺﹐或許不能用內功為你法毒療傷﹐但最少可以延續你 的性命﹐這樣﹐咱們也就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去找你的爹爹了。」   齊漱玉道﹔「打通奇經八脈﹐極為耗損內力。為了我的緣故﹐可又得阻延你的 復原了。」   楚天舒眉頭一皺﹐說道﹕「咱們己經是一家人了﹐你還說這樣的話。我的性命 也是你和你爺爺救的﹐耗損一點內力又算得了什麼﹖」   齊漱玉忽地笑道﹕「你餓不餓﹖」   楚天舒笑道﹕「你不說我不覺得﹐你一說我倒真是覺得有點餓了。啊﹐對啦﹐ 你也一定覺得有點俄了﹐是嗎﹖咱們少說恐怕也有整整一天沒吃過東西了。你能夠 感覺餓就好。」   齊漱玉道﹕「我倒還未感覺餓﹐只是覺得有點口渴了。」   楚天舒道﹕「好﹐那麼你歇一會﹐我出去找尋食物。」   他走出陰沉的古廟。外面是滿天陽光。   楚天舒迎著陽光﹐深深呼吸﹐精神一振。雖然還有點虛浮的感覺﹐走起路來﹐ 已是一如常人。   在山路上﹐他發現有車輪的軌跡。「哦﹐原來那個人是用馬車載我們來的。只 不知這恩人是誰。他救了我們﹐連名字都不肯留下﹐不知他還會不會再來﹖」   山上野獸甚少﹐偶而發現一兩只野兔奔竄﹐他只恢復三分氣力﹐追捕野兔比較 困難﹐試了兩次都失敗了﹐只好先找水源。   他找到了一條山澗﹐水流甚急﹐有魚兒隨著浪花躍起。他心頭一樂﹕「野兔抓 不到﹐鮮魚的味道也不錯。」於是削木為叉﹐叉了幾尾鮮魚﹐斬下山間野竹﹐做了 幾個竹筒。盛水回來。   「我只捕得幾尾魚兒回來﹐往後幾天﹐恐怕也還得天天吃魚。」楚天舒道。   「很不錯呀」﹐我正是最喜歡吃魚。」齊漱玉道。其實她自小在山間長大﹐很 少機會吃到鮮魚﹐根本就來成其為「嗜好」的。   「你怎麼樣﹖」楚天舒問。   「很好﹐真的很好。你瞧﹐我已經可以動第三根指頭了。」齊漱玉笑道。   楚天舒生火烤魚﹐齊漱玉吃過了他烤的魚之後﹐笑容卻忽然收斂﹐皺起眉頭來 了。﹒   楚天舒抱歉道﹐「我的手藝不好﹐魚烤焦了。」   齊漱玉道﹕「不。不是你的手藝不好﹐烤焦了還特別香呢。」   楚天舒道﹕「那你為何皺眉﹖」   齊漱玉滿面通紅﹐忽地「哎呀」一聲叫道﹐「哎呀﹐不好﹐要拉肚子﹗」   楚夭舒略一躊躇﹐便即說道﹕「咱們是兄妹﹐用不著避什麼嫌疑﹐我服侍你。 」將她抱到廟後面的草叢中﹐讓她痛痛快快大瀉一場。   瀉過之後﹐齊漱玉的精神倒是爽利許多﹐含羞說道﹕「哥哥﹐真是不好意思﹐ 要你聞、聞……」   楚天舒笑道﹕「我的烤魚你覺得香﹐你拉肚子﹐我也不覺得臭。你安心養病吧 ﹐過兩天咱們就回京城去找你爹。」   他哪里想得到﹐他要找的人﹐齊漱玉的父親齊勒銘﹐此際正是面臨生死關頭。   武當五老已經把齊勒銘和穆娟娟包圍起來了﹗齊勒鉻始終不肯拔劍﹐「五老」 之首的玉真子道﹕「我數到一、二、三﹐齊勒銘你若還是如此蔑視我們﹐不肯拔劍 ﹐那你就是自己找死了﹗」   玉虛子則冷笑道﹐「我看他是想要撒賴﹐不錯﹐若在平日﹐我們武當五老﹐當 然不能殺手無寸鐵之人。但今日我們是報仇來的﹐你是蔑視也好﹐是撒賴也好﹐我 們都非殺你不可﹗」   齊勒銘淡淡說道﹕「要殺就殺﹐何必多言﹗」   他哪里知道﹐齊勒銘既非蔑視他們﹐亦非存心撒賴﹐而是根本無力撥劍。   「一、二、三﹗」玉真子數到「三」字﹐齊勒銘仍然沒有拔劍。   玉真子喝道﹕「穆娟娟﹐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此事與你無關﹐你現在要走﹐ 還來得及﹗」   穆娟娟一挺胸膛﹐毅然說道﹕「我也再說一遍﹐我與他生則同生﹐死則同死。 你們要殺他﹐請先殺我﹗」   玉真子眉頭一皺﹐喝道﹕「動手﹗」   玉虛子和那個年紀最輕的道士沖靈﹐一個和齊勒銘有毀容之仇﹐一個與齊勒銘 有殺師之恨﹐他們一聽掌門令下﹐立即雙劍齊出。   玉虛於在「五老」中排行最末﹐劍法卻數他最好﹐一招「三轉法輪」首先把穆 娟娟的身形籠罩在劍光之下。他這一招用意倒不在於取穆娟娟的性命﹐而在防她使 毒﹐劍光展開﹐風雨不透﹐喂毒的晴器固然打不進去﹐即使用上迷香之類﹐也將給 劍風掃蕩無遺。   與此同時﹐沖靈則是一招「雲麾三舞」﹐挽起一朵劍花分成三個落點﹐徑襲齊 勒銘上身的三處要穴﹐他是代表他的業已去世的師父玉頂真人出戰的﹐功力較弱﹐ 但為報師仇。劍法卻是最為狠辣。他有玉虛子從旁掩護﹐也就不怕穆娟娟使毒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節 忽聞太子冷笑聲】   眼看齊勒銘就要傷在他的劍下﹐忽聽得了個清脆的聲音冷笑說道﹐「武當五老 ﹐好不要臉﹗」   沖靈道人已是狠狠的一劍刺將出去﹐莫說他不會因這一聲冷笑罷手﹐即使想要 罷手﹐亦已不能。   冷笑聲中﹐湖邊柳樹之下﹐忽然閃出一個女子。   齊勒銘站立之處離那棵柳村雖然不過十步之遙﹐但誰也想不到那女子來得這樣 快。   當真是聲到人到﹐她是怎樣拔劍的﹐沖靈都尚未看見﹐陡然間只覺精芒耀眼﹐ 她的劍尖已是指到了沖靈的嚥喉。   在這性命危急的關頭﹐保護自己乃是出於本能﹐沖靈雖然只須長劍一伸﹐就可 取了齊勒鉻的性命﹐在這關頭﹐也必須回劍遮攔。   只聽得「當」的一聲﹐兩柄劍還未接觸。沖靈道人那把良劍已是跌落地上。   他是給那少女刺著虎口﹐以致長劍脫手的﹐根本就未能與對方的兵刃相交。   那少女的劍法之快﹐尚不止此﹐幾乎是在沖靈道人遇襲的同一時候﹐玉虛子的 劍圈亦被她的劍尖挑破。   玉虛子的本領當然比沖靈高明得多﹐雖驚不亂﹐一個「抽撒連環」﹐退步發招 ﹐少女贊道﹕「好﹐你的劍法大概可以名列十大高手之內﹗」就在說這句活的當中 ﹐她的劍又已是刺向「五老」中排名第四的王洞子。   玉虛子踉踉蹌蹌退出了六七步﹐雖然沒有給那少女刺著﹐臉上已是火辣辣的發 燒。那少女對他的稱贊其實是並無誇大的﹐但在這樣情形之下﹐卻似變成了諷刺了 。   玉洞子見劍法最好的玉虛子失利﹐不敢和她對攻﹐一招「鐵鎖攔江」﹐橫劍當 胸﹐嚴加防御。那少女只是怕他去傷害齊勒銘﹐見他固守﹐也就不去攻擊他了﹐兔 起鷂落﹐這少女在玉洞子面前一掠即過﹐碧瑩瑩的劍尖又已指向了排行第二的玉玄 子。   玉玄子喝道﹕「何方妖女﹔膽敢如此猖狂﹗」松紋劍橫披削出﹐隱隱挾著風雷 之聲。   少女一聲冷笑﹐陡地連刺三劍﹐劍法奇幻無比﹕玉玄子不甘示弱﹐劍光護體﹐ 強攻過去﹐不料這一劍卻劈了個空﹐只覺微風颯然﹐背心突然感到一股涼氣﹐那少 女不知怎的就繞到他的背後了。   玉玄子這一驚非同小可﹐百忙中只好斜身一撲﹐變了「滾地葫蘆」﹐滾出了數 丈開外﹐確知已經擺脫了那少女的幾乎是貼著後心的劍法﹐方敢站起來。   少女逼退了玉玄子﹐尚未轉身﹐便聽得一個平和的聲音說道﹕「好劍法﹐貧道 領教姑娘高招﹗」就好像在她耳邊說話似的﹐一回身﹐只見須眉皆白的玉真子已是 站在她的面前。少女也不禁面上一紅﹐心想道﹕「要是這老道一聲不發﹔就來偷襲 ﹐只怕我也難免受傷。」   玉真子長劍緩緩指出﹐劍尖就好像懸著鉛塊似的。但說也奇怪﹐少女那麼迅捷 的劍法﹐連發七招、始終都攻不進去。玉真子道﹕「姑娘﹐你歇歇吧﹗」長劍平伸 ﹐劍尖似削﹐劍身卻拍下去。看似平平無奇﹐實則這一招他已是用上了「泰山壓頂 」之勢了。   玉真子加重壓力壓下去﹐料想那女子決計抵擋不住。他慈悲為懷﹐不願傷及旁 人﹐故此出言提醒對方﹐所謂請她「歇歇」﹐即是要她認輸撒劍的意思。   不料那女子可不領情﹐只聽得她一聲笑道﹕「老道長﹐你們不肯罷手﹐我如何 就能歇息﹖」   笑聲中她的身子突然平地拔起﹐藉著這一躍之勢﹐她的那柄劍已是從玉真子得 劍底抽了出來。   玉真子怕她拼命﹐反手一劍﹐使個「雪花蓋頂」的招數﹐護著腦門﹐同時虛削 對方雙足。   那女子身子懸空﹕按說是不能避開他這反劍一削的。玉真予已經打好主意﹐要 甩劍尖來刺她腳跟的湧泉穴﹐並非真的削斷她的雙足。   但玉真子的如意算盤又是沒有打通。   只聽得「叮」的一聲﹐濺起火星點點。那少女身於懸空﹐居然能夠一個鷂子翻 身﹐頭下腳上﹐凌空下刺、劍尖恰好碰著玉真子的劍尖。   玉真子內力貫注劍尖﹐力道奇勁。雙劍一碰﹐那少女藉他這股力道﹐身似離弦 之箭﹐迅即「飛」出七八丈外﹐恰好在齊勒銘身前落下。   她這兩招﹐劍法、身法都是奇幻之極﹔玉真子那樣一個見多識廣的人﹐也是非 唯見所未見﹔仰且聞所未聞﹗心里想道。   「這兩招劍法﹐比起齊家劍法﹐有過之而無不及﹐她是什麼人呢﹖」   給那女子逼退的﹐武當五老中劍法最好的玉虛子﹐此時也正在呆呆出神。他靠 著湖邊一棵柳樹﹐臉上一派茫然神氣﹐若有所思。   玉玄子在地上打了個滾﹐站了起來﹐見玉虛子這副神氣﹐連忙呼喚他道﹕「五 師弟﹐你怎麼啦﹖快來布五行劍陣﹗」   奇怪的是﹐玉虛子對他的呼喚﹐竟似是視而不見﹐聽而下聞﹗玉玄子恐防師兄 一人制服不了那個女子﹐只好先跑過去。   玉真子道﹕「師弟﹐且慢動手﹗」回頭對那少女道﹕「姑娘﹐請問你是齊勒銘 的什麼人﹖」齊勒銘有個女兒﹐他是知道的。齊勒銘之父齊燕然晚年有新創的劍法 他也是知道的﹐他懷疑這個女子就是齊燕然的孫女。   不料那少女卻是這樣回答﹕「無親無故。我和齊先生不過是昨日剛剛相識。」   玉真子道﹕「難道你是偶然路過的麼﹖」   那少女道﹕「這倒不是﹐我是特地來給你燈兩家化解的。」   玉玄子哼了一聲。冷笑道﹐「你是什麼……」剛說了半句﹐就給師兄用眼色阻 止。玉真子道﹕「師弟﹐讓這位姑娘先說下去。」   那少女道﹐「你們大概是想說我是什麼東西﹐也配來作調人吧﹖」   玉真子道﹕「貧道沒有這個意思。不過貧道倒是想向姑娘請教一事。」   那少女道﹐「不敢﹐道長請說。」   玉真子道﹕「姑娘想給我們兩家化解﹐請問姑娘是否已經知道我們和齊勒銘之 間結下的是什麼梁子﹖」   少女答得非常爽快﹐簡簡單單的只有兩個字﹕「不知﹗」   玉玄子在武當五老之中脾氣最為暴躁﹐這次他再也不理會師兄的眼色了﹐忍不 住就大喝道﹕「小妖女﹐你即是毫不知情﹐你憑什麼罵我們不要臉﹖」   少女冷冷說道﹕「你這算是向我請教呢﹖還是要和我吵架﹖請教﹐就該有點禮 貌﹔吵架我也可以奉陪﹗」   玉玄子拙於言辭﹐怒道﹕「我不和你這妖女逞口舌之利﹐我只告訴你﹐今日我 們是非殺齊勒銘不可﹐你要幫他﹐那就和他並肩上吧。但我可得有話在先﹐這次我 們對你是不會手下留情的了。」這話其實是說給他的師兄玉真子聽的。   少女冷笑道﹕「這位道長剛才倒是確實對我有點手下留情﹐你似乎不是吧。不 過你們想要和我打架﹐我一樣可以奉陪。齊先生是不會和你們動手的……」說至此 處﹐回頭時穆娟娟道。   「穆女俠﹐咱們聯手斗一斗武當五老如何﹖」   穆娟娟道﹐「好﹗」走上前和她並肩而立。齊勒銘靠著一裸樹﹐好像眼前發生 的事情與他無關似的﹐一派冷漠的神情。   少女忽道﹕「穆女俠﹐請你給我解藥。」   穆娟娟一怔道﹕「解藥」   少女道﹕「不錯﹐解藥。我不知道你用的是什麼毒﹐但我想你一定有對症的解 藥。」   穆娟娟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氣﹐不再問了﹐當下就把一顆藥九拿出來給她。   玉玄子道﹕「小妖女﹐你搗什麼鬼﹖」   那少女道﹕「牛鼻子﹐你要和我打架﹐可還得等一等。這是為你們著想的。」   玉真子眉頭一皺﹐說道﹕「師弟﹐你讓我和這位姑娘說。姑娘﹐你是受了毒傷 嗎﹖」   少女笑道﹕「道長﹐假如你剛才那招全力施為﹐我倒是可能受點傷的。不過﹐ 那大不了也只是內傷﹐決不會是毒傷。」   玉真子道﹕「姑娘客氣了﹐說老實活﹐貧道就是全力施為﹐最多也只是能夠在 姑娘奇幻無比的劍法之下自保而已﹐傷是決計傷不了你的。」他頓了一頓﹐問道﹕ 「不過﹐你既然並非受了毒傷﹐卻要這解藥作甚﹖」   少女道﹕「你的師弟不是說要用五行劍陣對付我的嗎﹖」   玉真子道﹕「你說錯了﹐是對付齊勒銘。只要你置身事外……」   少女道﹕「假如我不置身事外呢﹖」   玉真於道﹕「我希望你別趁這淌渾水。但這點可以暫且不談﹐貧道只想知道﹐ 你的怎藥和我們的五行劍陣又有什麼關系﹖」   少女道﹕「關系重大之至﹐沒有這類解藥。你們的五行劍陣就布不成功了﹗」   玉真於吃一驚道﹕「為什麼﹖」   少女道﹕「我也老實告訴你吧﹐這顆解藥不是我自己要的﹐是給你的師弟玉虛 子的。」   玉玄子連忙問道﹕「師弟﹐你真的是受了那妖婦暗算﹖」   玉虛子哼了一聲﹐說道﹕「用不著她的解藥﹐我也不會就給她毒死。」   原來玉虛子正是因為他那招「三轉法輪」﹐被那少女所破﹐劍圈有了裂口﹐以 至給穆娟娟乘虛而入﹐令他中了毒的。   少女說道﹕「不錯﹐以你的內功造詣﹐三日之內當能驅出毒質﹐七天之後﹐便 可復原。但你今日卻是不能布五行劍陣的了。   再說﹐我也不想你受這七天的苦。」   五玄子冷笑道﹕「你倒好心﹐焉知你不是又想乘機下毒﹖」   少女道﹐「你可以問問你的師弟﹐我要傷他﹐大概也還無需下毒。」   玉玄子當然不會真的去問師弟﹐玉虛子也不說話﹐竟似默認。   玉真子亦是如有所思﹐此時方始抬起頭來﹐把目光射向玉虛子﹐說道﹕「師弟 ﹐這位姑娘送解藥給你﹐你意下如何﹖」所謂“意下如何」﹐其實亦即是問他接不 接受。   玉虛子一咬牙根﹐說道﹕「齊勒銘是咱們武當派的大仇人﹐他又不肯依咱們畫 出的道兒走﹐這仇已是非報不可。這解藥我不能受﹗」   那少女道﹐「你錯了﹗」   玉虛子道﹕「哦﹐我什麼地方錯了﹖」   那少女道﹕「我送解藥給你﹐和你們向齊勒銘報仇﹐這是兩回事情﹗你以為我 是做買賣嗎﹖我早已說過﹐我給你這顆解藥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們可以布成五行 劍陣﹔那豈不更有利於你們報仇﹗」   玉玄子冷笑道﹕「醫好別人﹐讓他來對付自己﹐這可真是天下奇聞﹗」   那少女冷冷說道﹕「你以為是奇聞﹐我卻以為是應有之義。」   玉玄子道道﹕「什麼應有之義﹖」   少女道﹕「虧你自命俠義道﹐這點道理里也想不通﹖」   玉真子道﹕「姑娘﹐我也有點不大明白。」   少女道﹐「不明白什麼是應有之義﹖」   玉真子道﹐「不是。我覺得你的言語似乎有點先後不符。」   少女道﹕「怎樣不符﹖」   玉真子道﹐「你一上來﹐就對貧道說是想化解我們兩家冤仇的。」   少女道﹕「不錯。但你們既然堅決不肯罷手﹐我唯有代表齊先生和你們央斗了 。決斗也得公平決斗才是﹐當然齊先生是和你們武當五老決斗的﹐我既是代表他﹐ 就不能讓你們的劍陣缺少一人﹐更不能如此不要臉的去對付一個病人﹗」   後半段話其實是說給玉玄子聽的﹐玉玄子當然也聽得出來。   面上一紅﹐怒道﹕「小妖女﹐你是繞著彎兒罵我們不要臉是不是了哼﹐齊勒銘 可不是病人﹗他不拔劍﹐只是撤賴﹗」   齊勒銘沒答辯﹐少女也只冷笑。   玉真子忽道﹕「姑娘所為﹐的確是有俠義之風。姑娘﹐你貴姓﹖」   少女道﹕「復姓上官﹐雙名飛鳳。」   玉真子與玉虛子不約而同的「哦」了一聲﹕「哦﹐復姓上官﹗」   王玄子不懂﹐為什麼他們一聽得這少女復姓「上官」就面露驚詫之色。   只見上官飛風向玉虛子走去。說道﹕「玉虛道長﹐要是你信得過我﹐又要急於 在今日報仇的活﹐就請服下這顆解藥。」   玉玄子不放心﹐仗劍跟在後面。見玉虛子接過解藥﹐連忙叫道﹕「師弟……」   玉虛子道﹕「上官姑娘﹐我相信你﹗」玉玄子想要攔阻已來不及﹐玉虛子立即 把解藥服下了。   「不過﹐我倒不急於在今日報仇。」玉虛子服了解藥﹐繼續說下去﹐「我想先 弄清楚一件事情。姑娘﹐你一來到﹐就罵我們﹐是否認為我們做得不對﹖」   上官飛鳳直認不諱﹐「當然﹐否則我也不會罵你們不要臉﹐罵得這樣重了﹗」   玉虛子面上變色﹐說道﹕「上官姑娘﹐你於我雖有贈藥之德﹐但這句活﹐你若 不解釋清楚﹐我還是要和你拼命﹗」   玉真子緩緩說道﹕「姑娘﹐你說過你還未知道我們與齊勒銘結的是甚冤仇﹐這 斷語也未免下得太早了。我可以告訴你……」   上官飛鳳道﹕「我用不著知道詳情。不管你們之間的冤仇多深﹐你們也不應該 強逼一個業已殘廢的人和你們交手。嘿﹐嘿﹐武當五老﹐聯手對付一個廢人﹐說出 來似乎也太笑話了吧﹗」   此言一出﹐玉真、玉虛不覺都是一呆。這件事太出他們意料之外了。   玉玄子喝道﹕「此話當真﹖」   沖靈道﹕「我不相信﹐殘廢是可以偽裝的。何況齊勒銘根本就看不出有殘廢的 模樣。這女子分明是齊勒銘一黨。」   活猶未了﹐忽覺微風颯然。上官飛鳳已是到了他的背後﹐突然推他一孿﹐沖靈 道人身不由已﹐給她推得沖向前方。   這一下突如其來﹕連玉真子都不禁大吃一驚﹐喝道﹕「上官姑娘﹐你干什麼﹖ 」   玉玄、玉洞早已雙劍齊出﹐玉玄子叫道﹕「沖靈師侄已經遭這妖女毒手﹐你還 問她在干什麼﹖」   上官飛鳳反手一劍﹐這一劍奇幻無比﹐玉玄子和玉洞子都感覺得那明晃晃的劍 尖似乎是向他們刺來。不過上官飛鳳也不似傷害他們﹐只是阻止他們去救沖靈。   沖靈給她一推﹐身不由已奔向前方。這一推恰好將他推到了齊勒銘的面前。   玉真子大驚之下本來就要出手的﹐一看清楚﹐這才放下心。   他不但看出上官飛鳳對他的兩個師弟並無惡意﹐也看出了他的師侄並沒受傷。   只有一個疑團尚未解開﹐為什麼上官飛鳳將他師侄如此捉並﹖疑團馬上解開了 。   沖靈收不住腳步﹐撞著了齊勒鉻﹐本能的伸手一抓。   玉真子本來已經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此時又不禁給嚇得跳了起來。   要知齊勒銘乃是武林公認的天下第一高手﹐集武當五老之力也未必勝得了齊勒 銘﹐何況沖靈不過是替代他的先師來報仇的﹐並非真的「五老」之一。盡管他已經 得了師父的衣缽真傳﹐他的本領和四個師叔還是相差甚遠﹗玉真於倒不是害怕齊勒 銘殺害他的叔侄﹐因為他知道齊勒銘是一個極其自負的人﹐莫說沖靈只是受外力推 動。誤打誤撞﹐即使沖靈真的出手﹐只是他一個人出手的話﹐料想以齊勒銘的身份 ﹐當也不屑與他交手的。   但內功練到了齊勒銘這種境界﹐縱然他無意傷人﹐別人撞著了他﹐也會給他的 內力反震而受重傷﹗玉真子連忙叫道﹕「齊先生﹐請你手下留情﹗……」   他是希望齊勒銘減輕內力的反震﹐「手下留情」這句話雖然不很適當﹐急切間 無暇思索﹐也只好用上這句「套話」了。   哪知沒有「手下留情」的並非齊勒鉻﹐而是他的師侄。   「嗤」的一聲﹐齊勒銘肩部的衣裳被沖靈抓裂﹐玉真子還聽得見骨頭碎裂的聲 音。   齊勒銘晃了幾晃﹐像風中之燭似的﹐倒了下去1這個變化太過出乎玉真子的意 料之外了﹐他張目結舌﹐話也說不出來。   穆娟娟扶起齊勒銘﹐冷冷說道﹕「你們滿意了吧﹖」   沖靈道人呆若木雞。   此時上官飛鳳早已納劍入鞘﹐讓開一條路﹐玉玄子飛奔過去﹐、扶穩沖靈﹐問 道﹕「師侄﹐你沒受傷吧﹖喂喂﹐你怎不說話呀﹖你醒醒﹐醒醒﹗」   沖錄道人好像從一個離奇的夢境中醒來﹐臉上的表情也不知是驚是喜﹐驀地叫 了起來﹕「他的武功已經廢了﹐已經廢了﹗」   「玉玄子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沖靈茫然說道﹕「我不知道﹐我碰著他的時候。他的琵琶骨已經碎了﹗」   玉玄子剛寸也聽見了齊勒銘骨頭碎裂的聲音的﹕但此時從沖靈口中得到証實﹐ 仍是不禁既喜旦驚﹐喃喃說道﹕「是誰捏碎。   捏碎……」   玉真子咳了一聲﹐說道﹕「齊先生﹐不管你過去行為怎樣﹐今日之事﹔我還是 不能不佩服你這智仁勇三者俱備的聰明抉擇﹕委屈了你﹐貧道在此向你謝過﹗」   用不著畫蛇添足﹐誰也懂得他沒有說出來的那些話了。齊勒銘的武功天下第一 ﹐除了他自廢武功﹐還有誰能夠捏碎他的琵琶骨﹖這不只是玉真子的想法。也是武 當五老共同的想法。   玉玄子低下了頭﹐暗自想道﹕「我真愚蠢﹐此事是應該早就想到了的。怪不得 他一直不肯拔劍﹐想必是一發現我們﹐就自作了決斷的了。」   在武當五老這邊﹐當然認為齊勒銘甘願自廢武功﹐化解冤仇﹐乃是當機立斷的 智慧。   假如齊勒銘不是自廢武功﹐武當五老縱然能致他於死﹐「五老」恐怕也難免有 所傷亡﹐故此玉真子也要稱贊他的仁心。   捏碎琵琶骨需要極大的勇氣﹐那更是無須多說了。   玉真子以武當首座長老的身份﹐稱贊本屬仇家的齊勒銘智仁勇三者俱備﹐這樣 的贊語﹐也當真可說是難得之極了。   不料齊勒銘卻板起臉孔道﹕「你這些話全是無的放矢﹐請把你的贊語收回﹐我 寧願戰死在你的手里﹐也不要你這樣稱贊﹗」   玉真子怔了一怔﹐說道﹕「齊先生﹐我知道你心里難過……」   齊勒銘道﹕「我告訴你﹐我並非是因為怕了你們而自廢武功的﹗」正是﹕一劍 縱橫寒敵膽﹐平生從不受人憐。 熾天使書城
    第二回 怨氣易消 芳心難測 武功雖失 俠骨猶存

    【第一節 化敵為友】   齊勒銘抬眼望天﹐緩緩說道﹕「我可以死在你們手里﹐但不能讓你們胡說我是 被逼認輸而自廢武功﹗」   玉真子心中慨嘆﹕「這人武功天下第一﹐驕傲恐怕也是天下第一。」他當然不 相信齊勒銘說的是真話。只道他是要保持自己這份驕做﹐因此寧可自己偷偷做了﹐ 口頭也不肯承認。   「是﹐是。齊先生﹐你本來沒有輸給我們。咱們都未交手﹐自是談不上勝負。 」看到武功天下第一的人「自廢武功」﹐說實在話﹐玉真子也是不禁有點為他惋惜 的。能夠避免一場極可能是兩敗俱傷的災難﹐玉真子自也不借說幾句好後來安慰齊 勒銘。   偏偏玉玄子是個憨直的人﹐心里不服氣﹐說道﹕「齊先生﹐那你因何自廢武功 ﹖」從斥為「魔頭」而改稱為“先生”﹐顯而易見﹐盡管他仍是不服氣﹐對齊勒銘 的態度已是從仇視變為尊敬。   齊勒銘冷冷說道﹕「誰說我自廢武功﹖」   上官飛鳳不願枝節橫生﹐上前說道﹕「反正齊先生的武功確實已廢﹐那又何須 根究是為誰所廢﹖沖靈道長﹐據我所知﹐令師是和齊先生比劍十年之後方始去世的 ﹐不錯﹐要是沒有那一場比劍﹐令師或者可以多活幾年﹐但齊先生如今已經廢了武 功﹐相信也可以抵償了吧﹖」   沖靈低下了頭﹐說道﹕「我本來是准備戰死在齊先生手里的﹐多謝齊先生讓我 活著回去稟告先師﹐我想先師知道今日的結果﹐他在九泉之下亦當可以瞑目了。」   上官飛鳳再向玉虛子問道﹕「玉虛道長﹐齊先生毀了你的容貌﹐你是否還要依 樣報仇﹖」   玉虛子抱劍一揖﹐說道﹕「齊先生﹐毀容與毀武功不能相提並論﹐你償還我的 已是有過而無不及。」   這兩人是和齊勒銘仇恨最深的人﹐故此上官飛鳳在問了他們之後﹐便道﹐「如 此說來﹐你們兩家的冤仇可以化解了吧﹖」   齊勒銘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見上官飛鳳的一雙眼睛看著他﹐他心里嘆 了口氣﹐想道﹕「他們一定要當作我是自願『償還』﹐但也就由得他們誤會吧。」   玉真子卻似知道他的心思﹐說道﹕「不管齊先生是因何毀了武功﹐貧道早已說 過﹐他的武功一毀﹐我們武當派與他的仇恨也就一筆勾消。上官姑娘﹐這句話你因 來遲﹐沒有聽見﹐現在我正式向你道謝﹐接受你的調解。並請姑娘代向令尊問好。 」   玉玄子暗暗納罕﹕「這女子不知是甚來頭﹐聽師兄的口氣﹐她的父親似乎是一 位極有名望的武林人物﹐但奇怪我卻從沒聽說過武林世家之中﹐有一家是復姓上官 的﹖」   玉虛子道﹕「齊先生﹐咱們也可算得是不打不成相識了﹐你願意和我交個朋友 麼﹖」   齊勒銘道﹕「武當派中只有兩個人是值得我結交的﹐一個是玉真道長﹐另一個 就是你。」   玉虛子道﹕「多謝你看得起我。」說罷哈哈一笑﹐縱聲吟道﹕「不打不相識﹐ 一笑泯恩仇。師兄﹐咱們可以回山了吧﹖」   玉真子點頭笑道﹕「恩仇已泯﹐當然是應該回山了。」   武當五老剛要離開﹐忽見一隊人馬飛騎來到。   當中一人冷冷說道﹕「你們可以和齊勒銘化解冤仇﹐我們卻不能將他放過﹗」   這隊人馬有男有女﹐有道士也有俗人﹐總數有十五六人之多。他們跳下坐騎﹐ 便作扇形散開﹕對齊勒銘采取包圍態勢。   上官飛鳳吃了一驚﹐說道﹕「齊先生﹐怎的你和華山派也有仇麼﹖」   原來﹐來的這班人都是華山派的精英。   老一輩的有天梧、天璣﹐天璇三位長老﹐還有一位和長老班輩相等的女道姑瑤 光散人在內。除了天策道人留在華山看守之外﹐華山派的首腦人物盡都來了﹗其他 的人則是他們的得意弟子﹐瑤光散人那個女徒弟青鸞也在其內。   發話的人是在華山派中地位僅次於代掌門人天梧道人的無璣道人。   齊勒銘談淡說道﹕「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把齊某當作魔頭﹐有仇沒仇﹐都是一 樣。」   玉虛子和華山派的首腦人物比較熟悉﹐與天璣道人更是知交﹐三個月前﹐他還 曾經在華山派做客人的。他走上前去對華山派的代掌門人天梧說道﹕「三個月前﹐ 我曾奉敝派掌門之命﹐與貴派掌門商議聯手對付齊勒銘一事﹐當時未曾定議﹐貴派 掌門即不幸仙逝﹐我們只好單獨進行。但如今我們卻改變了主意﹐和齊勒銘化解了 多年仇怨﹐貴派要不要知道我們因何與他和解的原因。」   代掌門人天梧還未開口﹐另一個人搶先說了。   「這是你們的事情﹐我不想知道。這次我們也不是助你報仇而來﹐所以你也無 須對我們解釋﹐」   拒絕聽玉虛子解釋武當派何以和齊勒銘和解原因的﹐又是那個天璣道人。倒好 像他是掌門人一樣。   玉虛子大感尷尬﹐只好默然不語。心里想道﹕「天梧道兄是個忠厚老實的長者 ﹐偏偏卻有這樣一個跋扈的師弟﹐華山派的掌門之位﹐只怕遲早都會給他這個師弟 奪去。」   天梧道人咳了一聲﹐說道﹕「貴派既然與齊勒銘化敵為友﹐那麼今日之事﹐清 貴派兩不相助就是。」他不敢指責師弟的無禮﹐又要顧及武當派的面子﹐也只能這 樣說了。   玉真子道﹕「多謝道兄通情達理﹐曲諒敝派所為﹐敝派自當遵命。」武當五老 退下﹐但卻並未遠離。   天璣道人回過頭來﹐說道﹕「天璇師弟﹐你是否還堅持己見﹖」   天旋道人是在場的華山派的三個長老之一﹐天璣向他問話﹐他卻面對天梧說道 ﹕「不錯﹐我還是維持原議﹐真相未白﹐不宜妄動干戈。」   看來他們對應該怎樣對付齊勒銘的問題﹐是曾經有過一番爭議的。   天璣冷冷說道﹕「我們華山派中﹐只有你和齊勒銘是有交情﹐這個和談使者非 你莫屬了。」   天璇說道﹕「我只不過要問明真相﹐哪談得上就是求和﹐師兄﹐你不會懷疑我 會徇私吧﹖」   天璣說道﹐「你和齊勒銘的私交深淺如何﹐也只有你自己知道。我還沒有資格 懷疑。」   天梧又咳一聲﹐說道﹕「天璇師弟﹐你說的也是正理。好﹐那你就過去和齊勒 銘先行說個清楚吧。」   齊勒銘仍然是那麼一副蕭索之極的神情﹐對眼前發生的事物﹐竟然好像與他無 關似的。   不過﹐當天璇道人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的眼睛才閃出一絲喜悅的光芒。   天璇說道﹕「齊兄﹐你知道我是從來不說假活的﹐自從二十年前你忽告失蹤之 後﹐我以為是再也見不到你了。想不到今日還能見面﹐卻又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見 面。咱們是友是敵﹐尚未能分曉。但無論如何﹐看見你還活在世上﹐」即使咱們將 來非變成死敵不可﹐我還是要為你高興的﹗」   齊勒鉻淡淡說道﹕「有的人生不如死﹐有的人死了還活在別人心上。生而何歡 ﹐死亦何憂﹖」   天璇說道﹐「齊兄﹐你經了一場大劫﹐比以前更豁達了。倒是小弟雖在道門﹐ 卻未能超然物外。」弦外之音﹐世俗公認的是非黑白﹐他還是不能不理會的。   齊勒銘道﹕「道兄何事素懷﹐盡管說出來好了。」   天游躊躇片刻﹐說道﹕「在小弟未曾道達來意之前﹐我想先同一問你。」   齊勒銘道﹕「請問。」   天璇道﹕「你我雖然早就相識﹐總共也不過見過幾次。要是再剔除你失蹤的這 二十年﹐你我相識的日子其實甚短。如今我要你說的是與你性命攸關的真話﹐假如 你認為我還不夠這個交情﹐你可以拒絕回答。」   齊勒銘說道﹕「你不怕我說假活騙你﹖我和你不同﹐有時我也會說假話的。」   天璇正容說道﹕「我知道。我知道有時你會玩世不恭﹐但我更知道你對朋友總 是說真話的。除非你不把我當作朋友。」   齊勒銘哈哈一笑﹐說道﹕「古語有雲﹐白頭如新﹐傾蓋如故。   (這兩句話的意思是﹐有的人從小相識直到白頭﹐還是好像剛剛相識一樣﹕有 的人道左相逢﹐把車子停下來交談片刻﹐就好像老朋友一般。傾蓋是指停車時車蓋 傾側。)人之相知﹐貴相知心。   交情深淺﹐豈是時日的長短所能衡量﹖「當年武當五老和我比劍之時﹐你和玉 虛子的交情比和我的交情深得多﹐但你沒有助他攻我﹐就憑這點﹐你已是有資格要 我說真話的朋友了﹖」   天璇道人道﹐「多謝。但我是把你和玉虛子當作同樣朋友的﹐也並非對你特別 好些。」   齊勒銘道﹕「我知道。所以當年我也沒有求你相助。朋友之道﹐第一是講個『 信』字﹐第二是講個『諒』字。這個例子不也正好說明了文情深淺是不論時日﹐而 是貴在知心的麼﹖你對我們兩人的交情﹐都是同樣可貴﹗」   天璇道﹕「好﹐你說得這樣透徹﹐那我可以直言無忌了。三個月前﹐敝派掌門 天權真人突然暴斃﹐死狀甚慘﹐顯然是給人偷襲﹐將他害死的。目前我們正在追查 兇手﹗」說罷﹐雙眸炯炯﹐注視齊勒銘。   齊勒銘道﹕「敢情你們懷疑我就是殺害貴派掌門的兇手﹖」   天璇說道﹐「天下高手雖多﹐能夠殺害天權師兄的也沒幾個。   天下第一劍客金逐流﹐少林寺方丈痛禪上人﹐崆峒派掌門孟華﹐天山派掌門楊 炎﹐加上令尊和你。或許還有一兩個不知名的武林隱士﹐但無論如何﹐不會超過十 個。」   齊勒銘道﹕「金逐流、痛禪上人﹐孟華、楊炎都是俠義道中鼎鼎大名的人物﹐ 你們當然是不會懷疑的了。」   天璇道﹕「不錯﹗」   齊勒銘道﹐「那麼剩下來的可疑人物就只有我們父子了。家父早已不理世事﹐ 而且年紀老邁﹐即使他要殺害貴派掌門﹐只怕亦已無此能力。」   說至此處﹐哈哈大笑﹕「看來﹐這個兇手就只能是我了﹗齊某行為乖謬﹐早已 被人目為無惡不作的魔頭﹐天下之惡盡歸齊某﹐我亦甘受無辭。你們當我是兇手﹐ 我就承認是兇手好了﹗」   天璇喝道﹕「齊勒銘﹐你忘記了你對我的允諾麼﹖你是必須對我說真話的﹗你 把我當作朋友﹐就不能用這種玩世不恭的口   吻說話﹗「你必須認真回答我﹐我再問你一次﹐你是不是殺害我的掌門師兄的 兇手﹖」   齊勒銘緩緩說道﹕「我不是兇手﹗」   天璣大聲喝道﹕「齊勒銘﹐你一會說是﹐一會說不是﹐叫人怎能相信你是真話 ﹖」   齊勒銘不理會他﹐卻向天璇說道﹕「你要不要再問﹖」   天璇道﹕「我不必再問﹐但你要再說﹐我也願聽。」   齊勒銘道﹕「好﹐那麼我告訴你現在我說的是真話﹐我的確不是殺害天權真人 的兇手﹐我這次出山之後﹐見都未曾見過他呢﹗剛才我說的只是一時氣憤之言﹐請 你恕我狂傲之罪。」   天璇道人如釋重負﹐回到掌門天梧道人跟前﹐說道﹕「掌門師兄﹐齊勒銘已經 說得非常明白﹐他不是殺害天權師兄的兇手﹗」   天璣又搶著說話了﹕「他說的話就能相信麼﹖天下只有賊喊捉賊﹐幾曾見過強 盜自行招供的﹖」   天璇亢聲道﹕「齊勒銘不是賊喊捉賊這種人﹗你不相信我相信﹗」   天璣冷笑道﹕」師兄﹐你聽聽他說的是什麼話﹖好像只要他一個人相信﹐咱們 就應該向疑兇認錯了。哼﹐去問兇手是不是兇手﹐還要別人相信﹐真是荒天下之大 唐。掌門師兄﹐你相信麼﹖」   天梧是個優柔寡斷的老好人﹐天璣這樣單刀直入的問他﹐倒叫他一時間難以回 答了。   但不僅天璣有懷疑﹐華山派的一眾弟子﹐許多人也是用著懷疑的目光看天璇道 人。   天璇憤然說道﹕「我並不是要你們都跟我相信齊勒銘﹐但我知道他總比你們知 道得多一些﹐我只是說出自己的看法。我不認為這是一個荒唐的笑話。」   天璣點了點頭﹐陰陽怪氣的說道﹕「當然。齊勒銘把你當作知已﹐也難怪你替 他說好話了﹗」   天璇大怒道﹕「你把我看成什麼樣的人了﹔你以為我為了和齊勒銘的私交﹐就 可以把本門的大仇置之不顧麼﹖」   天璣拖長聲音道﹕「這個只有你自己知道。」   天梧不能不說話了﹕「你們別要爭吵﹐聽我說句公道話。」   不管他是否稱職﹐他總是現任的掌門﹐眾人靜下來聽他說話。   「齊勒銘的活當然不能盡信﹐但在未有真憑實據之前﹐我們也不能斷定他就是 真兇。」天梧說道。   天璣冷冷說道﹕「不是真兇﹐最少也是疑兇。」   天梧道﹕「不錯﹐的確是以他的嫌疑最大。」   天璇道﹕「但他為什麼要害咱們的掌門師兄呢﹖」   天璣道﹕「這還不易明白﹖第一﹐當時正是玉虛道長前來華山﹐和天權師兄商 議怎樣對付他的時候。他恐怕華山派和武當派聯手對付他﹐因而要謀害天權師兄﹐ 這也是合乎情理的事。」   他怕天梧說不出理由﹐索性搶先替他說了。」   天璇忍不住駁他﹕「那他為什麼不害玉虛道長﹖」   天璣冷冷說道﹕「玉虛道長怎能和咱們的掌門師兄相比。天權師兄的武功是足 以和齊勒銘相當的﹐而且又是一派之長。玉虛道長﹐我是實話實說﹐你別見怪。」   玉虛子哼了一聲﹐說道﹕「齊勒銘的確是不屑殺我的。你沒有說錯。」   天璇道﹕「還有沒有第二﹖」   「有﹗」出乎天璇意外﹐這次卻是代掌門人天梧親自回答了。   「齊勒銘和這位、這位穆姑娘的關系江湖上差不多人盡皆知。穆家使毒的功夫 天下聞名。」   齊勒銘道﹕「天梧道長﹐華山派中我是比較尊重你的。希望你不要無理取鬧﹕ 」   華山派弟子紛紛呼喝﹕「豈有此理﹐齊勒銘﹐你膽敢侮辱我派掌門﹗」   天梧道人打個手勢止歇眾弟子的喧嘩﹐說道﹕「咱們是以理服人﹐不必效市井 之徒對罵。齊先生﹐你怎見得我是無理取鬧﹖」   齊勒銘道﹕「不錯﹐我和娟娟是如同夫婦﹐但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私情﹕卻又 與你們華山派何干﹖你們不能因為懷疑我是兇手﹐就牽連到她的身上。」   天梧拍一拍手掌﹕叫道﹕「涵谷、涵虛出來﹗」   兩名弟子應聲而出﹐他們都是前任掌門天權真人的弟子﹐師兄名叫涵谷﹐師弟 名叫涵虛。   天梧道﹕「你們見過這個女子沒有﹖」   兩弟子齊聲說道﹐「見過。」   「什麼時候見到她的﹖」   「恩師遭逢不幸那天﹐我們在山上巡邏﹐見這女子逃亡下去。   弟子無能。追不上她。」   齊勒銘道﹕「我可不可以對他們發問﹖」   天梧道﹕「可以。」   齊勒銘問道﹕「你們追她不上﹐想必她是跑得飛快的了。」   涵虛道﹕「她的輕功是遠在我們之上。」   齊勒銘道﹕「當時是日間還是晚上﹖」   涵虛道﹕「黃昏時分。」   齊勃銘道﹕「她跑得飛快﹐又是黃昏時分﹐深山密林﹐你們就看得清楚當真是 她﹖」   涵谷遲疑片刻﹐說道﹕「雖然她是一掠即過﹐但我相信不會認錯人的。」   齊勒銘道﹐「但憑相信二字﹐怎能入人以罪。她從來沒有和我說過這件事﹐我 也可以說﹐你們見到的那個人決不是她。」   天梧道人道﹕「縱然他們看得不很真切﹐但兩人都指証是她﹐最少也可說得是 她有嫌疑吧﹖」   齊勒銘憤然道﹕「嫌疑﹖嫌疑﹖哼﹐你們當然是有權利嫌疑任何一個人﹐這我 還有什麼話可說﹖」   天梧道﹕「好﹐你沒話說。我有話說﹗要是沒有更有力的証據﹐証明這位穆姑 娘那日不在華山﹐那我就只能把嫌疑當作事實了。   「這位穆姑娘和我們華山派從無來往﹐偏偏在我的掌門師兄遇害那天發現她在 華山﹐而且是匆匆忙忙的逃下山的。天下有這樣湊巧的事嗎﹖」   天梧繼續說道﹕「據我所知﹐這位穆姑娘綽號銀狐﹐是以毒藥暗器名聞天下的 穆家女子。」   「齊先生﹐恕我直言﹐單憑你的武功﹐未必就能夠傷了我的師兄﹐但有了這位 穆姑娘幫你﹐我的師兄就非得死在你們手下不可了﹗」   天梧是個老實人﹐他只相信事實。老實人的「懷疑」是要講究有「事實根據」 的﹐一旦他相信了那是有事實支持的懷疑之時﹐他是很難放棄成見的。如今天梧道 人就是因為相信那日在華山出現的女子必是銀狐無疑﹐故此對齊勒銘的懷疑也就更 加大了。   齊勒銘道﹕「你們冤枉我不打緊﹐但她是無辜的。娟娟、娟娟﹗我知道那個人 決不會是你﹐你為什麼不分辯﹖」   穆娟娟淒然道﹐「我能夠和你死在一起﹐那不很好嗎﹐你都不分辯﹖我又何必 分辯﹖」   一直沒有說話的上官飛鳳忽地開口說道﹕「據我所知﹐那日在華山之上﹐是有 一個人和那個女子交過手的﹐那個人必定比貴派這兩個弟子看得更加清楚﹗」   天梧道﹕「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有那麼一個人﹖」   上官飛鳳道﹐「你不必管我是誰﹐也不必管我怎麼知道﹐我只問你﹐有沒有這 個人﹖」   天梧道﹕「是有的。但他不是華山派弟子。」   上官飛鳳道﹕「不是華山派弟子﹐就不可以做証人嗎﹖」   天梧遲疑片刻說道﹕「可以﹐但不知他是否願意﹐你求他吧。」   心里想道﹕「不知道要請的証人是不是玉虛子﹐倘若是玉虛子﹐我正是求之不 得。玉虛子當不會因為與天現師弟有所不和而說假話的。」   「玉虛道長﹐請你出來。」上官飛鳳叫道。她要請的証人果然是玉虛子。   「玉虛道長﹐你願意作目擊征人麼﹖」上官飛風問道。   玉虛於道﹕「願意。」   上官飛鳳道﹕「道長﹐你來了這許久﹐想必對這位穆姑娘也看清楚了﹖」   玉虛子道﹐「看清楚了。」   上官飛鳳道﹕「那麼你說﹐那日你在華山所見的女子是不是她﹖」   玉虛子還沒口答﹐天璣道人先叫起來﹕「當然是她﹗玉虛道兄﹐記得那日你曾 經對我們說過的……「你說﹐那個女子乃是穆氏雙狐中的銀狐﹐銀狐是齊勒銘的情 婦﹐而你正是因為要從她的口中得知齊勒銘的消息﹐才要追捕她的。這是你說過的 話﹐我沒記錯吧﹖」“他是怕玉虛子改口﹐是以特地搶先搬出他的話來。   玉虛子道﹕「沒有記錯。」   天璣道人心花怒放﹐釘緊再問﹕「如今齊勒銘亦已承認他和這位穆姑娘如同夫 婦。她還能不是銀狐嗎﹖」   玉虛子道﹐「她是銀狐﹗」   天璣對上官飛鳳道﹕「你還有何話說﹖」   玉虛子忽道﹕「她沒話說﹐我有話說﹗」   天梧、天璣都不禁一愕﹐齊聲說道﹕「請說﹕」   玉虛子道﹕「不錯﹐剛才我都還在懷疑銀狐就是那日和我曾經交手的那個女子 的﹐但現在我已經看清楚了﹐不是同一個人﹗」   天梧道﹐「你確實知道不是同一個人﹖」   玉虛子道﹕「那人相貌和她十分相似﹐但還是有些地方不同的。那個女子臉上 沒有梨渦﹐聲音也帶有塞外口音﹐不像這位穆姑娘說的是地道的陝北方言。」   天梧道﹕「你懷疑那個女子是她的姐姐金狐﹖但據我所知﹐金狐早已嫁了遠在 藏邊的白駝山山主﹐白駝山和我們華山派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她又有什麼理由偷愉 跑上華山來害我們的掌門﹖」   玉虛子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能說這位穆姑娘不是那個女子﹗」   天璣冷冷說道﹕「玉虛道兄﹐你不是因為和齊勒銘已經化敵為友﹐才這樣說的 吧﹖」   玉虛子怒道﹕「我和你合不來﹐但我說的從來都是真話。天梧道兄應該知道我 的為人。」   天梧道﹕「不錯﹐玉虛道長是絕對不會欺騙我們的﹐他說不是﹐那就不是。」   玉虛子退下。天梧繼續對穆姑娘道﹕「好﹐如今已是証明你沒嫌疑了。你要走 的活﹐我們不會阻攔。」   穆娟娟當然不走。   天璣忽道﹕「銀狐沒有嫌疑﹐齊勒銘還有嫌疑。而且也不能說事情與銀狐完全 無關。」   上官飛風道﹕「此話怎說﹖」   天璣道﹕「沒有人能夠証明齊勒鉻當日不在華山。而且即使銀狐不在場﹐他也 可以借用銀狐的毒藥暗算的。」   以齊勒銘和穆娟娟的關系﹐他要借用穆娟娟的毒藥暗器當然是有此可能﹐也難 怪別人這樣懷疑他的。   齊勒銘擔要分辯也無從分辨﹐他只能嘿嘿冷笑﹐不予分辨了。   天梧道人緩緩說道﹕「齊先生﹐請恕貧道直言﹐敝派掌門被人謀害一案﹐案情 雖然尚未查得水落石出﹐卻以齊先生的嫌疑最大﹗」   齊勒銘依然冷笑﹐沒有分辯。不過﹐天璇道人卻替他分辯了。   「師兄﹐光是嫌疑﹐恐怕還不能入人以罪吧﹖」天璇說道。   天梧哼了一聲﹐繼續說道﹕「不錯﹐我們做事﹐都要憑一個理字。在沒有找到 真憑實據之前﹐我們當然不能指控齊先生就是兇手。但既然以齊先生的嫌疑最大﹐ 按常理來說﹐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嫌疑犯﹐似乎也不能把嫌疑犯置之不理。齊先 生﹐你說應該怎麼辦﹖請你划出道兒﹗」   齊勒銘昂首向天﹐冷笑說道﹕「你們已經替我定了嫌疑犯的罪名﹐你們要怎樣 辦就怎樣辦﹐何須問我﹖」   天梧優柔寡斷﹐天現又替他出主意了。說道﹕「師兄﹐這件事最好請天璇師弟 去辦。」   天璇氣猶未過﹐哼了一聲﹐說道﹕「你要我辦什麼﹖」   天璣不理會他﹐繼續向代掌門人天梧說道﹕「師兄﹐你說得對﹐我們固然不能 指控齊先生就是兇手﹐但嫌疑犯也不能輕易放過。不如這樣吧﹐暫時委屈齊先生一 下﹐請他跟我們回華山﹐要是日後查出兇手另有其人﹐我們自當向齊先生賠禮﹐恭 送他下山。若是果然找出真憑實據﹐是齊先生所為﹐嘿嘿﹐那麼齊先生就只能留在 華山上﹐任憑我們處置了。」   天梧沉吟半晌﹐說道﹐「你說的也是道理﹐不過﹐不過……」他的意思是想問 齊勒銘肯不肯照辦﹐但齊勒銘根本連正眼兒也不瞧他﹐他又不願示人以弱﹐就不知 應怎樣說下去好了。   天璣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繼續說道﹕「所以﹐這件事最好是讓天璇師弟去辦。 天璇師弟﹐我的意思是請你去勸告齊先生﹐你和齊先生是好朋友﹐你也不想我們和 你的好朋友大動干戈吧﹐要是你能夠勸得動齊先生跟我們回山﹐那豈不是對三方面 都好﹗」   天璣說的這番話恰好投合了天梧的心意。要知華山派雖然是有備而來﹐穩操勝 券﹐但齊勒銘的武功非同小可﹐甚至有人說他已經勝過他的父親﹐是當今天下的第 一高手了﹐假如真的大動干戈﹐齊勒銘以寡敵眾﹐縱然難逃一死﹐華山派恐怕也難 免有多人死傷。   當下天梧點了點頭﹐說道﹕「這個辦法的確不失為一個合情合理的解決辦法。 天璇師弟﹐請你去向齊先生曉喻利害﹐勸他跟我們回山。」   天璇說道﹕「我想你們所說的話﹐他也已經聽見了。」   天梧說道﹕「但他可並沒有答應啊。所以我想再給他一次機會﹐讓你去勸告他 。希望他能夠聽從你的勸告。」   天璇道﹕「我想我不用去了。」   天梧道﹕「為什麼﹖」   天璇道﹕」我知道他一定不肯的。他是個做骨磷峋的人﹐豈肯以嫌疑犯的身份 跟我們回華山待罪﹖再說﹐我也不願意對他作這樣的勸告。」   天梧變了面色﹐說道﹕「因何你又不願意呢﹖」   天璇說道﹕「因為我信得過齊勒銘不是兇手﹗」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當真擲 地有聲。   天璣喝道﹕「你敢違背掌門的命令﹖」   天璇說道﹕「掌門師兄﹐請問這是不是命令﹖」   天梧的面色更加難看了﹐說道﹕「不錯﹐這是我用代掌門人的身份所下的命令 ﹐沒有商量余地的。我讓你去先勸告他﹐要是他不聽勸告﹐那就……」   天璣接口道﹕「那就由你押解他回華山﹗」   天璇冷笑道﹕「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能夠把齊勒銘押回華山﹖」   天璣說道﹕「但你必須第一個動手。你動了手﹐我們再幫你的忙。」   天璇道﹐「這是你的主意呢﹐還是……」   天梧騎虎難下﹐說道﹕「天璣師弟說的﹐也是我的主意﹐」   天璇道﹕「那麼﹐也是命令了﹖」   天梧道﹕「不錯﹐因為你只有這樣做﹐才能表示你是忠於本派﹐胳膊並沒外彎 ﹗」   天璇道﹕「好﹐既是命令﹐那我唯有依從了。不過﹐我既然相信齊勒銘不是兇 手﹐要我賣友乃是不義﹔我又不願對本派不忠﹐所以我說的依從﹐我只能這樣…… 」說至此處﹐突然放出劍來﹐向自己的胸膛插下。   天梧道人沒想到他有此一著﹐、要救也來不及。   忽見一條人影﹐懺似從天而降。眾人還未看得清楚﹐但見白光一閃﹐接著聽得 「掙」的一聲﹐天璇道人手中的劍跌落地上。   此時大家方始看得清楚﹐來的是個少女﹐這少女不是別人。   正是那個在齊勒銘的身旁﹐但卻一直沒有說話的上官飛鳳。   上官飛鳳也來不及格開天璇的劍﹐他是以快劍刺著天璇肘尖的「曲池穴」﹐令 他手臂無力﹐以致劍也握不牢的﹐她這刺穴的手法恰到好處﹐剛好令得天璇的劍脫 手﹐對他卻沒絲毫傷害。   可是天梧和天璣卻不知她的用心﹐這一變化突如其來﹐他們已是不約而同的雙 劍齊出﹐刺向上官飛風。   上官飛風一飄一閃﹐身形恍似蝴蝶穿花﹐蜻蜓點水﹐左刺六劍﹐右刺六劍﹐天 梧、天璣都覺冷意森森﹐劍光耀眼。饒是他們功力深湛﹐見多識廣﹐也未見過如此 形如鬼魅的身法﹐迅如閃電的劍招﹐就在兩人回劍護身之際﹕上官飛鳳已是退過今 旁﹐按劍說道。「天梧道長﹐你不是存心要逼你的師弟自殺吧﹖」   天梧到了這個時候﹐當然亦已知道上官飛鳳是來挽救天璇性命的了。但對她這 句質問﹐卻不知怎樣回答才好。   天璣怒道﹕「這是我們華山派的事情。用不著你來插手。」   上官飛鳳徑自對天漩說道﹕「天璇道長﹐你聽見沒有﹐假如你不是華山派的人 ﹐事情就很容易解決了。」   天璇怔了一怔﹐說道﹕「姑娘﹐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上官飛鳳道﹕「只要你不是華山派的人﹐那就根本沒有所謂許不許外人插手的 鳳題。他們所說的『外人』可還是你的真正朋友啊﹗」   天璇道﹕「這是你的意思嗎﹖」   上官飛鳳道﹕「這也是齊先生的意思。我是替齊先生來阻止你這一愚蠢的行為 的。」   齊勒銘此時方始開口﹐說道﹕「上官姑娘﹐多謝你﹐不用我開口﹐就懂得我的 心意。不錯。天璇道兄﹐我的確是認為你這自尋短見乃是愚蠢的行為﹗我感激你對 朋友的義氣﹐我也知道你這樣做是為求心之所安﹐但求心之所安﹐卻並非一定要在 華山派門下不可﹗」   天璣怒道﹕「齊勒銘﹐你要挑撥他背叛師門﹖」   齊勒銘雙眼朝天﹐冷冷說道﹕「你身為一派長老﹐難道連什麼叫做背叛師門﹐ 什麼叫做甘受除名、脫離本派都分不清麼﹖」   按照武林規矩﹐只有在兩種情形之下﹐才算是背叛師門。一是欺師滅祖﹔一是 做出嚴重危害本派的事情﹐例如倒戈相助本派敵人即是。按照這個規矩﹐假如天璇 和齊勒銘聯手與本門為敵﹐那才是背叛師門。倘若只是因為意見不同﹐不願執行掌 門的命令﹐那就只是甘受除名、脫離本派。掌門人倘若不給他面子﹐可以宣布將他 「逐出門牆」。給面子的話﹐就讓他自行脫離本派﹐以後仍可好來好往。   如今天璇早已表白心跡﹐他是不會相助齊勒銘與本派作對的﹐只是也不願和齊 勒銘交手而已。這樣﹐當然不能算是背叛師門。   天梧道人雖然不高興天璇所為﹐但他心地善良﹐畢竟還是不願意逼使天璇自殺 的。當下嘆了口氣﹐說道﹕「天璇師弟﹐你當真要為了一個不齒於武林的邪惡之徒 ﹐甘願脫離本門麼﹖」   天璇道﹕「不管別人怎樣看齊勒銘﹐我還是當他朋友。」   天梧淒然道﹕「這樣說﹐你是甘願接受我符你逐出門牆的處分了﹖」他再問一 聲﹐心中自是盼望天璇能夠懸崖勒馬。   天璇忽道﹕「有一件事情﹐我弄不明白。掌門師兄﹐請你稍等一等。」   天梧道﹕「好﹐我可以等你。」   天璇回過頭來﹐說道﹕「齊兄﹐你要阻止我自殺﹐為何不自己出手﹐卻要假手 這位姑娘﹖」   武當派的玉虛子本來早已想說的了﹐此時忍不住便上前說道﹕「齊勒銘的武功 早已全部消失了﹐我們武當派就是因為他的武功已經消失﹐方始不再向他尋仇的﹗ 」   天梧吃了一驚道﹕「此話當真﹖」   玉虛子道﹕「我們武當派萬里迢迢跑來京師﹐為的就是向齊勒銘報仇。總不會 說假話騙你吧。」   天梧默然不語﹐天璣卻道﹕「師兄﹐武當派和齊勒銘的仇恨只不過是當年兩敗 俱傷之辱﹐並沒死人。咱們華山派的掌門卻是被齊勒銘害死的﹐恨重仇深﹐怎能與 武當派相提並論﹖」   天璇道﹕「但他的武功已經消失﹐咱們還怎能向他動武﹖」   天璣道﹕「齊勒銘的武功是幾時消失的﹖」   玉虛子道﹕「我們來到的時候。」   天璣道﹐「你們來了多久﹖」   玉虛子道﹕「大概還不到一個時辰。」   天璣面色一端﹐冷冷說道﹕「咱們華山派的掌門人被害﹐這可是三個月前的事 情。」   天梧咳了一聲﹐說道﹕「掌門披害之仇不能不報﹐三個月前齊先生的武功尚未 消失。他的嫌疑還是未能洗脫的。天璇師弟﹐請你按照我們原定的計划﹐護送齊先 生上華山。」這次他不用「押解」而用“護送」﹐固然是因為齊勒銘武功已失之故 ﹐說話的態度也客氣多了﹐另外還有一重意思﹐天璇不用和齊勒銘動手就可執行他 的命令﹐「理該」依從的了。   哪知天璇卻道﹕「齊勒銘武功已失﹐我更加不能令他受到委屈。掌門師兄﹐請 恕小弟不能從命。你將我逐出門牆﹐我也甘受無怨。」   天梧嘆了口氣﹐說道﹕「好吧﹐那你走吧﹐我不勉強你了。」   就在此時﹐忽地有兩個人飛快跑來﹐為首的說道﹕「天璇道兄﹐你不用走﹗」   這兩個人﹐一個是在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剪大先生﹐另一個卻是震遠鏢局湯總鏢 頭的弟弟湯懷義。   說話的是剪大先生。   剪大先生先向華山派的代掌門天梧道人致唁﹐表達他對華山派前任掌門被害一 事﹐感到震驚與哀悼之意。   天梧道長答謝之後﹐說道﹕「剪大先生﹐你和湯二鏢頭聯袂而來﹐恐怕不單是 為了向敝派吊唁吧﹖」他為人雖然沒有主見﹐但人情世故是相當通達的﹐這句話也 說得很有分寸。   剪大先生說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實不相瞞﹐我是為了兩件事情來的。」   天梧道﹐「是哪兩件事﹖」   剪大先生說道﹕「第一件﹐我曾和中州大俠徐中岳以及震遠鏢局的湯總鏢頭﹐ 聯名發出英雄帖﹐請天下英雄前來京師﹐合力對付飛天神龍衛天元。武當、華山兩 派想必亦已收到了吧﹖」   玉真子和天梧道長齊聲答道﹕「收到了。」天璣道人跟著問道﹕「是否發現了 飛天神龍的蹤跡﹐要我們前往圍捕﹖」誰都知道﹐若然只為了對付衛天元﹔是用不 著如此興師動眾的﹐除非要對付的人包括齊勒銘在內。   天璣道人心想﹐莫非剪大先生就是因為已經知道齊勒銘在此處出現﹐故此特地 趕來﹖這個推測也算合理﹐要知齊勒銘乃是飛天神龍衛天無的師叔﹐衛天元的仇家 自是毫無疑義的要把齊勒銘當作衛天元的靠山的﹐他們要對付衛天元﹐當然得先對 付齊勒銘。夭璣不知道剪大先生是否另外發現了衛天元的蹤跡﹐不過他故意先向剪 大先生問起衛天元﹐目的也正是在於要引出剪大先生要首先對付齊勒銘的說話。   他的推測很合理﹐但結果卻剛好是和他的推測相反。   剪大先生緩緩說道﹕「有關飛天神龍的事情﹐我不想多管﹐甚至不想與聞。我 此來是要各位說明﹐那份英雄帖與我無關﹗」   天梧道人吃了一驚﹐說道﹕「那份英雄帖上﹐不是有你署名的麼﹖」   剪大先生道﹕「不錯﹐有我署名﹐但卻是未曾得到我的同意的。但這也不能怪 徐中岳﹐他以為憑他和我的交情﹐不必征求我的同意﹐我還是要多謝他看得起我。 不過﹐我年紀老邁﹐實在是不想卷入這個漩渦了。」活雖如此﹐但弦外之音﹐已是 頗有怪責徐中岳「謬托知己」之意。   湯懷義跟著說道﹕「家兄也要我向各位說明一事﹐那份英雄帖雖然是由他和徐 大俠聯名發出﹐但他現在已經決意退出﹐英雄帖上他的名字撤銷﹗」   天璣做聲不得﹐半晌好像自言自語的說道﹕「這樣做未免近乎兒戲了吧﹖」   湯懷義道﹕「主意是可以改變的﹐家兄因何退出﹐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家兄做事從來認真﹐有些原因恐怕也是不足為外人道的﹐包括我這親 兄弟在內。」   天璣哼了一聲﹐不言語了。   剪大先生接著說道﹕「所以﹐那份英雄帖現在只能說是由徐中岳一人發出的﹐ 各位若要幫他對付飛天神龍﹐那只是憑著和他的交情﹐與我們無關了﹗」   衛天元與華山、武當兩派都沒有直接的仇恨﹐武當派甚至連對齊勒銘的仇恨都 可以化解﹐自是更加不願去和衛天元為敵了。   玉真子首先說道﹐「我們武當派本來不是為了衛天元而來京師的﹐而且據我們 所知﹐徐中岳已經有了御林軍的穆統領替他撐腰﹐也用不著我們幫他的忙了。剪大 先生﹐你既然不管此事。   武當派自也犯不著多管閒事了。」   武當派的玉真子表明態度之後﹐華山派的代掌門天梧道人想了一想﹐便即跟著 說道﹕「齊勒銘雖然是衛天元的師叔﹐但他與敝派的事情無關。我們的目的也只不 過想請齊先生跟我們回山﹐以便查明真相。只要衛天元不插手這件事情﹐我們自也 無意與他為難。」   剪大先生道﹕「好﹐那麼這件事情就算如此了結了。」   天梧道人道﹕「請問剪大先生的第二件事情又是什麼﹖」   剪大先生道﹕「這件事情可就是與貴派有關的了。不過﹐這件事情最好還是由 湯二鏢頭向你們說明。」   湯懷義站上前道﹕「我和齊勒銘是今年六月在四川結識的﹐當時他化名齊大聖 ﹐和我一起上京。三天前來到我們鏢局。在這段期間﹐齊先生都是和我同在一起。 」   說完之後﹐華山派的人面面相覷﹐做聲不得。   剪大先生道﹕「天梧道兄﹐貴派掌門是在七月間被害的吧﹖」   天梧澀聲道﹕「不錯。」   剪大先生道﹕「那麼﹐當時齊勒銘已經和湯二鏢頭同在一起的了。」   湯懷義道﹕「我還記得﹐在七月初五到初十那幾天﹐我和齊先生正在四川同游 峨嵋山。我聽得貴派掌門好像正是七巧節那天被害的﹐是嗎﹖」   天梧道﹕「不錯﹐事情的經過﹐我已經向令兄湯總鏢頭說過了。」   「七巧節」是七月初七﹐那時齊勒銘正在與湯懷義同游峨嵋山﹐兇手當然不可 能是他了。   天梧面有慚色﹐向齊勒銘賠禮道﹕「齊先生﹐請恕我們錯怪了你。」   齊勒銘淡淡說道﹕「好﹐那麼我大概可以走了吧﹖」穆娟娟扶著他﹐便欲離去 。   天璣忽地喝道﹕「且慢﹗」   湯懷義面上變色。悅道﹐「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天璣道﹕「不是不相信你的話﹐也不是要齊勒銘留下。但齊勒銘要走可以﹐這 位穆姑娘可不能走﹗」   上官飛鳳道﹕「什麼道理﹖這位姑娘早已有人替她証明不是你們那天在華山所 見的那個女子了。而且﹐貴派掌門人天梧道長對此早表示沒有懷疑﹗」 熾天使書城

    【第二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天璣道﹕「不錯﹐玉虛道長是証明了那女子不是這位穆姑娘。   但你似乎忘記了一件事情﹖」   上官飛鳳道﹕「什麼事情﹖」   天璣道﹕「玉虛道長也曾說過﹐那個女子的相貌和這位穆姑娘幾乎完全一樣﹗ 」   穆娟娟道﹕「你不必繞著圈子說話﹐誰也知道我有一個孿生姐姐。我們姐妹﹐ 在江湖上被人稱為穆氏雙狐﹐她是金狐﹐我是銀狐。」   天璣道﹕「那麼玉虛道長那日所見﹐想必就是令姐金狐﹖」   穆娟娟不否認他這個猜測﹐說道﹐「你是不是認為我的姐姐有嫌疑﹐連帶我也 有罪﹖」   天璣皮笑肉不笑的打了個哈哈﹐說道﹕「貧道沒有這個意思。   不過﹐令姐有嫌疑則是事實﹐貧道只是想請姑娘幫一個忙。」   穆娟娟道﹕「幫什麼忙﹖」   天璣道﹕「你們既是姐妹﹐你想必應該知道令姐現今是身在何方﹗」   穆娟娟道﹕「原來你是要我擔當通風報訊的角色﹐好讓你們華山派的人去捉我 的姐姐。」   天璣道﹕「貪道知道這是不情之請﹐但敝派的大仇不能不報……」   穆娟娟冷然一笑﹐打斷他的話道﹕「你既然知道這是不情之請﹐那就不必說下 去了。你們的大仇﹐與我無關﹗」   天璣勃然變色﹐把眼睛望向剪大先生﹐說道﹐「剪大先生﹐你評個理。」   剪大先生道﹕「金狐雖然善於使毒﹐恐怕也害不了貴派掌門吧﹖」   天璣道﹕「不錯﹐天下能夠殺害我們掌門師兄的人寥寥無幾﹐所以我們當初懷 疑是齊勒銘和銀狐干的。齊勒銘是主兇﹐銀狐是幫兇。如今我們已經知道不是他們 了﹐但金狐那一天卻無緣無故在華山出現。那麼最合理的推測﹐這件案於十九是金 狐幫忙另一個高手干的了﹐你說是嗎﹖」   剪大先生道﹕「你們心目中的那另一個兇手是誰﹖」   天璣道﹕「這人只有金狐才能知道。所以我們必須先找到金狐。」   剪大先生道﹐「但這位穆姑娘不肯說我也沒有辦法。不如﹐不如……」說到此 處﹐把眼睛望向上官飛鳳。   上官飛鳳心領神會﹐微笑說道﹕「我也不知成與不成﹖」走過去叫道﹐「穆阿 姨﹗」   穆娟娟抬起頭來﹐說道﹕「上官姑娘﹐我已經懂得你的意思﹐你不必說下去了 。」   上官飛鳳道﹕「真的嗎﹖那你說說看﹐看看是不是我的意思﹖」   穆娟娟道﹕「不錯﹐我們姐妹是相同相貌不同心﹐倘若我的姐姐當真是做了壞 事﹐我也犯不著為她掩護。」   上官飛鳳道﹕「對呀﹐我正是這個意思。」   穆娟娟道﹕「但我這人生性倔強﹐倘若他們一開頭用好言好語求我﹐或者我會 答允他們的請求﹕如今他們用的是恐嚇手段﹐我是寧死也不肯告訴他們了。」   上官飛鳳回過頭來﹐對天璣道人說道﹕「你聽見沒有﹐穆阿姨怪你們恃勢凌人 呢。你先給他賠個禮﹐讓她消消氣﹐再好好求她吧﹗」   天璣道人面色鐵青﹐哼了一聲﹐卻下開口。   穆娼娼道﹕「現在他們即使向我叩頭﹐那也不行﹗」   天璣勃然大怒﹐喝道﹕「銀狐﹐你也未免把自己的身份抬得太高了﹗」   上官飛鳳道﹕「唉﹐你這人真是不知好歹﹐現在是你有求於她﹐說與不說﹐都 只能任從她的意思﹐你發這樣大的脾氣干嗎﹖」   天梧道﹕「師弟﹐算了吧。穆姑娘不肯說﹐咱們自己訪查就是﹐讓她走吧﹐」   天璣道﹕「上官姑娘﹐你等一等﹗」   上官飛鳳道﹐「哦。麻煩找到我的頭上了麼﹖」   一點不錯﹐天璣滿肚皮悶氣﹐正是要遷怒於她。   「上官姑娘﹐請問你的劍法是出自家傳﹐還是另有師承﹖」天璣問道。   「關你什麼事﹖」上官飛鳳道。   「本來是不關我們的事的﹐但你的劍法好得出奇﹐這就可能和我們的事有關了 。」   「你這樣說﹐莫非你認為我也有兇手嫌疑﹖」   天璣冷冷說道﹕「當今之世﹐能夠殺害我們掌門師兄的人寥寥無幾。上官姑娘 ﹐恐怕你還沒有這個資格。不過﹐如果是教你劍法的那個人﹐那就可能有這個資格 了。」   上官飛鳳冷笑道﹕「因此﹐你要來查我的師承﹐好吧﹐我告訴你……」   上官飛鳳和夭璣說話的時候﹐諸氣一直都是十分冷傲﹐剪大先生甚至擔心她就 會發作的。哪知她的口氣一轉﹐竟然願意告訴天璣道人。這一下不但是剪大先生始 料不及﹐武當派的人也都大感意外。   只聽得上官飛鳳緩緩說道﹕「你要知道我的師承﹐好﹐我告訴你吧。教我武功 的人。貴派的前任掌門是還沒有資格和他交手的﹕嘿﹐你別發怒﹐我可不是像你那 樣信口開河胡說一通的﹗」   華山派的前任掌門天權真人以六十四手混元無極劍法威震武林﹐是老一輩的天 下三大劍客一(另外兩人是有天下第一劍客之稱的金逐流和天山派的前掌門人唐經 天)。如今上官飛風竟然說天權真人還沒資格和她的師父交手﹐不但華山派的人動 怒﹐武當派的人也都覺得她的說話未免太狂妄了。   上官飛鳳的話還有另外一層意思﹐即使是光明正大的過招﹐她的師父都不屑和 天權真人交手﹐哪里還會去暗殺他。   天璣道人手按劍柄。只因忌憚上官飛鳳的劍法了得﹐才不敢貿然出手。他把眼 睛望向天梧道人﹐只待天梧下令。   說也奇怪﹐天梧道人以華山派現任掌門的資格﹐倒似乎並沒生氣﹐只是臉上有 一副迷惘的神情﹐他想了一想﹐用十分鄭重的態度向上官飛風問道﹕「姑娘﹐你說 這活可有什麼根據﹖」   「有關貴派的掌故﹐道長想必熟悉﹖」上官飛鳳道。   「不知姑娘說的是哪一樁﹖」天梧的說話越來越客氣了。   「令師兄天權真人當年創立六十四手混元無極劍法之時﹐曾向一個人請教過三 招劍法﹐有這事麼﹖」   天梧怔了一怔﹐說道﹕「這件事情﹐貧道是曾聽得天權師兄說過﹐不過﹐他卻 沒有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上官飛鳳道﹕「就是我的爹爹。我的武功是爹爹教的。」   天璣道人哼了一聲﹐說道﹕「令尊今年多大年紀﹖」   要知上官飛鳳不過二十歲左右年紀﹐按一般情形來說﹐她的父親不會超過六十 歲﹐而天權真人則是享壽六十有八的。   以天權真人位望之尊﹐向外人請教劍法﹐已是難以令人置信﹐何況是向一個比 自己年輕的人﹖上官飛鳳淡談說道﹕「不錯﹐家父是要比天權真人年輕得多。   但『學無前唇﹐達者為師』這句老話﹐你們想必也曾聽過的吧」   天璣大怒道﹕「你竟敢說你的父親有資格做我們天權師兄的師父嗎﹖」   上官飛鳳竟不否認﹐說道﹕「我的說話或許不大客氣﹐但『有資格』這三個字 我看是可以說的。當然並不是要天權真正拜師。古人有『一字師』之說﹐只要有人 能夠改動他詩中的一個字﹐他就要尊稱那人為師。若依古人之義﹐家父指點了天權 真人三招劍法﹐大概也該承認他是有資格為師了吧﹖」   天璣冷笑道﹕「天權師兄曾向外人請教劍法一事﹐我們都不知道。即使真有此 事﹐可有誰人知道那個人是不是你的父親﹖」   天梧道人說道﹕「這件事我的確是曾聽得師兄說過的。那個人我雖然不知道是 誰﹐但我知道當日是還有一人在場的﹐這個人就是剪大先生。」   剪大先生走了過來﹐他未曾說出答案﹐卻先問道﹕「這位姑娘的劍法﹐你們見 過了吧﹖」   天梧道﹕「見過了。」   剪大先生道﹕「你們覺得如何﹖」   天梧道﹕「奇幻無比﹗」   剪大先生輕輕念道﹕「昆侖山上﹐幻劍靈旗。」   天梧吃了一驚﹐接下去念道﹕「不奉靈旗﹐幻劍誅之﹗」   剪大先生道﹕「對了。那麼﹐道兄想必亦已知道那個人是誰了。道兄已經見過 了上官姑娘的幻劍﹐不必她再拿出靈旗了吧﹖」   天梧道﹕「請問姑娘﹐上官雲龍是你什麼人﹖」   上官飛鳳道﹕「正是家父。道長還要我拿出証明麼﹖」   天梧道﹕「不必了。其實﹐我也早就應該想到﹐除了是上官雲龍的女兒﹐還有 誰能使出像你那樣奇幻的劍法﹖」   說罷﹐嘆了口氣﹐對眾師弟道﹕「這位上官姑娘說得不錯﹐她的尊人的確是絕 不會用暗殺的手段來害咱們的掌門師兄的。」   天璣等人雖然不知道上官雲龍是何許人﹐也不知道「幻劍靈旗」是怎麼回事﹐ 但師兄都這樣說﹐他們誰也不敢作聲了。   天梧說道﹐「上官姑娘﹐請恕我們多疑之罪。告辭了﹗」   上官飛鳳忽地笑道﹕「道長﹐你為人很好﹐我倒不忍讓你們空手回山了。」   說罷﹐對穆娟娟一揖道﹕「穆阿姨﹐算是我向你求情好不好﹖」   穆娟娟避開她這一揖﹐說道﹕「不敢當。但你也似乎無須求我。我知道你是到 過那個地方的。」   上官飛鳳說道﹕「你不怪我說出來麼﹖未曾求得你的允許﹐我可不敢亂說。」   穆娟娟道﹕「嘴巴是你的﹐你說什麼﹐與我無關。」   上官飛鳳笑道﹕「我正是要你這句話。天梧道長﹐我告訴你個事情。你知道有 個白駝山嗎﹖」   天梧道長道﹕「知道。」   上官飛鳳道﹔「白駝山生字文雷的妻子是誰﹐你知不知道﹖」   天梧道﹕「這個貧道倒是不知了。」   上官飛鳳道﹕「聽說他的妻子有個綽號﹐好像就是叫金狐。」   夭梧憂喜交並﹐說道﹐「上官姑娘﹐多謝你告訴我。但白駝山可是遠在西域的 啊﹗」   上官飛鳳說道﹕「白駝山主夫妻好像亦已不在白駝山了。」   天梧精神一振﹐說道﹐「姑娘可知他們是在哪里﹖」   上官飛鳳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天梧吃一驚道﹕「眼前﹖」   上官飛鳳道﹕「那邊有一條小橋﹐走過這條橋﹐是一個小島﹐島上有個匯通詞 ﹐匯通祠後面有家人家。這家人家的主人十多年前托人買下來房屋﹐自己從未來過 。但前幾天﹐他們一家三口卻全都來了。這三個人就是白駝山主夫妻和他們的兒子 。」   天梧大喜道﹕「多謝姑娘指點。」率領華山派門下﹐馬上就走。   武當派的人跟著也去了。   齊勒銘道﹕「剪大先生﹐湯二鏢頭﹐多謝你們解圍之德。上官姑娘﹐大恩不言 報﹔請代向令尊問候。」說罷﹐淒然一笑﹐續道﹕「齊某武功已廢﹐就是想要報答 你們的恩德﹐也無從報答了。」   上官飛鳳忽地笑道﹕「齊先生不用客氣﹐我倒想求你一件事情呢。」   齊勒銘怔了一怔﹐苦笑說道﹕「我還有什麼本事可以幫得上姑娘的忙。」   上官飛鳳道﹕「齊先生﹐你的武功也未必不能恢復﹐即使當真不能恢復﹐也不 打緊。因為我求你的事情是用不著武功的。」   對學武的人來說﹐琵琶骨一碎就等於成了廢人。原有的武功固然化為烏有﹐即 使想要重新再練﹐內力毫無﹐也是無從練起。旁人只道這是上官飛鳳安慰齊勒銘的 話﹐心中俱是想道﹕「明知這是絕不可能的事情﹐空口說白話來安慰他﹐豈不更令 他難過﹖」   但齊勒銘聽了﹐卻是不禁心中上動﹕「上官雲龍的女兒是決不會信口開河的﹐ 莫非這世界上還有什麼神奇的武功﹐是琵琶骨碎了還可再練的﹖但我卻並不知道。 」不過﹐他受了這許多挫折﹐早已是意冷心灰﹐對是否能夠恢復武功一事﹐也早已 看得淡了。心想﹕我但求能與娟娟偕隱名山於願已足。對上官飛鳳的說話﹐他雖然 在半疑之中也有半信﹐但這念頭也只是一掠即過﹐並沒放在心上。   「用不著武功﹐那就好辦了。你說吧﹐只要我做得到﹐我決不會推辭。」齊勒 銘道。   上官飛鳳緩緩說道﹕「要是我將來做出什麼令齊先生不滿﹐甚至今齊先生傷心 的事情﹐都請齊先生別要見怪。」   齊勒銘哈哈一笑﹐說道﹕「我的性命都是姑娘你給我撿回來的﹐你就是要我以 性命報答﹐我也決不推辭。姑娘﹐你和我開這玩笑……」   上官飛鳳打斷他的活道﹕「我可不是和你說笑的。」   齊勒銘心頭一凜﹐似乎猜著幾分﹐但仍是說道﹕「好﹐不管你是開玩笑還是正 經話兒﹐無論你做出什麼對我不利的事情﹐我都不會怪你﹗」   上官飛鳳道﹕「多謝你答應我﹐後會有期。」   齊勒銘和穆娟娟也走了。   剪大先生道﹕「上官姑娘﹐你有別的事情麼﹖」   上官飛鳳道﹕「有又怎樣﹖沒有又怎樣﹖」   剪大先生道﹕「要是沒有的話﹐我倒有一件事情﹐想要請你幫忙。」   上官飛鳳道﹐「什麼事情﹖」   剪大先生道﹕「咱們一面走一面說吧。」   上官飛鳳見他行色匆匆﹐思疑不定﹐問道﹕「你這事情是急著要辦的麼﹖」   剪大先生道﹕「不錯﹐我要赴一個約會﹐這個約會是定在今晚午夜時分的。」   上官飛鳳道﹕「約會的地點是在什麼地方﹖」   剪大先生道﹕「是在西山盧師峰上的秘魔崖。」   此時已是將近黃昏時分﹐上官飛鳳看看天色﹐說道﹕「看來今晚不會下雨﹐出 了城我們就可以施展輕功﹐午夜之前﹐相信是一定可以赴得到秘魔崖的。剪大先生 ﹐你是不是要我和你一起赴這約會﹖」   剪大先生道﹕「不錯﹐假如你沒有別的緊要事情﹐希望你能夠幫我這個忙。」   上官飛鳳道﹕「我是有點事情﹐不過我的事情遲一天做也沒關系。但請恕我多 問一聲﹐你可以告訴我﹐這是什麼樣的約會嗎﹖」   剪大先生道﹕「我當然是應該告訴你的。不過﹐此事說來活長……」   上官飛鳳笑道﹕「反正咱們有的是時間﹐你慢慢說吧。」   剪大先生道﹕「上官姑娘﹐你是不是想要知道衛天元的下落。   這件事是要從他說起的。」   上官飛鳳道﹕「對啦﹐我正想問問湯二鏢頭﹐敢情他已經到過你們的鏢局﹖他 現在是……」   湯懷義道﹐「他沒有到過我的鏢局﹔如今他在何處﹐我們也不知道。」   上官飛鳳大為失望﹐說道﹕「聽你們剛才的口氣﹐我還以為你們是已經見過他 呢。」   剪大先生笑道﹕「你耐心聽下去吧。我們雖然還未見到他﹐但我可以向你擔保 ﹐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上官飛鳳給他說中心事﹐面上一紅﹐說道﹔「我也並不是急於找他。不過倘若 能夠早點見到他那就更好。因為我不想在京師耽擱﹐而有些事情﹐卻是必須告訴他 的。」   湯懷義道﹕「他雖然沒有到過我們的鏢局﹐但那位姜姑娘卻已來過了。」   上官飛鳳道﹕「這位姜姑娘就是姜雪君吧﹖」待湯懷義點了點頭﹐她便跟著間 道﹕「為何姜雪君不和你們一起來呢﹖」   湯懷義道﹕「她已經走了。」   上官飛鳳道﹕「她不願意見我﹖」   湯懷義道﹕「她還沒有知道我們要來找你。她一來就走﹐我們根本沒有機會和 她說。」   上官飛鳳道﹕「為什麼走得這樣快﹖」   剪大先生澀聲道﹕「因為她看見我也在鏢局。她是一直把我當作仇人的。」   上官飛鳳道﹕「她仇恨你﹐想必她認為你是幫徐中岳的緣故。   但那張英雄帖的事情﹐你是可以和她解釋的呀。」   剪大先生嘆口氣道﹕「事情不只這樣簡單﹐她的母親是死於非命的﹐她以為那 個下毒手的人是我﹗」   上官飛鳳吃了一驚道﹕「哦﹐有這樣的事﹖但事不離實﹐你總可以分辨清楚的 吧﹖」   剪大先生苦笑道﹐「我是有口難言﹗」   上官飛鳳詫道﹐「為什麼﹖」   剪大先生道﹕「這件事我也不知怎樣向你解釋才好﹐不過﹐到了秘魔崖你就會 明白的。」   上官飛鳳心頭一動﹐隱隱猜到幾分﹐沒再追問下去﹐說道﹕「好﹐那你就先談 衛天元的事吧。」   剪大先生道﹕「湯老弟﹐你來說好不好﹖」   湯懷義道﹕「好﹐」接下去道﹐「剛好在姜姑娘來到我們鏢局的前一刻﹐我們 得到了一個有關衛天元的消息。可惜她一來就走﹐這個消息我又不便當眾告訴她﹐ 只好讓她走了。」   剪大先生道﹕「這個消息現在恐怕亦已在北京城里鬧開了﹐她遲早都會知道的 。」   上官飛鳳心急如焚﹐說道﹕「究竟是什麼消息﹐快點說出來吧。」   湯懷義道﹐「穆志遙的統領府是靠近西直門的﹐今天一早﹐有人在西直門的城 樓上發現一張挑戰書﹐挑戰書是用一幅很大的自布書寫的﹐上面還畫了一條龍﹗」   上官飛鳳「啊」了一聲說道﹕「衛天元的膽子也真是太大了﹐竟敢公然在北京 城里貼出挑戰書來。他向誰挑戰﹖」要知衛天元綽號飛天神龍﹐挑戰書上有「神龍 」標記﹐當然是他無疑了。   湯懷義道﹕「他指名向兩個人挑戰﹐一個是徐中岳﹐另一個就是剪大先生。」   剪大先生道﹕「他這樣公開挑戰。看似危險﹐其實卻是下得非常聰明的一著棋 ﹗」   上官飛鳳也是非常聰明的女子﹐她想了一想﹐亦已懂得其中的奧妙了。不過﹐ 她卻不好意思說出來。   結果還是剪大先生自己說了出來。   剪大先生說道﹕「衛天元這次上京﹐是為了找徐中岳報仇的。   但對付徐中岳容易﹐對付他背後的靠山卻難﹐徐中岳的靠山是誰﹐姑娘﹐你想 必亦已知道了吧﹖」   上官飛鳳道﹕「就是御林軍的統領穆志遙吧﹖」   剪大先生道﹐「不錯﹐徐中岳如今就是躲在穆志遙的統領府。   而我、我……」   上官飛鳳道﹕「剪大先生﹐你也是和徐中岳住在『那里』嗎﹖」   剪大先生似乎欲說還休﹐神情甚是尷尬。好一會兒﹐方始點了點頭。   「穆志遙手下高手如雲﹐他本身也是躡雲劍傳人﹐可以擠身當世十大高手之列 的。衛天元如果跑進統領府去找徐中岳算帳﹐結果如何﹐這是准都可以想得到的。 他的本領即使再高﹐也是必死無疑﹗報不了仇﹐先自喪命﹐最愚蠢的人都不會這樣 做﹗但衛天元與徐中岳仇深似海﹐此仇卻又非報不可。怎麼辦呢﹔假如我是衛天元 ﹐設身處地﹐替他著想﹐恐怕也只有走這著險棋﹐亦即是公開向仇人挑戰了﹗」   上官飛鳳道﹕「且慢﹐有一件事我想先弄清楚。你說衛天元與徐中岳仇深似海 ﹐是不是為了姜雪君的緣故﹖」   剪大先生道﹕「徐中岳對外揚言﹐他是受了奪妻之辱。但衛天元要報的仇﹐卻 並不是因為他搶了姜雪君。他是為了替自己報殺父之仇﹗他的父親是反清義士﹐被 徐中岳出賣﹐在大內高手的圍攻之下傷重而亡的﹗」   上官飛鳳道﹕「這件事是真的嗎﹖」   剪大先生道﹕「據我所知﹐恐怕是真的﹗」   上官飛鳳道﹐「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情﹖」   剪大先生嘆口氣道﹕「我是最近才知道的。要是我早就知道﹐在洛陽之日﹐我 也不會作他的座上客了。唉﹐說來真是慚愧﹐那天衛天元跑來大鬧徐家﹐弄得徐中 岳拜不了堂﹐續不了弦。我還替徐中岳打抱不平﹐斥責衛天元的不是呢。」   上官飛鳳若有所思﹐默然不語。   剪大先生似乎知道她的心思﹐說道﹐「我已經知道徐中岳是賣友求榮的無恥小 人﹐卻還和他一起住在穆志遙的統領府﹐姑娘﹐你一定是大不以為然的了﹗」   上官飛鳳想了一想﹐說道﹕「剪大先生﹐我是相信你不會同流合污的﹗」   剪大先生露出笑容﹐說道﹕「多謝姑娘信得過我。我說的約會是怎麼一回事情 ﹐姑娘想必亦已明白了吧﹖」   上官飛鳳知他有難言之隱﹐不再追問下去﹐說道﹕「原來你說的約會﹐就是衛 天元向你指名挑戰的約會。不錯﹐這件事﹐我的確是不能袖手旁觀﹗」   剪大先生苦笑道﹐「他向徐中岳挑戰﹐是為了報殺父之仇﹔向我挑戰﹐則是為 了替姜雪君報殺母之仇。想不到我和徐中岳竟然變成了一丘之貉﹗」   上官飛鳳道﹕「我明白﹐徐中岳是罪有應得﹔剪大先生﹐你卻是無辜受累的。 你放心﹐我一定幫你的忙﹐向他們二人解釋為你辯誣。」說了這話﹐心里方始想道 ﹕「他都未曾向我說明事實的真相﹐我又怎能為他解釋清楚﹖」   剪大先生似乎知道她的心思﹐說道﹕「真就是真﹐假就是假﹐真假總會分明的 。上官姑娘﹐我倒不是為了自己的含冤莫白要來求你幫忙。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   上官飛鳳道﹐「什麼事情﹖」   剪大先生道﹕「按照江湖規矩﹐像這樣的指名挑戰﹐旁人不能插手的。要是有 任何一方﹐借助官府之力來報私仇﹐那就更將為武林之所不齒﹗」   湯懷義接下去說道﹕「衛天元的挑戰書是在城樓上公開張貼出來的﹐此事一定 迅速傳迄京師﹐屆時到秘魔崖觀戰的人也一定不少﹐在這樣情形底下﹐穆志遙以御 林軍統領的身份﹐恐怕都不敢混在江湖人物之中露面﹐徐中岳只能和衛天元單打獨 斗﹐或者是和剪大先生聯手斗他的了。」   上官飛鳳道﹕「剪大先生﹐你不會和徐中岳聯手斗他吧﹖」   剪大先生道﹕「當然不會。」   上官飛鳳道﹕「那還擔心什麼﹖徐中岳只怕連姜雪君也斗不過﹐他怎能勝得了 衛天元﹖」   剪大先生道﹕「但工天元畢竟是欽犯之子的身份﹐不錯﹐這件案子穆志遙目前 還是不能公開的。但你想他肯善罷甘休嗎﹖」   上官飛鳳道﹕「但他又不能公然站在徐中岳這邊﹐插手江湖人物的私斗﹐他若 要干預﹐似乎只有一個法子﹐用官府的名義﹐彈壓這場武斗。」   剪大先生道﹐「這是辦法之一﹐但還不是最好的辦法。我擔心的是﹐穆志遙會 用陰謀詭計。」   上官飛鳳道﹕「依你看﹐他會用什麼陰謀詭計﹖」   剪大先生道﹕「穆志遙有權有勢﹐手下某臣又多﹐如果他下決心要對付衛天元 ﹐只怕比我所能想得出來的手段﹐還要毒辣得多。」   上官飛鳳道﹕「姑且依你想得出來的手段﹐舉一個例如何﹖」   剪大先生道﹐「衛天元在江湖上的仇家不少﹐假如他這些仇家﹐今晚一齊在秘 魔崖出現﹐這個說要報殺父之仇﹐那個說要報奪妻之辱﹐即使不是群毆﹐車輪戰也 能把衛天元累死。」   上官飛鳳道﹕「他的仇家也沒有什麼厲害人物吧﹖再說又怎能在一天之間﹐便 即雲集京師﹖」   剪大先生笑道﹕「這些仇家都可以由穆志遙的手下冒充﹗」   湯懷義接著說道﹕「用官府的名義彈壓﹐雖然不是最好的法子﹐但也不可不防 。彈壓本來是對兩方面都該一視同仁的﹐但假如徐中岳和衛天元都給他藉制止在京 師鬧事為名而捉了去﹐兩方所受的待遇﹐那就絕對不會相同了。恐怕還不僅僅是一 為座上客﹐一為階下囚呢﹗」   上官飛鳳道﹐「這個我懂。但我們只有三個人﹐不管穆志遙用哪個法子﹐恐怕 都不是我們三個人所能應付得了的吧﹗」   剪大先生道﹕「上官姑娘﹐只要你肯勉為其難﹐我相信多半可以應付得了這個 局面。」   上官飛鳳想了一想﹐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未獲爹爹允許﹐這個﹐這 個……」   剪大先生道﹕「所以我說﹐這是要請姑娘勉為其難。你幫了衛天元的忙﹐也是 幫了我的忙﹐令尊若是對姑娘怪責﹐我願意上昆侖山向令尊負荊請罪。」   上宮飛鳳道﹕「好吧﹐我姑且一試。但靈與不靈﹐我可不知道呢。」   剪大先生希望上官飛鳳用的是什麼法子﹐他沒有說出來﹐湯懷義也不知道。但 見他在上官飛鳳答應「一試」之後﹐剪大先生的愁眉業已展開﹐他也服下了一顆定 心丸。原來他也是為他的哥哥以及震遠鏢局擔著一重心事的。   上官飛鳳忽道﹕「剪大先生﹐你說的只是如何幫忙衛天元的事情﹐你要我幫忙 什麼﹐可還沒有說呢。」   剪大先生道﹕「到了秘魔崖再說吧。」 熾天使書城

    【第三節 兩個剪大先生】   他們加快腳步﹐月亮來到夭心﹐秘魔崖已經在望。   在北京西郊的崇山峻嶺中﹐有三座山峰﹕翠微山、盧師山和平坡山。山勢是東 西北三面環抱﹐盧師山居中。秘魔崖就在盧師山上。   秘魔崖是一塊從山頂憑空伸出來的岩石﹐雖然只是一塊岩石﹐但碩大無比﹐頗 有遮天覆地的氣象﹐只這塊崖石﹐就可以容得下數百人之多。崖下是一塊平地﹐和 奇崖怪石配合﹐形狀好像是張開了的獅子嘴。岩石底下有個石室﹐傳說唐朝時候﹐ 有兩個名叫「盧師」的和尚在這里居住過﹐盧師山因此得名。   約會的地點是在秘魔崖下那片平地。   此時在岩石上和平地上都站滿了人。場中有許多人是帶著火把觀戰的﹐把廣場 照耀得明如白晝。站在秘魔崖看上去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不過從下面看卜去﹐卻就 只能看見黑壓壓的一片人頭了。   這晚月色黯淡﹐剪大先生、上官飛鳳和湯懷義這三個人悄悄來到了秘魔崖﹐選 擇一處地形最險峻的所在﹐利用亂石作為遮掩﹐崖上觀戰的人群都在聚精會神注視 下面的廣場﹐沒人發現他們的來到。   他們剛剛藏好身形﹐就聽見了衛天元在下面的冷笑聲了。   衛天元冷笑喝道﹕「含血噴人﹐自污其嘴。徐中岳﹐你名為『中州大俠』﹐實 是卑鄙小人。你以為你干的那宗賣友求榮的無恥勾當﹐就可以永遠瞞得住天下人嗎 ﹖」   上官飛鳳覺得有點奇怪﹐心里想道﹕「原來衛天元和徐中岳都已來了﹐但衛天 元是向兩個人挑戰的﹐徐中岳不見了剪大先生﹐怎的居然也敢單騎赴會﹖衛天元又 因何不問起剪大先生呢﹖」   心念未已﹐忽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讓我說幾句公道話行不行﹖」   上官飛鳳吃了一驚﹐「怎的又有一個剪大先生﹖」   此時她才看得清楚﹐場中又有一個剪大先生。這個剪大先生是剛剛從那石室中 走出來的。   這個剪大先生如此一說、登時就有許多人附和﹕「對時﹐剪大先生雖然是當事 人的一方﹐但他也曾兩次做過徐大俠和衛天元比武的証人﹐我們是應該讓他先說幾 句公道話的。」   崖上的剪大先生苦笑道﹕「上官姑娘﹐現在你該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吧﹖」   上官飛鳳道﹕「這人是……」   剪大先生道﹕「他是我的弟弟。」   上官飛鳳道﹕「原來那個住在統領府的人乃是令弟。你們兄弟的相貌簡直一模 一樣﹐怪不得別人給他瞞過。」   剪大先生嘆口氣道﹕「我們是一母所生的雙胞胎﹐家母生前。   有時候也會認錯人的。那張英雄帖也是他冒我的名簽署﹐發出去的。」   上官飛鳳心里可有點奇怪﹐想道﹕「他這弟弟的武功似乎比他高明得多﹐怎的 我在江湖上卻未聽見過有人提及這位剪二先生。」   剪大先生繼續說道﹕「我這弟弟﹐是天生的練武資質﹐一門武功﹐往往我要練 一年半載的﹐他只練十天八天就行了。可惜他剛剛踏入中年﹐就因為練功急進﹐以 至走火入魔﹐落了個半身不遂。唉﹐那已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三十年前﹐上官飛鳳的父母都還未曾成婚。剪二先生在三十年前﹐名氣雖然比 哥哥還大﹐當時曾有過「千崖不如一山」的說法(剪大先生名千崖﹐他名一山)﹐ 但經過三十年的時間﹐他在江湖上早已聲沉響寂﹐他亦已漸漸給人造忘了。上官飛 鳳遠處西域﹐初到中原﹐她碰上的江湖人物﹐即使有人知道有個「剪二先生」﹐也 不會特別向她提起。   剪一山剛才說話的時候﹐井沒提高聲音﹐但崖上崖下﹐每一個人都覺得他好像 在自己的對面說話一般﹐別的人或許沒有特別留意﹐但上官飛鳳卻是知道這門功夫 的﹐這門功大叫做「傳音入密」﹐要練到剪一山這般火候﹐非得有極為高深的內功 不行。   剪大先生繼續說道﹕「因走火入魔而引至的半身不遂﹐本來是醫不好的。我也 不知道他怎的竟然能夠解脫走火入魔之困﹐非但武功恢復如初﹐甚至更勝從前了。 」   上官飛鳳道﹕「你不是和他住在一起的嗎﹖」   剪大先生道﹐「他殘廢之後﹐脾氣變得越來越是古怪。我們是家住伏牛山下的 ﹐十年前他忽然要我在山上另建一座石室給他。從此不見外人﹐連我要去見他﹐他 都團門不納。所需的日常用品﹐由他指定的一個聾啞老僕﹐每個月給他送去一次。 我一年里頭﹐有半年是在外面跑的﹐上次我從洛陽回去﹐才知道他已經不見了。」   上官飛鳳道﹕「我明白了。令弟恢復武功之後﹐不知怎的﹐就和徐中岳走在一 起﹐變成了一丘之貉了。你們這對孿生兄弟的情形﹐和金狐銀狐那對孿生姐妹的情 形完全一樣﹗」   她說的「完全一樣」﹐有兩重意思。一是指相貌相同﹐一是指性格相類。金狐 、銀狐這對﹐是妹妹性善﹐姐姐性惡﹔他們這時﹐則是哥哥性善﹐弟弟性惡。金狐 做的壞事﹐有許多被人算在銀狐帳上﹔而剪一山做的事情﹐如今也是給人算在剪大 先生帳上。   剪大先生卻道﹕「並不一樣。我這弟弟本是性情良善﹐後來他的脾氣雖然變得 古怪﹐但也只是古怪而已﹐我相信他還不至於做出大奸大惡之事的。」   上官飛鳳忍不住說道﹕「那麼殺害姜雪君母親的那個人是誰﹖她和衛天元都指 証是你﹐難道不是令弟所為﹖」   剪大先生神情甚為苦惱﹐說道﹐「這件事我也想不通﹐姜姑娘和衛天元當然是 不會亂說的﹐唉﹐我只能希望兇手另有其人﹐不是他了。」   上官飛鳳心里想道﹕「天下哪里還找得到一個和你那麼相似的﹐若不是你就必 是他。」但見剪大先生如此苦惱﹐卻是不忍再說這樣的話來刺傷他的心了。   「剪大先生﹐請問你要我怎樣幫你的忙﹖」上官飛鳳轉過話題問他。   剪大先生嘆口氣道﹐「我希望那些壞事不是他干的﹐但若當真是他所為﹐我也 不能只顧手足之情﹐對他姑息。只好將他業已恢復的武功再廢了﹐但我的武功遠不 如他﹐要廢他的武功﹐只好請姑娘幫忙。我答應在他的武功廢了之後﹐必定將他帶 回家去嚴加管教。」   上官飛鳳暗暗好笑﹕「還說不是顧念手足之情﹐按你弟弟所犯的罪行﹐豈能只 是嚴加管教就可了結﹖」   「剪大先生你太看得起我了﹐我這點本領﹐又怎能廢了令弟武功﹖」上官飛鳳 說道。   剪大先生道﹕「上官姑娘。我是誠心求你﹐大家都不要說客氣的活。不錯。只 論武功﹐你未必勝得過我的弟弟。但你的幻劍突然使出﹐卻可以刺穿他的琵琶骨的 。倘若還是不能﹐加上了衛天元﹐一定可以將他制伏。」   上官飛鳳好生為難﹐只好說道﹕「好﹐到時咱們見機行事吧。」   「見機行事」﹐這四個字可是不著邊際的﹐模棱兩可的答復。   但剪大先生卻是不便再說下去了。   剪大先生停止說話﹐秘魔崖下﹐剪二先生卻在開始說他的「公道話」了。   在他要說「公道話」的時候﹐也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同意他有這資格的﹐但畢竟 還是擁護他的人占大多數﹐因為那些人把他當成剪大先生﹐而剪大先生在武林中的 確稱得上是德高望重的。雖然他以當事人的身份來說「公道活」﹐實是不合規矩﹐ 但「德高望重」的人的「不合規矩」﹐卻似乎可以被人破例認可。   嘈嘈雜雜的議論聲音終於靜了下來﹐大家都在聽剪一山說的是什麼「公道話」 了。   剪一山緩緩說道﹕「衛天元指責徐中岳賣友求榮﹐究竟是怎麼回事﹐他並沒有 說出來﹕徐中岳是否做過這樣的事情我們也無從知道。但我們卻清楚知道……」   衛天元哼了一聲﹐打斷他的話道﹕「好﹐我可以明白告訴你們﹐徐中岳賣的那 個朋友就是我的父親。家父衛承綱﹐十三年前在保定被害。此事對方雖然做得極為 秘密﹐但也不是沒人知道的。」   徐中岳淡淡說道﹕「恕我孤陋寡聞﹐衛承綱這個名字我還是第一次聽見。」   衛天元道﹕「你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當然不敢承認。」   剪一山道﹕「衛承綱這個名字我倒是聽過的。但聽說他是和仇家斗得兩敗俱亡 的﹐和徐中岳有何關系﹖」   衛天元道﹕「不錯﹐家父是在敵人圍攻之下﹐力戰不屈﹐盡殲敵人而自己也終 於傷重身亡的。那些人說是『仇家』也未嘗不可﹐但卻不是普通的江湖人物。家父 那些具有『特殊身份』的仇家﹐正是這位號稱中州大俠的徐中岳引來的﹗」   衛承綱是反清義士﹐在場的人知道的或許不多﹐但「特殊身份」這四個字從衛 天元口中說出來﹐卻是誰也懂得這是怎麼回事了。   衛天元說出父親被害的真相﹐亦即是說出他要向徐中岳報仇的真正原因了。他 敢於說出真相﹐不但大出眾人意外﹐連剪一山也是始料之所不及。   湯懷義不禁暗暗為他擔心﹐低聲說道﹐「衛天元也未免膽子太大了﹐怎的可以 這樣毫無顧忌﹖」   剪大先生道﹕「針無兩頭利﹐衛天元這著棋雖然下得極險﹐但也有它的好處。 」   上官飛鳳道﹕「什麼好處﹖」   剪大先生道﹕「此刻在場觀戰的人﹐固然有許多是穆志遙的手下﹐但快義道的 人物恐怕也很不少。他們大部分是給那張英雄帖騙來的。」說至此處﹐嘆了口氣道 ﹕「這也怪不得他們﹐他們不明真相﹐接到那張有我和湯總鏢頭與徐中岳聯名發出 的英雄帖﹐自是難免受到徐中岳的蒙蔽。」   湯懷義畢竟是個老江湖﹐登時醒悟﹐「我明白了﹐衛天元說出父親被害的真相 ﹐亦即是向天下英雄揭破徐中岳的真面目﹗」   剪大先生道﹕「不錯﹐投靠清廷﹐賣友求榮﹐這種行為﹐不但是為俠義道所痛 恨﹐即使是一般較為正直的江湖人物﹐也是極之不齒的﹗」   湯懷義想得到的﹐徐中岳和剪一山當然也想得到。他們果然不敢追問什麼叫做 「具有特殊身份」的仇家﹐卻由剪一山以公証人的身份說道﹐「這只是你的片面之 辭﹐請問有誰可以作証﹖」   衛天元道﹐「此事在場的人都已死了﹐唯一的証人就是我。」   剪一山嘿嘿冷笑﹐擺出一副「不屑一駁」的神氣。   徐中岳的好友﹐八卦掌的掌門王殿英說道﹕「衛天元﹐你和徐中岳有仇﹐如果 你的說話可作為証據﹐天下就沒有誣告這回事了。」   剪一山繼續說道﹕「徐中岳說﹐他根本就不認識衛承綱﹐我和徐大俠有二十年 以上的交情﹐他的朋友﹐我都知道﹐我可以作証﹐我從來沒有聽他說過衛承綱的名 字。如果衛承綱稱得上是徐大俠朋友的話﹐徐大俠總不至於都沒提過他吧﹔嘿﹐嘿 ﹐這『賣友求榮』四字﹐真不知從何說起﹖」   衛天元冷笑道﹕「你以公証人自居﹐你的話恐怕也不能作為証據吧﹖』剪一山 道﹕「好﹐那麼請間在場的朋友﹐可有誰知道徐中岳和衛承綱曾經相識的麼﹖」   衛承綱是反清義士﹐即使有人知道他和徐中岳曾經認識﹐當然也是不敢出來作 証的。否則若給反同一句﹐你怎麼知道他們的關系﹐豈不是連自己也脫不了關系﹖ 剪一山緩緩說道﹕「衛天元說的事沒人知道。但衛天元所做的一件事情﹐卻是很多 人知道的。」   他說到這里﹐眾人都已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麼了。   一點不錯﹐他說的果然就是那件由衛天元一手造成的﹐徐中岳「婚變」的事件 。   「這件事早已轟傳武林﹐此處的朋友﹐恐怕還不僅只是耳聞﹐有許多還是在場 的目擊者呢﹖」   徐中岳的好友梅花拳掌門清風首先說道﹕「不錯﹐那日是徐大俠和姜雪君成親 的好日子﹐我們都是賀客。親眼看見衛天元來闖喜筵﹐定要在這『吉日良時』和徐 大俠比武﹐結果是弄到徐大俠因傷而不能拜堂成親﹐後來﹐唉﹐事涉隱私﹐我也不 好意思說下去了。」   徐中岳澀聲說道﹕「反正這件事大家都已知道﹐我也不怕家丑外揚。那天我被 衛天元打得重傷﹐姜雪君與我雖未拜堂﹐但她已經進了徐家﹐也該算是徐家的人了 。可是我這位『好妻子』並沒服侍大夫﹐而且只是僅僅和我做了兩天名義的夫妻﹐ 第三天她就背夫私逃了。我不願意用『奸夫淫婦』這四個字﹐但勾引她私逃的人是 誰﹐卻也是很多人都見到了的。就在她私逃那天晚上﹐衛天元又一次私自闖進我家 ﹐和剪大先生也曾支過手﹗」   剪一山冷冷說道﹕「事情現在都已明白了﹐衛天元奪人之妻﹐還要誣賴人家﹐ 這還成話麼﹖」   徐中岳的另一個好友﹐少林派的俗家弟子印新磨哼了一聲﹐說道﹕「俗語說得 好﹐好夫淫婦﹐人人得而誅之﹗」   剪一山道﹕「印先生暫且不必動氣。這事還是由我們對付他吧。」   徐中岳跟著作了個羅圈揖﹐說道﹕「各位的好意﹐徐某心領。   但衛天元既是指名向我和剪大先生挑戰﹐各位倘即打抱不平﹐反而給姓衛這廝 說我們恃多為勝。」   這兩個人的口氣都是埋下「伏筆」的﹐上官飛鳳心里想道﹕「這個剪一山的武 功絕對不在衛天元之下﹐加上了徐中岳﹐衛天元取勝的機會已是微乎其微﹐他們又 已激起眾怒﹐即使衛天元僥幸勝得了他們﹐只怕也要死在眾人亂刀之下。嗯﹐眾怒 難犯﹐要是衛天元扭不轉這個局面﹐我抬出爹爹的牌子﹐只怕也是鎮壓不下。」   心念未已﹐只聽得剪一山又已在說道﹕「衛天元﹐你向我們挑戰可以﹐但道理 上你是站不住腳的﹐我們可不能讓你信口雌黃﹗」   衛天元道﹕「你說夠沒有﹖」   剪一山哼了一聲﹐喝道﹕「衛天元﹐你還有何話說﹖」   忽地從人叢中走出一個女子﹐身上穿著黑色的衣裳﹐臉上也罩著黑色的紗中﹐ 她走到剪一山的面前﹐冷冷說道﹕「我有話說﹗」   站在剪一山身邊的徐中岳不覺變了面色。   剪一山心知有異﹐強作鎮定﹐端起公証人的身份喝問﹕「你是誰﹖」其實他從 徐中岳的面色亦已猜想到來者是誰了。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這女子揭開紗中﹐冷冷說道﹕「我是姜雪君﹐此事與我有 關﹐我要說話﹗」   剛剛有人罵她和衛天元是「奸夫淫婦」﹐誰也想不到她竟有這麼大膽﹐公然站 了出來。   這剎那間﹐崖上崖下雖然站滿了人﹐但卻鴉雀無聲﹐當真是靜得連一根針跌在 地下都聽得見響﹗眾人不約而同的想起了一句成語﹕「艷如桃李。冷若冰霜﹗」   眼前的姜雪君﹐哪里有絲毫「淫婦」的模樣﹖她抬起頭來﹐以極其冷蔑的神情 迎接徐中岳對她挑戰的目光﹐反而是徐中岳不敢和她目光相對﹐低下頭了。她的目 光緩緩從衛天元身上掠過﹐面向眾人。   月在天心﹐剛好是午夜時分。   廣場上雖然有許多火把﹐畢竟還是不能把黑夜變成白天。火光照耀之下﹐她的 一雙眼睛顯得特別明亮﹐她的美也令人益增「冷艷」之感。   見過她的人都為她的「冷艷」所攝﹐不敢有「猥褻」的念頭﹔沒見過她的人更 不用說了﹐人人俱是想道﹕「姜雪君豈只是洛陽的第一美人﹖要說這樣端莊的美人 是個淫婦﹐打死了我也不能相信﹗」本來有人想要辱罵姜雪君的﹐此時為她高貴冷 做的儀容所懾﹐也是連大氣都不敢透了。   剪一山道﹕「姜雪君﹐你本來是個好女子﹐背夫私逃﹐想必不是出於你的本意 。你不用害怕﹐直說無妨﹗」意思十分的明顯﹐是想姜雪君把責任都推到衛天元頭 上。   姜雪君道﹕「我沒有丈夫﹐也無需你來替我開脫罪名﹗」   剪一山道﹕「你沒有丈夫﹖徐中岳是你何人﹖」   姜雪君道﹕「他是我的仇人﹗」   剪一山板起臉孔道﹕「姜雪君﹐我是給你一個悔過的機會﹐你不領情﹐那也罷 了。話可不能亂說﹗」   姜雪君冷笑道﹕「多謝你的『盛情』﹐你怎麼知道我是亂說﹖」   剪一山道﹕「好﹐那你把事實說出來﹗哼﹐你是徐中岳明媒正娶的妻子﹐坐著 徐家的花橋給抬進徐家大門的。這可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弦外之音﹐她的「事實 」﹐也必須有証人才行。   姜雪君道﹕「好﹐那麼就先說一件也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徐中岳派花轎來接我 過門的時候﹐我的父親死了還不到兩個月﹐我的母親扶樞回鄉﹐也還沒有重返洛陽 。」   說至此處﹐忽地間剪一山道﹕「所謂的『明媒正娶』.是指應該有父母之命﹐ 媒約之言吧﹖」   按照當時一般人所奉行的禮教﹐「明媒正娶」是應該這樣解釋的。剪一山只好 說道﹕「那又怎樣﹖」   姜雪君尚未回答﹐倒是徐中岳搶著說了﹕「這門親事是你的叔叔姜志希答應的 ﹐你父母不在﹐你的叔叔是你唯一的親人﹐他當然可以作主﹗」   其實他是可以捏造謊言﹐說是姜雪君的父親生前親口許婚﹐給她來個「死無對 証」。如今他這麼一說﹐等於是承認並無「父母之命」了。不過﹐他之不敢捏造謊 言﹐也是由於多少有點顧忌。因為他在姜雪君父親生前﹐曾試過一次提親﹐被姜雪 君父親拒絕。當時是有旁人在場的。這個旁人雖然不在此地﹐他也怕謊話將來會給 拆穿﹐損了他的「大俠」身份。他一時未及仔細權衡得失﹐還在暗自慶幸﹐以為姜 雪君井未知道她的父親有過拒他求婚之事呢。   姜雪君抓著他的話柄﹐立即說道﹕「如此說來﹐所謂父母之命媒約之言﹐都是 由我這個疏堂叔叔…身兼任了﹖」   徐中岳道﹕「疏堂也好﹐近支也好、你承認他是你的叔叔﹐他就有權替你作主 。」   剪一山補充理由﹕「姜雪君﹐你是懂得武功的人﹐這頭婚事﹐要是你不同意﹐ 你的叔叔也不能強逼你上花轎吧﹖」   姜雪淚冷冷說道﹕「徐中岳號稱中州大俠﹐多少人受他的偽善蒙蔽﹐何況是我 這個年輕識淺的女子﹖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我後來方始知道。」   剪一山沉聲道﹐「請你先別抵毀別人﹐我們要的只是事實﹗」   忽聽得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說道﹕「她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她的父親死了還不到兩個月﹐徐中岳就逼她成婚的。只兩個月哪﹐各位想想﹐ 這件事的本身是不是已經有值得令人懷疑之處﹖」   聲音飄忽﹐誰也不知道是從哪里傳來﹐更不知是誰人所說。   古禮﹐父母之葬﹐是要守三年孝的。江湖人物﹐縱然可以無須拘泥古札﹐但兩 個月不到﹐就辦婚事﹐總是出乎情理之常的事。   剪一山喝道﹕「是哪位朋友說話﹐請站出來﹗」   那古怪的聲音說道﹐「你只該問我說的是不是事實﹐有沒有道理﹐你管我是什 麼人﹖難道只許你以公証人自居麼﹖」   此時眾人早已在竊竊私議了。   徐中岳一看﹐不答復他這個問題恐怕是不行了﹐只好說道﹕「誰說我逼她了﹐ 我不也早已說過了嗎﹐這頭婚事是她叔叔作主的。我們是見她孤苦無依﹐所以雙方 同意﹐婚事遲辦不如早辦。」   他的回答﹐重點在於辯解一個「逼」字﹐但對何以這樣急於成婚的答復﹐即使 是站在他這一邊的人﹐都覺得他的理由不夠充分。   那個古怪的聲音又道﹕「她死了父親﹐還有母親﹐她的母親扶樞回鄉﹐還是要 重返洛陽的。你為何不等她母親回來作主﹖」   徐中岳無法答復這個問題﹐惱羞成怒﹐喝道﹕「這是我和姜家的事情﹐你管不 著﹗」   姜雪君冷冷說道﹕「說到事實﹐徐中岳﹐你似乎漏說了一件事實。我那堂叔是 端你的飯碗的﹐你在洛陽開的那間最大的當舖﹐就是由他來作掌櫃。」   那古怪的聲音又冷笑道﹕「事情這就明白了﹐我說的那個『逼』字並沒說錯﹐ 不過是間接的逼姜姑娘而已。」   剪一山喝道﹕「現在是請姜雪君和徐中岳對質﹐旁人若要插嘴評理﹐等待他們 把全部的事實都說了出來也還不遲。」   姜雪君緩緩說道﹕「我此來正是為了要說明全部事實﹐請讓我先從家父之死說 起。」   徐中岳變了面色﹐喝道﹐「姜雪君﹐你別節外生枝﹗」   那古怪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她還沒有說出她父親的死因﹐你怎麼就知道她是 節外生枝了﹖」   剪一山喝道﹕「旁人不許插嘴﹗」   那聲音冷笑道﹕「你這個公証人似乎做得不太公道吧﹖徐中岳不打岔﹐我也不 會插嘴﹗」   剪一山心里暗罵徐中岳愚蠢﹐只好擺出公証人的姿態﹐說道﹕「徐大俠﹐你不 必怕她污蔑﹐有我主持公道﹐諒她也不能節   外生枝。」   徐中岳此時亦已發覺是自己「失言」了﹐「不錯﹐我若阻止她說話﹐豈不正顯 得我有心病﹖諒她也拿不出什麼真憑實據﹐她說什麼﹐我一概給她否認就是。」主 意打定﹐便即說道﹕「好﹐反正真的是不能當假﹐假的也不能當真﹐真假總會分明 的。你喜歡說什麼﹐盡管說好了。」   姜雪君重啟朱唇﹐緩緩說道﹕「家父在洛陽用的名字是姜遠庸﹐這個名字﹐江 湖上的朋友﹐知道的恐怕下多。但他還有另外一個名字﹐或許較多人知道。家父本 來的名字乃是志奇﹐志向的志﹐奇怪的奇。」   她一說出父親的名字﹐知道的人果然不少﹐登時引起了吱吱喳喳的議論了。   「姜志奇﹐他不是和揚州楚勁松並稱南北兩大名家的麼﹔二十年前﹐他可是江 湖上響當當的人物啊﹗後來不知怎的銷聲匿跡﹐卻原來是改名字﹐遷到洛陽隱居鬧 市之中。」   「聽說他和衛承綱是好朋友﹐他的隱姓埋名﹐莫非是和衛承綱這案有關﹖」說 這話的人﹐當然是知道衛承綱乃是反清人物的﹐所以只敢悄悄的和旁邊人說。   衛姜雪君已經聽見了﹐繼續說道﹐「不錯﹐家父和衛承綱乃是八拜之交﹐十多 年前﹐他從保定遷到洛陽﹐的確是為了害怕害死衛承綱的那些人﹐為了他知道內情 ﹐會對他施加毒手。」   「家父遷居洛陽之後﹐以一個三流武師的身份出現﹐開了一間小小的武館。想 不到竟蒙有中州大俠之稱的徐中岳的青睞﹐與他曲意結納。而本來在他手下做事的 我的那位堂叔姜志希也就漸漸得到他的重用了。起初家父莫名其妙﹐後來才知道他 其實是早已知道家父的身份的。   「有一天﹐他請家父喝酒﹐就在那天晚上﹐家父突然無病身徐中岳面色鐵青﹐ 喝道﹕「姜雪君﹐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懷疑你的爹爹是死於非命﹖」   姜雪君冷笑道﹕「徐中岳﹐我還沒有說到你的頭上呢﹐你就害怕起來了麼﹖」   徐中岳硬著頭皮道﹐「胡說八道﹐我又沒有做過虧心之事﹐怎麼害怕你的胡言 亂語。」   姜雪君冷冷說道﹕「你不害怕﹐那就不要打岔。至於我說的是否胡言亂語﹐待 會兒自有公論﹗」   徐中岳也伯別人思疑他是「作賊心虛」﹐只好閉上嘴巴。   姜雪君繼續說道﹕「不錯﹐家母的確有此懷疑。家父臨死時﹐我沒在他身邊。 他最後說的那幾句話﹐是家母後來重回洛陽之時﹐方始告訴我的。他說﹕暫且不要 讓雪幾知道﹐我怕她魯莽﹐急於報仇﹐反遭其害。咱們有把柄捏在他的手里﹐他在 洛陽的勢力又實在太大﹐你要設法脫離虎口﹐報仇之事﹐往後再說。」   徐中岳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嘴唇開闔﹐似乎想要說話﹐但欲言又止。   姜雪君道﹕「家父若非遭人毒手﹐怎會說出『報仇』二字﹐至於他說的那個『 他』是誰﹐料想大家亦能明白。」   不錯﹐姜雪君的父親雖然沒有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但卻是說出了「他在洛陽的 勢力又實在太大」這句話的。這個人除了是徐中岳還能有誰﹖剪一山連忙以公証人 的身份說道﹕「令尊臨終之語﹐沒有第三個人聽見﹐而令堂又已死去﹐似乎不能作 為証據吧﹖」   姜雪君淡淡說道﹕「剪大先生﹐我還沒有說完呢。你要証據﹐請聽我說下去不 遲。」   剪一山也只好閉上嘴巴了。心里想道﹕「幸好她尚未知道我是冒牌的剪大先生 ﹐剪大先生在武林德高望重﹐別人是不會懷疑到他的頭上的。如果到了真的不能庇 護徐中岳之時﹐說不得也只好犧牲他了。」   姜雪君繼續說道﹕「家母遵從家父囑咐﹐藉扶柩回鄉為名﹐脫離虎口。當時我 本來要跟她走的﹐但她卻要我留下。後來我才知道﹐這是徐中岳的交換條件﹐通過 我那叔叔﹐威脅家母﹐必須把我留下﹐方肯將她放行。   「這也是我後來方始知道的﹐家母臨走之時﹐曾交代我那叔叔﹐必須等她回來 ﹐方能談到我的婚事。   「不料家母尚未回來﹐我那無良堂叔﹐便即連嚇帶騙﹐逼我嫁給仇人。……」   剪一山一皺眉頭﹐端起公証人的身份﹐打斷姜雪君的活頭﹐說道﹕「姜姑娘﹐ 事到如今﹐你的婚姻是否出於自願﹐那倒是次要的問題了。我想先弄清楚一件事情 ﹐你口口聲聲說徐中岳是你的仇人﹐那就不僅僅是懷疑了。你是否認定令尊乃是被 他所害﹖」   姜雪君斬釘截鐵的道﹕「不錯﹗」   剪一山道﹕「你剛才已經說出令尊的真名﹐令尊生前﹐我雖然無緣與他相會﹐ 但據我所知﹐令尊姜志奇是和揚州大俠楚勁松齊名的。徐中岳的武功雖然不錯﹐恐 怕也還勝不過令尊。那即是說﹐他是不可能在武功上用什麼阻毒手法暗害令尊的了 ﹐這一點你同不同意﹖」   姜雪君道﹐「不錯﹐單憑武功﹐徐中岳當然是不能害了家父的。」   剪一山道﹕「那就只有一種下毒的法子了。但若是中毒身亡﹐屍體必有異狀﹐ 決計瞞不過別人眼睛。令尊入殮之時﹐姑娘總該在場吧﹖」   姜雪君道﹕「我是在場。」   剪一山冷冷說道﹕「那麼請你老實告訴我﹐你看出了令尊有中毒的跡象沒有﹖ 」   他自以為是已經抓著了姜雪君活柄﹐要知姜雪君剛剛說過﹐她的父親是怕她鬧 出事情﹐故此臨終時候﹐才吩咐她的母親瞞著她的。但若是她自己業已看了出來﹐ 那還怎肯嫁入徐家﹐這件事也早就該鬧出來了。   姜雪君的回答﹐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我是看不出來﹐但還是有人看得出來的﹐實不相瞞﹐家母扶樞回鄉﹐為的就 是要請那個人驗明真相。」   剪一山暗暗吃驚﹐厲聲問道﹕「那人是誰﹖驗明沒有﹖」   就在此時﹐忽有一人越眾而出﹐朗聲說道﹐「那個人就是我。   剪大先生﹐你我相識多年﹐料想你不至於認為我沒資格說話吧﹖」   這個人不但剪一山認識﹐在場的人﹐過半數都認識他。他是有天下第一神醫之 稱的葉隱農。   剪一山當然不敢說他沒有資格﹐只好點了點頭。   葉隱農道﹕「好﹐那麼我可以回答你的第二個問題了。真相已驗明﹐姜志奇確 是死於中毒﹗」正是﹕請得神醫來作証﹐要教孤女雪沉冤。 熾天使書城
    第三回 欺世盜名 假真莫辨 舍身斃敵 玉石俱焚

    【第一節 唐家子弟 穆家毒藥】   剪一山道﹕「中的是什麼毒﹖」要知由神醫時隱農作出的論斷﹐那是無可置疑 的。剪一山想替徐中岳開脫罪名﹐就只有從毒藥的來源上做文章了。   葉隱農道﹕「是一種能令血液中毒的藥物。如何配方﹐我也未能深悉。據我所 知﹐四川唐家有一種秘制的毒藥﹐名為化血散﹐和殺害姜志奇的這種藥物類似。」   徐中岳立刻說道﹕「唐家的門規﹐江湖上的朋友都知道的。   他家秘制的毒藥配方從來不傳外姓﹐也決不會把毒藥送給外人使用。」   時隱家道﹕「我此來只是証明姜志奇乃是中毒身亡。至於是誰下的毒﹐我就管 不著了。」   忽地有個人站出來道﹕「剪大先生﹐我想請葉大夫說清楚一件事情﹐請你允許 。」   剪一山道﹕「閣下是──」   那人道﹕「我姓唐名希舜﹐只因此事與我家有關﹐所以不能不問個清楚。」   他一報姓名﹐眾人都是吃驚不小。原來四川唐家一向是很少和外人往來的﹐因 此唐家的子弟﹐外人也很少相識。不過﹐因為唐家的名頭太大﹐唐家主要人物的名 字﹐則是眾所周知。唐家目前的家長是唐天縱﹐他有兩個兒子﹐長於名希堯﹐次子 名希舜﹐正是如今站出來說話的這個人。   剪一山吃了一驚﹐說道﹐「原來是唐二公子。請說﹐「雖然他有言在先﹐不許 「與本案無關的人」打岔﹐但也不敢不賣唐家的帳。   唐希舜道﹕「葉大夫﹐兇手是誰﹐你可以不管﹐但你總可以說出自己的看法。 因為你剛才的說法﹐我恐怕有人誤會是唐家下的毒。」   葉隱農道﹕「不至於有這誤會吧。因為我已說明那種藥物只是和你們唐家的化 血散類似而已。」   唐希舜道﹐「可否請你解釋得更清楚一些﹖」   葉隱農道﹕「好﹗那麼請恕我直言﹐唐家的化血散略有臭味﹐人口還容易察覺 。那種藥物卻是無色、無臭。無味的﹐入口絕難察覺。死後也無中毒跡象﹐只能從 屍體中已凝結的血塊來化驗。這種藥物似乎比你們唐家的化血散還要厲害一些。」   唐希舜道﹕「葉大夫果然不愧是當世第一名醫﹐說得一點不差﹐佩服﹐佩服。 但你可知這是誰家的毒藥麼﹖」   葉隱農笑道﹕「醫術方面﹐我或者比唐先生多懂一些﹐但說到有關毒藥的學問 ﹐我和唐先生差得太遠了。有唐先生這樣一位大行家在此﹐用不著我來妄自猜測了 吧。請唐先生指教。」   唐希舜緩緩說道﹕「別人都以為說到用毒的本領﹐我們唐家乃是天下第一﹐但 我們唐家卻不敢這樣自負。因為還有一家姓穆的人家﹐他們用毒的本領﹐實是足以 和我們爭奪這個天下第一的名頭的。穆家的毒功是他們的祖先約在一百年前從我們 唐家偷學到手的﹐經過了一百年各自研究﹐兩家的毒功已是多少有了變化。我不敢 說他們已是青出於藍﹐但也的確有幾種毒藥﹐穆家秘方配制的比我們唐家己是更為 厲害。你說的那種毒死姜志奇的藥物﹐就是其中之一。」   葉隱農道﹕「你說的可是穆氏雙狐﹖」   唐希舜道﹕「不錯﹐她們姐妹是穆家現今僅存的衣缽傳人。   穆家數代單傳﹐到了上一代﹐他家的男丁已死絕了。因此在那一代開始﹐穆家 改變規矩﹐子女一視同仁。不似我們唐家規矩﹐只許傳子﹐不許傳女。」   徐中岳先發制人﹐立即說道﹐「好﹐事情現在已弄明白了﹐是穆家的毒藥﹐與 我無關﹗」   姜雪君道﹕「家父可是那天在和你喝酒之後﹐中毒身亡的﹗」   徐中岳道﹕「我和穆氏雙狐素不相識﹐這是朋友們都知道的。   穆家的毒藥又怎來到我的手中﹖」   姜雪君冷笑道﹕「你和穆家雙狐素不相識﹖這活只怕只有一半是真活吧﹖」   徐中岳道﹕「你這活是什麼意思﹖」   姜雪君道﹕「銀狐或者和你並不相識﹐但金狐可是你的好朋友的妻子啊﹗」   徐中岳心中虛怯﹐卻故意作出冷蔑的神氣道﹐「你不過做了幾天我的名義上的 妻子﹐我的朋友﹐你能知道多少﹖」   姜雪君道﹕「你別的朋友我或許不知﹐但你這個朋友我是知道的。金狐的丈夫 是白駝山主宇文雷﹐你敢說你和他也是素不相識嗎﹖」   徐中岳硬著頭皮道﹕「不相識﹗」   姜雪君冷笑道﹕「真的嗎﹖但據我所知﹐你最近似乎還見過他﹗」   徐中岳索性抵賴到底﹐說道﹕「你說我見過他﹐我說這是你捏造的謊言﹗」   剪一山又再端起公証人的架子﹐咳了一聲﹐說道﹕「姜姑娘﹐請問你從何得知 。據我所知﹐自駝山遠在藏邊﹐白駝山主從未足履中原。」   唐希舜忽道﹕「剪大先生﹐你錯了﹐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剪一山道﹐「哦﹐什麼其二﹖」   唐希舜道﹕「不錯﹐白駝山主過去是從未到過中原﹐但現在﹐他可是正在京城 。實不想瞞﹐我這次上京﹐也正是因為得知他們夫婦已經來到京城的消息﹐特地想 來找他的夫人比一比毒功的﹗」   穆家的毒功是偷自唐家的﹐他們兩家恩怨糾纏﹐這宗公案﹐也歷時百年尚未了 結。唐希舜要找金狐算帳﹐自是不足為奇。但姜雪君得到他的幫忙卻是意外的收獲 了。姜雪君心里想道﹕「由他說出來可比由我說出來好得多了。」   剪一山佯作詫異﹐說道﹐「真的嗎﹕我可一點都不知道。」   唐希舜道﹕「你不知道﹐我可是除了知道其一之外﹐還知道其二、其三﹗」   剪一山無可奈間﹐只好問道﹕「什麼其二。其三﹖」   唐希舜道﹕「其二是金狐是早就離開白駝山的﹐聽說她曾經到過洛陽﹔其三是 前兩天白駝山主曾到過御林軍統領穆大人的府上﹐聽說是穆統領的一位公子不知怎 的被人擄去﹐後來是自駝山主替他我回來的﹐那天白駝山主就是把這位穆公子送回 穆府。」   此事與穆府體面攸關﹐本是誰也下敢說出來的。但唐希舜卻毫無顧忌的說出來 了。要知唐家乃是天下最難惹的一家武學世家﹐人人都忌憚唐家的毒功﹐除了他誰 也沒有這個膽量。   說至此處﹐唐希舜忽地回過頭來﹐問徐中岳道﹕「徐大俠﹐你真的沒有見過白 駝山主﹖」   徐中岳故作鎮定﹐說道﹕「不錯﹐我是往在穆統領家中﹐統領府每天人來人往 ﹐或許見過也說不定﹐但我卻確實不知誰是白駝山主。」   唐希舜道﹕「真的嗎﹖這可真是不巧了。我還想向你打聽他們的消息呢。因為 我聽說白駝山主那天來到統領府﹐穆統領只是邀你作陪﹗」   徐中岳訥訥說道﹐「這﹐這個……」   唐希舜冷冷說道﹕「徐大俠﹐你不會說我聽來的也是謠言吧﹖要不要我把証人 請出來﹖」   那日﹐白駝山主把穆良駒送回統領府﹐穆志遙設宴招待﹐請徐中岳作陪一事﹐ 統領府中的衛士是有不少人知道的。這些衛士﹐此際差不多都在場中﹐不過換上便 衣﹐冒充一般的江湖人物而已。   徐中岳知道﹐唐希舜敢於這樣說話﹐自必是在這些衛士之中﹐有他的朋友。而 以他的身份﹐倘若是要那個衛士出來作証的話﹐即使撇開交情不談﹐那個衛土也不 敢不依。因為出來作証﹐縱然不免要給長官處罰﹐未必會給處死﹔但若得罪了唐希 舜﹐唐家使毒的手法可是防不勝防﹐只怕馬上就要中毒身亡﹗徐中岳無可奈何﹐只 好說道﹕「不錯﹐是﹐是有這回事。不﹐不過穆統領只是稱呼那人為字文先生﹐可 井沒點明他的身份。我真、真的是並沒想到﹐那位字文先生﹐就、就是白駝山主。 」這話他倒是從實招來的。   姜雪君冷笑道﹕「白駝山主臭名昭彰﹐穆志遙自是不便點明他的身份。但復姓 宇文的人卻似乎不多吧﹖」   徐中岳道﹐「你不肯相信我與白駝山主井非本來相識﹐那也只好由你。」   剪一山道﹕「唐二公子﹐多謝你告訴我們關於白駝山主的事情。但似乎不能據 此就可以斷定徐中岳是殺害姜志奇的兇手吧﹖」   唐希舜道﹕「此案與我無關。我的目的﹐不過是要澄清殺害姜志奇的兇手不是 我們唐家的人而已。」說罷﹐退過一邊。   原來唐家在武林中的地位很是特殊﹐他們「自成一國」﹐倘若不是惹到他們頭 上﹐他們是決不會無緣無故卷入江湖中的糾紛的。他們當然不能算是「俠義道」﹐ 但也不能算是邪派人物。   這次他肯站出來幫姜雪君說話﹐除了要匿清唐家與此案無關之外﹐還有一個緣 故。他為了找金狐算帳﹐曾與衛天元「交換情報」﹐因此他這樣做﹐也可以說是對 衛天元的一種酬報。他幫姜雪君的忙亦即是幫了衛天元的忙了。   唐家的傳統作風是重視利害關系的﹐這種幫忙也只能是有限度的幫忙。   唐希舜晴自思量﹕「我已經香姜雪君的指控作了一個有利於她的証明﹐當眾揭 出了徐中岳和白駝山主暗中勾結的事實﹐單憑這點﹐我幫衛天元的忙也算得是很不 少了。犯不著為他再去得罪剪大先生。」這麼一想﹐雖然他對「剪大先生」的行為 不以為然﹐卻也不想做得大過分了。   他哪知道這個「剪大先生」並不是真的剪大先生。剪一山用他的哥哥身份出現 ﹐在場的人誰也看不出來。   不過唐希舜的另一個想法﹐卻是所料不差的。   要知徐中岳是有「大俠」之名的﹐堂堂一個「中州大俠」﹐暗地里卻和白駝山 主這樣的妖人勾結﹐的確是單憑這一點﹐就足以令他在武林中的聲名一墜千丈。   盡管徐中岳極力辯稱他並不知道那個穆統領的貴賓就是白駝山主﹐但在場的人 ﹐已是絕大多數不能相信他的話了。   當下﹐竅竊私議之聲四起。   剪一山見形勢不妙﹐心里想道﹕「事到如今﹐徐中岳的聲名恐怕是不能顧全了 ﹐唯有盡力替他辯解吧。」   無可奈何﹐他只好說道﹕「各位都知道剪某為人﹐我一向是幫理不幫親﹐決不 會偏擔任何一方的。不錯﹐我和徐中岳是老朋友﹐就我個人來說﹐我是相信他的話 的。但即使退一步來說﹐就算他和白駝山主本來相識﹐那也不能証明他是用了自駝 山主妻子金狐的毒藥來害死姜志奇呀。   「不錯﹐根據姜雪君的指控﹐她的父親是在那天和徐中岳喝酒之後﹐晚上毒發 身亡的。但唐二公子剛才也曾說過﹐這種毒藥是可以由下毒者所用份量的多寡來控 制受害者死亡的時間的﹐焉知姜志奇不是在和徐中岳喝酒之前就中了毒﹖而下毒的 人正是金狐本人﹖」   姜雪君冷笑道﹕「然則家父毒發身亡之前﹐對家母所說的那番話﹐你又如何解 釋﹖你若忘記了﹐我可以再說一遍。」   剪一山道﹕「好﹐你再說一遍。」   姜雪君怒道﹕「家父對家母最後說的那幾句話是﹕『你不要急於替我報仇﹐暫 時也不要告訴女兒﹐他、他在洛陽的勢力太大﹐……』話未說完﹐家父便即毒發身 亡﹗」   說至此處﹐姜雪君冷冷的盯著剪一山道﹕「家父說的這個人總不會是金狐吧﹖ 」   剪一山道﹐「不錯﹐假如這幾句話真的是令尊所說﹐這個人當然是指徐中岳無 疑了。」   姜雪君道﹕「家母轉述家父之言﹐難道還會有假﹖」   剪一山道﹐「可惜當時只有你的母親在場。」   姜雪君怒道﹐「你這活是什麼意思﹖是懷疑我的母親捏造謊言麼﹖」   剪一山不慌不忙的道﹕「不﹐我沒有這個意思﹐令堂也是江湖上聞名的女中豪 傑﹐我豈能懷疑她的人格。而且據我所知﹐她一向是感激徐中岳對她一家的照顧﹐ 她決不會無緣無故捏造謊言來陷害徐中岳。」   姜雪君冷笑道﹕「家母對你說過感激徐中岳的話麼﹖我是她的女兒﹐難道你比 我知道得還更清楚﹖不過﹐你既然相信家母說的不是謊話﹐那還有什麼值得懷疑﹖ 」   剪一山道﹕「姜雪君﹐你是真的不懂﹐還是假裝不懂。唉﹐我以忠厚為懷﹐本 是不願說出來的﹐你既然一定要我說﹐那我只能說出來吧。令堂不是會說假話的人 ﹐這點我決不懷疑。但卻懷疑你的轉述﹗因為令堂沒有造謠陷害徐中岳的理由﹐但 你卻有﹗你背夫私戀﹐要想得到別人的同情﹐最好的辦法﹐只有把徐中岳說成是你 的殺父仇人﹗」   許多人本來是對徐中岳頗有懷疑的了﹐但一聽剪一山說的這番話也似乎言之有 理﹐就不作聲了。   剪一山繼續說道﹕「所以我說﹐可惜當時沒有第三者在場﹐否則就可以証明你 轉述的令堂的那幾句話﹐是否真的是令尊之言了﹗」   姜雪君道﹕「剪大先生﹐你說完沒有﹖」   剪一山道﹕「好﹐你說吧。」   姜雪君道﹕「我說你是含血噴人﹐你是欺負家母死了﹐死無對証﹗」   有些還未知道這件事的人禁不住向旁人打聽﹕「原來姜志奇的妻子也死了麼﹐ 她是怎麼死的﹖」這些人礙於「規矩」﹐不便直接向姜雪君發問。   姜雪君作了個羅圈揖﹐說道﹕「多謝各位對家父家母的關心﹐還是讓我來回答 各位的疑問了。家母是回到洛陽那天晚上被人暗殺的﹐殺害她的人是個外表道貌岸 然﹐其實卻是假仁假義的老奸巨滑﹗」   站在崖下草坪上的那些人﹐初時本以為姜雪君罵的那人是徐中岳的﹐但一聽到 後來﹐卻好像有點不對了。有些人不覺心里在想﹕「徐中岳還未到四十歲年紀﹐說 他『巨滑』還可以﹐但似乎不能說是『老奸』﹖」不知不覺之間﹐就把眼光移到了 剪一山身上。   剪一山力持鎮定﹐說道﹕「我倒想知道這個被你形容為老奸巨滑的兇手是誰﹐ 你可以明白的說出來嗎﹖」   姜雪君一聲冷笑﹐說道﹕「你還用得著問我嗎﹖你做過的事你自己應該知道﹗ 」   剪一山哼了一聲道﹕「你說的是我﹖」   姜雪君道﹕「不錯﹐就是你﹗」   剪一山放聲大笑﹕「好在朋友們都知道剪某為人﹗」   登時有許多人喝道﹕「姜姑娘﹐此事非同小可﹐你可不能信口雌黃﹗」“剪大 先生德高望重﹐他怎會去做出那等卑鄙事情﹖」   「姜姑娘﹐你不想嫁給徐中岳也還罷了﹐怎可誣蔑剪大先生﹖你說他暗算你的 母親﹐請問有何証據﹖」   姜雪君等待眾人喝罵的聲音靜下來的時候﹐方始說道﹕「我有人証﹐也有物証 ﹗」   剪一山道﹕「人証是誰﹖」   衛天元朗聲說道﹕「是我﹗那天晚上﹐我是和雪君一起的。   當我們發現他母親遭人暗算之時﹐兇手在她的慘叫聲中逃跑﹐我立即追上去﹐ 清清楚楚﹐兇手不是別人﹐就是這位剪大先生﹗」   剪一山道﹕「多謝你不打自招﹐原來那天晚上﹐你是和姜雪君一起的。請問你 因何晚上與一個有夫之婦同在一起﹖」   衛天元道﹕「隨便你怎麼想﹐這是我們兩人的事情﹐用不著你多管﹗」   剪一山道﹕「你做姜雪君的証人﹐那我們就似乎應該管一管了。」他故意用「 我們」兩字﹐希望激起公憤。果然立即就有人說道﹐「我不想用奸夫淫婦這四個字 來罵你們﹐但若說奸夫可以為淫婦作証﹐這豈非天大的笑話﹖」這人是徐中岳的好 朋友﹐少林派的還俗弟子印新磨。   那個古怪的聲音忽地又響起來道﹕「我們似乎不能因人廢言﹐他們是否有私情 那是一回事﹐他們的証據是否捏造那又是另一回事﹗」   剪大先生在武林中德高望重﹐場上崇拜他的人當然很多﹐但同情姜雪君的人也 還是有的。那古怪的聲音一收﹐登時就有人說道﹐「這話倒也不無道理﹐姜雪君是 說過她有人証也有物証的。   即使她的人証我們不能相信﹐也該讓她拿出物証才對。」   場中議論紛紛﹐躲在秘魔崖上的剪大先生卻是不禁俏悄嘆了口氣。   上官飛鳳說道﹕「剪大先生﹐你是不是怪我幫雪君姐姐說話﹐逼得令弟沒有轉 圓余地﹖」   原來那個古怪聲音就是她發出來的。這是她獨門的「腹語」功夫。   剪大先生道﹕「我怎能怪你﹐我懂得你的苦心﹐你是想逼使他知難而退的。唉 ﹐但可惜……」   他沒有說下去﹐但在他旁邊的湯懷義和上官飛鳳都已懂得﹐他是在嘆息他的弟 弟估惡不俊﹐只怕是難以洗心革面的了。   果然他在沉默片刻之後﹐跟著說道﹕「我真想不到他變得這樣邪惡﹐我是和他 同時出生﹐一同長大的﹐我知道他就像知道自己一樣。他的性情雖然怪僻﹐心地可 並不壞﹐唉﹐他怎的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上官飛鳳道﹕「剪大先生﹐我知道你心里難過。但禍福無門。   唯人自召。令弟若是估惡不梭﹐你恐怕也只好、只好……」   剪大先生道﹕「上官姑娘﹐你不用勸我。逼不得已時﹐我會大義滅親的。咱們 按計划行事就是。」他的計划乃是在必要之時﹐和上官飛鳳聯手﹐廢悼他弟弟的武 功。他雖然口里說要「大義滅親」﹐但此際他重提這個計划﹐其實仍是希望上官飛 鳳能夠保留他弟弟的一條性命的。   上官飛鳳不作聲﹐只是注視場中的變化。   剪一山是冒充他哥哥的身份的﹐為了維持正人君子的面目﹐只好說道﹕「好吧 ﹐姜雪君﹐你有什麼物証﹐請拿出來﹖」   姜雪君道﹕「我希望先弄清楚『物証』這兩個字的含義。比方說在暗殺一類案 件﹐最重要的物証是什麼﹖」   剪一山道﹕「我是被你指控的兇手﹐我不便回答﹐」   唐希舜道﹕「我是局外人﹐讓我就亨論事﹐根據武林慣例﹐說一句公道話好不 好屍他要說話﹐剪一山當然不敢反對。 熾天使書城

    【第二節 剪家的獨門武功】   唐希舜回過頭來﹐問姜雪君道﹕「姜姑娘﹐令堂是否中毒死的﹖」   姜雪君道﹕「不是。」   唐希舜道﹕「那麼﹐像這類不是用毒害人的暗殺案件﹐最佳的物征就是兇手有 什麼獨門暗器或者兵刃之類留下來了。」   姜雪君道﹕「沒有。」   人叢中有人說道﹕「剪大先生是從來不用兵器的。」好像奇怪唐希舜怎會不知 ﹐若是知道﹐這一問豈不多余﹖唐希舜緩緩說道﹕「我只是按照慣例發間﹐並非來 判斷誰是兇手的。」   姜雪君道﹕「那麼請間除了獨門暗器或兵刃之外﹐還有什麼可以算作物証﹖」   唐希舜道﹕「如果從死者身上的傷痕﹐可以看出是誰的獨門武功﹐那也可以算 作是有力的物証了。」   姜雪君道﹕「家母身上並無傷痕﹐但她死的時候﹐太陽穴墳起﹐腦袋卻軟得好 像棉花一般。」   唐希舜仍然只是想作有限度的幫忙﹐問到此處﹐便即說道﹕「如此說來﹐令堂 是被一種極為怪異的掌力所斃的。但這是何家何派的獨門武功﹐請恕在下孤陋寡聞 ﹐卻是不知﹐在下也不想過問了。」說罷﹐對剪一山一揖告退。火把映照之下﹐剪 一山的面色越發顯得鐵青。   衛天元道﹕「據我所知﹐這是把綿掌和大金剛手練得合而為一的掌力﹐能傷內 臟﹐也能把人體內的骨頭震得一觸即碎的好像用面粉捏成的粉狀凝固物體﹐而外表 則沒有傷痕。這種綿掌與大金鋼手合而為一的掌力﹐乃是剪家的獨門武功﹗」   姜雪君冷冷說道﹕「物証業已指明﹐剪千崖﹐你還有何話說﹖」   「千崖」是剪大先生的本名。   剪一山沒有說話﹐只是嘿嘿冷笑。   他沒說話﹐但卻有人替他說話了。   是八卦掌的掌門人王殿英和梅花拳的掌門人梅清風。   這兩個是剪大先生的好朋友﹐這次剪大先生和徐中岳一起住在穆志遙的統領府 中﹐他們心里是有點奇怪﹐也有點懷疑的。   但此際﹐在聽到了衛天元的指控之後﹐他們倒是為好友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 了。   八卦掌的掌門人王殿英哈哈笑道﹕「衛天元﹐可惜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   衛天元道﹕「什麼其二﹖」   王殿英道﹕「不錯﹐你說的那種剛柔合練的掌力的確是剪家的獨門武功﹐但可 惜剪大先生卻還沒有練成他的家傳絕學。」   梅花拳的掌門人梅清風接著也道﹕「剪大先生和我們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他是 決不會對我們藏私的。不久之前﹐我還與他切磋武功﹐據我所知﹐他的大金剛手已 有開碑裂石之能﹐綿掌的功大也已練到可以隔物傳功的境界。但若說到把這兩種掌 力合而為一﹐他卻還是未能做到的﹐恐怕最少還得苦練五十年吧。」   剪一山故意苦笑道﹐「梅兄﹐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年已老邁﹐現在還沒練成﹐ 只怕今生也是沒有指望的了。」   衛天元冷笑道﹕「你倒是謙虛得很﹐但可惜你卻是在真人面有胡說假話﹗」   回過頭來﹐對王殿英和梅清鳳道﹕「他怎樣和你們切磋武功﹐我不知道。但我 卻是和他真正交過手的﹐並非試招可比。據我所知﹐他的武功遠遠比你們所說的為 高﹗」   王梅二人變了面色﹐不約而同的說道「你懷疑我們是幫他說假話吧﹖」   唐希舜道﹕「兩位不必爭執﹐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跟著﹐飛馬鏢局的鏢頭馬如龍也道﹕「不錯﹐反正剪大先生已是接受了衛天元 的指名挑戰的﹐不如就讓他們打過了再說吧.」飛馬鏢局是北京城里僅次於震遠鏢 局的第二大鏢局﹐但馬如龍卻沒有湯懷遠那樣老成持重﹐他性喜熱鬧﹐某些方面﹐ 甚至可以說是「好事之徒」。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場中的三山五岳人馬﹐絕大多數都是抱著觀戰的目的來 的。雖然按照武林慣例﹐比武之前﹐道理不能不講﹐但這也只是「循例」而已。即 使那些參加「評理」的人﹐最終的目的﹐也是希望能夠看到大打一場﹐才能滿足他 們的要求。這些人對雙方的辯論﹐亦已是感到有點厭煩了。因此﹐當馬如龍提出「 打過再說」的主張之後﹐登時就有許多人隨聲附和。   箭在弦上﹐剪一山是不能不挺身應戰了。   剪一山道﹕「好﹐你雖然是指名向我們兩個人挑故﹐但徐大俠有他自己的『家 務事』需要料理﹐以我的身份﹐也不能占你的便宜﹐就讓我和你單打獨斗吧﹗」   他所說的「家務事」﹐用不著加以解釋﹐誰也懂得是說徐中岳和姜雪君這件「 夫妻」變成“仇人」的“家務事」了。   馬如龍是個「好事之徒」﹐立即拍掌附和﹐哈哈笑道﹕「對呀﹐他們這對當真 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清官尚且難審﹐我們更是無從判斷他們的是非曲直了 。最好是讓他們也單打獨斗一場﹗」   姜雪君冷若冰霜的目光射向馬如龍﹐但卻沒有說話。   唐希舜走到他的身邊小聲說道﹐「馬鏢頭﹕請你說話正經一些。人家姜姑娘早 已認定了徐中岳是她的殺父仇人了﹐而且他們也未曾拜堂成親﹐你怎能把他們當作 夫妻﹖」   馬如龍亦已自知失言﹐尷尬笑道﹕「朋友們都知道我有愛說瘋話的毛病﹐多謝 你的指教。一客不煩二主﹐最好還是請你作公証人吧。」   要知此際「評理」的階段已告結束﹐雙方已是到了「兩陣對圓」的時候了﹐剪 一山是決斗的一方﹐當然不能由他再作公証。」   唐希舜道﹕「其實也用不著什麼公証人了﹐只須問問姜姑娘是否願意接受你替 她划出的道兒﹖」   他這話也是誰都聽得懂的。這不是一般的比武﹐而是為了報父母之仇的決斗。 這種央斗當然不會是「點到即止」﹐而是「除死方休」。「除死方休」哪還須旁人 替他們定出勝負﹖姜雪君面對唐希舜點了點頭﹐說道﹕「多謝你為我說了兩句公道 話。徐中岳是我的殺父仇人﹐我願意和他單獨了斷。」   徐中岳心里大喜﹐想道﹕「飛天神龍我是打他不過﹐你這婆娘我可不信會輸給 你。」當下裝作傷心欲絕的多情模樣﹐嘆口氣道﹐「雪君﹐你執意與我決斗﹐恩斷 義絕﹐大復何言。我也只有隨你的意了。生不能同多﹐能夠與你同歸於盡﹐那也很 好。」   唐希舜眉頭一皺﹐說道﹕「既然你們同意接受馬鏢頭划出的道兒﹐大家也不必 多說題外的話了。現在由剪大先生和衛天元打第一場﹐不論生死勝負﹐第一場結束 之後﹐姜雪君與徐中岳再作決斗﹗」   剪一山暗中蓄勁﹐擺出前輩的身份﹐喝道﹕「衛天元﹐你進招吧﹗」   衛天元道﹕「好﹐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出手快如閃電﹐一抓就向剪一 山肩頭的琵琶骨抓下去。   場中有識貨的行家禁不住叫了起來﹕「咦﹐這不是齊家的龍爪手嗎﹖」   這人是北京的老拳師羅秉章﹐是剪大先生的老朋友﹐二十年前曾經見過齊燕然 使這一招龍爪手的。他深知這一招的厲害﹐但卻不知衛天元是齊燕然親手調教出來 的徒孫。   他和剪大先生是老朋友﹐剪大先生的武功深淺如何﹐他當然也是心中有數。禁 不住想道﹕「飛天神龍即使沒有學全齊家的武功﹐只憑這一招龍爪手﹐剪大先生恐 怕已是抵敵不住﹖」   哪知心念未已﹐剪一山已是把衛天元這一招龍爪手破解了。   他只是隨隨便便的反手一掌﹐攻中帶守﹐就迫得衛天元立即變招。   看似輕描淡寫﹐其實這一掌已是他畢生功力之所聚。不過﹐他所用的招數仍是 正宗的大金剛手招數。而且他用的這一招「金剛伏魔」﹐也正是他的哥哥──真正 的「剪大先生」平日最喜歡用的一招。   功力是旁人看不出來的﹐只有身受者知道。故此﹐羅秉章、梅清風、王殿英等 人雖然不禁都是有點詫異﹐卻也只道是衛天元的齊家武功學得還來到家。   衛天元在片刻之間變了八種掌法﹐八種掌法包含齊家的六種不同武功。招數固 然狠辣異常﹐而看得出是齊家武功的人更加吃驚﹐因為齊家任何一種武功都是足以 制一流高手以死命的。   此時已經有人悄悄的告訴了羅秉章﹐羅秉章方始知道衛天元的師門來歷。   羅秉章禁不住心頭顫栗﹐和王殿英、梅清鳳說道﹕「齊家武功天下第一﹐這名 頭可不是僥幸得來的﹔他即使學得不到家﹐剪大先生恐怕也有性命之憂。你們兩位 都是剪大先生的好朋友﹐不忍見他這樣一個老好人死於姓衛這小魔頭之手吧﹖」   梅清風嘆口氣道﹕「你也不是不知剪大先生的為人﹐他是言出必行的。他說過 和衛天元單打獨斗﹐怎能要咱們幫他﹖」   羅秉章道﹕「你忍心看見葉被飛天神龍打死嗎﹖」   梅清風嘆道﹕「生死事小﹐信譽事大。只怕他是寧願戰死在衛天元手里﹐也不 願咱門出手助他。」   一直沒有說話的王殿英﹐此時忽地「咦」了一聲﹐說道﹕「奇怪。」   羅秉章道﹕「什麼奇怪﹖」   王殿英道﹕「飛天神龍的本領固然是出乎咱們意料之外﹐但剪大先生的武功似 乎亦已是大勝從前。」   此時他們打得越發激烈了。只見衛天元高呼酣斗﹐手腳起處﹐全帶勁風。但剪 大先生卻往往是輕飄飄的一掌拍出﹐就逼得衛天元不能不向後退。站在周圍的人﹐ 固然感覺得到衛天元的掌力有如天風梅雨逼人而來﹐但在剪大先生出掌之時﹐他們 也感覺得到如受一股暗流沖擊。周圍的人立足不穩﹐逐漸後退。   騰出了一大片空地。   衛天元打得十分兇猛﹐身形卻是不住向後移動。剪大先生一聲不響﹐但卻已是 轉守為攻。不知不覺之間﹐把衛天元逼得退到岩石的旁邊了。站在剪大先生這邊的 人都松了口氣﹐心里想道﹕「畢竟姜是老的辣﹗」   秘魔崖是一塊倒垂的碩大無朋的岩石﹐衛天元被逼到崖邊﹐那已是退無可退了 ﹗此時連上官飛鳳都不禁有點為他擔心了。   按照剪大先生和她所定的計划﹐他們是早就該出手的。由剪大先生去揭破弟弟 的假冒﹐她則立即用「幻劍」與衛天元合力將剪一山制伏的。   但奇怪的是﹐剪大先生卻一直沒有表示。他們是說好了由剪大先生發號施今的 。   上官飛鳳忍不住道﹕「衛天元已被逼到崖邊。我看﹐應該是出手的時機了。」   剪大先生道﹕「且慢﹐且慢﹗」他凝神觀戰﹐神色似乎顯得一片迷茫。   上官飛鳳心中一動﹐想道﹕「真非衛天元是有意誘敵﹖」憑她的武學見識﹐她 看得出衛剪兩人的武功是在伯仲之間﹐衛天元縱然稍有不如﹐但也不至於給剪一山 逼得步步後退的。   剪大先生忽地又好似自言自語的喃喃說道﹕「奇怪﹐奇怪﹗他是誰﹖他是誰﹖ 」   上官飛鳳莫名其妙﹐汪想問他「他是誰」是什麼意思﹐。但已是無暇發問了。 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變化﹐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衛天元在問不容發之際﹐突然從剪一山身旁斜掠出去。   他的身法奇妙之極﹐旁人還未看得清楚﹐他已脫出險境。而且當他從剪一山身 旁掠過之時﹐還反手給了剪一山一掌。   剪一山揮袖一拂﹐只聽得「啪」的一聲﹐衛天元的手掌好像打在鐵板上似的﹐ 說時遲﹐那時快﹐剪一山亦已轉過身來了。   他的衣袖被掌力所震﹐﹒此時方始升了一道裂縫。   王殿英全神觀戰﹐衛天元的身法固然令他吃驚﹐剪一山這一下還擊也是他始料 之所不及﹐禁不住「啊呀」一聲叫了出來﹐心里想道﹕「想不到剪大先生的內功竟 是如此深厚﹐看來前幾天他和我試招﹐乃是故意讓我的了。」   衛天元笑道﹕「我傷不了你﹐你也傷不了我﹐但你的衣袖已給我毀了﹐算你輸 了半招吧.還敢不敢再打﹖」其實剪一山能以衣抽抵擋他的鐵掌﹐這份功大是只有 在他之上﹐訣不在他之下的。   剪一山哼了一聲卜喝道﹕「有膽的﹐你莫逃﹗」衛天元身法快極﹐轉眼間已掠 出七八丈外﹐但剪一山也不慢﹐如影隨形﹐跟蹤追上。衛天元心里暗笑﹕「你這老 鬼﹐終須也著了我的道兒﹗」   原來他倒不是有意貶低對方武功﹐而是恐怕剪一山不肯上當﹐用的激將之計。   剪大先生在秘魔崖上觀戰﹐臉上那副茫然的神色越發重了﹐喃喃說道﹕「奇怪 ﹗奇怪﹗不對﹐下對﹗」   上官飛鳳雖然還是不能完全明白他的話中含意﹐但也隱隱猜到幾分﹐起了思疑 的了。要知剪一山是因練功不慎﹐走火入魔﹐以致半身不遂的。按常理說﹐半身不 遂的人﹐即使在完全醫好之後﹐輕功也練不到那麼高明的境界的。上官飛鳳心想﹕ 「剪大先生的奇怪大概是指此而言﹐但『不對』又是說的什麼呢﹖」   衛天元和剪一山再度交鋒﹐出招比前緩慢得多﹐但剪一山卻反而沒有剛才那樣 輕松了﹐工殿英等武林高手看得出來﹐他們兩人已是進入內力比拼的階段。剪一山 似乎稍占上風﹐但也決不能在一時間可以分出勝敗。   衛天元和剪一山過了幾招﹐忽地說道﹕「梅掌門、王掌門、羅師傅﹐你們三人 是正人君子﹐請你們去看看那塊岩石﹗」   雙方比拼內力﹐勝負未決之前﹐那是誰也不能擺脫的。剪一山目露兇光﹐殺機 陡然﹐猛的一掌劈下。衛天元說話分神﹐這一掌就不免吃了虧了。   雙掌相交﹐聲如郁雷。衛天元哼了一聲﹐倒退三步﹐嘴角沁出血絲。   但他仍在說道﹕「馬總鏢頭﹐你說話雖然不大正經﹐但為人正派﹐我也還是相 信得過的。請你也作個証人﹐和他們三位一起﹐過去看看那塊岩石﹗」   馬如龍本來是個性喜熱鬧的「好事之徒」﹐衛天元未說他已是心癢難熬﹐待得 衛天元這麼一說﹐他自是欣然應命了。當下哈哈笑道「飛天神龍﹐我不管你是正是 邪﹐有新鮮的事兒可看﹐我老馬總是要去看看的。多謝你信得過我﹐我也不必做什 麼証人啦。」他擺明了只是看熱鬧的﹐大搖大擺的就跟在王殿英等人之後﹐向那塊 岩石走過去。   衛天元退而復上﹐負傷力戰﹐仍是和剪一山纏斗不休。   剪一山一來是擺脫不了他的纏斗﹐二來在馬如龍說了這番話之後﹐他亦是不能 阻止的了。   王、羅、梅、馬四人來到那塊岩石下面﹐那塊岩石是衛天元剛才背靠著它與剪 一山激戰的。   羅秉章惴惴不安﹐端詳片刻﹐喃喃說道﹕「這塊岩石似乎並沒有什麼古怪之處 呀﹖」   八卦掌的掌門人王殿英最為正直﹐但因與剪大先生多年老友的關系﹐他舉起手 來﹐想摸那塊岩石卻還不敢摸下去。   梅花拳的掌門人梅清風在王殿英旁邊﹐面色沉重﹐心里也隱隱猜到幾分了。但 他與王殿英一樣心思﹐暗自想道﹕「剪大先生為什麼要隱瞞自己的武功呢﹖難道他 真的是殺害姜夫人的兇手﹖他的謊言若給拆穿﹐那就對他大大不利了。這証人還是 讓別人做吧﹗」   倒是那個聲明不做証人的馬如龍忍不住﹐他見王殿英不敢摸下去﹐便即說道﹕ 「是呀﹐這岩石表面看來沒什麼古怪﹐但不知內里可有古怪﹖待我摸一摸試試。」   一摸下去﹐內里的「古怪」果然立即就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一摸之下﹐只見粒狀的碎石籟籟而落﹐有的小石塊甚至在一摸之下變成粉未﹗ 那塊岩石又大又厚﹐當然不可能全部變成碎粒和粉未﹐但剝落的一層也有約莫一寸 厚。不問可知﹐是給剪一山的掌力震得石質松化所致的了﹐這掌力也是足以震世駭 俗了。這剎那間﹐他們四個人都是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馬如龍呆了片刻﹐說道 ﹕「王掌門﹐你見多識廣﹐請問這是什麼武功﹐如此厲害﹖」   王殿英沒有答他﹐卻嘆了口氣﹐回過頭來﹐對羅秉章和梅清風道﹕「你們看呢 ﹖」   羅秉章也不敢獨自發言﹐說道﹕「不如咱們同時說出來﹐看看是否所見略同﹖ 」   「這是金剛手和綿掌合而為一的掌力﹗」三人同時說出來了﹐不是「略同」﹐ 而是完全一樣﹗王殿英面色鐵青﹐沉聲說道﹕「剪大先生﹐恭喜你練成了家傳的武 林絕學﹐卻為何對老朋友也加隱瞞﹖」   此言出自王殿英之口﹐登時好像大石投下波心﹐全場為之震動。   要知姜志奇的妻子被人暗殺﹐衛天元指控「剪大先生」是殺人兇手﹐最有力的 証據就是他所用的獨門武功。而對這個指控的否認﹐最有力的証據﹐也正就是王殿 英等人替「剪大先生」作了証明﹐証明他根本就沒有練成這種家傳的獨門武功。   但現在替「剪大先生」作過証明的人﹐卻親口說出了剛好是完全相反的事實了 ﹐也等於是反過來作了衛天元的証人了﹗靜默片刻﹐場中嘩然之聲大作﹐人人都在 看著「剪大先生」﹐看他有何話說﹖剪一山沉聲說道﹐「你們相信我也好﹐不相信 我也好﹐現在我是和飛天神龍在作生死決斗﹗一切都要等待這場決斗過了再說﹗」   他這話也說得未嘗無理﹐生死關頭﹐他豈能向眾人從容解釋﹖而且盡管他練成 家傳武功這件事實和姜夫人被害的這件事實有極大關系﹐但畢竟未能在兩者之間划 上等號。   他口中說話﹐出手卻絲毫不緩﹐一掌接著一掌﹐攻得越發急了。衛夭元在他徘 山倒海般的掌力攻擊之下﹐那是絕不可單獨罷手的﹐別的人也沒有這個本領將他們 分開。   激戰中衛天元又硬接了剪一山的一掌﹐一條血線從他嘴角流出來了。   馬如龍低聲說道﹐「你們不勸剪大先生罷手﹐衛天元只怕性命不保。這、這豈 不是讓、讓他……」底下的話馬如龍沒說出來﹐但王殿英等人當然明白﹐他要說的 是「殺人滅口」這四個字。   王毆英神色郁怒﹐看得出他是內心交戰﹐但終於他還是只能嘆了口氣。 熾天使書城

    【第三節 第三個剪大先生】   就在此時﹐忽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喝道﹕「什麼人敢冒充我的弟弟﹗」   一個身材高大的老人突然從秘魔崖跳下來。   眾人一見這個老人和場中那個自稱「剪大先生」的人一模一樣﹐無不詫異﹗有 些人是知道剪大先生有一個孿生兄弟的﹐早已有點懷疑那個人是「剪二先生」了﹐ 但卻想下到連「剪二先生」也是假冒。   聽到剪大先生揭穿真相﹐更是吃驚。   那個假冒「剪大先生」的人﹐一聲大喝﹕「剪千崖﹐誰叫你來多管閒事﹐你這 是自己找死﹗」大喝聲中﹐一掌擊退衛天元﹐立即就向真的剪大先生撲去﹗突然遠 處有個聲音傳來﹕「幕容老怪﹐休得傷害我兄﹗」   接著只聽得叮叮之聲﹐宛如繁弦急奏。原來這個人是跛了一足﹐手中拿著一根 鐵拐杖﹐以拐杖點地﹐跳躍而來的。   又是一個和剪大先生相貌一模一樣的人。不過眾人都已知道﹐這個人才是真的 「剪大先生」﹐亦即是剪大先生的弟弟剪一山了。   剪一山來得快極﹐他的聲音初起之時好像還隔著一個山坳﹐轉瞬之間﹐就來到 了秘魔崖上。   他來得雖快﹐但還是遲了。   只聽得「砰」的一聲﹐剪大先生摔出了三丈開外。   但就在那人一掌擊翻剪大先生之時﹐斜刺里突然飛出一道劍光﹐刺向他的嚥喉 ﹕這一劍也是快到極點。   是上官飛鳳的戶幻劍」。「幻劍」不但來得快﹐而且是從那人意想不到的方位 刺來。   那人武功奇高﹐左手驕指一彈﹐右掌仍是向剪大先生劈下。   但這一彈卻沒彈著「幻劍」﹐上官飛鳳的劍鋒已是從他的面門划過﹐聲如划破 皮革﹐那人的面皮突然裂開。   也幸好有上官飛鳳這一下奇襲﹐雖然未能令那妖人受創﹐卻也削弱他擊向剪大 先生那一掌的威力。   不過﹐剪大先生也還是受了重傷。他摔出三丈開外﹐爬也爬不起來。王殿英﹐ 梅清風等人趕忙上前施救。   從那妖人對剪大先生痛下殺手﹐到上官飛鳳出劍對妖人奇襲﹐幾下連環動作﹐ 不過剎那間事。   剪一山來到了。一見哥哥受傷﹐又驚又怒﹗剪一山飛快跑來﹐叫道﹕「哥哥﹐ 是我錯了。你﹐你、你怎麼樣﹖」   剪大先生受傷之後﹐初時還不覺得怎樣﹐漸漸感覺寒冷﹐此時已是冷得牙關打 戰﹐他忍著痛苦﹐嘶叫道﹐「你還不趕快給我報仇﹖」   剪一山抬眼一望﹐只見那妖人雙掌翻飛﹐衛天元和上官飛鳳竟似有抵敵不住之 勢﹐要不是上官飛鳳的劍法奇幻無比﹐衛天元恐怕早已被他傷了。剪一山略一遲疑 ﹐心里想道﹐「我若是先救哥哥﹐這兩人只怕性命難保。」主意打定﹐大吼一聲﹐ 便向那妖人撲去。   那妖人冷笑道﹕「剪一山﹐你當初對我說過什麼話來﹖」   剪一山道﹕「不錯﹐你於我有恩。我是要報答你的。但我不是已經把家傳的武 功﹐拿來與你交換了麼﹖」   那妖人道﹕「你受的是什麼恩﹐為何不說清楚﹖哼﹐你受的是活命之恩﹗我傳 了你逆練真氣的法子﹐你才能解脫走火入魔之厄﹐我又用了五年功夫﹐治好你的半 身不遂之症﹐令你武功恢復如初。你說過甘願赴湯蹈火﹐報答我大恩的﹗」   剪一山喝道﹕「別的事也還罷了﹐你傷了我的哥哥﹐我決不能饒你﹗」   那嫵人冷笑道﹐「忘恩負義的家伙﹐你要殺我﹐那就來吧﹐算我當初瞎了眼睛 ﹗」   剪一山大怒喝道﹕「慕容垂﹐你聽著﹐大丈夫恩怨分明﹐今日就和你算算恩仇 總帳。不錯﹐你醫好了我﹐但卻也是為了利用我的。你得了我剪家的武功﹐又冒我 之名為惡﹐這些我都不和你計較。但你傷了我的哥哥﹐我非殺死你不可﹗我這身武 功。   是你幫我恢復的﹐你死了之後﹐我把這身武功還給你就是﹗」說罷﹐舉起拐杖 ﹐朝那妖人打下。   那妖人左掌蕩開上官飛風的劍招﹐右掌一帶﹐將鐵拐引過一邊﹐冷笑道﹕「剪 一山﹐你拼著自廢武功﹐也要殺我嗎﹖但你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剪一山怒道﹕「我這話是當著天下英雄說的﹐你以為我會像你這樣無恥抵賴﹗ 」   那妖人冷笑道﹕「你真的不懂我的意思﹖你要殺我﹐恐怕也沒那麼容易吧﹖我 若拼了一死﹐和你相斗﹐你即使不死﹐也非重傷不可。那時﹐你的武功不用自廢﹐ 亦已廢了。無論如何﹐咱們總算有過一段交情﹐你又何苦﹐定要與我拼個兩敗俱傷 。」他一面說話﹐一面抵擋三個人的進攻﹐竟然還是抵敵得住。   剪一山冷冷說道﹕「我可以把性命賠給你﹐但你可別想我能饒你﹗」拐杖翻飛 ﹐攻勢更勁。   在剪一山向那妖人指名喝罵之後﹐眾人方始知道這個妖人名叫慕容垂﹐但卻是 沒人知道這慕容垂是什麼來歷。   眾人看了片刻﹐不覺都是大為詫異。   當慕容垂和衛天元單打獨斗之時﹐雖然是他略占上風﹐但兩人的武功似乎也是 相差不遠。   到了上官飛鳳與衛天元聯手斗他的時候﹐他雖然抵敵得住﹐但已顯然轉處下風 了。   剪一山的武功是只有在衛天元與上官飛鳳之上﹐決不會在他們之下的。但說也 奇怪﹐到了三人合力圍攻慕容垂的時候﹐慕容垂反而似乎沒有剛才那樣吃力﹐雖然 守多攻少﹐卻是可以扳成平手了。   激斗中慕吝垂的臉上突然出現一層青氣﹐欺到衛天元身前﹐一掌拍下。   剪一山叫道﹕「小心他的寒冰掌﹗」   慕容垂的掌勢來得急勁之極﹐衛天元想要避開已是不能﹐只好和他硬對一掌。   雙掌相交﹐衛天元好像碰著了一燒紅的鐵板塊一般﹐登時渾身發熱﹐悶熱得幾 乎透不過氣來﹐只好躍出圈予。   他傷上加傷﹐已是無力助戰﹐只能坐在地上喘氣。   慕容垂笑道﹕「這是火焰刀﹐不是寒冰掌。你哥哥中的才是我的寒冰掌﹗」   剪一山大吃一驚﹐不覺向哥哥望去。他稍一分神﹐給慕容垂一輪猛攻﹐攻得他 手忙腳亂﹐剪大先生在梅清風、王殿英等人合力施救之下﹐雖然冷礙如墜冰窟﹐卻 還可以忍受。沉聲喝道﹕「目中有敵﹐心中無敵。   你忘了麼﹖我還活著呢﹖」“目中有敵﹐心中無敵」乃是剪家家傳的對敵口訣 。剪一山一凜﹐連忙鎮攝心神﹐凝神應戰。   剪大先生喘過口氣﹐和王殿英等人說道﹕「我知道這個慕容老怪是什麼人了。 他是白駝山主宇文雷的師兄﹐寒冰掌與火焰刀正是白駝山這一派的邪門武功﹗」他 是在聽見這兩種武功的名字之後﹐方始想起的。   他一說出慕容垂的來歷﹐王殿英等也都恍然大悟了。原來寒冰掌與火焰刀雖然 非常厲害﹐但也極其耗損真氣。慕容垂與衛天元交手時候﹐不敢使用這兩種武功﹐ 一來是怕暴露身份﹐二來也是不願耗損真氣之故。因為他用剪家的武功已足應付。   剪一山攻勢急勁﹐心情也是極其焦急。他是深知寒冰掌的厲害的﹐倘若不能趕 快結束這場戰斗﹐哥哥的性命只怕難保。   慕容垂猜透他的心思﹐守穩門戶﹐冷冷說道﹕「剪千崖﹐不錯﹐你現在還是活 著﹐但你是決計活不過三天的了。剪一山﹐你若姐保全令兄性命﹐我勸你還是別要 和我作對的好。你應該知道﹐火焰刀與寒冰掌之傷﹐是只有我才能醫的﹗」   剪一山急怒交加﹐拐杖打出去﹐不知不覺﹐章法已亂。   剪大先生沉聲喝道﹕「弟弟﹐聽著﹐死生事小﹐你切不可為我玷辱家門﹗目中 有敵﹐心中無敵﹐怎麼你又忘了﹖」   剪一山道﹕「哥哥﹐你教訓得時。我誤交匪人﹐已是砧辱家門﹐一錯不能再錯 了。」   但盡管他在說了此話之後﹐便即強攝心神﹐但心中有所掛牽﹐卻是無論如何﹐ 也達不到「目中有敵﹐心中無敵」的境界。   激戰中慕容垂一個「龍形穿掌」﹐斜身滑步﹐側襲剪一山。   剪一山橫掌一封﹐擋了個空。慕容垂的掌勢已是忽地中途轉向﹐閃電般的就拍 到了上官飛鳳的後心。他這一下「聲東擊西」的打法﹐變化之奇﹐出手之快﹐竟是 不在上官飛鳳的「幻劍」之下。   上官飛鳳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劍。這剎那間﹐雙方超卓的武功﹐都已抖露出 來。   她的背後就似長著眼睛一樣﹐劍尖對准了慕容垂掌心的「勞宮穴」。「勞宮穴 」倘被刺穿﹐慕容垂所練的邪派內功﹐最少也得廢掉一半。   慕容垂變掌為指﹐中指一彈﹐「錚」的一去﹐彈個正著。   上官飛鳳的劍並沒給他彈出手去﹐但已是不由自己的打了一個寒嘴。這剎那間 ﹐她只覺一股冷氣從劍尖上傳到她的掌心﹐自掌心迅速侵入她的體內。原來慕容垂 已經練成了「隔物傳功」本領﹐只須碰著對方所握的兵刃﹐便即可以傷人。   慕容垂哈哈笑道﹕「剪老二﹐你看清楚了吧﹐這才是寒冰掌﹗」   哪知笑聲未絕﹐上官飛鳳的劍尖本是在顫動不休﹐看來已是掌握不牢的﹐卻突 然抖起無數劍花﹐連人帶劍﹐撲到了慕容垂身上﹗掌風劍影之中﹐兩人倏的由合而 分。慕容垂一聲狂號﹐好像受了傷的野獸﹐上官飛鳳則已倒縱出三丈開外。   原來在這瞬息之間﹐慕容垂身上已是受了三處劍傷。   上官飛鳳冷汗濕透衣裳﹐心里也在暗暗叫了一聲「僥幸」。   這一招她用得險極﹐也幸虧慕容垂的「隔物傳功」尚未練到爐火純青境界﹐隔 著一把長劍﹐陰煞之氣傳到她的身上﹐威力已是打了折扣。否則﹐她雖然練有獨門 內功﹐只怕也得大病一場。   這一下突如其來的變化﹐看得眾人目瞪口呆。幕容垂寒冰掌的厲害﹐固然令人 震驚﹔上官飛鳳的「幻劍」之奇幻﹐更是令得場中的劍術名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睛。   但一浪高於一浪﹐眾人心神未定﹐眼前又已出現了更其慘酷的場面。   慕睿垂好像發了狂的野獸撲上前去﹐剪一山的鐵拐竟然給他震得飛上半空﹗緊 接著只聽得「蓬」的一聲﹐兩人都是雙掌齊出﹐硬對硬的碰上了﹗慕容垂晃了一晃 ﹐好像一根木頭似的倒下去。口里還在叫道﹐「你﹐你們還、還不趕快……」但這 句話他己是說不完全了。   「動手」二字叫不出來﹐鮮血倒是從七竅之中流出來了。他在地上動了兩下﹐ 身軀忽地蜷縮﹐好像變成了一團肉泥。   也不知剪一山是否受傷﹐不過他的嘴角已見有血流出。他抹去血跡﹐哼了一聲 冷笑道﹕「剪家的武功﹐你還差那麼一截兒。   你冒充我﹐也只是差這一點你還冒充不來﹗」   原來慕容垂身受劍傷﹐已是不能使用火焰刀與寒冰掌了﹐只能用他練成未久的 大金剛手與綿掌合而為一的掌力﹐一用到剪家的武功﹐他當然是比不過剪一山了。   不過﹐剪一山傷得雖然不算很重﹐但亦已疲態畢呈﹐當他轉過身向他哥哥走過 去的時候﹐身子已是搖搖晃晃。   忽地眾人只覺眼睛一亮﹐原來是一支蛇焰箭射上空中。蛇焰箭通常是用來作訊 號的﹐箭一射出去﹐就帶者一溜藍色的火焰直上遙空。   有經驗的江湖人﹐一見蛇焰箭﹐就知必將是有大事發生了。   果然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像預先約好似的﹐四面八方﹐許多人異口 同聲喝道﹕「飛天神龍為患武林﹐作惡多端﹐咱們決不能將這大魔頭放了﹗」   於是有的人在叫要報「殺父之仇」﹐有的人喝罵要報「奪妻之辱」﹐有的人要 為朋友兩肋插刀﹐有的人要為師門換回面子。   根據他們的說法﹐他們的師長和朋友都是受過衛天元欺侮的。   四面八方﹐少說也有幾十人之多﹐一窩蜂的搶上前去圍攻衛天元。   這些人說礙好像煞有介事﹐其實都是一派胡言。   在此之前﹐這些人十之八九和衛天元還是未見過面的﹐哪來許多仇恨﹖他們不 過是奉命行事而已。   在他們背後的主子就是御林軍的統鄰穆志遙。穆志遙當然不會在這種場合露面 。   剪一山正在向哥哥跑去﹐剪大先生用盡氣力喝道﹐「救朋友要緊﹗」   這件事情是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但始料之所不及的是﹐不但他自己受了傷 ﹐衛天元和上官飛鳳也都受了傷了。上官飛鳳的「幻劍」若是使不出來﹐她的「幻 劍靈旗」還能有效麼﹖現在他只能寄望於弟弟了。但他卻不知道﹐他的弟弟也是受 了傷的。   說時遲﹐那時快﹐已是有三個人搶先跑到了衛天元身邊。   這三個人是穆志遙手下的一等衛土﹐但若把他們的武功拿來與武林中的一流高 手相比﹐則還是相差甚遠的。   穆志遙這次請來對付衛天元的人﹐其中也不乏真正的一流高手﹐不過﹐也正因 為他們是真正的一流高手﹐多少要顧著一點身份﹐自是不屑與衛士爭功﹐去打一個 受了重傷的人。   衛天元盤膝坐在地上﹐恍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三名衛士﹐口中喝著要報父母之仇﹐手里刀槍齊舉﹐向衛天元斫戮﹗衛天元驀 地一聲大喝﹐雙臂一振﹐一支長矛﹐一桿花槍飛上半空。   「你們見鬼去吧﹗」大喝聲中﹐衛天元已是把左右兩名衛士抓了起來﹐好像抓 著稻草人似的拋了出去。第一名衛土摔得頭破血流﹐爬也爬不起來。第二名衛士更 慘﹐他給衛天元拋出去﹐恰好碰著第三名衛士﹐額頭碰著額頭﹐一聲慘呼﹐兩個人 同時斃命。   跟著跑來的幾名衛士﹐不覺都是大吃一驚﹐急忙止步。   衛天元冷笑道﹕「你們有多少個父親﹐好﹐都算是我殺的吧﹐我也不在乎多殺 幾個﹗要報仇的趕快來﹗」   這幾個人都是穆志遙的衛士﹐抱著同樣心思﹐以為衛天元業已受了重傷﹐這才 敢來爭功的。一見衛天元居然還能發掌斃敵﹐哪里還敢向前﹖衛天元作勢反擊﹐頓 時把他們嚇跑。   但接著來的兩個﹐卻不是等閒之輩了。一個是少林派的還俗弟於印新磨﹐一個 是崆峒派四大弟子之一的司馬都。這兩個人可是真正的一流高手。   衛天元冷笑道﹕「你們是來報殺父之仇還是來報奪妻之辱﹖」   司馬都面上一紅﹐喝道﹕「我是看不過眼你的猖狂﹐嘿﹐嘿﹐聽說你的武功是 齊勒銘所傳﹐我偏不信邪﹐倒要看看你這號稱天下第一的齊家武功有多厲害﹗」其 實他也是被穆志遙收買了的﹐所謂要見識齊家武功雲雲﹐不過是為了維持自己一流 高手的面子而已。   衛天元冷笑道﹕「你的武功如何。我不知道。你的面皮之厚﹐我卻是甘拜下風 。不過﹐看在你面皮厚的份上﹐我也不能讓你失望﹐就讓你見識見識齊家的十分之 一的武功吧。」誰都聽得懂他的意思﹐這話的弦外之音是﹐他如今所施展的武功是 只有原來所學的十分之一了。   王殿英憤然說道﹕「不要臉﹐收負別人受傷﹐才敢討教﹐崆峒派的面子都給你 丟盡了。」   司馬都滿面通紅﹐只當聽不見﹐沉腰坐馬﹐使出「通臂拳」﹐就向衛天元小腹 掏去。通臂拳乃是長拳﹐拳重力沉﹐他是蓄意和衛天元硬碰硬打的。   衛天元小腹一收﹐像一張紙似的貼在石壁上。手掌輕輕一撥﹐反切司馬都脈門 。司馬都一拳打歪﹐幾乎碰著石壁﹐慌忙收招。衛天元這一招雖然占了上風﹐但印 新磨卻已看出他的確是受傷不輕了。否則這一發就能借力打力﹐令得司馬都整個人 都摔到那塊凸出的崖石上。   印新磨倒是比較坦白﹐他見司馬都抵敵不住。揮舞禪杖﹐便即加入戰團﹐喝道 ﹕「我和徐大俠是好朋友﹐用不著別的理由我就可以殺你﹗」   衛天元哼了一聲道﹕「那你最好先給自己念往生咒﹗」他貼著石壁﹐避免背腹 受敵﹐和兩大高手周旋。   秘魔崖形如獅子張嘴﹐衛天元站在嚥喉部位﹐背靠石壁作戰﹐地形倒是對他相 當有利。要來攻擊他的人雖然很多﹐卻是插不進手去。   不過所謂「有利」﹐也只是拖延時間而已。即使他能夠擊敗印新磨和司馬都﹐ 跟著必定有人補上。敵方高手源源而來﹐在車輪戰之下﹐終須還是喪命無疑。何況 他就是對付眼前這兩個強敵﹐亦已漸漸支持不住了。   唯一可以替他解困的﹐就只有上官飛鳳了。但可惜她亦已是被人堵截﹐闖不過 去。   那些人早已知道上官飛鳳的厲害﹐蛇焰箭的訊號一發﹐立即分出入手來對付她 。而且堵截她的都是一流高手。   上官飛鳳被慕容垂的「隔物傳功」所傷﹐侵入她的體內的陰煞之氣雖然不多﹐ 傷得也不算重。但「幻劍」的威力卻是不免打了折扣。她傷了兩名高手﹐隨即便給 困在核心。根本就騰不出手來打起她父親的旗號。   剪一山回過來﹔向上官飛鳳走去。他走得很慢﹐顯然受傷也是不輕。   不過﹐他來得卻也恰是時候。   那些人見他走路都好似有氣沒力的樣子﹐根本就不理會他。   只有一個與他有點交情的人冷冷說道﹕「剪二先生﹐你已經報了兄仇﹐這件閒 事﹐你就不必理了。」   剪一山咳了一聲﹐說道﹕「不錯﹐閒事我是不會理的。」   哪知他說了這話﹐卻突然擠了進去。聲如霹靂﹐陡地喝道﹕「矛老六﹐諸老三 ﹐你們兩個也算得是成名人物﹐怎的如此無恥﹐欺負一個受傷女子﹗」   大喝聲中﹐他已是雙掌齊出﹐把這兩個人打得變成了滾地葫蘆﹐轉眼之間﹐又 從滾地葫蘆﹐變成了癱作一團肉泥。   這兩個人是正在向上官飛鳳痛下殺手的那一剎那﹐被他以綿掌和大金剛手台而 為一的掌力擊斃的。   他回過頭﹐對那個和他相識的人說道﹕「不錯﹐我不會多管閒事﹐但這位上官 飛鳳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我可不能不管﹗」   一掌又把這人打翻。   說話之間﹐他已經和上官飛鳳站在一起﹐上官飛鳳看得出他乃是強運玄功﹐其 實已是強弩之未的﹐說道﹐「剪二先生﹐我不想連累你﹐你讓我單獨應付吧。」   剪一山道﹕「好﹐隨你的便﹐我也不想多管你的閒事了﹗」說罷﹐突然反手一 掌﹐向上官飛鳳的背心拍下﹐拍個正著。   這一下突如其來﹐令得眾人都是吃驚不已。剪二先生怎的忽然把朋友當作敵人 ﹐打起上官飛鳳來呢﹖但更奇怪的事情還在後頭。這一掌拍下﹐上官飛鳳非但沒有 跌倒﹐反面好像精神大振了﹗她本來已是只有招架之功的﹐隨著那一掌拍下﹐突然 劍光暴長﹐登時就有兩人中劍倒地﹐第三名高手給她刺中虎口﹐兵刃脫手飛上半空 ﹗上官飛鳳一劍得手﹐回頭說道﹕「多謝。」圍攻她的敵人﹐本來還剩下幾個的﹐ 此時亦已慌不迭的逃走了。   剪一山道﹕「別客氣﹐我也還有未了結的事情﹐咱們各於各的吧﹗」   說吧﹐他腳步蹣跚的重新向哥哥走去﹐似乎比剛才還更顯得疲累不堪﹐而且嘴 角還有血絲沁出。   但穆志遙那些手下﹐震於他剛才的神威﹐只道他又是重施故技﹐故意裝成這個 樣子﹐誰也不敢去招惹他了。   他們哪里知道﹐剪一山這一次卻並不是假裝的。   原來他剛才打上官飛鳳的那一掌﹐用是也正是「隔物傳功」。   不過﹐他的「隔物傳功」卻與慕容垂的「隔物傳功」不同﹐他是用來救人﹐不 是用來傷人。他是把功力傳給上官飛鳳﹐真氣從她後心輸入﹐一舉就替她化解了侵 入體中的寒冰掌陰勁﹐令她血脈暢通﹐功力恢復如初。但他本來是受了傷的﹐這一 下「隔物傳功」又幾乎消耗了他一半功力﹐他剩下來的功力已是不到原來的三成了 。此時倘若有個一流高手與他硬拼﹐只怕他不死也得重傷。   那一邊﹐司馬都和印新磨雙戰衛天元﹐已經取得絕對優勢。   在他們背後的還有數十人之多﹐源源不絕而來。雖說由於地形關系﹐人多也是 插不上手﹐但衛天元被困在一隅﹐背靠石壁死戰﹐這形勢卻已是插翼難飛了。   上官飛鳳來得也恰好是時候。   只聽得她一聲叱吒﹐劍花錯落﹐轉眼間就刺傷了六七個人﹐每個人都是被刺著 虎口﹐以至兵刃脫手飛出。旁人紛紛躲避。   說時遲﹐那時快﹐印新磨的禪杖剛向衛天元打下﹐肩頭的琵琶骨已給劍尖穿過 ﹐禪杖脫手﹐反而打著了司馬都。   司馬都腦袋開花﹐倒了下去。衛天元騰的飛起一腳﹐把印新磨也踢翻了。   就在這瞬息之間﹐上官飛鳳出劍如電﹐把周圍的七八個漢於全都刺中了穴道﹐ 兵器紛紛脫手﹐外圍的人慌不迭的躲避。   上官飛鳳挽了一個劍花﹐左手拿出一面令旗﹐迎風招展﹐喝道﹕「昆侖山上﹐ 幻劍靈旗。不服靈旗﹐幻劍誅之﹗」   這次奉了穆志遙之命﹐來揚殺衛天元的人﹐本來有六七個真正的一流高手在內 。其中只有兩人是受了傷的。余下的四五個一流高手﹐倘若齊心合力﹐上官飛鳳與 業已是強駕之未的衛天元絕對抵擋不了他們的進攻。   但余下的五名一流高手之中﹐有三個是知道幻劍靈旗的厲害的﹐靈旗一出﹐這 三個人登時面上變色﹐齊聲說道﹐「上官姑娘﹐請恕我們無知冒犯.」   上官飛鳳微微一笑﹐說道﹕「不知不罪﹐你們走吧﹗」   這三個人一走﹐另外兩名一流高手雖然不知「幻劍靈旗」的來歷﹐但「見機行 事」卻懂的。這兩個人急忙跟著逃跑﹐剛跑到山下﹐追上了那三個人﹐這才敢歇下 來查問根由。   另外那些不是一流高手的門客、衛士之類﹐也有五六個是知道「幻劍靈旗」的 來歷的﹐他們不敢公開向上官飛鳳請罪﹐但卻悄悄的告訴了與他們有文情的同伴。   轉眼間已經有一半人走了。   剩下的那一半﹐有些在交頭接耳﹐打聽「幻劍靈旗」究竟是什麼「來頭」﹐有 些則尚在搖旗吶喊。但高手已經盡走﹐他們也只能仗著人多﹐亂喊一通而已﹐誰也 不敢向前﹐而且看著「風勢」越來越是不對﹐一面吶喊﹐一面也在悄俏溜走了。   剪一山對場中的紛擾﹐恍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他緩緩舉步﹐調勻氣息﹐終 於走到了哥哥身旁。他脆了下去﹐說道﹕「哥哥﹐我實是無顏見你﹗」   王殿英見他神魚怪異﹐心中一動﹐連忙說道﹕「剪二先生﹐你力誅妖人﹐已是 無愧於剪家的俠義家風。和妖人說過的話﹐根本無須放在心上﹗」   要知剪一山曾受過慕容垂醫治半身不遂之恩﹐而他也曾說過大丈夫要恩怨分明 的話。王殿英是怕他在殺了慕容垂之後﹐實踐諾言﹐自殘相報。   剪一山面目毫無表情﹐不置可否。忽道﹕「讓我來﹗」   王殿英和梅清風正在為剪大先生施救﹐但他們的內功造詣還不及剪大先生﹐雖 然他們已是源源不絕的把真氣輸入剪大先生體內﹐但只能使剪大先生的痛苦稍稍減 輕﹐仍然冷得牙關打戰。   梅清風喜道﹕「你能醫好寒冰掌之傷﹖」   剪一山淡淡說道﹕「慕容垂以為他這兩種邪門功夫天下無人能治﹐他說錯了。 可惜我不能令他親眼見到﹗他能醫我也能醫﹗」   王梅二人見他說得如此肯定﹐心想他與慕容垂彼此傳受武功﹐這話大概可以相 信﹐於是就讓他來一試。   過了一會﹐只見剪大先生頭上冒出熱騰騰的白氣﹐面色漸漸恢復紅潤。   「我的真氣已經可以運轉自如了﹐弟弟﹐你可以住手啦。」剪大先生喜道。   果然他的弟弟一放開手﹐他馬上就能夠站了起來。   但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是﹐他站了起來﹐弟弟卻倒了下去﹗剪一山突然「 哇」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一根木頭似的﹐「撲通」倒在地上。   「我說過要自廢武功的﹐不過﹐並不是只為了把武功還給慕容垂﹐我是用殘存 的功力醫好了哥哥﹐縱然今後變成廢人﹐也值得了﹗」   他表明心跡﹐臉上還在露著笑容﹐人已昏迷過去。   剪大先生捶胸痛哭﹕「弟弟﹐你何苦如此﹗」   此時場中的騷亂漸近尾聲﹐穆志遙的人已走了十之七八。   衛天元聽得剪大先生的號叫﹐大吃一驚﹐趕忙向他走去。留下上官飛鳳對付敵 方殘余。   哪知又有一件更加令他震驚的事情發生了。就在剪大先生那聲號叫之後﹐他聽 到了姜雪君尖銳的叫聲﹗原來是姜雪君遭了徐中岳的毒手。她已經被徐中岳抓起來 衛天元這一驚非同小可﹐突然間﹐也不知哪里來的氣力﹐大吼一聲﹐就向徐中岳奔 去。   這事情是怎樣發生的呢﹖姜雪君一直是盯著徐中岳的﹐徐中岳在混亂之中逃跑 ﹐立即給她發現。   「徐中岳﹐你罪惡滿盈。還想逃麼﹖」姜雪君一聲斥叱﹐寶劍出鞘﹐連人帶劍 ﹐追蹤急刺。   徐中岳腳步一個踉蹌﹐不知是否心慌失足還是給石頭絆著了腳﹐身向前僕。   姜雪君大喜﹐一招「白虹貫日」﹐劍尖上吐出碧瑩瑩的光芒﹐刺到了徐中岳的 後心。   只聽得「叮」的一聲﹐劍尖刺著的好像不是血肉之軀﹐徐中岳突然反手一抓﹐ 就扣著了姜雪君的虎口﹐姜雪君寶劍墜地﹐人也落在他的手中了。   原來徐中岳身上披著軟甲﹐他自知劍術決不是姜雪君的對手﹐故而詐摔跤﹐拼 著受一點傷﹐以誘敵之計﹐出其不意﹐反襲對方。近身纏斗的三十六路小擒拿手法 可是他的特長﹐果然一擊成功。   軟甲給寶劍划破一道裂縫﹐徐中岳背部也受了點傷﹐他忍住疼痛﹐哈哈笑道﹕ 「雪君﹐你也真夠狠毒﹐居然想要殺害親夫。   嘿嘿﹐只要你答應和我回轉洛陽拜堂成親﹐我還可以饒你。」   姜雪君氣得雙眼翻白﹐幾乎就要暈了過去。   衛天元在徐中岳的哈哈大笑中趕來了。   有兩名統領府的衛士上前攔截﹐給他一掌一個打翻。   衛天元冷喝道﹕「不錯﹐我是受了傷。但受了傷也還能夠殺人﹐誰著不信﹐請 來一試﹗」   此時在上官飛鳳的「幻劍靈旗」威脅之下﹐穆志遙的人已經逃了十之七八﹐剩 下的人見衛天元還是如此勇猛﹐誰也不敢替徐中岳賣命了。   「把雪君放下﹗」衛天元喝道。   徐中岳卻是一點也不慌張﹐慢條斯理的說道﹕「你若想要姜雪君性命﹐趕快退 下﹐否則你縱然殺了我﹐你也只能得到姜雪君的屍體﹗」   衛天元也給氣得幾乎爆炸了。   哪知就在此際﹐突然又有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徐中岳正在得意洋洋﹐縱聲大笑。不知怎的﹐笑聲忽然凍結﹗他臉上的肌肉﹐ 亦已在痙攣變形﹐十分可怖。   「你、你好……」只說得三個字。雙手一松﹐就四腳朝天的倒下去了。一雙眼 睛還是睜得大大的﹐充滿驚駭已極的神情﹐好像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還是不敢 置信似的﹗姜雪君朝天一揖﹐說道﹕「爹爹﹐你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女兒已經給 你報了仇了﹗」   事情的變化如此離奇﹐誰也想不到死的反而是徐中岳。   唐希舜忽地叫道「高明﹐高明﹗這是穆家的毒針吧﹖」   他沒有指名﹐但誰也知道他是向姜雪君發問。   姜雪君當然沒有回答。原來她的確是在指甲縫里藏著一枚毒針﹐趁著徐中岳狂 笑之際﹐突然刺入他的肩井穴的。   衛天元此時方始心神稍定﹐受了過度的驚嚇之後﹐兩條腿都幾乎不聽他的使喚 。   「雪君﹗」他大喜若狂﹐叫出姜雪君的名字﹐一時間卻不知說些什麼話好。   姜雪君沒有應他﹐只是朝著躺在地上的徐中岳一指﹐像是在說﹕「你不要看一 看麼﹖」   衛天元霍然一省﹐走上前去﹐撕開徐中岳的上衣﹐只見他的肩頭上一排月形的 齒印。   十三年前的某一個晚上﹐衛天元的父親被一班不明來歷的強敵圍攻(後來才知 是大內高手)﹐那時衛天元還是個十歲大的孩子﹐他跑去要幫他的父親﹐被一個蒙 面人抓著﹐他掙脫不開。   情急之下﹐就在他的肩頭狠狠一咬。   待到衛天元學成之後﹐經過幾年的明查暗訪﹐才找到一些線索﹐綜合這些線索 判斷﹐那個蒙面人很可能就是徐中岳。他之所以蒙面﹐因為他本是衛天元父親的朋 友﹐那些大內高手就是由他帶引來的。   現在這排齒印又重現在衛天元的眼前了。   衛天元悲喜交集﹐虎目蘊淚﹐說道﹕「不錯﹐他果然是出賣我爹爹的仇人。雪 君﹐你報了令尊之仇﹐也替我的父親報了仇了。」   姜雪君忽然低聲說道﹕「元哥﹐我對不起你﹗」   衛天元莫名其妙﹔說道﹕「雪君﹐你說什麼。我多謝你還來不及呢﹗咱們走吧 ﹖」   姜雪君道﹕「上官姑娘在等著你呢。她是和你剛剛共過患難的人﹐你回去她那 里吧。」   衛天元一時未能會意﹐說道﹕「對啦﹐我知道上官姑娘也曾幫過你的大忙的﹐ 她是咱們的好朋友﹐咱們一起走吧。」眼光望過去﹐上官飛鳳正在秘魔崖下「獅嘴 」那邊緩緩向著他們走來。   姜雪君風絲不動。   衛天元道﹕「咦﹐你怎麼啦﹖你﹐你是受了傷麼﹖」他是武學的大行家﹐一搭 姜雪君的脈門﹐雖然覺得脈息稍弱﹐卻看不出她有受傷跡象。   姜雪君忽地淒然一笑﹐說道﹐「元哥﹐你聽我說。你有你的去處﹐我有我的去 處。」   衛天元怔了一怔﹐說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我都是歷盡艱辛﹐受盡磨折﹐ 好不容易今日才得排除障礙﹐重新相聚。從今之後﹐咱們是永遠也不要分開啦﹗」   被壓抑多年的感情﹐突然好像洪水一樣﹐沖破堤防﹐他不由自己的激動起來﹐ 也顧不得是在眾人注視之下﹐便向姜雪君傾吐情懷了。   此時天色已經大白﹐姜雪君的面色更加蒼白。   蒼自的臉上卻忽然綻出花朵似的嬌艷笑容。   「元哥﹐多謝你。聽見你這樣說﹐我﹐我很高興﹗真的真的非常高興﹗上官姐 姐﹐我把他交給你啦﹗」   臉上的笑容還未收斂﹐上官飛鳳也還未來到他們眼前﹐衛天元握著她的那只手 卻已經感到冰冷了。   上官飛鳳趕忙跑來﹐仔細一瞧﹐只見她的盾心隱隱有團黑氣。   衛天元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   上官飛鳳叫道﹕「唐二公子﹐快來﹐快來﹗」   衛天元這才驀然一省﹐四川唐家是以擅於制煉毒藥暗器被稱為「天下暗器第一 家」的﹐既然擅於使毒﹐也就擅於解毒。這位唐二公子(唐希舜)正是衛天元新交 的朋友。   唐希舜到來了。   「唐兄﹐她是否中毒﹖請你務必救她﹗」衛天元只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的身 上。   唐希舜只看了一看﹐就搖了搖頭﹐說道﹕「遲了﹗」   衛天元吼道﹕「什麼遲了」   唐希舜道﹕「這是孔雀膽和黑心蘭合煉的毒藥﹐要是剛入口   就給我發現或許還有挽救的希望﹐但她是早就服下的﹐恕我無能為力了﹗」   衛天元呆若木雞﹐好像靈魂已出了竅。   上官飛鳳搖著他的身子叫道﹕「衛大哥﹐你醒醒﹗死者己矣﹐你自己也該保重 啊﹗」   衛天元對周圍一切恍似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活著的只是他的軀殼﹐他的心魂 早已迫隨姜雪君去了。上官飛鳳哪里能喚醒他﹖上官飛風抱著他﹐只覺他的身體已 在僵硬﹐手腳也在漸漸冰冷了。上官飛鳳本來是個很有主意的姑娘﹐此時亦已叫嚇 得六神無主了。   湯懷義道﹕「可惜剪二先生武功已廢。」   上官飛鳳雖然心慌意亂﹐這句話是聽得懂的﹐衛天元是受了寒冰掌之傷﹐剪二 先生兼通正邪兩派內功﹐這寒冰掌之傷﹐除了慕容垂之外﹐他也能治。但可惜剪二 先生的內功早已在替他哥哥治傷的時候耗盡了。湯懷義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唐希舜道﹕「他受的寒冰掌之傷﹐不算很重﹐但也不輕。只不過﹐不過……」   上官飛鳳燃起一線希望﹐叫道﹕「唐二公子﹐你給想想辦法﹗」   唐希舜嘆了口氣﹐說道﹕「他自己不想活﹐我又有什麼辦法﹖」   原來以衛天元本身的內功造詣﹐假如有一個兼通正邪兩派上乘內功心法的人為 他施救﹐那還是有希望的。但首先必須他自己有求生的意志﹐他才能夠運功配合。   就在唐希舜嘆息聲中﹐忽聽得衛天元一聲叫道﹕「雪君﹗」這是撕心裂肺的呼 喊﹐他晃了一晃﹐登時就倒了下去﹐不省人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衛天元開始有了知覺。   感覺所得﹐好像是躺在地上﹐卻不知身在何處。   雖說有一點知覺﹐人卻還在夢中。   夢境迷離﹐迷離的夢境中有姜雪君在。   姜雪君對他拈花微笑﹐忽然又變得滿身鮮血。他大叫一聲﹐睜開眼睛。   眼前有一個人﹐正在用柔軟如綿的小手撫摸他的臉。「元哥﹐你醒來啦。」   衛天元叫道﹕「雪君﹐雪君﹐你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啊﹗」   眼前的女子嘆了口氣﹐唉﹐不是姜雪君﹐是上官飛鳳。正是﹕好夢豈期成惡夢 ﹐舊人換了變新人。 熾天使書城
    第四回 境換情移 空懷舊侶 人亡物在 相對無言

    【第一節 陣陣疑雲】   上官飛鳳嘆口氣道﹕「人死不能復生﹐衛大哥﹐你看開點吧﹗」   衛天遠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上一副茫然的神氣道﹕「你說什麼﹐誰人死了﹖」   上官飛鳳道﹕「雪君姐姐已經死了三天了﹗」   衛天元叫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騙我的﹐你騙我的﹗剛才我還看見她 千里拿著一朵花呢﹗」   上官飛鳳淒然道﹕「衛大哥﹐你的夢也該醒了﹗雪君姐姐﹐她﹐她是死在你的 懷中的﹗」   衛天元逐漸恢復了記憶﹐嗒然若喪。   上官飛鳳道﹕「別胡思亂想了。衛大哥﹐你聽我說吧﹐你必須振作起來﹐面對 ﹐面對……」   衛天元嘶聲叫道﹕「不﹐不﹐我要先問你﹐問你……」   上官飛鳳道﹕「你歇歇再說吧。你要知道的﹐我都會讓你知道。」   衛天元道﹕「我現在就要知道﹗你說﹐你說她是在我的懷中的﹐那你為什麼把 我們分開﹖她在哪里﹐她在哪里﹖」   上官飛鳳道﹕「她已經死了﹐我們怎能讓你和死人長在一起﹖雪君姐姐﹐她、 她早已躺在棺材里了﹗」   衛天元道﹐「不﹐不﹗她死了我也和她一起﹗」牙關打戰﹐說到後面幾個字﹐ 已是話不成聲。   上官飛鳳心痛如割﹐說道﹕「瞧﹐你的寒毒又發作﹐你再這樣﹐你會死的﹗」   衛天元心道﹕「我死了倒好。」但他已經說不出來了。   上官飛鳳把一顆藥丸塞入他的口里﹐雙掌貼著他的胸口﹐只覺如觸堅冰﹐她咬 牙忍受﹐運用本門的內功心法﹐將真氣輸入衛天元體內。   「衛大哥﹐你的內功造詣本來比我深厚得多﹐我知道你練過默運玄功的大周天 吐納法﹐你試試意存丹田﹐凝聚真氣。」   衛天元毫無反應﹐好像業已麻木不靈了。   上官飛鳳一面替他推血過官﹐一面說道﹕「那天你昏迷不醒﹐我只好將你背下 山去﹐老王早已准備好一輛馬車停在山下﹐馬不停蹄的跑了兩天﹐方始擺脫追兵。 我必須找個地方給你養傷﹐但追兵還在後頭﹐距離雖已拉長﹐停下來還是不行的。 」   「幸虧老王給我出了個好主意。他知道這山上有座古廟﹐古廟早已荒廢﹐人跡 罕至。他叫我把你藏在古廟養傷。他獨自駕車從另一條路逃走﹐引開追兵。   「此地是離開京師有三百多哩、的荒山野廟﹐你是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的﹗「 目前雖然暫時擺脫了追兵﹐危險尚還未過。穆志遙手下能人甚多﹐萬一給他們直到 這個地方﹐我一個人決計對付不了。衛大哥﹐你必須趕快好起來﹐才可以脫離險境 ﹗」   上官飛鳳費盡唇舌﹐無非想要衛天元振作起來﹐最少也得先有求生的意志﹗哪 知衛天元已是身如槁木﹐心似死灰。對她的苦口婆心﹐仍是毫無反應。   上官飛鳳給他推血過宮﹐可以察覺他根本就沒有默運玄功和她配合。   離開京師的時候﹐上官飛鳳是准備有足供兩人十天之用的糧食的﹐她煮了小米 粥喂給衛天元吃﹐衛天元像個活死人一樣﹐粥是嚥下去了﹐但卻是食而不知其味﹐ 一切任由上官飛鳳擺布。   食物只能令他苟延殘喘﹐未能令他恢復一兩分生氣﹐他連話也不說了﹐第二天 如此﹐第三天還是如此。   第四天早上﹐上官飛鳳對他說道﹕「衛大哥﹐你一向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我問你﹐你究竟是要死要活﹖」   衛天元這才開口說話﹕「我的軀殼活著﹐心早已死了。飛鳳﹐我不想連累你﹐ 你要走你就走吧﹗」   上官飛鳳銀牙一咬﹐說道﹕「好吧﹐衛天元﹐你既是這樣自暴自棄﹐那恕我也 不能理會你了﹗」   她果然說走就走﹐天黑了也不見回來。   這晚月色很好﹐供桌上也有一盞上官飛鳳業已點燃尚未熄滅的長明燈。   衛天元整天沒有進食﹐身子好似虛脫一般﹐但奇怪的是﹐人卻比以前清醒了。   他不想求生﹐但生理上還是感覺饑餓。也不知是否饑餓的感覺﹐不太過度的饑 餓﹐是令人腦袋特別清醒的。   衛天元當然不會仔細琢磨何以會比以前感覺清醒的原因﹐只在心里想道﹕「聽 老人說﹐臨死之前一刻是特別清醒的﹐莫非我現在就是如他們所說的回光返照吧﹖ 」   他有了一點氣力﹐抖抖索索從行囊中摸出一塊小石頭。   這塊石頭並不是什麼寶石﹐但在他心中的分量﹐卻比寶石還更珍貴。   小小的一塊石頭勾起他童年的回憶。   在他們屋後的山上﹐有一種石頭叫做乳青石﹐和雲南的大理石相似﹐石上常有 天然的美麗花紋﹐有的像是山永畫﹐有的像是人物畫。小孩子最喜歡拾這種石頭來 玩。   有一天他和姜雪君在山上找到形狀想似的兩塊石頭﹐更巧的是﹐石頭都有花紋 ﹐而花紋都像一只鳥兒﹐其中一只鳥兒較大﹐昂首振羽﹐一只鳥幾較小﹐樣子也似 乎「溫柔」些。衛天元把這兩塊石頭戲稱為鴛鴦石﹐他自己要了「鴛石」﹐把「鴦 石」給了姜雪君。那時姜雪君只是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還不懂「鴛鴦」的意思﹐ 他講給她聽﹐姜雪君便道﹕「好呀﹐元哥﹐我也是喜歡永遠跟你在一起的。既然鴛 鴦是一對恩愛的鳥兒﹐至死也不會分開﹐那麼咱們就做鴛鴦吧。」   人亡物在﹐他對姜雪君的深情如今是只能對這塊石頭訴說了。   他嘆了口氣﹐把白居易《長恨歌》中的兩句詩改了兩個字﹐念道﹕「悠悠生死 別兼旬﹐魂魄不曾來入夢。」心中默禱﹕「雪妹﹐你等等我吧﹐不久我們就能相會 的了。但在黃泉路上相會之前﹐今晚你能夠來到我的夢中﹐和我先見上一面麼﹖」   供桌一燈如亙﹐他在不知不覺之間朦朧入夢了。   果然在夢中見了姜雪君﹐這次姜雪君手上拿著的不是一束野花﹐而是那塊「鴦 石」了。   不但見著了姜雪君﹐還聽見了姜雪君的聲音。   奇怪。怎的不似夢了﹗「元哥﹐元哥﹗」聲音搖曳﹐若遠若近﹐但卻很有「真 實感」。不像是在作夢﹗他被這聲音從夢中喚醒﹐睜開眼睛﹐坐了起來﹐一看﹐姜 雪君果然是在他的面前。   他大叫﹕「雪君﹗」他一出聲﹐姜雪君就轉過身跑了。   「雪君﹐別走﹗要走你也應該帶我走啊﹗」也不知哪里來氣力﹐他居然能夠站 起來了﹗可惜氣力不佳﹐他要去追趕姜雪君﹐只跨出兩步﹐就跌倒了。   他爬起來﹐咬咬指頭﹐很痛﹐確實不是在作夢了。   供桌一燈如豆﹐但這如豆的燈光﹐卻令他的眼睛陡然一亮。   供桌上出現奇事。   有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有一盤筍炒山雞片﹐還有一壺酒﹐而且已經替他斟 滿一杯。   酒香撲鼻﹐他一聞就知是他家鄉的松子酒﹐他和姜雪君的父親都是喜歡喝這種 自釀的松子酒的。他的父親並不禁止孩子喝酒﹐小時候他也陪父親喝過松子酒的。   他也曾經有過懷疑﹐剛才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錯人呢﹖聞到酒味﹐他的懷疑消失 了一大半。   「上官姑娘是決不會知道我喜歡喝這種松子酒的﹐而且那一聲元哥分明是雪君 的聲音﹐我決不會聽錯。」   死了的人怎麼還能為他送來酒食﹖「哦﹐敢情她已經給人救活過來﹐是上官飛 鳳和我走了之後的事﹖」   他不敢懷疑上官飛鳳騙他﹐但心里卻非常希望姜雪君真的業已復活﹐因此他只 能把自己的設想當作事實了。   心中有了希望﹐也就有了求生的意志了。   「可惜我沒有氣力﹐剛才抓不住她。唯有盼望她下次再來了。」   要有氣力﹐先得吃飽。於是他把那盤山雞片和小米粥吃得干干淨淨﹐酒也喝了 半壺。   山雞肉很鮮﹐顯然是在這座山上獵來的。過去幾天﹐上官飛鳳只是給他肉脯送 粥﹐哪有如此鮮美滋味﹖「她專誠來服侍我﹐卻為何又要逃呢﹖」他又在揣測姜雪 君的用心﹕「啊﹗我明白了﹐她是要我趕快好起來﹐要我自己能夠追上他﹐他才願 意和我說話。」   說也奇怪﹐他喝的松子酒好像是對症的靈藥﹐喝過之後﹐渾身暖和。他的寒毒 本來是在每一天將近天亮的時候就要發作的﹐這晚竟然延至天亮之後方始發作﹐而 且也遠遠沒有昨天的厲害。   這個白天他整天都在打坐運功﹐餓了就吃上官飛鳳留下的干糧。   到了晚上﹐他把供桌的長明燈剔亮﹐聚精會神﹐等待姜雪君來到。   盼呀盼的﹐始終是芳蹤藐藐。   月影西移﹐約真是過了三更的時分了﹐依然不見人來。   衛天元已是神思困倦﹐仍然不敢闔上眼睛。   忽然一陣風吹來﹐這陣風吹得好奇怪﹐有罩的長明燈本來是不易被風吹滅的﹐ 竟然也給吹滅了。   衛天元聽見好像有物體放在供桌上的聲音﹐急忙跳起來﹐一手就抓過去。   聲如裂帛﹐那人的衣裳被他撕了一幅﹐但人卻走了。   衛天元追出去一看﹐但見星河耿耿﹐明月在天﹐哪里還看得見姜雪君的影子﹖ 姜雪君的輕功他是知道的﹐若在平時﹐他當然可以追得上姜雪君﹐但現在他的輕功 不過恢復一兩分﹐無論如何是追不上的了。   他回到破廟﹐把長明燈重新點亮。   一看那人留下的東西﹐不覺呆了。   供桌上有一壇酒﹐有一只燒得噴香的雪雞。   但最令他觸目驚心的是他手中之物──他撕下的那幅破衣。   燒變了灰他也認得的﹐而且確是姜雪君的衣裳。   湖水綠的綢衣上有幾點血漬﹐是姜雪君和他逃出徐家的那天晚上﹐他的血濺上 了姜雪君的衣裳的。姜雪君為了留作紀念﹐是以一直沒有把血漬洗掉。   他還能有什麼懷疑呢﹖衣裳是姜雪君的﹐那個人還能不是姜雪君麼﹖打開酒壇 ﹐果然又是他家鄉的松子酒。他喝了個半醉﹐一覺睡到大天光。   不知是他熟睡中沒有知覺﹐還是松子酒的功力﹐應該在天亮發作的寒毒他竟然 毫無感覺﹐也不知究竟發作了沒有。   這一夭他仍是整天運功自療﹐比起昨天又好得多了。   但如是者接連過了兩天﹐卻沒見姜雪君來了。   第三天晚上﹐臨睡之前﹐他招「鴛石」放在供桌上默禱﹕雪君﹐倘若你真的是 活在人間的活﹐請把一件信物留給我﹐我就放心了。   似乎很可笑﹐姜雪君倘若還沒有死﹐她不是鬼神﹐又怎能通靈﹖但衛夭元一片 癡心﹐卻沒感到矛盾﹐他是誠心禱告的。   這晚他睡得很酣﹐第二天醒來一看﹐只見供桌上多了兩樣物事。   一壇酒和一塊石頭﹗那塊石頭和他的「鴛石」並排放在一起﹐形狀一模一樣。   是姜雪君的「鴦石」。   他喜極而呼﹕「雪君﹐你的苦心我知道了。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振作起來。十 天之內﹐我也一定能夠醫好自己。到時﹐你可別要再躲我了。」   他希望姜雪君聽得見他的說話﹐但聽不見也不打緊﹐「待我的功力恢復﹐你要 躲也躲不開。」他心里想道。   心中有了希望﹐身體好得比他預期還快。不過七天﹐體中的寒毒已是給他運用 上乘的內功全都淨化﹐他的武功亦已恢復了。   但姜雪君卻一直沒有出現。   「雪君為什麼還是要避開我呢﹖難道是因為齊師妹的緣故﹖」   他想了起來﹐姜雪君是曾經苦勸過他﹐要他為了報答師門恩義﹐和齊漱玉結為 夫妻的。   「唉﹐雪君﹐咱們一起經過了這許多患難﹐你怎的還是不懂我的心﹕我的心里 就只有你一個人啊﹗」   姜雪君沒有出現﹐他只好自己去找她了。   第九天他的功力已是差不多完全恢復了﹐這天晚上﹐又是一個月光明亮的晚上 ﹐他左等右等﹐不見姜雪君出現﹐忍不住又跑到樹林里找她。   和上兩個白天一樣﹐鬼影也沒發現。   「難道她已經離開此地﹖」他不禁有點擔心了。   將近天明﹐仍然找不到姜雪君﹐他思疑不定﹐只好回到那座破廟。   想不到在林子里找不著的人﹐一回來就見到了。雖然見到的只是背影﹐但穿的 就是那一身衣裳﹐還能不是姜雪君麼﹖那個背向著他的女子正在向廟中窺探。   衛天元心中暗笑﹕「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原來她對我也是 同樣的放心不下﹐偷偷的跑來看我了﹐跑來偷看﹐想必是要知道我是否已經痊愈﹐ 沒看見我﹐恐怕她也有點思疑不定吧。好﹐且待我悄悄過去﹐一把抓著了她﹐嚇她 一跳。」   他的腳步放得很輕﹐但因心情緊張﹐呼吸卻不免比平時急促。   也不知是否因為這個緣故﹐給那女子察覺了。   衛天元一抓抓空﹐那女子身形飄閃﹐一溜煙似的跑了。   月已西沉﹐是接近天亮的時分了。但黎明之前﹐卻也是分外黑暗的。   不過﹐衛天元雖然沒有看見姜雪君的臉孔﹐她身上穿的那件衣裳卻還是上次所 穿的那件衣裳﹐下擺給他撕去了一幅﹐也還是保留原狀﹐未加縫補。   「雪君﹐我已經聽你的話活下來了﹐你為什麼還是避不見我﹖」衛天元大叫。   姜雪君沒有回答﹐跑得更快了。   衛天元大笑道﹕「好﹐你要我抓著你才算數麼﹖那咱們比比輕功吧。」   他以為很快就可以追上姜雪君﹐哪知距離竟是越拉越遠。   衛天元思疑不定﹕「難道是因為我經過這場大病﹐輕功已是遠不如前﹖」他本 來是自信功力已經恢復的﹐(功力恢復﹐輕功即使疏於練習﹐也不至於有大大影響 。〕此時也不覺信心有點動搖了。   不知不覺﹐東方露出了魚肚白﹐姜雪君的輕功身法也看得比較清楚了。「奇怪 ﹐怎的她的身法也好像和以前兩樣﹐難道是在這十幾天當中﹐她忽有奇遇﹖是她的 輕功大有進境﹐還是我的輕功退步呢﹖」他思疑不定﹐姜雪君的背影都幾乎看不見 了。   他大急之下﹐忽地心生一計。「哎喲」一聲﹐自行失足﹐倒在地上。   那女子吃了一驚﹐只道他病體尚未痊愈﹐當真是力竭倒地。   急地回過頭來﹐跑來扶他。   衛天元一躍而起、兩人面對著面﹐此時天魚亦已大白﹐看得清清楚楚了。   衛天元呆了一呆﹐失聲叫道﹕「是你﹖」   那女子道﹕「對不住﹐是我。」   原來這女子是上官飛鳳﹐不過身上穿的是姜雪君那套衣裳而已。   衛天元也不知是感激她好還是責備她好﹐半晌說道﹕「原來這都是你定下的計 謀﹔那松子酒……」   上官飛鳳道﹕「不錯﹐我在松子酒里放了天山雪蓮炮制的碧靈丹。但若不是失 令你有求生的意志﹐什麼靈丹妙藥也沒有用。」   衛天元嘆道﹕「你何苦為我浪費如此珍貴的靈丹﹐我早已對你說過﹐我即使能 夠活下去﹐活著的也只是軀殼罷了﹐不如死了還好﹗」   上官飛鳳道﹕「你以為死了就可以對得住姜姐姐麼﹖」   衛天元道﹕「我但求心之所安。」   上官飛鳳冷冷說道﹕「衛天元﹐你心里就只有一個姜雪君﹐沒有你的父親了麼 ﹖」   衛天元一愕﹐說道﹕「你這活是什麼意思﹖」   上官飛鳳道﹕「你只知為姜雪君殉情﹐對得住你死去的父親麼﹖」   衛天元道﹕「雪君已經替我報了殺父之仇了。」   上官飛鳳道﹕「喔﹐你以為殺了徐中岳﹐就算得已經報了父仇﹖」   衛天元道﹕「還要怎樣﹖」   上官飛鳳道﹕「不錯﹐徐中岳是出賣你父親的人﹐但充其量也只是幫兇而已﹐ 還不是頭號的幫兇呢﹗」   衛天元道﹕「那你說主兇是誰﹖」   上官飛鳳道﹕「據我所知﹐策划那次事件的是穆志遙﹐圍攻令尊﹐他也有份。 」   衛天元道﹕「但據我所知﹐爹爹已是把當晚圍攻他的八個大內高手都殺掉的。 」   上官飛鳳道﹕「不﹐有一個當時只是受了重傷﹐還沒死掉的。   那個人就是穆志遙。令尊後來之所以因傷至死﹐主要的原因也是因為給穆志遙 斫了一刀﹐他的刀頭上是淬了劇毒的。」   衛天元那晚聽得廝殺之聲跑出來看的時候﹐八個大內高手已經有一半倒下﹐穆 志遙是臉朝地倒在同伴的血泊之中的﹐惡戰結束之後﹐衛天元的父親已經受了重傷 ﹐急於逃走﹐當然是無暇去驗看每具屍體了。故此衛天元並沒有認出其中一個是穆 志遙。   不過﹐他想起了當晚的情形﹐卻是不能不相信上官飛鳳的活﹐他呆了一呆﹐問 道﹕「你怎麼知道得這樣清楚﹖」   上官飛鳳道﹕「是震遠鏢局的總鏢頭湯懷遠對我說的。據他說穆志逼就是因為 策划那次事件有功﹐才得以升任御林軍統領的呢。」   湯懷遠和穆志遙的「交情」不錯﹐雖然這只是湯懷遠一種敷衍達官貴人的手段 ﹐但由於手段運用得好﹐他也曾經是給穆志遙當作是「自己人」的﹐是湯懷遠說的 ﹐當然不假了﹐衛天元嘆口氣道﹕「穆志遙是御林軍統領﹐要報此仇﹐恐怕難了。 」   上官飛鳳道﹕「穆志遙也只能算是頭號幫兇﹐未能算是主兇呢。主兇應該是當 今的皇帝﹗你想想看﹐倘若你的爹爹不是反清的幫會首領之一﹐穆志遙為什麼要去 殺他﹖」   衛天元知道她說得有理。低下了頭不敢回答。   上官飛鳳繼續說道﹕「為子不肖﹐焉得為人﹖我想你的爹爹也曾勉勵過你﹐盼 你繼承他的遺志的吧﹖」   衛天元出了一身冷汗﹐喃喃說道﹕「為子不肖.焉得為人。   上官姑娘﹐多謝你提醒我。但大仇人是皇帝﹐這﹐這又叫我怎﹐怎能……」   上官飛風道﹕「我當然不是叫你去刺殺皇帝﹐多少反清義士的目的也不在於殺 清廷的皇帝一人。這道理﹐我想你應該比我更加明白。」   衛天元道﹕「我明白。反清的義士﹐他們是要驅除韃虜﹐還我河山。」   上官飛鳳道﹕「你明白就好﹐那你說﹐你舍棄有用之軀﹐但求一死﹐對得住你 為了反清而被清廷鷹爪殺害的父親麼﹖」   衛天元汗流浹背﹐捶胸說道﹕「我真糊塗﹐忘了爹爹的遺志。   上官姑娘﹐妻謝你救我一命﹐免我做了不孝之子。」   上官飛鳳道﹕「你知不知道﹐你若自以為一死可以了事﹐非但對不住你的父親 ﹐也對不住雪君姐姐﹗」   衛天元怔了一怔道﹕「此話怎說﹖雪君的仇﹐她已經親手報了。」   上官飛鳳道﹕「她的父親是給徐中岳毒死的﹐徐中岳哪來那樣厲害的毒藥﹖」   衛天元想了起來﹐說道﹕「好像唐希舜說過﹐是穆家的毒藥﹖」   上官飛鳳道﹕「不錯﹐穆家金狐是白駝山主的妻子﹐徐中岳用來毒死姜志奇的 毒藥﹐是白駝山主從妻子手中拿來送給徐中岳的。姜志奇和你爹爹一樣﹐都是反清 義士。和你爹爹不同的只是﹐他不屬於反清的幫會而已。」   衛天元道﹕「我知道﹐家父生前的反清活動﹐是曾經得過姜伯伯許多幫忙的﹐ 他當然可以稱為反清義士。我明白了﹐怪不得徐中岳要毒死他﹐原因還不僅是因為 要娶他的女兒﹐怕他作梗呢。」   上官飛鳳道﹕「還有穆志遙用來傷你爹爹的那把毒刀﹐刀頭上塗的毒藥﹐也是 得自白駝山主之手的。」   衛天元道﹕「如此說來﹐白駝山主也是我和雪君共同的仇人了﹖」   上官飛鳳不作正面答復﹐卻道﹕「撇開繼承你爹爹的遺志不談。如今你也應該 知道﹐你的仇人不僅只是徐中岳一個了吧﹗」   衛天元道﹕「不錯﹐他們背後的主子暫且不提﹐一個穆志遙再加上一個白駝山 主﹐已經是足夠我對付的了﹗我怎麼還能夠死呢﹖」   人總是難免有消沉的時候的﹐何況衛天元是在病毒折磨之下而又失了愛侶。   現在他體中的寒毒已經消散﹐心底的陰霾也跟著消散了。   他抬起頭﹐迎著朝霞﹐沐著陽光﹐和上官飛鳳走出陰暗的樹林。   「飛鳳﹐我有一事未明﹐那塊石頭你是怎樣得來的﹖你好像知道它的來歷﹖」 衛天元一面走一面問她。   「在秘魔崖之戰的前一天晚上﹐我曾經見過雪君姐姐。」上官飛鳳答道。   衛天元道﹕「她給你的﹖」   上官飛鳳點了點頭﹐說道﹕「她恐怕見不著你﹐叫我設法把這塊交還給你。石 頭的來歷我倒是還未知道的。唉﹐要是我早就知道﹐我就會懂得她的心意﹐不會替 她做這件事了。」   衛天元嘆道﹕「是啊﹐她把鴦石交還我﹐那是已經萌了與我決別之意了。」   上官飛鳳繼續說道﹕「我本來不知道它有什麼意義的﹐後來見你取出同樣的石 頭﹐放在供桌上﹐口中喃喃有詞﹐似在禱告﹐我就猜到這是你們的定情之物了。」   衛天元苦笑道﹕「那時她只是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我把兩塊石頭命名為鴛鴦石 ﹐當時心中想到的。也只是希望能夠像鴛鴦一樣永不分開。唉﹐恐怕也只能說是兩 小無猜的天真願望吧﹖說到『定情』﹐只有期之來世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節 不知是對是錯】   上官飛鳳默然不語﹐心頭思潮如湧﹕「這件事我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呢﹖」   走了一程﹐衛天元又再問道﹕「我喜歡喝家鄉的松子酒﹐也是雪君告訴你的吧 ﹖」   上官飛鳳說道﹕「那天晚上﹐她整晚都是和我談論有關你的事情。小時候﹐你 怎樣陪她到山上去采野花、捉鳥兒、撿石子﹐以及你喜歡的是些什麼事物﹐她都和 我說了。」   衛天元道﹕「你能夠在荒山野嶺釀制我家鄉的松子酒﹐我真佩服你的本事﹗」   上官飛鳳笑道﹕「這是我從五十里外的三河鎮﹐特地請來一個頗有名的釀酒師 傅﹐在山下一個農家加工調制的。好在他知道有這種松子酒﹐故此雖然不是早就釀 好﹐他用相同的白酒﹐臨時加上香料調配﹐也將就混得過去。你覺得怎樣﹐還可以 入口   吧﹖」   衛天元道﹕「高明極了﹐要不是酒中有點藥味﹐我都分不出來。」隨著笑道﹕ 「飛鳳﹐我知道你神通廣大﹐做這點小事﹐在你當然算不了什麼。」   上官飛鳳佯嗔道﹕「我都是為了你的好﹕你卻還在埋怨我麼﹖」   衛天元道﹕「哪里的話。你為我浪費了天山雪蓮炮制的碧靈丹﹐我感激你都來 不及呢。」   上官飛鳳道﹕「不准你再用浪費這兩個字。你的性命要比一千顆、一萬顆碧靈 丹都更寶貴。莫說兩顆碧靈丹﹐只要是我能拿得出來的東西﹐我都願意用來換你。 」   衛天元嘆道﹕「唉﹐你對我的恩情﹐我這一生恐怕也是難以報答的了。」   說過這話﹐他又沉默下來﹐不作聲了。   不知不覺已經走出陰暗的樹林﹐上官飛鳳道﹕「你准備上哪兒﹖」   衛天元卻答非所問﹐說道﹕「飛鳳﹐請你告訴我﹐雪君﹐她、她埋葬在什麼地 方﹖」   上官飛鳳道﹕「我想她現在大概還在路上﹐未曾下葬吧﹖」   衛天元一怔道﹕「什麼叫做還在路上﹖」   上官飛鳳道﹕「楚天舒將她的靈樞運回揚州去了。」   衛天元道﹕「為什麼要逢去揚州﹖」   上官飛鳳笑道﹕「你忘記了楚天舒的老家就在揚州麼﹖他是雪君姐姐的師兄﹐ 雪君姐姐父母雙亡﹐已經沒有別的親人。她的喪事他來料理﹐自是義不容辭。」   衛天元皺起雙眉﹐上官飛鳳道﹕「怎麼﹐你不高興讓楚夭舒料理她的喪事﹖」   衛天元仍是默然不語﹐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   上官飛鳳道﹐「按情理說﹐你和她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楚天舒雖然與她份 屬同門﹐卻是去年才相識的。俗語說遠親不如近鄰﹐論關系應該是你和她比較深的 。只可惜你們還未定下夫妻名份。」   衛天元道﹐「我不是要和別人爭什麼名份﹔楚天舒自願料理她的喪事﹐我也不 想和他爭奪。只不過她的父親是葬在故鄉萊蕪的﹐我覺得雪君和她母親的遺骸都應 該遷回原籍萊蕪﹐和她的父親一起安葬。」   上官飛鳳心里暗暗好笑﹕「他分明是不願意雪君葬在楚家的墓地﹐想不到他在 人死之後﹐還吃這種勞什子的干醋。」   「要不是你這麼一提﹐我幾乎忘記要把一件事情告訴你了。」   上官飛鳳想了一想﹐說道。   「什麼事情﹖」   「姜伯母是死在洛陽的﹐雪君離開洛陽之時﹐是將母親的雪樞寄放在鮑崇義的 家中的。」   「這件事我知道。」衛天元道。   上官飛風道﹕「鮑崇義是姜怕怕的好朋友﹐也是楚天舒的父親──揚州大俠楚 勁松的好朋友。」   「那又怎樣﹖」衛天元問。   上官飛鳳道﹕「雪君姐姐在死前三日﹐曾經到過震遠鏢局﹐見過當時尚在震遠 鏢局養傷的楚勁松。他托楚勁松轉知鮑崇義﹐希望他們能夠為她的父母合葬。」說 至此處﹐嘆口氣道﹕「父母合葬之事﹐本是應該由她自己料理的﹐她卻托之別人﹐ 看來她是早已蔭了死志了。」   衛天元禁不住又流下淚來﹐說道﹕「我就是弄不明白﹐為什麼她在親手報仇之 後、還要服毒自盡﹖大不合情理了﹗」   上官飛鳳道﹕「我也弄不明白﹐不過﹐那天晚上她和我的談話中﹐卻透露過一 點心事﹐也不知是不是為了這個原因﹖」   衛天元連忙問道﹕「她透露的是什麼心事﹖」   上官飛鳳道﹕「她曾經坐過徐家的花轎﹐雖然沒有與徐中岳正式拜堂成親﹐她 也引以為恥。可能她是害怕她若做了你的妻子﹐會連累你受別人恥笑﹐」   衛天元道﹕「這是我和她兩個人的事﹐與別人何於﹖她若有這個想法﹐那真是 太傻了﹗」   上官飛鳳道﹕「人死不能復生﹐你也不必追究她的死因了。   咱們還是回到原來的活題吧。」   衛夭元望向遠方﹐一臉迷茫的樣子﹐良久﹐良久﹐方始說道﹕「她托鮑崇義為 她的父母合葬﹐咱們就更不能讓她孤伶伶的葬在另一個地方了。她自有生以來﹐都 是和他爹娘相依為命的。」   上官飛鳳道﹕「楚勁松父子也曾想到這一層﹐但在秘魔崖大戰之後﹐穆志遙正 在追查你的同黨……」   衛天元哈哈大笑﹕「我獨在獨來﹐哪有什麼同黨﹖」   上官飛鳳似笑非笑的望著他道﹕「真的沒有﹖我如今不是在你的身邊麼﹖」   衛天元笑道﹕「你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同黨。」   上官飛鳳道﹕「你的朋友也不單是只我一人吧﹖」   衛天元道﹕「這倒說得是﹐幫忙過我的人都是我的朋友。剪大先生﹐剪二先生 ﹐湯懷遠兄弟﹐唐二麼子都可以算得我的朋友的。」   上官飛鳳道﹕「楚勁松雖然未曾在秘魔崖露面﹐也沒有幫過你的忙。但他和湯 懷遠一樣﹐雖然沒有公開站在你這一邊﹐卻也沒有去做穆志遠的幫兇。因此他們都 是受到嫌疑的人物。」   衛天元道﹕「我明白。」   上官飛鳳繼續說道﹕「穆志遙現今正在追查你的同黨﹐楚大俠身受嫌疑﹐怎能 把雪君姐姐的靈樞運回她的故鄉萊蕪﹐讓她和父母葬在一起了是以只能先回揚州﹐ 待事情冷了下來﹐再作打算了。楚大俠是個大有名望的人﹐穆志遙未找到他的把柄 ﹐目前大概是還不會對他動手的。」   衛天元道﹕「楚大俠的傷好了沒有﹖」   上官飛鳳道﹕「早已好了﹐他是和妻兒一起回家的。他的妻子就是你的師叔齊 勒銘的前妻﹐亦即是齊漱玉的生身之母﹐聽說齊漱玉也有前往揚州會母的打算﹐但 我沒見過她﹐也不知是否已成事實。倘若是真的話﹐他們一家子倒是可以團圓了。 」   衛天元想起這個曾經對他癡心相愛的師妹﹐不覺又是一陣心酸﹐想道﹕「這次 的事情﹐想必是傷透她的心了。我對不住她﹐但願她在楚家能夠得到幸福。」   上官飛鳳道﹕「還有二個人是和楚勁松一起去揚州的﹐你猜是誰﹖」   衛天元沒有猜﹐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上官飛鳳只好自問自答﹕「這個人就是震遠鏢局的湯總鏢頭。他是假借視察揚 州分局的業務為名南下的﹐真正的目的當然也是為了避過這場風頭。」   衛天元對旁人的事情似乎並不感到興趣﹐只是默默前行。   他們早已走出幽暗的樹林﹐此時是正在下山了。   上官飛鳳忍不住問道﹕「你准備上哪兒﹖」   衛天元抬起頭來﹐說道﹕「飛鳳﹐多謝你將我從鬼門關上拉回來﹐你對我的恩 義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我打算去揚州走一趟。   雪君她是為我而死的﹐不管她下葬沒有﹐我都應該去拜祭她﹐咱們就此……」   他想說的是「咱們就此別過吧」﹐一個「別」字還沒出﹐上官飛鳳已在說道﹕ 「那很好呀﹐我也正想到揚州去走一趟。」   衛天元一怔道﹕「你也要去揚州﹖」   上官飛鳳道﹕「是呀﹐我從來沒有到過江南﹐揚州是江南的名城﹐我正好趁這 機會到揚州一游﹕何況我和雪君姐姐雖然相識的日子很淺﹐但交情卻是不能算淺呢 。」   衛天元不作聲﹐上官飛鳳道﹕「怎麼﹐你不歡迎我和你同行麼﹖」   衛天元道﹕「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此去場州﹐路途遙遠。咱們孤男寡女立萬里 同行﹐恐怕、恐怕有些不便。」   上官飛鳳「噗嗤」一笑﹐說道﹕「你素性洒脫不羈﹐怎的忽然這樣迂起來了﹐ 你若是怕不便﹐咱們可以扮作、扮作……」   衛天元道﹕「好﹐你既然一定要去﹐那咱們就扮作兄妹吧。」   上官飛鳳笑道﹐「扮作兄弟也可以。」   衛天元道﹕「不﹐還是扮作兄妹好些。」原來他是想到﹐假如扮作兄弟﹐路上 宿店﹐卻要兩間房間﹐恐怕會惹起別人奇怪。   那就更不「方便」了。   上官飛鳳道﹕「隨你的便。不過。我可還得花一番工夫。」   衛天元說道﹕「花什麼工夫﹖」   說話之時﹐已到山下。山下有一輛馬車停在路旁。上官飛鳳道﹕「這是我早就 給你准備好的。不過咱們相貌並不相似﹐要扮作兄妹﹐就得先花一番改容易貌的工 夫。你等會兒。」   上官飛風上了馬車﹐過了大約半枝香的時刻﹐方始出來。衛天元定睛一看﹐只 見她好似換了個人。服飾換了﹐臉型變了﹔除了那雙眼睛還保有原來的神采之外﹐ 她已經變成了一個相貌平庸的鄉下姑娘﹐這種只能從服飾上看得出是中產人家出身 ﹐但相貌卻毫無特色的鄉下姑娘﹐是到處都可以見得著的。   衛天元贊道﹕「你的改容易貌之術真是奇妙﹐要是路上相逢﹐我一定認不出來 。」   上官飛鳳道﹕「我有爹爹精心煉制的易容丹﹐要想改容易貌﹐不過舉手之勞。 你上去換衣裳吧﹐換好衣裳﹐我再替你化妝。」   衛天元道﹕「我所需要的化妝用品﹐你也替我准備好了﹖」   上官飛鳳笑道﹕「不把一切都准備好了﹐怎麼能夠動身﹖認出我還不打緊﹐你 是欽犯﹐認出了你﹐事情可就大了﹗」   衛天元道﹕「你猜你在我的眼中﹐像個什麼﹖」   上官飛鳳道﹕「像個丑八怪﹐是麼﹖」   衛天元道﹕「像個法力無邊﹐神通廣大的仙女。這個仙女﹐不但神通廣大﹐而 且心思周密﹐別人想不到的事情﹐她都想到了。」   上官飛鳳笑道﹕「別亂彈琴了﹐趕快換衣服吧。」   衛天元換好衣服﹐經過她用易容丹為他化妝之後﹐上官飛鳳給他一面鏡子﹐衛 天元攬鏡自照﹐只見自己也變成了一個相貌平庸的鄉下少年。而且更妙的是﹐臉型 也改變得和上官飛鳳相似﹐看起來的確有幾分像是兄妹了。   上官飛鳳道﹕「你記住了﹐咱們是南下投親的兄妹。你叫張龍﹐我叫張鳳。你 綽號飛天神龍﹐咱們是改姓不改名。」   衛天元道﹕「好﹐鳳妹妹﹐這就請上車吧。為兄替你趕車。」   陽光燦爛﹐上官飛鳳笑靨如花。衛天元的心里也充滿生氣﹐忘了悲傷了。   第三天他們到了保定。保定正是衛天元舊日家居之處﹐不過他的老家是在郊區 ﹐不是在城里。姜雪君原籍萊蕪﹐但她的父親卻是早就搬來保定和衛家做了鄰居的 。保定乃是姜雪君的出生之地。   衛天元到了保定﹐不由得心事如潮了。 熾天使書城

    【第三節 是鬼﹖是人﹖】   保定是他熟悉的城市﹐他很容易就在橫街小巷之中找到了合乎他們身份的小客 店﹐要了兩間房間。衛天元把房錢先付﹐說明是南下投親的兄妹﹐客店的掌櫃果然 絲毫也沒懷疑。   到了午夜時分﹐衛天元悄悄起來﹐推窗一看﹐無月無星﹐正是適合於夜行人出 動的「好天色」。他換上黑色的夜行衣﹐便即溜出客店。   保定雖是直隸(即今河北)的省城﹐但以衛天元的輕功﹐摸黑出城卻也井非難 事。出了城不過半個時辰﹐他便回到他老家所在之地了。   衛姜二家以前是在郊區的一座小山崗下比鄰而居的﹐附近本來還有兒家人家﹐ 那次出事之後﹐他們兩家已給燒成平地﹐附近的幾家人家也早已搬走了。   衛天元練過上乘武功﹐目力異乎常人。雖然無月無星﹐他聚攏目光﹐凝神望去 ﹐對眼前的景物﹐也還隱約可辨。   可是他哪里還能找到熟悉的兒時景物﹐一別千年有多﹐劫後歸來﹐不但人事全 非﹐景物也都變了﹗他們兩家變成一片瓦礫﹐瓦礫場上﹐野草叢生﹐屋後的荷塘﹐ 變成了一池臭水。而且由於沒有居民料理﹐每年雨季﹐由山上流下來的石頭﹐也堆 滿在瓦礫場中。   衛天元滿腹辛酸﹐在瓦礫場中幻出當年情景。他和姜雪君是常在晚上出來捉蟋 蟀的﹐他聽見了蟋蟀的叫聲﹐心里想道﹕「現在野草叢生﹐蟋蟀一定比從前更多了 。唉﹐可惜卻是見不著雪妹了。」   他在心里叫道﹕「雪妹」﹐不料卻聽到一個「真實的聲音」在叫「元哥﹗」   聲音雖然飄忽﹐似有如無﹐但從那淒冷的叫聲﹐他一聽就聽得出是姜雪君的聲 音。   他撲過去﹐黑暗中依稀似見人影一閃﹐閃入亂石堆中﹗衛天元心情激動﹐不覺 叫了出來﹕「雪君﹐雪君﹐不管你是鬼是人﹐求求你讓我一見﹗「他一出聲﹐果然 就有黑影應聲而出﹗不是鬼﹐是人﹗而且是兩個人﹗但可惜不是姜雪君﹐是兩個彪 形大漢。   這兩個人齊聲喝道﹕「衛天元﹐你好大膽﹐居然還敢回來﹖哼﹐即使你是飛天 神龍﹐今番也叫你插翼難飛﹗」   衛天元一掌劈去﹐當先那人竟不避招﹐身形一俯﹐左掌直插嚥喉﹐右手棱□撞 脅。衛天元喝聲﹕「來得好﹗」一個「穿掌」化解對方攻勢﹐反扭他的右臂。雙方 使的都是極其凌厲的反擊手法。   說時遲﹐那時快。第二個漢子亦已從他的左翼攻來﹐使的是一對判官筆﹐點向 衛天元脅下的「愈氣穴」﹐黑暗之中﹐認穴竟是不差毫厘。   衛天元不敢輕故﹐往旁一個斜身滑步。使出「龍爪手」功大﹐反扣他的肩井穴 。與此同時﹐和另一個漢子已是對了一掌。   只聽得「嗤」的一聲﹐衛天元的衣裳被撕了一幅﹐那兩個漢子亦已給他的掌力 震退三兩步。不過這兩個人都是一退復上﹐顯然沒有受傷。而且衛天元使出了齊家 絕技之一的龍爪手﹐也未能夠抓著使判官筆那漢子的琵琶骨。   衛天元心頭一凜﹕「穆志遙手下﹐居然還有如此高明的人物﹐倒是不可小覷了 ﹗」當下全力施為﹐拳掌兼施﹐有如鐵斧開山﹐巨錘鑿石。那兩個漢子在他大施剛 猛的打法之下﹐似乎有點怯意﹐未露敗象﹐便即轉身。   衛天元滿腔郁悶﹐無處發洩﹐正要發作在這兩人身上。他大喝一聲﹕「是你們 自己來送死的﹐還想逃麼﹖」飛身撲上。和衛天元對過一掌的那個漢子反手一揚﹐ 喝道﹕「給我倒下﹗」   喝聲還未停止﹐只聽得「蓬」的一聲﹐他發出的暗器已是在衛天元頭預上方爆 炸﹐立即把衛天元的身形籠罩在一團煙霧之中。   衛天元忙使一招「橫掃六台」﹐把煙霧蕩開。只覺有極其濃烈的異香直攻鼻觀 。他只不過吸進一點香氣﹐但已覺得頭暈目眩﹐搖搖欲墜。   就在此時﹐忽聽得一個清脆的聲音喝道﹕「賊子﹐膽敢用這等歹毒的暗器﹐看 劍﹗」   衛天元又喜又驚﹐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上官飛鳳﹗黑暗中只聽得幾下金鐵交鳴 之聲。跟著便聽得狂呼奔跑之聲﹐那兩個漢子似是受了忻﹐跑了。   上官飛鳳走到他的身邊﹐說道﹕「你怎麼樣﹐運一口氣試試﹐中毒沒有﹖」   衛天元運氣三轉﹐恢復了一半精神﹐說道﹕「這迷香倒是特別﹐我現在還像喝 醉了酒一般。不過真氣仍可運轉自如。相信絕不至中毒。」   上官飛鳳吁了口氣﹐說道﹕「這我就放心了、你知道那是什麼暗器嗎﹐那是西 藏天魔教的香霧彈﹐分有毒無毒兩種。但即使是沒有毒那種﹐也可令人沉睡三天﹗ 衛大哥﹐想不到你的功力不但恢復如初﹐而且大勝從前了﹐真是可喜可賀﹗」   衛天元也曾聽人說過香霧彈的厲害的。想了一想﹐恍然大悟﹐笑道﹕「這不是 我的功力大增之故﹐而是拜你的松子酒所賜。   你給我喝的松子酒﹐是有了天山雪蓮炮制的碧靈丹溶化其中的﹐我喝多了這種 松子酒﹐自是百毒不侵了。不過﹐我也有一件想不到的事情。」   上官飛鳳道﹕「什麼事情﹖」   衛天元本來想把見著姜雪君的事說出來的﹐他心里猜疑不定﹐不知見到的是「 鬼魂」還是上官飛鳳的故技重施假扮姜雪君﹖但轉念一想﹐卻暫且忍著不說﹐先來 一個試探。   「怎的你也會跑到這里來﹖」衛天元笑道。   上官飛鳳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笑道﹕「你溜出客店之時﹐我就跟蹤你了。不 過你大概一心在想著雪君姐姐﹐有個人跟著你﹐你也絲毫沒有察覺。」   衛天元心頭卜通一跳﹐說道﹕「那麼﹐你是在我之後﹐而並非在我之前來到這 里的了﹖」   上官飛鳳道﹕「是呀﹐你因何這樣問我﹖」   衛天元連忙問道﹕「你見著雪君沒有﹖」   上官飛鳳笑道﹕「你見著她了﹖」   衛天元道﹕「是﹐我見著她了﹗但卻不知是她的鬼魂﹐還是﹐還是……」   上官飛鳳笑道﹕「人家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卻是坐行皆夢﹐只因無時無 刻不在想著雪君姐姐﹐也難怪就會不是夢中也能見著她了。」   衛天元道﹕「我的確是見著她的﹐並非作夢﹗」   上官飛鳳笑道﹕「你知道見著的是誰嗎﹖」   衛天元道﹕「難道是你﹖」   上官飛鳳道﹕「不錯﹐是我。我見你在瓦礫場邊如癡似傻的徘徊﹐還在唉聲嘆 氣。我知道你准是在想念雪君姐姐﹐因此我就從你的身旁邊繞過﹐躲在亂石堆中﹐ 想扮雪君姐姐﹐和你開個玩笑。」   衛天元思疑不定﹐說道﹕「但你穿的是黑色衣裳﹐我見到的那個女子﹐穿的卻 是白色衣裳﹗」   上官飛鳳道﹐「黑夜之中﹐你看得這麼清楚﹖」   衛天元道﹕「當時我只看見她的影子一閃即沒﹐假如她穿的是黑色衣裳﹐她躲 閃得又這麼快﹐黑暗中我一定連她的影於也看不見的。」   上官飛鳳道﹕「你只看見一個人的影子﹐怎能斷定是她﹖」   衛天元道﹕「她燒成了灰我也認得﹗而且她平日最喜歡著的是白色衣裳﹐當我 看見那影子的時候﹐曾感覺眼睛陡然一亮﹐可知是白影不是黑影。」   上官飛鳳噗嗤一笑﹐說道﹕「在那古廟之中﹐你也曾經兩次把我當成雪君姐姐 ﹗我可是有血有肉的人呢﹐並未燒成了灰﹗」   衛天元給她駁得啞口無言﹐只能重復說道﹕「但你穿的可是黑色衣裳﹐怎能現 出白影﹖」   上官飛鳳笑道﹕「你看這是什麼﹖」她搖一搖手腕上戴的玉鐲﹐說道﹕「這玉 鐲是漢白玉﹐你看見的那團白影就是這個東西﹗」   衛天元口中沒說﹐心里則在想道﹕「玉鐲的光影和人的影子我怎能分不出來﹖ 」接著又想到了剛才未曾想到的一點﹕「前幾天我還在病中﹐神智未清﹐這才把飛 鳳誤認雪君。但剛才我可是清醒的呀﹗」但因上官飛鳳一口咬定他剛才所見的影子 就是她﹐而且即使按照迷信的說法﹐死了的人就變成鬼﹐鬼也是沒有影子的。衛天 元只能疑幻疑真﹐不能和她辯駁下去了。   上官飛鳳笑道﹕「天就要亮了﹐快點回去吧。天亮之前是分外黑暗的﹐若還在 此逗留﹐更要疑心生暗鬼了。」   衛天元忽道﹕「飛鳳﹐我求你一件事情。你答應了我才走。」   上官飛鳳道﹕「你這人真是難纏﹐又有什麼事情﹖」   衛天元道﹕「此事不費吹灰之力。請你叫我一聲元哥。」   上官飛鳳道﹕「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我叫你元哥﹖」驀地一省﹐笑道﹕「敢情你 是聽見雪君叫你﹖你要我模仿雪君的聲音再叫你一聲﹖」   說至此處﹐嘆口氣道﹕「元哥﹐你再這樣胡思亂想下去﹐會變神經病的。所以 我不能模仿雪君的聲音再叫你了。唉﹐你這樣癡念成狂﹐說不定聽見蟋蟀的叫聲﹐ 也會當成是她在呼喚你呢﹗」   衛天元心道﹐「不對﹐我聽到的決不是蟋蟀的叫聲﹗」   姜雪君的聲音好像還在他的耳邊﹐「元哥﹐元哥﹗」是那樣淒涼欲絕的呼喚。   不錯﹐上官飛鳳會「腹語」﹐會模仿別人的聲音﹐但姜雪君那樣淒涼欲絕的呼 喚﹐她是決計模仿不來的。因為感情不能偽裝。衛天元也正是因此﹐才要試一試她 的。   可是上官飛鳳執意不肯﹐他又怎能勉強她呢﹖而且他自己也覺得有點委屈上官 飛鳳了。   正在他心亂如麻。疑真疑幻之際﹐上官飛鳳幽幽嘆了口氣﹐說道﹕「每個人都 是但求心之所安的﹐要是你認為死了的人在你的心中所占的位置﹐比活著的人還更 重要﹐那你就留在這里伴雪君姐姐的鬼魂吧。我也不勉強你和我走了。」   衛天元內疚於心﹐不覺說道﹕「你是對我最好的人﹐我知道﹐你對我這樣好﹐ 我怎會把你當作無關緊要的人﹖請你別這樣說﹐你這樣比罵我還難受。」   上官飛鳳臉上綻出笑容﹐說道﹕「你真的這樣認﹐認為我是對你最好的人﹖不 見得吧﹖」   衛天元道﹕「當然﹐爺爺對我也是非常好的。但我是他撫養成人的﹐他把我當 作孫兒一樣﹐對我好是應該的。」   上官飛鳳道﹐「我對你好就不應該嗎﹖你是不是覺得咱們素昧平生﹐我對你好 乃是別有……」   衛天元道﹕「不﹐不是這樣說。你﹐你別多心……」   上官飛鳳道﹕「那該怎樣說﹖」   衛天元道﹕「唉﹐我也不知該怎樣說。總之我感激你。而且﹐正因為你我本來 素不相識﹐我更加感激你﹗」   上官飛鳳嘆道﹕「我並不是對每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都這樣好的。唉﹐我也不知 道為什麼要對你這樣好﹖」   衛天元心中一動﹐不知怎樣回答才好。   上官飛鳳看他一眼﹐忽他說道﹕「除了你的爺爺﹐恐怕我也還不是對你最好的 人吧﹖」   衛天元道﹕「不錯﹐漱玉師妹對我也是非常好的。不過﹐我始終都是把她當作 小妹妹。」言下之意﹐齊漱玉對他的「好」和上官飛鳳對他的「好」似乎不可相提 並論。   上官飛鳳似笑非笑的說道﹕「哦﹐你把她當作小妹妹﹐那你把我當作什麼﹖」   衛天元道﹐「你不怪我說出心中直話﹖」   上官飛鳳笑靨如花﹐說道﹕「我正是要你說出心中的話。」   衛天元道﹕「好﹐那我就直說吧。你的年紀雖然比我輕﹐但做人處事﹐卻比我 老煉得多﹐也精明得多。在我的心里﹐是把你當作姐姐一般的。」   上官飛鳳臉上的笑容突然凝結了﹐但隨即還是勉強笑道﹕「好﹐那麼你應該做 一個乖弟弟﹐聽姐姐的話了。」   衛天元己道﹕「是﹐我聽姐姐的話。咱們這就同去揚州。」   走了一程﹐衛天元想起一事﹐問道﹕「鳳姐﹐在京師之日﹐你可曾見過我的齊 師妹﹖」   上官飛鳳道﹕「沒有。」   衛天元道﹕「那你怎麼知道她是要去揚州﹖」   上官飛鳳道﹐「湯懷遠說的。而且據情理推測﹐她的父親已經隨銀狐而去﹐難 道她不想到揚州去見見她的母親嗎﹖」   衛天元道﹕「這推測很合理﹐我也希望在揚州能見到她。」   上官飛鳳道﹕「你沒有見過她的母親吧﹖你們若是在揚州相會﹐那就是一家子 共慶團圓了。」弦外之音﹐似諷似妒。   衛天元默不作聲。他並不是一個木頭人﹐上官飛鳳雖然沒有對他明言﹐但上官 飛鳳對他的心意﹐他是早就感覺到了的。   他感到內疚於心﹕「可惜我的心早已交給雪君了。唉﹐想不到我平生最重的是 恩怨分明﹐卻欠下了兩個少女的恩情﹐無法償還﹗」   他心中想到的另一個少女﹐不用說當然就是他的師妹齊漱玉了。他知道他雖然 是把齊漱玉當作小妹妹看待﹐但這個小師妹卻是對他一往情深的。   他希望見到這個小師妹﹐但也著實有點害怕﹐害怕和上官飛鳳同去揚州﹐會惹 出更多的煩惱。   上官飛鳳也好似有著什麼心事﹐不過兩個人都是一樣﹐沒有把心事和對方說出 來。   衛天元當然下會知道﹐上官飛鳳不但是見過齊漱玉﹐而且還是齊漱玉的救命恩 人。同時﹐也是楚天舒的救命恩人。不過他們兩人都不知道。   那天﹐齊漱玉按照銀狐穆娟娟給她的地址﹐找到了上官飛鳳在北京的住所。   她沒有見過上官飛鳳﹐甚至對上官飛鳳的來歷也毫無所知。   她第一次聽到上官飛鳳這名字﹐是姜雪君告訴她的﹐姜雪君告訴她﹐這個上官 飛鳳是個本領高強﹐行徑古怪﹐神出鬼沒的「奇女子」。她曾經得過她的幫忙。而 且這個上官飛鳳「似乎」還是和衛天元頗有支情的朋友﹐她用「似乎」這兩個字﹐ 那是因為衛天元從沒和她提過有這個朋友﹐但從上官飛鳳代替衛天元來幫忙她的那 件事情來看﹐她又的確好像是和衛天元並非泛泛之交。   而那天穆娟娟指引她去找上官飛鳳﹐也正是因為上官飛鳳可以幫她的忙的。   齊漱玉相信穆娟娟不會騙她﹐更相信姜雪君不會看錯人﹐因此雖然她也從沒聽 過衛天元提起過有上官飛鳳這個朋友﹐她還是去找她了。因為她正需要上官飛鳳幫 她尋找師兄﹐也需要她幫忙師兄脫離險境。   想不到她在那座神秘的大屋卻沒有找著上官飛鳳﹐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碰 上了楚天舒。   更想不到的是她和楚天舒同遭不測﹐險象還生。當他們還在等待上官飛鳳的時 候﹐字文浩已經來到。楚天舒中毒昏迷﹐而她也中了字文浩的毒針。字文浩是金狐 穆好好的兒子﹐這毒針是比四川唐家的暗器更厲害的穆家毒針。幸好她在未曾倒下 之前﹐先把字文浩嚇走。   當楚天舒醒來之時﹐已是身在一座古廟之中了。齊漱玉躺在她的身旁﹐尚還未 醒。當時楚天舒有如墜入五里霧中﹐卻不知道這件事情正是上官飛鳳的「傑作」。   此際﹐上官飛鳳和衛天元一路同行﹐默默無言﹐想的就正是這件事情。   那天她回到家里﹐發現了業已昏迷﹐不省人事的楚天舒和齊漱玉。   本來她可以讓他們留在自己的家里﹐救活他們的。但她忽然動了一個「古怪」 的念頭﹐說是「古怪」﹐卻也是有著她的目的的。   她是想用移花接木之計﹐讓楚天舒和齊漱玉在共同患難之中﹐能夠有比兄妹更 進一步的感情。   不錯﹐上官飛鳳已經知道齊漱玉的母親是楚夭舒的繼母﹐他們是份屬兄妹的。   但這個「兄妹」﹐也僅僅只是「名份」上的兄妹而已﹐他們是不同父親﹐也不 同母親的。即使按照當時的禮教習俗﹐毫無血統關系的異父異母的所謂「兄妹」﹐ 也是可以成親的。   問題不是在於「兄妹」的名份﹐在於齊漱玉的心上只有一個衛天元。楚天舒的 心上恐怕也只有一個姜雪君。(雖然他只是心中暗戀﹐不敢像齊漱玉之喜歡衛天元 那樣表現出來。)   最好的辦法莫過於叫他們共同經歷一場患難﹐彼此對對方都有救命之恩﹐那就 容易使得他們因感激而生情感了。   因此﹐上官飛鳳把他們送到那座古廟﹐並且給他們留下用夭山雪蓮炮制的碧靈 丹。   經過她的安排﹐楚天舒先醒過來﹐再用碧靈丹救活齊漱玉。   單有碧靈丹還是不能替齊漱玉拔除穆家的毒針之毒的﹐因此她又留下字條﹐指 教楚天舒如何為齊漱玉拔毒療傷的法子。在楚天舒的功力恢復一半之後﹐就可以替 齊漱玉打通奇經八脈了。   上官飛鳳想起這件事情﹐不覺心里有點不安﹐暗自想道﹕「這件事情﹐做得不 大光明﹐要是給元哥知道真相﹐恐怕他會看不起我了﹗」   但轉念又想﹐「不過﹐我這樣做也算不得是損人利己﹐元哥並不愛他師妹﹐齊 漱玉癡戀無益﹔而姜雪君即使還在人間﹔她也決不會嫁給楚天舒的。他們這一時失 意人正是同病相憐﹐要是我能夠替他們撮合良緣﹐對他們也有好處啊﹗」   他們已經默默走了一段路程﹐衛天元忽地回過頭來說道「飛鳳﹐你怎麼一直沒 說話﹖」   上官飛鳳道﹐「你不是也沒說話麼﹖」   衛天元嘆口氣道﹐「我心情亂得很﹐不想說話。但我可以聽你說話。」   上官飛鳳笑道﹕「你是想聽一些可以令你開心的話吧﹖」   衛天元苦笑道﹕「還有什麼事情能令我開心﹖」   上官飛鳳笑道﹕「你不是記掛著小師妹嗎﹖到了揚州﹐相信你一定見得著她的 。到時說不定她還有喜訊告訴你呢﹖」   衛天元道﹕「什麼喜訊﹖」   上官飛鳳似笑非笑的說道﹕「天機不可洩漏﹐到時你自會知道。」   衛天元道﹐「你的行事和說話﹐都是往往令人感到神秘莫測。   好﹐那咱們就加快腳步﹐早日趕到揚州去吧。」   他眉字之間的憂郁似乎減了兒分﹐但神情還是那樣落漠﹐對有關師妹的消息﹐ 也沒興趣間下去了。   上官飛鳳暗晴好笑﹐想道﹕「他哪知道。那座古廟﹐也正是他的小師妹養過傷 的地方。但要是到了揚州﹐他們師兄妹見面談了起來﹐齊漱玉恐怕就會猜得到是我 的所為了。我倒要預先想好一套說話應付才好。」原來衛天元和楚齊二人都是在同 一座古廟養傷的﹐上官飛鳳兩次擔當了護送病人的角色。後一次他把衛天元送到那 座古廟之時﹐正是齊漱玉和楚天舒離開古廟的第二天。   第四節 兄妹南歸   楚天舒和齊漱玉正在南歸的路上﹕「他見齊漱玉好像有點悶悶不樂﹐便逗她說 話道﹕「你從來沒有到過江南﹐是嗎﹖江南的景色可真美呢﹐而揚州尤其是江南的 名勝之區﹐和蘇州﹐杭州一樣出名的。唐朝的詩人杜牧有一首詩道﹐青山隱隱水迢 迢﹐秋盡江南草未調。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蕭。這首詩就是寫揚州的。 我知道你會吹蕭﹐到了揚州﹐我陪你遍游二十四橋﹐你教我吹蕭。」   齊漱玉笑道﹕「我不是玉人﹐也不會教你吹蕭。我倒是想起另外兩句詩。」   楚天舒道﹕「是哪兩句﹖」   齊漱玉道﹕「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接著笑道﹕「我身上可是一文錢都 沒有﹐到了揚州﹐你就得大大破費了。」   楚天舒笑道﹕「你好像忘記了一件事情。」   齊漱玉道﹕「哦﹐忘記了什麼事情﹖」   楚天舒道﹕「忘記了你已經是我的妹妹了。我的就是你的﹐你怎麼還和我說這 樣的話﹖」   齊漱玉苦笑道﹕「說真的﹐我真是沒想到你我會變成兄妹。   你爹爹的病都好了吧﹖他是不是早已回家了﹖」   楚天舒知道她想間的是誰﹐原來當他們回到京城時﹐楚天舒的父親和繼母早已 離開了。   楚天舒道﹕「我們回到京師的時候﹐爸爸和媽媽已經離天鏢局三天了。是湯總 鏢頭送他們回揚州的。」   齊漱玉心里想道﹕「媽媽果然還是回到楚家去了﹐大概他也知道爹爹已經跟銀 狐走了吧﹖唉。她和爹爹那段姻緣本來不是出於自願﹐即使沒有銀狐插入來﹐恐怕 她和爹爹也是不能白頭偕老。但求媽媽能夠安度晚年﹐他們老一輩的事情﹐我們做 小輩的也無謂多管了。」問道﹕「為什麼要湯總鏢頭護送你爹回家﹐難道他的病還 未……」   楚天舒道﹕「聽說爹爹的病還未十分痊愈﹐但亦已好了一大半了。不過﹐他真 實的病情在鏢局里也只有湯總鏢頭才最清楚。   湯總鏢頭對外揚言﹐則還是說他的病情相當嚴重的。」   齊漱玉詫道﹕「為什麼﹖」   楚天舒道﹕「湯總鏢頭要不是這樣說﹐他哪有藉口離開京師﹖」   齊漱玉道﹕「他不是要到揚州去視察分局業務的嗎﹖我是聽得鏢局里的一個鏢 師說的。」   楚天舒笑道﹕「不錯﹐對鏢局里的人﹐也是這樣說的。」   齊漱玉道﹕「哦﹐那他對什麼人才用這個藉口﹖」   楚天舒道﹕「對御林軍的統領穆志遙。」   齊漱玉如有所悟﹐屈指一算﹐說道﹕「我們回到京師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三 夭﹐那即是說﹐他們是在秘魔崖之戰的前兩天離開的了﹖」原來她和楚天舒是剛剛 在秘魔崖之戰過後的第二天回到京師的。   楚天舒道﹕「正是。」   齊漱玉道﹕「我明白了﹐他們是要避開秘魔崖之戰。」   楚天舒道﹕「不錯﹐湯總鏢頭和爹爹一樣﹐他們都是不願意和你的衛師兄交手 的。湯總鏢頭和爹爹是好朋友﹐穆志遙也知道的。他護送好友回家養病﹐穆志遙自 是不便阻攔。」   齊漱玉忽道﹕「哥哥﹐我想問你一件事情﹐請你老實告訴我。」   楚天舒道﹕「什麼事情﹖」   齊漱王道﹕「姜姐姐是不是真的死了﹖」   楚天舒一驚道﹕「你怎麼知道﹖」   齊漱玉嘆道「這麼說竟是真的了﹐怪不得前天晚上我看見你眼眶紅腫﹐想必你 已經大哭了一場。」   楚天舒低下了頭﹐說道﹕「你的病剛好﹐我是怕你傷心﹐才瞞住你。」   齊漱玉嘆道﹕「哥哥﹐你真傻﹐你一個人傷心﹐豈不更加難受﹗」驀地心底起 了疑雲﹕「他怕我傷心﹐恐怕還不僅僅是因為姜姐姐死於非命。」要知她是曾經有 過一段日子要把姜雪君當作情敵的﹐雖說她後來因為同情姜雪君的遭遇﹐非但沒有 恨她﹐還和她做了朋友。但無論如何﹐她們之間的交情也只能說是「不錯」而已﹐ 怎也比不上楚天舒和姜雪君的交情之深的。她心里想道「聽到姜姐姐的不幸消息﹐ 傷心當然是免不了的。但你都抵受得起﹐又何至於害怕我傷心欲絕﹖」   楚天舒好像知道她的心思﹐說道﹕「妹妹﹐我和你都可說得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凡事總要看開一些才好。」   齊漱玉道﹕「你放心﹐我經過的傷心事情也太多了﹐任何不幸的消息﹐我都經 受得起。」頓了一頓﹐接著說道﹕「所以﹐你也不妨告訴我了。」   楚天舒道﹕「你要知道什麼﹖」   齊漱玉道﹕「我要知道那天秘魔崖上的事情﹐姜姐姐﹐她是怎樣死的﹖」   楚天舒道﹕「你不是已經知道了麼﹖」   齊漱玉道﹕「我只是聽到別人的一言半語﹐知而不詳。」   楚天舒道﹕「我也是聽得別人說的﹐恐怕也是不盡詳實。」   齊漱玉道﹕「無論如何﹐你知道的一定比我詳細得多。」有一句話她沒說出來 的是﹕「因為別人對你無須像對我一樣避忌。」   楚天舒無可奈何﹐只好把他聽來的有關秘魔崖之戰的情形﹐對齊漱玉說了一些 ﹐最後說道﹕「聽說雪君是在殺了仇人之後﹐服毒自盡的。」   齊漱玉吃一驚道﹕「她因何要服毒自盡﹖」   楚天舒嘆口氣道﹐「你問我﹐我卻問誰﹖唉﹐除非雪君師妹能夠死而復活﹐否 則恐怕誰也不知道內里原因﹗」   不過﹐他口里是這樣說﹐心里可不是這樣想。他想的是﹕「倘若在這世界上還 有一個人知道的話﹐這個人一定是衛天元。   但衛天元即使知道﹐恐怕他也是諱莫如深﹐怎肯對我說呢﹖」   齊漱玉忽地問道﹕「她死的時候﹐衛師兄是在他的身邊吧﹖」   楚天舒澀聲說道﹕「聽說雪君是死在他的懷中的。」   齊漱玉想道﹕「姜姐姐能夠死在心愛的人的懷里﹐死也可以瞑目了。」悲痛之 中﹐不覺也帶了幾分妒意。問道﹕「她的後事﹐誰人料理﹖」   楚天舒道﹕「聽說就是那個奇女子上官飛鳳出頭﹐承擔了她的後事。」   齊漱玉皺眉道﹐「又是這個不知來歷的上官飛鳳﹗但姜姐姐和她不過是一面之 交﹐怎的卻要把姜姐姐的後事讓她承擔﹖」   楚天舒嘆口氣道﹐「要是我在場的話。我一定把她的遺體運回揚州﹐圖待他日 與她的父母葬在一起的﹐但當時﹐唉……」   齊漱玉道﹕「當時的情形怎樣﹖」   楚夭舒道﹕「不但你的衛師兄受了傷﹐剪大先生、剪二先生等人都已受了傷了 。知道家父是雪君師叔的人﹐只有一個湯總鏢頭的弟弟湯懷義在場。據湯懷義說﹐ 當時還有許多人要和衛天元為難的﹐這些人十之八九是穆志遙請來的。幸得上官飛 鳳出頭﹔以幻劍靈旗﹐震懾了那些穆志遙請來的妖人﹐那些妖人有的還反過來聽她 命令。這才把風波壓下。」   齊漱玉吃一驚道﹕「這個上官飛鳳竟然如此神通廣大﹗知道她是什麼來歷沒有 ﹖」   楚天舒道﹕「已經略有所知﹐待會兒再說如何﹖」   齊漱玉道﹕「好﹐你先說當時情形。」   楚天舒道﹕「雪君死在衛天元的懷里﹐衛天元也暈倒了。當時形勢十分混亂。 上官飛鳳叫人把他們兩個抬下山去。湯懷義因她是救衛天元的人﹐不便阻攔。他要 照料剪大先生﹐也沒有跟下山去。據一個先下山的鏢師說﹐山下早已停了一輛馬車 ﹐他看見姜雪君的屍體就是給搬上這輛馬車走的。」   齊漱玉連忙問道﹕「那麼我的衛師兄呢﹖他的傷怎樣﹐下山之時﹐醒了沒有﹖ 」   楚天舒道﹕「那個鏢師是正在逃走的﹐不敢走過去看。也不知衛天元是醒了沒 有﹐但他卻看見衛天元是在上官飛風扶持之下﹐一同上了另一輛馬車的。這輛馬車 是在裝載雪君遺體那輛馬車開了之後才來的。」   齊漱玉大為著急﹐說道﹕「那麼﹐我的衛師兄如今是在何處﹐你已是不知道的 了﹖」   楚天舒忽地嘆了口氣。說道﹕「有一句我說給你聽﹐你可別怪我多疑。」   楚天舒道﹕「聽湯懷義說﹐他們的交情似乎很不尋常。」   齊漱玉道﹕「這是當然的了﹐否則她怎會那樣一心一意﹐幫忙元哥。」   楚天舒道﹕「她這次用幻劍靈旗來救衛天元﹐恐怕還含有別的意思呢。」   齊漱玉莫名其妙﹐怔了一怔﹐說道﹕「什麼叫做別的意思﹖」   楚天舒道﹕「剪大先生是知道她來歷的。他已經說給湯懷義知道。湯懷義都和 我說了。我先問你﹐你知不知道幻劍靈旗是什麼東西﹖」   齊漱玉道﹕「我正想問你呢。」   楚天舒道﹕「我以為你的爺爺曾經和你說過﹐你既然尚未知道﹐那我就從頭說 起吧。昆侖山絕頂﹐隱居有一家復姓上官的人家﹐是西域著名的武學世家。他家的 劍法奇幻無比﹐故此稱為『幻劍』。上官飛鳳就是這家人家的女兒﹕她的父親上官 雲龍﹐據說劍法之精﹐幾乎已是天下無敵。」   齊漱玉聽得「幾乎」二字﹐問道﹕「是不是還有人抵敵得住他家的幻劍﹖」   楚天舒道﹕「不錯﹐這個人就是你的爺爺。」   齊漱玉大感興趣﹐說道﹐「爺爺從未談過這段比劍的故事﹐願聞其詳。」   楚天舒道﹕「據剪大先生所說﹐這段比劍的故事﹐大約是發生在二十年前。那 時上官雲龍的幻劍剛剛練成﹐你的爺爺上昆侖山找他比劍﹐接了他十三招九十一式 的奇幻劍法。到了第十四招﹐亦即是到了上官雲龍家傳劍法的最後一招了﹐你的爺 爺本來已是無法抵御﹐非受傷不可的﹐好在你的爺爺內功比他高強﹐以內力封住他 的劍勢﹐他的劍尖離開你爺爺的胸膛只有三寸﹐再也不能向前刺進分毫﹐兩人哈哈 一笑﹐當作和局收場。但你的爺爺年紀比他大得多﹐多了二十年功力﹐方始能夠和 他扳成平手﹐在劍法上恐怕還得承認是上官雲龍的劍法天下無敵的。」   齊漱玉心想﹕「怪不得爺爺在二十年前閉門封刀﹐比劍輸給上官雲龍﹐恐怕也 是原因之一。這次比劍﹐恐怕也是他平生第一次有失面子的事﹐也怪不得他不肯和 我說了。」問道﹐「那麼靈旗又是什麼事物﹖」   楚天舒道﹐「靈旗是上官世家的旗號﹐就好像是每個著名的大鏢局都有它自己 的鏢旗一樣。」   楚天舒繼續說道﹕「上官雲龍住在昆侖山上﹐雖然很少下山﹐但卻得到西域十 三家門派的擁戴﹐奉他為宗主。西域武林中人﹐都知道右這樣四句話﹕昆侖山上﹐ 幻劍靈旗。不奉靈旗﹐幻劍誅之。」   齊漱玉道﹕「如此說來﹐這上官雲龍豈不是西域武林的第一號人物了﹖」   楚天舒道﹕「他豈只是威震西域﹐他做了西域十三家門派的宗主﹐至今已有二 十多年﹐中原黑白兩道的首腦人物﹐許多人也都知道有那四句話。名門正派的高手 或者還不怎樣害怕他的幻劍靈旗﹐邪派中人卻是聞幻劍靈旗之名而喪膽的。」   齊漱玉道﹕「怪不得上官飛鳳亮出幻劍靈旗﹐穆志遙請來的那些三山五岳人馬 就不敢和衛師兄為難了﹕但你說她這次使出幻劍靈旗來救衛師兄﹐恐怕還含有別的 意思﹐那又是什麼意思呢﹖」   楚天舒道﹕「我已經說過﹐這靈旗乃是上官世家的旗號﹐好像鏢局的鏢旗一樣 。這靈旗上官雲龍極少使用﹐因為他已經無須打出旗號﹐就可以號令西域的武林了 。不過﹐除了用來號令武林之外﹐上官家的靈旗還有一個用途。」   齊漱玉見他似乎想說又不想說的樣子﹐不覺疑心大起﹐說道﹕「別賣關子了﹐ 爽快說吧。還有什麼用途﹖」   楚天舒道﹕「像鏢局的鏢旗一樣﹐鏢旗是用來保護本鏢局的鏢銀的。上官家的 靈旗倘若不是由上官雲龍本人親自用來號令武林﹐而是由他的家人使用的話﹐更說 得確切一些﹐他只有一個女兒﹐這靈旗由他的女兒使用的活﹐就只能是用來保護他 們這一家的家人的了。亮出靈旗﹐即是要別人知道這個人是上官這一家的家人。」   齊漱玉皺眉道﹕「你說得這樣羅里羅唆﹐我卻還是不怎樣明白。他只有一個女 兒﹐那﹐那……」   楚天舒道﹕「對不住﹐我只能說到這個地步﹐辭不達意﹐那也沒有辦法。」   齊漱玉疊聲說了﹕「那、那、那又……」之後﹐驀地恍然大悟﹐說道﹕「我明 白了﹐那位上官姑娘已經是把衛師哥當成她家的成員之一﹐那、那即是說……」她 心里一陣酸﹐話聲嘎然而止。但誰也聽得明白﹐「那即是說﹐她已經把衛天元當成 夫婿了。」   「衛師兄不知是否已經知道她這次打出靈旗的用意﹖」齊漱玉好像是自言自語 ﹐又好像是問楚天舒。   楚天舒澀聲道﹕「我不是你的衛師兄。這活恐怕只有問他自己才能知道。」齊 漱玉感覺到他的目光中已是好像有對她憐惘的神色。   齊漱玉心頭一跳﹐說道﹕「哥哥﹐你不要瞞我﹐我知道你要說的是什麼﹗」   楚天舒道﹕「你別胡猜亂想。」   齊漱玉道﹕「什麼胡猜亂想﹐你以為你不告訴我﹐我就不知道嗎﹖」   楚天舒道﹕「你知道了什麼﹖」   齊漱玉道﹕「你若把我當作妹妹﹐你就該讓我知道真相﹐我受得住的﹗衛師兄 和那位上官姑娘早已有了私情﹐是吧﹖」   原來她的確是已經「知道」的。不過在未曾得到進一步的「証實」之前﹐她仍 未敢相信而已。   她的「知道」﹐乃是耳聞﹐而非目擊。   她和楚天舒回到北京那天晚上﹐是住在震遠鏢局的。那天晚上﹐她在無意之中 聽見兩個鏢師背後說人閒話。   一個說道﹕「如此說來﹐剪大先生雖然維護那個小子﹐那小子是正是邪﹐還未 知道呢。」   另一個道﹕「是吁﹐即使他報仇一事無可非議﹐但他也是一個負心漢子﹗唉﹐ 他的舊情人還是武林中著名的美人呢﹐遭他拋棄﹐如此下場﹐真是可憐﹗」   第一個鏢師笑道﹕「這小子倒是艷福不淺﹐側剛失了舊愛。   又得新歡。」齊漱玉一出現﹐他們立即停止交談﹐但那古怪的笑容卻還掛在那 個鏢師臉上。   齊漱玉再糊塗﹐也猜得到他們說的那個「小子」是誰了。   現在﹐她的這個猜測﹐更從楚天舒的語氣和神色之中得到了証實。   她咬著嘴唇﹐口角沁出血絲﹐心頭已在滴血。她不僅是為自己傷心﹐更加為姜 雪君感到不值。「他怎能是那樣的人﹖那佯一個負心的人﹗」她不願意相信﹐一千 個不願意相信﹐一萬個不願意相信﹗盡管從楚天舒的臉色她已知道「不妙」﹐但還 抱著萬一的希望﹐希望從楚天舒口中說出的話不是那樣﹐即使那只是騙她的話也好 。   楚天舒憐憫的目光撫慰著她﹐說道﹕「不錯﹐我也聽得人家這樣說。但人言未 必足信﹐你就當作沒有聽見吧。好在﹐你還沒有受到他的傷害﹗」   楚天舒是把聽來的「閒言閒語」信以為真的﹐他不願意欺騙齊漱玉﹐因此他所 能給予她的安慰﹐也只能說到這個限度了。   但這樣的「安慰」。說了等於沒說。「人言未必足信」﹐「未必」而已。反過 來說﹐也是未必就是捏造的啊。   齊漱玉不願意相信她的「元哥」是「那樣的人」﹐但卻不能不信了。   「足信也好﹐不足信也好﹐哥哥﹐你說下去﹗」齊漱玉道。   「你要知道的﹐我都已經說了。」楚天舒道。   齊漱玉道﹕「不﹐我知道你還有些話是未曾說出來的。你一開頭﹐就叫我別怪 你是多疑。那麼﹐是什麼事情令你『多疑』﹖這件事情﹐你都未曾說出來呢﹖」   楚天舒給她纏得沒有辦法﹐心里想道﹕「事情的真相﹐她總是會有一天知道的 。告訴她也好﹐讓她斷了對衛天元的癡情﹐她縱然免不了要大大的傷心一次﹐那也 還是值得的。勝於讓她繼續那永遠沒有結果的癡戀﹐日後更加傷心﹗」   他想了一想﹐說道﹕「那只是別人的猜測之辭﹐甚或只能算是流言蜚語而已。 」   齊漱玉道﹕「是流言或是事實﹐我會自己判斷的。你說出來吧。」   楚天舒道﹕「鏢局有人議論﹐說是姜雪君之所以服毒自殺﹐是因為她已經知道 了衛天元愛上了別人﹗」   齊漱玉道﹕「你說的這個『有人』﹐可是湯懷義麼﹖」   楚天舒道﹕「不錯﹐那日秘魔崖之戰﹐他是在場的。他說衛天元和上官飛鳳那 日並肩作戰﹐態度十分親熱。因此﹐他認為衛天元那日沒有受傷﹐恐怕也會跟上宮 飛鳳走的。」   齊漱玉道﹕「但姜姐姐是死在他的懷中的。」   楚天舒道﹕「他們畢竟是相愛過多年的人﹐在姜雪君臨終之際﹐衛天元總也不 免有點悔意吧﹖而姜雪君死在他的懷里﹐也正是對他的一種懲罰啊﹗」   齊漱玉打了個寒噤道﹕「懲罰﹖」   楚天舒道﹕「她是要讓他永遠欠下感情的債﹐這不是最重的懲罰嗎﹖」   齊漱玉又打了個寒嘴﹐說道﹕「不﹐我知道雪君姐姐的為人﹐她不會是存心讓 元哥受到懲罰的。她死也要死在元哥懷里﹐那只能是表示她對元哥的一往情深﹐生 死不渝。」   楚天舒道﹕「我說過這只是別人的猜測﹐我也相信雪君不會有此存心﹐不過她 有沒有這個存心是另一回事﹐……」他本來有些話要說下去的﹐但一看齊漱玉忍著 眼淚的模樣﹐卻是不忍說下去了。   但齊漱玉當然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麼﹐而她自己也正是這樣想的。   「不錯﹐雪君姐姐即使沒有這個存心﹐但元哥若是還有良心﹐他又怎能不終生 抱疚﹖」   又再想道﹕「唉﹐假如元哥真是移愛於那位上官姑狼﹔可真是對不起雪君姐姐 了。最傷心的還應是她﹗嗯﹐死在情人的懷里雖然是種幸福﹐但假如情人早變了心 ﹐就不能這樣說了。假如換了是我﹐我是不會做這種傻事的。但也不可能是我﹐元 哥﹐他。他從來沒有像對雪君姐姐那樣待我﹗」   突然她明白了楚天舒剛才說的「好在你還沒有受到傷害」那句話的意思了。是 呀﹐沒有愛又哪來的傷害﹖從衛天元來到她家的第一天開始﹐他就是一直把她當作 小妹妹的﹗楚天舒不禁有點擔心﹐說道﹐「妹妹﹐事情已經過去﹐你莫再想它了。 」   齊漱玉也不知聽見他這句話沒有﹐忽道﹕「哥哥﹐你真好﹗」   楚天舒一怔道﹕「我有什麼好﹖」   齊漱玉道﹕「雪君姐姐死了﹔我知道你也是非常傷心的。你卻抑制住自己的傷 心﹐對我還是那麼體貼﹐只是怕我傷心﹗」   楚天舒心中悲痛﹐勉強笑道﹕「你是我的妹妹嘛﹐我當然不忍見你傷心﹗」   齊漱玉忽地有個「滑稽」的感覺﹕「元哥那才真正像是我的親哥哥﹐這個『哥 哥』卻是來得有點莫名其妙。不過﹐他對我卻好像真的比元哥還好。」由於這個哥 哥來得太過「突然」﹐她直到如今﹐還是不很習慣於把楚天舒叫做哥哥的。   楚天舒道﹕「你還在想你的衛師兄嗎﹖」   齊漱玉咬著嘴辱道﹕「我﹐我不知道。」   楚天舒忽道﹕「你若把我當作哥哥﹐我求你一件事情。」   齊漱玉道﹕「你說。」   楚天舒道﹕「你要哭的話﹐現在就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場吧﹗我試過的﹐哭過之 後﹐總會好些。」   齊漱玉沒有哭﹐眼睛望向遠方﹐仍然好像在想心事。   楚天舒柔聲說道﹕「妹妹﹐別這樣癡想了﹐這樣下去﹐會弄壞身子的。聽哥哥 的話﹐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場吧。」   齊漱玉這才回過頭來﹐緩緩說道﹕「求我的事情﹐就只是要我大哭一場嗎﹖」   楚天舒道﹕「但願你哭過之後﹐能恢復原來模樣。」   齊漱玉道﹕「原來的我是什麼模樣﹖」   楚天舒道﹕「一個天真活潑的小姑娘。」   齊漱玉道﹕「你不是也曾說過﹐要我忘掉過去的麼﹖」   楚天舒道﹕「忘掉過去不愉快的事情﹐但我卻盼望重新見到你的笑容。」   齊漱玉道﹕「你何不說得簡單明白一些﹐你是要我忘掉一個人呢﹖」   楚天舒嘆道﹕「要忘掉一個人是不容易的﹐不過……」   齊漱玉道﹕「不過﹐你希望我能夠慢慢忘記他﹐是麼﹖」   楚天舒點了點頭。齊漱玉道﹕「為什麼﹖」   楚天舒心道﹕「她這樣迷迷惘惘﹐不點醒她恐怕是不行了。」   說道﹕「你再想念他﹐今後恐怕也是難以見到他了。除非你到昆侖山去﹐昆侖 山與揚州相隔何止萬里之遙﹔路途遙遠還不打緊﹐昆侖山上還有一位上官姑娘呢﹗ 」   齊漱玉忽道﹕「你忘記了姜姐姐麼﹖」   楚天舒道﹕「我和她不同。」   齊漱玉道﹕「有什麼不同﹖你不也是永遠見不到她了麼﹖」   楚天舒呆了一呆﹐說道﹕「你也覺得對。我和她是死別﹐你和他是生離。這一 點是相同的。但是……」   齊漱玉道﹕「但是什麼﹖你不愛姜姐姐﹖」   楚天舒嘆口氣道﹕「我不否認﹐我對她是曾有過愛慕之心﹐亦僅止於愛慕而已 ﹐待我知道她的心里只有你的衛師兄之後﹐我早已不存非份之想了。我和她不過是 同門之誼。而且她對你的衛師兄﹐亦是始終如一﹐從來沒變過心。」弦外之音﹐衛 天元乃是負心漢子﹐不值得她去思念。   齊漱玉心里也是暗晴嘆了口氣﹐想道﹕「元哥是否對姜姐姐負心﹐我不知道。 但一直以來﹐他的心里也是只有姜姐姐一人的。唉﹐我和舒哥其實都是同病相伶﹗ 」   「你錯了﹗」她抬起頭來﹐對楚天舒道﹕「元哥他回來也好﹐不回來也好﹐我 並不恨他﹗要恨也只是恨我自己。恨自己是用不著大哭一場來發洩的。」   楚天舒對她的活似乎感到意外﹐說道﹕「你、你恨你自己﹖」   齊漱玉說道﹕「不錯﹐恨我自己。過去的我﹐正如你說那樣﹐說得好聽是天真 ﹐其實乃是幼稚。元哥一直把我當作小妹妹看待﹐我卻一廂情願癡戀於他﹐去年他 跑到洛陽去阻止姜姐姐嫁給徐中岳﹐我曾經在他面前哭過﹐希望他不要去做這件事 情﹐他沒有聽我勸告。如今他又跟那位上官姑娘走了﹐我知道同樣也是勸不轉他的 。不過﹐這次我是不會哭了。」   吐出了她心中的積郁﹐雖然沒有哭出來﹔臉色已經不似剛才那樣沉暗﹐開朗多 了。   楚天舒道﹕「你不恨別的人嗎﹖」   齊漱玉道﹕「說老實話﹐我有點恨那位上官姑娘。恨她在姜姐姐手中奪走元哥 。」   楚天舒道﹕「我對她說不上恨﹐但卻也多少有點疑心。」   齊漱玉一怔道﹕「疑心﹖」   楚天舒道﹕「那天我們在她的寓所沒找到她﹐卻碰上那白駝山的小妖人。未免 太巧合了吧﹖」   齊漱玉道﹕「你懷疑她和那小妖人是有勾結﹖」   楚天舒道﹕「她這一家﹐本就是介於邪正之間的人物。白駝山主也是在西域的 ﹐那小妖人受她指使﹐也不稀奇。」   齊漱玉道﹕「但那碧靈丹是誰留給咱們的﹖」   楚天舒道﹕「也可能是那位上官姑娘。她指使鄧小妖人傷了我們﹐又由她暗中 救了我們。這樣﹐一來可以將咱們送出京師﹐免得你在她與衛天元之間也插上一腳 。二來若是她的陰謀敗露﹐咱們也還是必須感激她的救命之恩。」   齊漱玉諫然一驚﹐說道﹕「若是當真如你所言﹐她這樣的工於心計﹐那就更可 怕了﹗」其實上官飛鳳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樣壞﹐但他們的猜測﹐卻也可說得是對 了一小半。   齊漱玉嘆道﹕「這位上官姑娘為了得到她所喜歡的人﹐可也說得是煞費苦心了 。但我卻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楚天舒道﹕「什麼事情﹖」   齊漱玉道﹕「她為什麼要把姜姐姐的靈樞運往西域﹐難道她不怕衛師兄睹物思 人。我不相信衛師兄忘得了姜姐姐﹐尤其姜姐姐是死在他的懷中的。」   楚天舒道﹕「雪君的遺體雖然是由她收殮﹐靈樞卻未必是運往西域。」   齊漱玉道﹕「你說她會另外擇地安葬姜姐姐﹖但衛師兄也會問起的呀。他若是 不能親自為姜姐姐料理後事﹐怎得安心﹖」   楚天舒道﹕「那就是他們的事了﹐那位上官姑娘能干之極﹐想必她有應付衛師 兄之法﹐咱們也不必為她杞人憂天。」   他料想上官飛鳳自有應付之法﹐倒是料得很准。但他卻怎麼也料想不到﹐上官 飛鳳乃是對衛天元撒下大謊﹐說是由他把姜雪君的靈柩運回揚州的。   齊漱玉點了點頭﹐說道﹕「你也說得是﹐只要那位上官姑娘真的是那樣深愛衛 師兄﹐能夠給衛師兄以幸福﹐我也不會恨她了。」   在楚天舒的善言開解之下。齊漱玉果然愁思漸減﹐未到揚州﹐她的臉上已經恢 復了笑容。   衛天元與上官飛鳳改容易貌﹐各懷心事﹐同往揚州。   雖然是各懷心事﹐但一路同行﹐兩人之間的感情倒也日益增進了。   衛天元對江湖上的事情甚為熟悉﹐上官飛鳳的見聞比他還更廣博﹐兩人談江湖 軼事﹐武林異聞﹐路上一點也不寂寞。衛天元平生從沒交過一個真正的朋友﹐和姜 雪君也只是童年伴侶﹐分開之後﹐便即會少離多。這次得與上官飛鳳萬里同行﹐縱 然還未能說得上他已經受上了上官飛鳳﹐但也漸漸覺得她的友誼的可貴﹐甚至引為 平生知己了。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從冰雪滿途的北國來到了春光明媚的江南﹐正是雜花生樹 、群鶯亂飛的時節。值個時節﹐北國都已解凍﹐江南則更是暖風吹得游人欲醉了﹐ 衛天元的那顆冰冷的心﹐亦已是在不知不覺之間解凍了。正是﹕春風吹得情懷熱﹐ 舊夢如煙莫再尋。 熾天使書城
    第五回 謠諑紛紜 問誰能解 世途艱險 豈得無愁

    【第一節 近鄉情更怯】 這一天他們到了金陵(即今南京)﹐金陵曾經是六個朝代的京都﹐龍盤虎踞﹐ 氣象不凡。市況繁華﹐那是更不消說了。衛天元見天色尚早﹐說道﹕「咱們不要在 市區尋找客店﹐我帶你到一個地方﹐包你歡喜。」 上官飛鳳道﹕「我知道金陵是你舊游之地﹐我當然唯你馬首是瞻。只可惜你急 著要去揚州﹐否則我倒想請你做我的向導﹐在金陵多玩幾天。」 衛天元道﹕「金陵的名勝古跡甚多﹐的確是值得暢游一番。 待揚州回來﹐我再陪你玩幾天吧。不過咱們現在去的地方﹐也是金陵名勝之一 。」 他們原來乘坐的那輛馬車﹐因為拉車的馬是「口外」(張家口外)的名種馬匹 ﹐馬車又是北方的大車﹐這種馬車的形式﹐南方是少見的。他們恐怕到了江南﹐會 惹人注意﹐早已在途中拋棄了。 衛天元帶路﹐向水西門走去﹐在走過一條繁華的街道之際﹐忽然發現兩個漢子 勿勿橫過街道﹐到一家文具店買東西﹐這兩個漢子似曾相識。 衛天元低聲說道﹕「這兩個漢子﹐好像就是我們在保定那天晚上﹐在我的老家 的那片瓦礫場上的那兩個鷹爪﹖」那晚衛天元和他們交手﹐是幾乎著了他們的暗算 的。 上官飛鳳道﹕「不錯﹐我也認得他們﹐你要不要趁這機會報仇﹖」 衛天元道﹕「不必了﹐反正咱們已經改容易貌﹐他們也不認得我﹐我不想惹事 了﹐任由他們去吧。」 上官飛鳳道﹕「這兩個粗漢﹐卻跑到文具店做什麼﹐倒是有點古怪。」她故意 從那文具店門口走過﹐這才發現﹐原來他們買的乃是拜帖﹐此時正在請店子里的掌 櫃書寫。 走過那間文具店﹐上官飛鳳說道﹕「他們是大內衛士身份﹐想必不會無緣無故 跑來江南。只不知他們要拜會的乃是何人﹖」 衛天元道﹕「咱們又不想招惹他們﹐埋他們拜會什麼人干嘛﹖」 不知不覺之間﹐他們已是走出了水西門﹐只見有個猢﹐湖光瀲灩﹐湖中的荷花 雖然還沒盛開﹐但荷葉田田﹐卻是更添景色。湖的兩旁綠柳成行﹐湖濱有一家客店 。 上官飛鳳贊嘆道﹕「這地方真好﹗湖名叫做什麼﹖」 衛天元道﹕「說起這個湖名﹐你一定特別感到興趣。」 上官飛鳳道﹕「為什麼﹖」 衛天元道﹕「它是因一個像你這樣美貌的少女而得名的。」 上官飛風道「胡扯﹐她的相貌若是像我這樣平平庸﹐後人那里還會記得她的名 字。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你要比也該用你的、你的師妹比才對。」 衛天元道﹕「齊師妹當然長得不算難看﹐但也還夠不上稱作美人。不過﹐我知 道你想說的是誰。」上官飛鳳的確想說姜雪君的﹐話到口邊才改。 上官飛鳳後悔不該勾起他對姜雪君的思念﹐忙賠笑道﹕「不要談論今人了﹐還 是說說這位古代的大美人吧。」 衛天元道﹕「這個女子名叫莫愁﹐據說是南齊時的絕世佳人﹐她住在這個湖邊 ﹐艷名遠播﹐引得不少王孫公子來一瞻她的美色﹐於是也就把這個湖叫做莫愁湖了 。」 上官飛鳳道﹕「天色未晚﹐咱們繞湖走一周吧。」 湖邊有座漢白玉(一種質地佳美的石頭)牌坊﹐牌坊兩邊寫有一副對聯。 「憾江上石頭﹐抵下住仙流塵夢﹐柳枝何處﹐桃葉無蹤﹐轉羨他名將美人﹐燕 息能留千古韻﹔ 問湖邊月色﹐照過來多少年華﹐玉樹歌余﹐金蓮舞後﹐收拾這殘山剩水﹐鸞花 猶是六朝春。」 上官飛鳳道﹕「好﹗情、景、時、地。人都寫到了﹐樣樣貼切﹐真是佳聯﹗『 再過去是一幢古老的建築﹐衛天元道﹕「這座樓名叫勝棋樓﹐相傳是明太祖失 元璋和他的大功臣中山王徐達賭棋的所在﹐那局棋是明太祖輸了﹐便將湖地賜給徐 達﹐並建此樓以垂永念的。」 勝棋樓門口也掛有時聯﹐聯道﹕ 「六朝名勝此重經。有美人兮﹐每當艇泛湖心﹐呼之欲出﹕ (千古河山同一局)登斯樓也﹐緬想棋當國手﹐嗣者其誰﹖」 上官飛鳳道﹕「感慨遙深﹐亦屬佳作。」 湖邊還有幾座供游人休憩的涼亭﹐每個涼亭內也都有三五副對聯不等﹐上官飛 鳳對這些對聯甚感興趣﹐一發現佳聯﹐就不由得停下腳步﹐搖頭晃腦的讀出來「 (一)粉黛江山﹐亦是英雄亦兒女﹔樓台煙雨﹐半含水色半天光。 紅藕花開﹐打槳人猶誇粉黛﹔ 朱門草沒﹐登樓我自吊英雄。 我獨攜半卷離騷﹐藉秋水一湖﹐來犯牢愁盡浣﹔ 君試讀六朝樂府﹐有美人絕代﹐與偕名士爭傳。 (四) 三月鴛花﹐六朝金粉﹔ 半湖煙水﹐一局枰棋。 (五) 才經過禪關﹐卻憐桃葉飄零﹐六代湖山誰作主﹖ 且收入游記﹐待看荷花開遍﹐一船書畫我重來。 這些對聯﹐或扣奠愁的故事﹐或扣勝棋樓的故事﹐輔以金陵曾為六代帝都的主 實﹐情景交融﹐懷古慨今﹐雖然不及牌坊那副長聯﹐也都寫得甚為貼切。 衛天元笑道﹕「你這樣一副一副聯語讀下去﹐天黑了還未能走到前面那問客店 呢﹐明日起個早﹐再來細讀吧。」 上官飛鳳道﹕「啊﹐這副對聯也很好﹐讓我讀一遍﹐記牢了再走。」 「英雄有將相才﹐浩氣鐘兩朝﹐可泣可歌﹐此身合畫凌煙閣﹔ 美人無脂粉態﹐湖光鑒干頃﹐繪聲繪影﹐斯樓不減郁金堂。」 讀罷﹐上官飛鳳說道﹕「上聯寫徐達﹐已經不錯﹐下聯寫莫愁﹐更見才情。」 衛天元笑道﹕「我知道你為什麼喜歡這一聯﹐美人無脂粉態﹐那不也是寫你嗎 ﹖」 上官飛鳳嗔道﹕「你又來了﹗」 衛天元道﹕「我說的是真心話﹐美人並不是單憑面貌的。美人固然難得﹐無脂 粉態的美人更加難得﹗」上官飛鳳看他面上並無優郁之色﹐方始知他是真心誇贊自 己。 上官飛鳳笑靨如花﹐忽他說道﹕「你也別把我想得太好﹐假如有一天你發現我 是壞人﹐你怎麼樣﹖」 衛天元道﹕「你怎麼會是壞人﹖」 上官飛鳳道﹕「多謝你相信我。不過你也知道我是任性行事的﹐說不定有一天 我真會犯了大錯﹐令你也認為是不可僥恕的壞事呢﹖」 衛天元笑道﹕「你我之間﹐根本就用不上饒恕兩個字﹗我的性命都是你給撿回 來的﹐假如你真的犯了滔天大罪﹐要被罰進地獄﹐我也陪你同進地獄﹗」 說話之間﹐不知不覺已經來到那座湖濱旅舍。是一座園林式的旅舍﹐園中有假 山池塘﹐亭台樓閻。客人住的房間也不是像普通客店那樣排在一起﹐而是一幢幢的 小樓房﹐座落園中各處﹐自成門戶的。客人來開房間﹐租的就是一幢小樓房﹐而不 是單一的房間。一幢樓房之中﹐最少也有兩間臥房。 衛天元要了一幢雅致的樓房﹐里面日常用品無不齊備﹐除了要用飯之外﹐無需 侍者招呼﹐可以閉上門戶﹐就像一個小家庭一樣。 上官飛鳳道﹕「呵﹐這樣的旅舍真好﹐怪不得你敢擔保我一定喜歡了。我豈只 喜歡﹐就是在這里過一世我也情願。」 衛天元道﹕「江南還有許多好地方呢﹐你游遍江南﹐再說這個話吧。」 上官飛鳳道﹕「咦﹐你怎的好像是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在想著什麼心要麼﹖ 」 衛天元道﹕「沒有呀。」 上官飛鳳道﹕「你別騙我﹐我瞧得出來的。是因為碰上那兩個鷹爪麼﹖」 衛天元道﹕「那兩個鷹爪我壓根兒沒放在心上。」 上官飛鳳道﹕「那是為了什麼﹖」 衛天元沒口答﹐半晌方始嘆了口氣﹐說道﹕「不知怎的﹐我有點近鄉情更怯的 感覺。」 這樣的回答當真是有點「不倫不類」﹐按說衛天元的家鄉又不是在江南的﹐他 的「近鄉情更怯」之“情」從何說起﹖ 但上官飛鳳卻是一聽就懂了。近鄉情更怯﹐「怯」的是怕見人事變更﹐而並非 害怕重回故里。 從金陵到揚州﹐不過兩日路程。不錯﹐揚州不是衛天元的家鄉﹐但在揚州﹐卻 有他的「親人」。一死一生﹐死了的是姜雪君﹐活著的是齊漱玉。 「即使他確信雪君包經死了﹐雪君姐姐也還是活在他的心中的。他們曾經海誓 山盟﹐情誼之深﹐恐怕還在一般的『親情』之上。何況還有一個真的是如與他情同 兄妹的親人齊漱玉﹖死者已矣﹐生者何堪﹐到了揚州﹐他在哀悼雪君姐姐之余﹐恐 怕也難免有對不住小師妹之感吧﹖他現在尚未知道我的安排﹐也難怪他會近鄉情更 怯了。」 吃過晚飯﹐上官飛鳳見他還是心神恍餾的樣子﹐便道﹕「今晚月色很好。一早 就寢﹐未免可惜﹐不如咱們同去游湖﹐領略『艇泛湖心』﹐遙想『有美人兮﹐呼之 欲出』的情味。」」 衛天元笑道﹕「我的『莫愁』就在身旁﹐『美人』是不侍『呼之』已經出現了 。」 他不願掃上官飛鳳之興﹐笑話說過﹐就陪她去了。 兩人雇了一艘畫舫﹐剛剛離岸﹐只見又有一對少年男女﹐來到湖邊租艇。 那男的對個船娘說道﹕「我會使船﹐只須把船租給我就行﹐不用你來撐了。」 他給的船租比別人多了幾倍﹐船娘接過白花花的銀子﹐眉開眼笑﹐諾諾連聲﹐ 心里想道﹕「你們在船上打情罵俏﹐嫌我礙手礙腳﹐我也樂得清閒。」 少年扶女伴上船﹐船頭晃了兩晃。少女道﹕「哎﹐小心點兒﹐我可有點信不過 你的撐船本領﹖」 少年笑道﹕「你怕掉在水里變王八﹖」 少女道﹕「呸﹐我變了王八你好光彩麼﹖」 上官飛鳳一看那少年的身法﹐再聽他落下船頭的聲音﹐看得出那少年是練過輕 功﹐卻又故意在腳踏船頭時用重身法使得船兒搖晃﹐嚇那少女一跳的。心里想道﹕ 「看來他們是一對在熱戀中的男女﹐但他們不要船娘﹐是不是也因有些私話不願給 第三者聽見呢﹖」 衛天元忽地低聲說道﹕「我知道這兩個人。」 上官飛鳳道﹕「是朋友還是仇敵﹖」 衛天元道﹕「說不上是朋友﹐但大概也不算是敵人。最少在我這方面是這樣想 的。」 上官飛鳳道﹕「如此說來﹐你是和他們結過一段不大不小的梁子的了﹖」 衛天元道﹕「不錯﹐這男的名叫孟仲強﹐是昆侖派的弟子。」 上官飛鳳道﹕「孟仲強﹐這名字倒似乎有點熟。哦﹐對了﹐他是昆侖四秀中的 人物。」昆侖四秀﹐乃是昆侖派第二代弟子最傑出的四位。 衛天元道﹕「你知道他﹖」 上官飛鳳道﹕「只是聽人說過他的名字。昆侖山綿延數千里。 西起於同(新疆境內)﹐東接秦嶺(陝西境內)﹐我們是在西昆侖絕頂的星宿 海﹐他們是在東昆侖與秦嶺相連的山上﹐平素從無往來﹐不過他大概也會知道西昆 侖有我們這一家。」 衛天元接著說下去﹕「那女的名叫凌玉燕﹐是青城派的門徒。 前年八月﹐我在前往洛陽的途中﹐與他們路上相逢﹐是曾結下一點不大不小的 梁子。」 上官飛鳳道﹕「哦﹐前年八月﹐赴洛陽的途中﹖」似乎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 來。 原來前年八月﹐正是洛陽的「中州大俠」徐中岳迎娶洛陽第一美人姜雪君那個 月份。孟凌二人那次和崆峒派的名宿游揚一起﹐去喝徐家的喜酒﹐而衛天元則是因 為要拆散徐姜的婚事而趕往洛陽的。 上官飛鳳沒有問下去﹐但衛天元想起那天的事情、卻是不免又觸動了心上的創 傷了。 那天他趕去阻止姜雪君與徐中岳成婚﹐而齊漱玉卻趕來阻他前往。那次路上相 逢﹐齊揪玉搶了凌玉燕的坐騎﹐衛天元則打落了凌玉燕的寶劍﹐又把孟仲強摔下馬 背。 衛天元心里嘆了口氣﹐想道﹕「那天我心緒不寧﹐火氣也實在是大了一些。但 現在徐中岳和姜雪君都己死了。這點雞毛蒜皮的事情﹐縱然他們還記在心上﹐我也 沒有心情舊事重提﹐去向他們道歉了。要記恨就由得他們記恨吧。」 孟仲強並沒吹牛﹐使船的本領倒是真的不錯。此時已經划到前面去了。 忽地隱隱聽得孟仲強嘆了口氣﹐凌玉燕道﹕「孟師兄﹐你好像心煩意亂﹖」 孟仲強道﹕「我不應該相信那種說話才對﹖」 凌玉燕道﹕「這麼說﹐敢情你還不相信衛天元這小子是個大壞蛋﹖」 上官飛鳳微笑道﹐「說到你的頭上來了。畢竟是女孩兒家氣量狹窄一些﹐看來 這位凌姑娘對你的舊恨﹐好像還未消呢。」 衛天元道﹕「且聽孟仲強怎樣說。」 但卻沒有聽到孟仲強的回答。 上官飛鳳笑道﹕「你是否大壞蛋﹐大概他一時間尚未能下個斷語吧。」 衛天元走出船頭﹐對舟子說道﹕「請你跟著前面這條小船﹕ 但也不要靠得大近。這點銀子給你﹐當作茶錢。」 舟子笑道﹕「你和他們是很熟的朋友吧﹖」 衛天元笑道﹕「不錯﹐我想看看他們是怎樣打情罵俏﹐但卻不想驚動他們。」 舟子心想﹕「他們放下畫舫的珠簾﹐你又怎能看見﹖」但他得了「茶錢」﹐客 人怎樣吩咐﹐他當然怎樣照辦。不即不離的跟著前面那條小船。他是在江南水鄉長 大的舟子、划船的本領﹐又比孟仲強高明多了﹐輕舟過處﹐波蕩無聲。湖上也不只 他們兩條小船﹐孟凌二人根本沒注意到有這麼一條小船跟著他門。 衛天元回到艙房﹐方始聽得孟仲強說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申公達是江湖 上出名的包打聽。有人故意把他的名字讀作申公豹的。中公豹是《封神榜》中一個 專門喜歡講別人壞話﹐喜歡挑撥是非﹐唯恐天下不亂的人物。」 衛天元心想﹕「原來是『順風耳』申公達講我的壞話。哼﹐這人也大喜歡說別 人的閒話了﹐我與他無冤無怨﹐怎的他卻要和我過不去呢。」 心念未已﹐只聽得凌玉燕已在說道﹕「說他是申公豹﹐未免言過其實。他還未 至於這樣壞的。」 孟仲強道﹕「這『言過其實』若是拿來送給他呢﹖」 凌玉燕笑道﹕「這倒合乎他的頭寸了。不過他雖然常常犯了說話不盡不實的毛 病﹐這次他說的有關衛天元的『壞話』﹐我們是有幾分相信的。」 孟仲強道﹕「為什麼﹖」 衛天元也想知道為什麼﹐當下凝神細聽。 孟凌二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不過衛天元和上官飛鳳都是練有上乘內功的人 ﹐聽覺異於常人。 他們說話雖然很輕﹐還未到耳語程度。衛天元默運玄功﹐凝神細聽﹐每個字都 聽得見。 只聽得凌玉燕說道﹕「申公達的話雖然不能盡信。但梅清風卻是信得過的人﹐ 他是一派掌門﹐又是秘魔崖之戰在場的人。申公達說的那些事情﹐其實他也差不多 知道了的﹐他正是害怕楚大俠父子會上衛天元的當﹐才叫我到揚州去告訴他們的。 」 孟仲強道﹕「這麼說﹐你是因為梅清風相信了申公達﹐你才相信﹖」 凌玉燕道﹕「當日在場的人﹐還有少林、武當、峨嵋、華山、嵩山各派弟子﹐ 他們也都相信了。」 孟仲強道﹕「你知不知道梅清鳳是徐中岳的老朋友﹖」 凌玉燕道﹐「我知道。但梅清風也是個正直的人。他不會為了偏袒徐中岳而誣 陷衛天元的。」 孟仲強道﹕「這可難說得很。徐中岳以前下也是有許多人認為他是正直的君子 的嗎﹖否則他那來中州大俠的稱號﹖但現在﹐你我都知道他是偽君子、真小人了。 」 凌玉燕怫然不悅﹐說道﹕「徐中岳如何能與梅清風相比﹖而且他之所以要對付 衛天元﹐那也是與徐中岳被殺一事完全無關的。姜雪君與徐中岳同歸於盡﹐他對姜 雪君還表示同情呢。」 孟仲強道﹕「對了﹐那天梅家之會我沒在場。他們到底說了衛天元一些什麼﹐ 我只是略有所聞﹐知而不詳﹐你是否可以對我再說一遍﹖」 凌玉燕想了一想﹐說道﹕「是啊﹐這件事情﹐我也正想問你﹐那日秘魔崖之戰 ﹐衛天元是多虧了一個女子幫他﹐他方能脫險的。這件事你知道了麼﹖」 孟仲強道﹕「聽得人家說過。」 凌玉燕道﹕「你知不知道那女子是誰﹖」 孟忡強道﹕「不知道。」 凌玉燕道﹕「那女子復姓上官﹐雙名飛鳳。」 聽到這里﹐衛天元微笑對上官飛鳳道﹕「說到你的頭上來了。」 孟仲強道﹕「上官飛鳳﹐這名字我可沒聽過了。」 凌玉燕道﹕「昆侖山上﹐幻劍靈旗。不奉靈旗。幻劍誅之。 你是昆侖派弟子﹐這四句話你總該聽過的吧﹖」 孟仲強翟然一省﹐說道﹕「這回句話說的是上官雲龍。哦﹐莫非那上官飛鳳就 是上官雲龍的女兒﹖」 凌玉燕道﹕「不錯﹐正是上官雲龍的女兒。」 孟仲強道﹕「那又怎樣﹖」 凌玉燕道﹕「那又怎樣﹖請問上官雲龍是何等人物﹖」弦外之音﹐似乎是說孟 仲強明知故問。 孟仲強想了一想﹐說道﹕「大概是介乎正邪之間的人物吧﹖」 凌玉燕道﹕「正氣多些﹐還是邪氣多些﹖」 孟仲強道﹕「這可難說得很。他住在西昆侖絕頂﹐與我們相隔不止千里之遙﹐ 我對他的為人。所知實是不多。」 凌玉燕道﹕「那你何不干脆說『不知道』呢﹖這『難說得很』四字如何解釋﹖ 」 孟仲強道﹕「我對他略有所知都是從本門各位長輩的口中聽來的。他們所說的 並非一樣。有的說他邪中有正﹐有的說他正邪參半﹐有的則說他是個野心勃勃的魔 頭。」 凌玉燕道﹕「因此你在三種說法之中﹐采取當中的一種說法。 大概你也以為這是比較忠厚的一種說法了﹐對嗎﹖」 孟仲強默認。 凌玉燕道﹕「有沒有誰說他是正人君子的﹖」 孟仲強道﹐「這倒沒有。」 凌玉燕道﹐「我好像聽你說過﹐你們昆侖派的弟子曾經有幾個吃過他的苦頭﹐ 你們昆侖派對他也一直是不敢放松戒備的﹖」 孟仲強道﹕「不錯﹐因為無論如何﹐他總不能算是正派中人﹐我們對他﹐自是 必須奉行『有備無患』的格言。但那幾個同門﹐卻是被他屬下的邪派中人所傷的。 西域有十三個門派擁他為宗主﹐但他也只是遙攝而已。他的下屬﹐龍蛇混雜﹐做出 壞事是難免的。傷了昆侖弟子一事﹐恐怕他未必知道呢。」 凌玉燕道﹕「你倒是忠厚得很。但縱容部下為惡﹐也是應負罪責的吧﹖」 孟仲強聽她說得有理﹐點了點頭﹐說道﹕「你說得對。他是邪氣多些。」 凌玉燕道﹕「豈止多些邪氣而已。你要不要知道第四種說法﹖」 孟仲強道﹕「是申公達的說法﹖」 凌玉燕道﹕「梅清風和華山派五老之一的天璣道人也是這樣說的。」孟仲強道 ﹕「他們怎樣說﹖」凌玉燕道﹕「他們說上百雲龍是天下第一大魔頭﹗」 熾天使書城

    【第二節 惡毒的謠言】 孟仲強道﹕「他是天下第一大魔頭﹐那白駝山主呢﹖」 凌玉燕道﹕「你以為只有白駝山主才能稱得上是天下第一大魔頭﹖」 孟仲強道﹕「白駝山主的武功或許不及上官雲龍﹐但論到為非作歹的程度﹐依 我看﹐上官雲龍恐怕是遠遠不及他的。只以白駝山主制煉的神仙丸來說﹐就不知害 了多少人。」 凌玉燕道﹕「你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孟仲強道﹕「什麼其二﹖」 凌玉燕道﹕「白駝山主只是上官雲龍手下的一個小伙計而已﹐白駝山主出面主 持販毒﹐但幕後制造毒品的主腦卻是上官雲龍﹗」 孟仲強道﹕「是誰說的﹖」 凌玉燕道﹕「是天璣道長說的﹐無璣道長是華山長老之一﹐他的話你總可以信 得過吧。」 孟仲強不言語了。 上官飛鳳握著衛天元的手。說道﹕「衛大哥﹐你相信我嗎﹖」 衛天元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這些謠言﹐是和你家有仇的人捏造出來中傷 令尊的。」 他這樣回答﹐不啻是向上官飛風表示﹐用不著她說出來﹐他已經知道她心里想 說的是什麼了。不必上官飛鳳分辯﹐他已相信。 上官飛鳳嘆道﹕「我的爹爹行事﹐有時雖然不近情理﹐但卻絕對沒有制毒販毒 之事。不過﹐據我所知﹐那個天璣道人卻是與爹爹素無瓜葛的﹐更談不上是仇家。 不知何故﹐這臭道士要如此惡毒誣蔑我的爹爹。」 衛天元道﹕「你別氣憤﹐將來總可以查個水落石出的。現在先留心聽他們說吧 。」 只聽得孟仲強道「好吧﹐就算如你所說﹐上官雲龍是天下第一大魔頭﹐那也與 他女兒無涉。衛天元與他的女兒有交情﹐又怎能據此而說衛天元也是壞人﹖」 凌玉燕道﹕「你知不知道姜雪君是自殺死的﹖」 孟忡強道﹕「聽人說過。聽說她是在報了父母之仇之後﹐自殺而亡。」 凌玉燕道「而且還是死在衛天元懷中的呢﹗」接著說道﹕ 「她報了仇為什麼還要自殺﹖你是聰明人﹐難道還想不到其中道理﹖」 孟仲強笑道﹕「多謝你的誇贊﹐但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我若算得是聰明人﹐你就該是女中諸葛了。還是你說出來吧﹐我懶得猜了。」 凌玉燕道﹕「其實這道理一點也不難猜﹐姜雪君當然是因為意中人移情別戀才 自殺的。」 孟仲強道﹕「你是說衛天元愛上了上官飛鳳﹖」 凌玉燕道﹕「他們一到京城就在一起﹐出雙入對﹐形跡親熱得很呢。這是許多 人親眼見到的﹐還能有假﹖」 盂仲強道﹕「我也聽說他們曾在秘魔崖並肩作戰﹐不過……」 凌玉燕冷笑道﹕「還有什麼不過﹖我還聽到一個可靠的消息﹐說是他們在秘魔 崖事件之後﹐業已雙宿雙棲了呢﹗」 上官飛風氣得牙關格格作響﹐衛天元柔聲道﹕「天璣子和申公達都是一丘之貉 ﹐狗嘴里不長象牙﹐咱們又何必去理會他們捏造的這些謠言﹗」 上官飛鳳道﹕「你心目中的名門正派弟子也相信呢。」 衛天元笑道﹕「凌玉燕這丫頭是曾經吃過我的苦頭的。那次我打落她的寶劍﹐ 也的確是我理虧。難怪她要記恨於我的。不過﹐她為了恨我而傳播這個謠言﹐卻是 連累了你了。但只要咱們是光明磊落﹐管它有多少人相信這個謠言。」 上官飛鳳的氣平了一些﹐說道﹕「好吧﹐看在你欠人家一筆舊債的份上﹐我也 姑且放過這個丫頭吧。」 孟仲強嘆道﹕「倘若如你所說﹐我可真的要為姜雪君感到不值了。你還記得嗎 ﹐那次咱們與衛天元道上相遇﹐他正就是為了趕往洛陽﹐阻止姜雪君成親的。」 凌玉燕道﹐「或許他是受了那妖女的引誘﹐方始變心也說不定。但一個容易變 心的男子﹐無論如何也不能算是好人了﹗」 孟仲強道﹕「你說得對。不過﹐不是好人﹐也未必就是大壞蛋。聽你的說法﹐ 似乎天璣道長和梅清風這班人﹐要知會武林同道﹐對他們鳴鼓而攻之呢。」 凌玉燕道﹕「不錯﹐天璣道長他們是要對付這兩個無恥的男女﹐但卻並不是為 了他們在私情上的行為無恥。」 孟仲強道﹕「那是為了什麼﹖」 凌玉燕道﹕「因為他已經變成天下第一大魔頭最得力的助 孟忡強笑道﹕「有人在西昆侖的星宿海上﹐親耳聽見上官雲龍這樣當眾宣布的 麼﹐否則他的人手安排﹐外人又從何得知﹖」 凌玉燕正容道﹕「你這句俏皮活﹐可是說得太不高明了。」 孟仲強道﹕「好﹐那我就請教高明。」 凌玉燕嗔道﹕「我當然不算高明﹐但這種顯而易見的事﹐又何須高明指教。上 官雲龍只有一個女兒﹐衛天元娶了他的女兒﹐就是他的半個兒子了。他最重用的人 不是女婿﹐還能是別的人嗎﹖聽說上官飛鳳是用她父親的旗號救衛天元脫險的﹐他 家的幻劍靈旗﹐將來恐怕都要傳給衛天元呢﹐」 孟忡強也並非對衛天元有什麼特殊的好感﹐只不過對別人的說法尚在疑值之間 而已。聽得凌玉燕這麼說﹐他就不作聲了。 上官世家的靈旗曾在秘魔崖上出現﹐此事他是早已知道了的。 凌玉燕繼續說道﹕「衛天元是武林第一高手齊燕然的衣缽傳人﹐上官雲龍得了 他更加如虎添翼﹐他當然是巴不得有這個女婿的了。哼﹐說不定這件事還是她們父 女早有預謀的呢﹗」 孟仲強道﹐「這件事……」 凌玉燕道﹕「當然是指那妖女勾引衛天元的事了。那妖女知道父親的心意﹐所 以才不錯想方設法﹐把姜雪君害死﹐將衛天元搶了過來﹗」 上宮飛鳳聽到這里﹐花容失色﹐在衛天元耳邊說道﹕「這回是我連累你了﹐看 來咱們還是分手的好。」 衛天元緊握著她的手﹕說道﹕「飛鳳﹐我求你應承一件事情。」 上宮飛鳳道﹕「你說。」 衛天元象是欲說還休的樣子﹐半晌說道﹕「還是待游湖過後﹐回到岸上再說吧 。」 上官飛鳳不知他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笑道﹕「什麼事情﹐這樣神秘。若是機 密之事﹐回到岸上說也好﹐免得給人偷聽了去。」 衛天元道﹕「這我倒不怕。諒孟仲強和凌玉燕也沒有那麼高深的內功﹐聽得見 咱們說話。」原來他們是用上乘內功﹐把聲音凝成一線﹐送人對方耳朵的﹐比「耳 語」聲音還小﹐船頭的舟子也聽不見的。 上官飛鳳道﹕「既然不怕﹐因何不說﹖」 衛天元微笑道﹕「還是先聽別人說吧。」 只聽得孟仲強嘆道﹕「衛天元是好是壞﹐姑且不論﹐他搭上了上官雲龍的女兒 ﹐恐怕是他今生最大一件錯事了。嗯﹐齊家的衣缽傳人和天下第一大魔頭成了親家 ﹐也難怪俠義道要提防他了。不過﹐據我所知﹐揚州楚大俠雖然和他交過手﹐聽說 也還是對他頗有好感的。」 凌玉燕道﹕「正是因為這個緣故﹐天璣道長和梅清風才要我趕往揚州。免得楚 大俠父子上他的當。」 孟仲強道﹕「那妖女不是和衛天元一起回家去的麼﹐何須這樣著急就要你趕往 揚州報訊﹖」 凌玉燕道﹕「他們已經得到確實的消息﹐那妖女和衛天元已是改變行程﹐來了 江南了。」 上官飛鳳吃了一驚﹐強笑說道﹕「他們的消息倒是靈通得很。」 衛天元暗暗納罕﹐想道﹕「我和飛鳳都是業已改容易易貌了的。 怎的還是給旁人知道了﹖」 哪知連這件事情都給旁人知道了﹐只聽得孟仲強道﹕「他們已經來了江南﹖」 凌玉燕道﹕「聽說那妖女頗擅易容術﹐天璣道長估計﹐他們潛來江南﹐一定不眈以 本來面目示人。說不定他就是和咱們住在同一問客店呢。」 孟仲強笑道﹕「怪不得你要和我出來說話﹐原來你是害怕隔牆有耳﹐給他們偷 聽了去。不過﹐即使他們此刻也是正在金陵﹐恐怕他們也不會知道來找這間客店吧 ﹖」 凌玉燕道﹕「也難說不會發生這種巧事。有備無患﹐總是好些。給人偷聽還不 打緊﹐遭了他們毒手﹐就不值了。」 衛天元聽到這里﹐不覺笑道﹕「莫愁湖邊只有一間客店﹐看來他們也是這問客 店的貴客。不過這丫頭恐怕做夢也想不到﹐她要躲避咱們﹐卻還是給咱們聽見了。 」 上官飛鳳道﹕「別人把你設想得那樣壞﹐你還好笑。」 「你以為衛天元沒有這樣壞麼﹖」凌玉燕在那條船上﹐也是這樣問孟仲強。 孟仲強道﹕「我想他不至於只為了咱們要往揚州報訊﹐就殺了咱們吧。盡管這 是對他不利的事。」 凌玉燕道﹕「姜雪君都給他們害死了﹐你還不相信衛天元是個大壞蛋﹖」 孟仲強道﹕「我也沒有說他是好人。但好壞有時是根難截然划分的。有的人﹐ 他可能今天做了一件壞事﹐明天又做了一件好事。」 凌玉燕道﹕「是好的多還是壞的多﹐總還可以比較的吧﹖」 孟仲強道﹕「不錯。但大是大非容易比較﹐小是小非那就很難放在天秤上來稱 了。」 凌玉燕道﹕「我不想聽大道理﹐你干脆說﹐你對衛天元是怎麼一個看法吧﹖」 孟仲強道﹕「我對他所知不多﹐不敢亂下斷語。我只能說有關衛天元的另一種 說法。崆峒派的游揚你總信得過吧﹖」游揚是那年和他們一起去洛陽喝徐中岳喜酒 的人。 凌玉燕道﹐「游叔叔我當然信的過的。他說衛天元是好人嗎﹖」 孟仲強道﹕「他只告訴我一件事情。」 凌玉燕道﹕「什麼事情﹖」 孟仲強道﹕「衛天元的父親就是曾經做過義軍首領之一的衛承綱﹐十多年前﹐ 衛承綱的確是被徐中岳害死的。衛天元為父報仇﹐井非如別人所說﹐他是要搶徐中 岳的妻子。衛夭元目前未投入義軍﹐但最少亦已是站在一條路上的了。咱們昆侖派 和青城派﹐不也是雖然沒有公開反清﹐但也是暗中幫忙義軍的嗎﹖」 凌玉燕道﹕「義軍中也未必沒有壞人﹐衛天元寡情薄義、負心別戀一事﹐不管 怎樣都是應該受人非儀。」 孟仲強道﹕「游揚也不是要幫他﹐但他卻不能不幫揚州大俠楚勁松。」 凌玉燕道﹕「哦﹐原來他也是怕楚大俠受衛天元的連累。」 孟仲強道﹕「不錯。但他的出發點卻和天璣道長這璣人不同。」 凌玉燕道﹕「怎樣不同﹖」 孟仲強道﹕「楚勁松這次避開秘魔崖之戰﹐已經引起穆志遙的懷疑﹐聽說穆志 遙已經暗中派了高手南下﹐用這些高手來監視楚勁松﹐看他是不是和衛天元有來往 。」 凌玉燕道﹐「如此說來﹐倘若衛天元去找楚勁松﹐那豈不就是自投羅網了﹖」 孟仲強道﹕「是呀。所以游揚老前輩叫我到揚州報訊﹐好讓楚大俠有所准備。 這個做法也含有在暗中保護衛天元的用意。」 凌玉燕道﹕「這我可不懂了﹐楚大俠若不是親自出面﹐怎能在暗中保護衛天元 ﹖」 孟仲強道﹕「就是要他親自出面。」 凌玉燕道﹕「那不是反而令他受了連累嗎﹖和游老前輩的原意豈不相違﹖」 孟仲強道﹕「游老前輩不是要楚大俠幫衛天元打架﹐但卻可以將計就計。」 凌玉燕道﹕「怎樣將計就計﹖」 孟仲強﹕「天璣道長那班人不是正在知會武林同道﹐要對付衛天元嗎﹖楚大俠 可以將計就計﹐在揚州出面主持此事﹐消息傳了出去﹐衛天元自是不敢到他的家里 了。」 凌玉燕道﹕「但衛天元如果真的是已經助紂為虐﹐放走了他﹐豈不為患武林﹖ 你知不知道﹐天璣道長和梅清風的計划剛好和你說的那個計划相反﹐他們是想楚大 俠設法誘捕衛天元的。」 孟仲強道﹕「楚大俠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他不肯這樣做的。」 凌五燕道﹕「但為了武林除患﹐楚大俠也未嘗不可通權達變。 俗語也有說的﹐對堯舜講禮儀﹐對桀紂用刀兵。衛天元若然真的是大壞蛋﹐還 須對他光明磊落嗎﹖」 孟仲強道﹕「你的意思怎樣﹖」 凌玉燕道﹕「這要看你的意思。你若是和我一樣主張﹐楚大俠就不會放過衛天 元了。」她沒有正面回答﹐但已不啻說出她是同意天璣道人那班人的主張了。 孟仲強道﹕「那我怎樣向游老前輩交代﹐游老前輩是想保護衛天元的。」 凌玉燕道﹕「梅家之會﹐游老前輩並不在場。要是他知道了衛天元和上官雲龍 的關系﹐他的主意也會改變的﹗」 孟仲強本來想說「這不過是你的揣測而已」﹐但一來他不願拂逆凌玉燕的意思 ﹐二來他也確實不敢斷定衛天元是好是壞。心中舉棋不定﹐只好不說話了。 凌玉燕道﹕「怎麼樣﹖你還拿不定主意嗎﹖」 孟仲委決不下﹐說道﹕「我不欲楚大俠為難﹐他在京師已經避開秘魔崖之戰﹐ 顯然是想置身事外的。咱們又何必將他卷人漩渦﹖」 凌玉燕道﹕「只可惜事到如今﹐已是不容他置身事外了。你想想衛天元和那妖 女是業已改容易貌了的﹐他們到了揚州﹐只怕也沒人認得他們﹐除了等待他們自投 羅網﹐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孟仲強道﹕「你怎拿得准他們一定會到楚家﹖」 凌玉燕道﹕「我不是對你說過了嗎﹐天璣道長已打聽到他們潛來江南的消息﹐ 這消息是十分可靠的。」 孟仲強道﹕「那也不見得衛天元一定會去拜訪楚大俠呀。」 凌玉燕道﹕「有一件事情也許你尚未知道﹐衛天元的師妹齊漱玉如今正是在揚 州楚家。他不去找楚大俠也要去見見他的師妹的。何況凡事總是有備方能無患﹐任 何一種機會都不能放過。這句話也是天璣道長說的。」 孟仲強道﹕「好﹐那咱們就把天璣道長和游老前輩這兩方面的意思﹐都轉達給 楚大俠就是。他怎樣做由他自己決定。」 凌玉燕道﹕「但他若不出手對付衛天元﹐穆志遙只怕就要對付他了。」 孟仲強嘆道﹕「我也知道有這一重危險﹐但事情的兩面﹐依我想都是不該瞞騙 楚大俠的。否則豈不是陷楚大俠於不義﹖」 凌玉燕道﹕「衛天元迷戀妖女﹐投靠魔頭﹐那已是屬於妖邪一流了。楚大俠對 付他﹐怎能說是不義﹖」 孟仲強道﹕「這是你的想法﹐楚大俠怎樣想﹐咱們不知道﹐還是由他自行決定 的好。」 凌玉燕知道孟仲強的脾氣﹐雖然一百件事情有九十九件他會依從她﹐但若他執 拗一件事情﹐那也是很難說得服他的。當下只好同意﹐說道﹕「好吧﹐咱們只管把 口信帶到﹐以後就是楚大俠的事了。依我想﹐他是該會贊同天璣道長這一派的主張 的。正經事已經說完﹐咱們可以放松心情游湖了。」 孟仲強苦笑道﹕「我可還沒心情游湖。」 凌玉燕嗔道﹕「你這人真殺風景﹐好﹐你要回去﹐那就回去吧。」 衛天元道﹕「咱們怎樣﹖」上官飛鳳道﹕「讓他們先回去﹐我倒是還想游湖呢 。」 熾天使書城

    【第三節 向妖女求婚】 她口里是這樣說﹐心中卻另有所思﹕「天元不知要我答應什麼事情﹐一定要到 岸上才和我說﹖」 小船在湖中兜了一個圈子﹐衛天元估計盂凌二人早已回轉客店﹐他見上官飛鳳 好像有點心神不屬的樣於﹐便道﹕「月亮已過天中﹐咱們也該回去了。』 回到岸上﹐衛天元默默前行﹐並沒為她解開那個疑團。上官飛鳳不便催他﹐只 好與他並肩漫步。 畫船都已靠岸﹐游人早已散了。只有他們二人在翠堤踏月。 上官飛鳳低聲吟誦一副對聯﹕「才經過禪關﹐卻憐桃葉飄零。 六代湖山誰作主﹖」 這是上聯﹐下聯尚未背誦出來﹐衛天元忽地回過頭來說道﹕ 「湖山或許咱們不能作主﹐咱們自身的命運卻是可以由得咱們作主﹗」 上官飛鳳心中一動﹐說道﹕「天元﹐你心里在想什麼﹖」 衛天元道﹐「你先告訴我﹐你是在想什麼﹖」 上官飛鳳道﹕「我想。我想……我們還是分手的好﹗」 衛天元道﹕「你伯了那些惡毒的謠言﹖」 上官飛風道﹕「不是我怕﹐我只是不想你受牽累。那些俠義道口口聲聲罵我是 妖女﹐你和我在一起﹐不怕身敗名裂麼﹖」 衛天元道﹕「天璣道人、申公達、梅清風那些人也不見得就是俠義道。」 上官飛鳳道﹕「但他們的話卻是有許多人相信的。人言可畏……」 衛天元哈哈大笑起來。 上官飛鳳道﹕「你笑什麼﹖」 衛天元道﹕「我以為你是獨往獨來的女中豪傑﹐什麼都不怕的。誰知你卻害怕 人言﹐嘿嘿﹐這不是很可笑麼﹖」 上官飛鳳道﹕「我不覺得可笑。因為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是牽連了你的﹗ 」 衛天元道﹕「你知道我怎樣想嗎﹖」 上官飛鳳道﹐「這正是我要問你的呀﹗」 衛天元道﹕「其實我已對你說過了﹐咱們自身的命運該由咱們自己作主。」 上官飛鳳道﹕「我還是不懂你的意思。」 衛天元忽地柔聲道﹕「飛鳳﹐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妻子﹖」 上官飛鳳又驚又喜﹐說道﹕「你向我求婚﹖」 衛天元道﹕「本來我是應該向你爹爹說的﹐但我等不及去見你的爹爹了﹐你答 應了我﹐我才能夠安心。」 上官飛鳳搖了搖頭。 衛天元急道﹕「求求你答應我吧。你不答應我﹐我不死也要變成瘋狂。」 上官飛鳳道﹕「我是人們痛罵的妖女﹐你也要娶我為妻﹖」 衛天元道﹕「就因為那些人罵你﹐我非娶你為妻不可﹗」 上官飛鳳道﹕「你娶了我﹐豈不正是應了那些惡毒的謠言﹖ 那時﹐本來不信謠言的人也會信以為真了﹗」 衛天無道﹕「我不怕那些惡毒的謠言﹐我只怕那些謠言損了你女兒家的清白。 我以為只有我們結成夫妻﹐才是對付那些謠言最好的法子。」 上官飛鳳道﹕「我明白了﹐你是因為別人造我的謠﹐說我犯賤來勾引你﹐你要 給我面子﹐才向我求婚﹖」 衛天元的確是曾有過這種想法﹐但此時此際﹐他又怎能直認不諱﹖當下說道﹕ 「飛鳳﹐請你別這樣想﹕當今之世﹐你是對我最好的人﹐即使沒有那些惡毒的謠言 ﹐我也希望得到像你這樣的好妻子。」雖然他向上官飛鳳求婚﹐主要的原因不是只 因她「好」﹐但這幾句話倒也是出自內心的。 上官飛鳳道﹕「你忘得了雪君姐姐嗎﹖」 衛天元嘆道﹕「我不能對你說謊﹐我當然不能忘記雪君的。 但正如你勸過我的那句話﹕人死不能復生﹐活人總不能為了死人什麼事情都不 去做。有一件事情﹐也許你未知道……」 上官飛鳳道﹕「什麼事情﹖」 衛天元道﹕「她是死在我的懷里的﹐臨死的時候﹐她也是希望你能夠替代她的 。」 上官飛鳳道﹕「你就是因為她這句話才要……」 衛天元道﹕「唉﹐你要我怎樣說才好呢﹖」 上官飛鳳道﹕「我要你說真話﹗』 衛天元道﹕「好﹐我剖開心腹和你說吧﹗以前我心里只有一個姜雪君﹐沒有別 的人﹐我甘願為她身敗名裂﹐現在我心里只有你﹐沒有別的人﹐我也甘願為你身敗 名裂。我愛你就像以前愛雪君一樣﹗」 上官飛鳳笑靨如花﹐玉指在他額頭一戳﹐說道﹕「你真是個傻瓜﹗」 衛天元道﹕「你肯答應我這傻瓜的求婚嗎﹖」 上官飛鳳嘆道﹕「唉﹐誰叫我也是傻瓜呢﹗」 衛天元大喜說道﹕「多謝你甘願跟我做對傻瓜夫妻﹐我也不求白頭偕老﹐只盼 與你同生共死。」 上宮飛鳳笑道﹕「你倒有自知之明﹐你是小魔頭﹐我是小妖女﹐魔頭與妖女合 在一起﹐咱們這一生的確是難以指望平安度過了。」笑聲未了﹐忽地又嘆口氣。 衛天元道﹕「怎麼又嘆氣了。俗語說得好﹕『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 當』……」 上官飛鳳道﹕「我不是擔心未來的事。我是為你嘆息。」 衛天元道﹕「為我嘆息什麼﹖」 上官飛鳳道﹕「你是齊家的衣缽傳人﹐齊家的前車之鑒﹐你卻好像一點也不在 乎。唉﹐你現在不在乎﹐只怕你將來會後悔的。」 衛天元道﹕「前車之鑒﹖哦﹐你是說我的師叔齊勒銘嗎﹖」 上官飛鳳道﹕「你知不知道﹐齊勒銘是我爹爹最看重的人。 爹爹常說﹐齊燕然早稱天下武功第一﹐恐怕未必能夠作為定論﹐但齊勒銘青出 於藍﹐卻是最有希望成為名副其實的天下第一高手的。可惜﹐他和銀狐那段孽緣把 他毀了。」衛天元道﹕「你可知道我這師叔的下落麼﹖」 上官飛鳳道﹕「聽說他已經自廢武功﹐跟銀狐走了。」說至此處﹐又再問道﹕ 「你不伯重蹈你這位師叔的覆轍﹖」 衛天元道﹕「你可知道我最佩服的人是誰﹖」 上官飛鳳故意說道﹕「是你爺爺﹖」 衛天元道﹐「爺爺疼愛我有如孫兒﹐我敬愛他﹐但他還不是我最佩服的人。」 衛天元在齊家長大﹐他是和齊漱玉一樣﹐把齊燕然稱呼「爺爺」的。 上官飛鳳道﹕「那麼是揚州大俠楚勁松吧﹖」 衛天元道﹕「楚大俠的確是快義可風﹐而且也是性情中人。 但我自問不是做俠義道的材料﹐他也還不是我最佩服的人。」 上官飛鳳道﹕「那我可猜不著了﹐是誰呢﹖」 衛天元道﹕「就是我的這位師叔。我佩服他敢於獨在獨來。 不理人家毀譽。在別人眼中﹐他或許有許多缺點。但這些缺點﹐在我眼中都是 可愛的﹗」 上官飛鳳輕輕說道﹕「你敢做齊勒銘﹐我也不怕做穆娟娟。」 兩人不覺擁在一起﹐兩顆心也合在一起了。 半晌﹐上官飛鳳推開了他﹐說道﹕「月已西斜﹐再不回去﹐客店的人會起疑了 。」 衛天元笑道﹕「這間客店的規矩是聽憑貴客自便﹐他們的客人也是名副其實的 貴客﹐只要你付得起房錢﹐幾時回去﹐他們才不理會你呢。」話雖如此﹐還是回去 了。 兩人攜手同行﹐彼此都聽得見對方心跳的聲音。經過一座涼亭﹐衛天元忽道﹕ 「你瞧﹐這副對聯也不錯吧﹖」 月光明亮﹐上官飛鳳低聲念道﹕ 「名利乃空談。一場槐夢。試看棋局情形﹐同誰能識﹖ 古今曾幾日﹐半沼荷花﹐猶剩郁金香味﹐慰我莫愁。」 上官飛鳳點了點頭﹐說道﹕「慰我莫愁的『莫愁』二字﹐一語雙關﹐確是別出 心裁的佳作。我雖然不是莫愁﹐也要多謝你的開解。」 衛天元道﹕「那麼﹐你現在沒有煩惱了吧﹖」 上官飛鳳道﹕「有你在我的身邊。天大的煩惱我也不去理會他了。你呢﹖」 衛天元道﹕「我只覺有如聯中所說﹐世局如棋﹐固然當局看迷﹐局外人也未必 能識。名利我素來看得很淡﹐如今則是把過去的一切幸與不幸的遭遇﹐都當作一場 槐夢了。」 上官飛鳳笑道﹕「你這番說話﹐倒有一點高僧悟道的意味。」 衛天元笑道﹕「我還未到勘破色空的境界﹐最少我還要慰我的莫愁呢。不過造 化弄人。既是有如一場槐夢﹐那也無所謂煩惱了。」笑聲中多少帶點蒼涼與自嘲的 意味。 上官飛鳳知道他貌似豁達﹐其實心中還是頗有感傷的﹐暗自想道﹕「聯話說﹔ 試看棋局情形﹐問誰能識﹖他將棋局比作人生﹐卻不知我如今所布的也正是一個棋 局。倘若有那麼一天﹐他識破了我這個棋局﹐他還會不會慰我莫愁呢﹖」 兩人各懷心事﹐回到旅舍。衛天元輾轉反側﹐聽得打了三更﹐仍是未能入睡。 忽聽得隔房的上官飛鳳說道﹕「衛大哥﹐你還沒睡嗎﹖明天一早﹐咱們還要趕 路呢﹐快點睡吧﹐別想心事了。」 說也奇怪﹐衛天元聽她說了這幾句話﹐就好像著了催眠一樣﹐睡意突然加濃﹐ 隱隱似乎聞得一股甜香﹐眼皮睜不開來﹐迅即就陷入熟睡之中。 一覺醒來﹐東方已白。上官飛鳳已經坐在他的身旁了。 衛天元起身洗臉﹐說道﹕「昨晚你是用迷香催我入夢吧﹖」 上官飛鳳告了個罪﹐笑道﹕「我這迷香只是幫你熟睡﹐對身體毫無害處的。說 起來還要多謝你呢。」 衛天元莫名其妙﹐問道﹕「多謝我什麼﹖」 上官飛鳳道﹕「多謝你對我放心呀。以你的內功造詣﹐假如你對我稍有戒備﹐ 我這迷香就不會奏效了。」 衛天元不覺笑了起來﹕「我不放心你還放心誰﹐難道我還擔心你害我嗎﹖」 上官飛風似笑非笑的道﹕「那可說不定啊﹗」 衛天元道﹕「好﹐別開玩笑了﹐說正經話吧。你催我入夢﹐是不是抽身去干了 別的事情﹖」 上官飛鳳笑道﹕「你不會擔心我是去偷漢子吧﹖不錯﹐昨晚我是出去了一會兒 。我干的什麼事情﹐待會兒你就會明白。」 房錢是昨天一進來就付了的﹐他們收拾好行囊﹐便即出門。 忽見孟仲強正在和客店的一個管事說話﹐神情似是甚為著急。 「這位葉大夫外號賽華陀﹐些許小病﹐包保藥到回春。不過他的脾氣有點怪﹐ 也不知能否請到。我這就派人去請他﹐要是請不動他﹐還有﹐……」管事故意抬高 那個葉大夫的身價﹐用意自是不外希望多得賞錢。萬一那時大夫業己出診﹐當真請 不到的話﹐他也有個交代﹐另請一個名氣較小的大夫。 孟仲強不待他說完﹐便即說道﹕「不用你派人去了﹐我自己去。請你把葉大大 的地址告訴我。這點銀子﹐你拿去喝杯酒。」說是「一點銀子」﹐其實乃是一錠十 兩重的銀子。管事眉開眼笑﹐當然樂得由他們自己去了。接過銀子﹐立刻就把葉大 夫的地址寫了給他。 衛天元隱隱猜到幾分﹐正想問上官飛鳳﹐上官飛鳳已在低聲說道﹕「原來這里 還有一個你的老朋友﹐我卻還未知道呢。」 衛天元跟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那邊有三個人﹐像是一主二僕﹐兩個僕人正在 替主人套車。主人是貴公子模樣﹐拉車的兩匹馬也是口外(張家口)良駒﹐只那副 銀鞍恐怕就要值上一百多兩銀子。 那貴公子不是別人﹐正是御林軍統領穆志遙的大兒子穆良駒。 衛天元暗自想道﹕「這小混蛋想必是知道我要來江南的消息﹐特地追蹤來了。 」笑道﹕「看來我的面子倒是不小﹐穆家的大少爺都來給我送行了。」 上官飛鳳道﹕「聽說他在北京西山曾經給你打過一頓。」 衛天元道﹕「是有這麼一回事情。不過他還未夠格稱作我的老對頭。」江湖上 的習慣用語﹐「老朋友」和「老對頭」在某些場合是可以調換使用的。 上官飛鳳道﹕「你是不是後悔將他打得太輕﹖」 衛天元道﹕「打﹐我是不想再打他了﹐只是討厭他陰魂不散似的跟著咱們上揚 州。」 上官飛風道﹕「這個容易﹐我給你打發野鬼游魂。」 衛天元忙道﹕「此地不可胡來。你一胡來﹐咱們的身份反而暴露了。」用的是 傳音入密功夫。 上官飛鳳道﹕「你放心吧﹐我自有分數。」 她走過去﹐噴噴贊道﹕「好兩匹白馬﹐馬鞍是銀子打的吧﹖」 她已經改容易貌﹐不過還是女兒本相﹐雖然沒有原來的美貌﹐也有幾分姿色。 那兩個隨從正在喝罵﹐穆良駒卻笑道﹕「小姑娘你也懂得相馬嗎﹖」 上官飛鳳道﹕「相馬我是不懂的﹐但這樣神氣的白馬我從未見過﹐還有這副銀 鞍……」作出不勝羨慕的樣子﹐說著、說著﹐就伸手去摸那兩匹白馬。 穆良駒笑道﹕「你要穿金戴銀那也容易﹐跟我……小心馬兒踢你﹗」話猶來了 ﹐一匹馬已經揚起後蹄。上官飛鳳連忙跑開﹐伸伸舌頭說道﹕「你這匹馬好兇﹐我 可不敢惹它們了。」 穆良駒本想和她調笑的﹐但一想這個姿色平常的女子假如真的為了想穿金戴銀 跟他的話﹐那不是自找麻煩﹖也就不敢胡亂風言﹐由得她去了。 出了旅店﹐衛天元道﹕「適才你搗什麼鬼﹖」 上官飛鳳道﹕「也沒什麼﹐不過在兩匹馬的身上也做了一點手腳。大約一個時 辰過後﹐這兩匹口外名駒就會倒地不起﹐變成半死不活的病馬了。」 衛天元笑道﹕「你這手段可是真絕﹐一個時辰過後﹐那位穆大少爺是正在乘著 馬車的﹐馬倒人翻﹐大少爺要變作滾地葫蘆了。他變了滾地葫蘆﹐恐怕還莫明所以 呢。」 上官飛鳳道﹕「你不是討厭他像冤鬼一樣跟著咱們嗎﹔這麼一來﹐他即使還是 冤魂不散﹐這兩天咱們總可以擺脫他了。」 衛天元道﹕「但只可惜了那兩匹名駒﹐」 上官飛風道﹕「那兩匹馬也不會死的﹐不過要過了三天﹐才能慢慢復原。咦﹐ 你怎的又皺起眉頭來了﹐在想什麼心事﹖」 衛天元道﹕「馬不打緊﹐我問你﹐孟仲強急著去請大夫﹐病人不問可知﹐當然 是凌玉燕了﹐是不是你在凌玉燕的身上也做了手腳。」 上官飛鳳道﹕「你料得一點不錯﹐我對待她就好像對待那兩匹馬一樣。」 衛天元吃了一驚道﹕「你﹐你怎麼可以這樣……」 上官飛鳳笑道﹕「你放心﹐那兩匹馬我都舍不得弄死﹐怎能弄死她呢。不過給 她一點小小的懲罰而已﹐比那兩匹馬所受的還輕。」 衛天元道﹕「究竟是什麼懲罰﹖」 上官飛鳳道﹕「我把她弄得熟睡之後﹐給她喂了一顆瀉藥。 我這瀉藥是家傳秘方制煉的﹐縱有名醫醫治﹐她也得大瀉三天。」 衛天元不覺失笑﹐說道﹕「你真缺德。這麼一來﹐那位凌姑娘受的苦先且不說 ﹐孟仲強可也要給你害慘了。凌玉燕大瀉三天﹐當然是由他服侍的了﹐嘿、嘿﹐這 份苦差事……」 上官飛鳳忽地笑道﹕「我說你是傻瓜﹐你果真是傻瓜﹗」 衛天元道﹕「我說錯了什麼﹖」 上官飛鳳笑道﹕「我給孟仲強的是優差﹐你怎麼說是苦差呢﹖ 你想想﹐若不是我喂凌玉燕一顆瀉藥﹐他能夠有這樣的好機會親近意中人﹖而 且他這樣不避污穢去服侍凌玉燕﹐凌玉燕也只有更感激他的。」 衛天元似笑非笑的望著她﹐卻不說話。 「咦﹐你笑得這樣古怪﹐在想什麼﹖」上官飛鳳望著他的眼睛問道。 衛天元道﹕「沒什麼﹐我只是在想我那次中毒昏迷的事情。」 上官飛鳳怔了一怔﹐說道﹕「好端端的怎麼想起這件事情﹖」 衛天元笑道﹕「我在古廟中昏迷的那幾天﹐想必你也曾不避污穢﹐服侍過我﹖ 」 上官飛鳳滿臉通紅﹐啐了一口﹐說道﹕「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不怕別人掩鼻 麼﹖」 南下之初﹐他們孤男寡女同行﹐還是有些拘束的。此時已訂鴛盟﹐自是可以略 脫形骸的。兩人一路談談笑笑﹐第三天中午時候﹐到了揚州。 揚州有「綠揚城廓」之稱﹐路旁遍栽楊柳﹐城在長江邊﹐有滾滾東流之水﹔隋 煬帝修築的運河仍在通航無阻﹐運河且沿城而過﹔城西是疊翠崗﹐城北是觀音山和 瘦西湖。丘陵起伏﹐遠遠望去﹐一片花樹蔥籠。 上官飛鳳贊道﹕「春風十里揚州路。唐人名句﹐果不欺我。 怪不得古往今來﹐不知多少人夢想﹐能夠﹐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了。」 衛天元笑道﹕「出口成章。原來你不但是一位俠女﹐還是一位才女呢﹗」 上官飛鳳笑道﹕「你這兩頂高帽﹐我都戴不起。什麼才女﹐我不過喜歡讀些詩 同而已。我們雖然住在昆侖山絕頂﹐家父倒是很喜歡藏書以及字畫的。他常常派人 來江南搜購珍本書籍和名家字畫﹐不過別人不知他是買主罷了。」 衛天元道﹕「我的爺爺也是能文能武的﹐不過我學武還勉強可以﹐讀書卻是並 不用心﹐小時候讀過的詩詞﹐只零零碎碎記得那麼一句兩句﹐沒有幾首是可以整篇 背誦的。」 上官飛鳳道﹐「前人寫揚州的詩詞很多﹐我最喜歡的是姜白石那首《揚州慢》 詞。」 衛天元道﹕「念給我聽﹐好嗎﹖」 上宮飛鳳道﹕「這首詞的小序也寫得很好﹐不如我也念給你聽﹐好嗎﹖」 衛天元笑道﹕「買一送一﹐當然更妙。」 上官飛風於是先念序文﹕「淳熙丙申至日﹐余過淮揚﹐夜雪初弄﹐薺麥彌望。 入其城則四顧蕭條﹐寒水自碧﹐暮色漸起﹐戍角悲吟。余懷愴然﹐感慨今昔﹐因自 度此曲。千岩老人以為有『黍離』之悲也。」 上官飛鳳道﹕「淳熙是南宋孝宗的年號﹐他是高宗的嗣子﹐高宗紹興三十年﹐ 金人南侵﹐揚州曾被擄掠一空。姜白石這首詞是在淳熙三年寫的﹐相隔已有十六年 了﹐但揚州仍是景物蕭條﹐故此令他依然傷懷﹐感慨今昔。」 跟著念那首《揚州慢》詞﹕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過春風十里﹐盡養麥青青。自胡馬窺 江去後﹐廢池喬木﹐猶厭言兵。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縱豆寇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二十四橋 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衛天元嘆道﹕「揚州真是多災多難﹐清兵入關之初﹐攻略江南﹐揚州十日﹐嘉 定三屠﹐恐怕比當年的金兵南侵更慘。不過如今已是過了一百多年﹐揚州倒是已經 恢復繁華了。 「不過由於揚州經過這番慘烈人寰的大屠殺﹐揚州的百姓是直到今天還恨滿洲 勒子的﹐楚大俠雖然沒有公開參加義軍﹐暗中卻是江南武林的反清領袖人物之一。 」 上官飛鳳道﹕「怪不得穆志遙對他放心不下﹐派人來暗中窺伺他了。」 衛天元道﹕「楚大俠表面是詩酒風流﹐穆志遙大概還未知道他的身份。」 上官飛鳳道﹕「假如你在他的家中被人發現﹐他的身份馬上就要揭穿了。」 衛天元默然不語﹐半晌說道﹕「但我卻是非去不可的﹐雪君的遺體在他家﹐小 師妹也在他家。多謝你替我改容易貌﹐我去拜訪他﹐大概可以瞞過外人耳目。」 上官飛鳳道﹕「你准備什麼時候走﹖」 衛天元一看天色尚早﹐說道﹕「找個旅店安身﹐下午就去。 飛鳳﹐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上官飛鳳道﹕「我是妖女﹐他是大俠﹐凌玉燕雖然未到揚州﹐想必他亦已經知 道天璣道人、梅清鳳那些人是要請武林同道捉拿我的了。我如何能去見他﹖」 衛天元道﹕「你不去也好……」 上官飛鳳道﹕「我不願意見到楚大俠﹐楚家有一個人恐怕也不願意見到你。」 衛天元道﹕「你是說楚天舒嗎﹖我和他是曾經有過一點小小的過節。」 上官飛鳳道﹕「我知道他曾喜歡雪君姐姐﹐但如今人都死了﹐我想他不會那樣 氣量狹窄的。」 衛天元道﹕「那麼是誰﹖」 上官飛鳳道﹕「徐中岳的女兒徐錦瑤。」 衛天元翟然一省﹐說道﹕「對了﹐這位徐家大小姐是和楚天舒的妹妹一起﹐先 回揚州去的。」 上官飛鳳道﹕「那位穆大少爺跑來江甫﹐恐怕也不單是為了追蹤你吧﹖」 衛天元道﹕「你說得不錯。追蹤我何勞穆大少爺親自出馬﹖ 他是為了徐錦瑤來的﹗徐中岳逼女兒嫁給這位少爺﹐徐錦瑤正是為了逃婚才跟 楚天虹到她家中躲避。」 上官飛鳳道﹕「徐錦瑤雖然不值父親所為﹐但骨肉至親﹐你殺了她的父親﹐你 想她還會歡迎你嗎﹖」 衛天元苦笑道﹕「她不殺我為父報仇已是好了。」 上官飛鳳道﹐「殺你﹐她沒有這個本領﹐但難保她不嚷出來。 為報殺父之仇﹐甚至她不惜委屈自己去求那位穆大少爺也說不定。」 衛天元道﹕「她只是把我的消息告訴那位穆大少爺﹐已是連累了楚大俠一家了 。」想了一想﹐說道﹕「看來我只好等到今晚三更時分﹐悄俏去會楚大俠了。在晚 上避過她的眼睛我想是做得到的﹐咱們先去找個下榻處吧。」 上官飛鳳道﹐「揚州有沒有一個象金陵莫愁湖那樣的地方﹖」 衛天元道﹕「揚州瘦西湖﹐風景幽美﹐不在莫愁湖之下。只可惜沒有一間湖濱 旅舍。」 上官飛鳳道﹕「說起瘦西湖﹐我倒想起一個可供咱們借宿的地方了。」 衛天元詫道﹕「你在揚州也有熟人﹖」 上官飛鳳道﹕「我和此人並不相識﹐但他知道是我﹐一定會歡迎我的。」 衛天元道﹕「哦﹐那人是誰﹖家住何處﹖」 上官飛鳳道﹕「瘦西湖北面是不是有座觀音山﹖」 衛天元道﹕「不錯。」 上官飛鳳道﹕「觀音山上是不是有座大明寺﹖」 衛天元道﹕「不錯。不過﹐大明寺是以前的名稱﹐現在叫做平山堂。名稱雖然 不同﹐古廟仍是古廟。但你要我的人不會是和尚吧﹖」 上官飛鳳道﹕「大概不是。」 衛天元說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為何說大概不是﹖」 上官飛鳳道「因為我現在還未知道這個人是什麼樣的人﹐到了平山堂附近才能 知道。你暫且不要問我﹐間我我也無法作答。」 衛天元笑道﹕「我知道你神通廣大﹐好吧﹐反正啞謎不久就能打破﹐我跟你走 就是。」 上官飛鳳笑道﹕「我從未到過揚州呢﹐請你帶路﹐我跟你走。」 衛天元笑道﹕「帶路是我﹐把舵卻是你。我那句話也沒有說錯。」 他把疑團暫且拋開﹐帶領上官飛鳳沿湖步行。瘦西湖名實相副﹐水流彎彎曲曲 ﹐每過一彎﹐水面愈來愈小﹐似至盡頭﹐但轉過彎來﹐又是細水流長。衛天元道﹕ 「如果你是乘舟游湖﹐更能領略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不過湖 邊有許多名勝古跡﹐在岸上步行游覽﹐也有它的好處。」 他一路指點名勝古跡﹕那邊紅樓水謝花木爭輝的地方是「香影廊」﹐是明末清 初詩人王漁洋的詩社﹐折而向西﹐經「歌吹亭」﹐「卷石洞天」﹐是約一百年前的 名畫家鄭板橋和李驊的作寺繪畫之處﹐過「虹橋」北行﹐可以通往湖中心的「五享 橋」。 這「五亭橋」形如蓮花﹐橋下有十五個洞﹐「在月圓之時﹐每洞皆有月影﹐金 色晃漾﹐景色罕有。」衛天元說。 上官飛鳳笑道﹕「這許多名勝古跡還是留待將來慢慢地瀏覽。」 衛天元道﹕「好﹐那麼咱們走快兩步。」 過了「五亭橋」﹐北上就是觀音山了。到了山路的盡頭﹐衛夭元道﹐「此處名 叫蜀崗﹐崗下有個天下第五泉﹐崗上那座寺廟。 你看見沒有﹐那就是平山堂了。」 上官飛鳳道﹕「好﹐現在可以走慢一些了。」 衛天元一面走一面講解﹕「聽說這座古廟在唐代就有了的。 當時有個非常出名的和尚做這間廟的主持。」 上官飛鳳道﹕「這老和尚是不是法號鑒真﹖他是曾經東渡扶桑(即今日本)﹐ 在彼幫宏揚佛法的﹖」 衛天元道﹕「原來你早已知道這個寺的來歷。」 上官飛鳳道﹕「家父雖然不是佛門弟子﹐但鑒真和尚都是他佩服的古人之一﹐ 我這才知道鑒真和尚的故事的﹐不過﹐為什麼大明寺後來改名平山堂﹐我就不知了 。」 衛天元道﹕「平山堂是因高與江南諸山相平而得名。據說宋朝的大文豪歐陽修 、蘇東坡曾先後在寺中讀書﹐平山堂這個名字就是蘇東坡改的。如今寺門還懸有他 寫的對聯呢。」 說話之際﹐他們已經來到了平山堂。上官飛鳳讀那副對聯﹕ 「萬松時洒翠 一間自流雲」 上官飛鳳道﹕「蘇東坡是風流才子﹐這副對聯也寫得洒脫。」 衛天元道﹕「我認識廟中的一個和尚﹐我要借宿倒是不難﹐不過﹐和尚的廟字 ﹐可是不能讓女客留宿。」 上官飛鳳笑道﹕「你放心﹐我要找的那個人不是和尚。」 平山堂後面有幾座建築﹐似是富貴人家的別墅。上官飛鳳道﹕「我只知道這個 人是住在平山堂附近的﹐卻不知是哪家人家。」 衛天元道﹕「反正不過幾家﹐咱們逐一去問。」 上官飛鳳道﹕「用不著這樣費事。」當下拿出一支苗子﹐輕輕吹了起來。 過了一會﹐只聽得有一家人家﹐有錚錚綜綜的琴聲傳出來。 上官飛鳳就走去扣門。 大門打開﹐一個有三緒長須﹐文人模樣的中年漢子出來迎接。 上官飛鳳和衛天元走進去﹐他關上了門﹐這才發問﹕「請恕晚生眼拙﹐似乎未 曾見過兩位。不知……」 上官飛鳳笑道﹕「你不用這樣文皺皺說話了﹐你不認識我﹐也該認識這面靈旗 吧﹖」 那中年漢子見她拿出靈旗﹐吃了一驚﹐連忙行參拜之禮﹐說道﹕「原來是大小 姐駕到﹐屬下公冶弘參見。這位朋友是……」 上官飛鳳道﹕「他是我的朋友衛天元﹐外號飛天神龍﹐想必你該聽過他名字吧 ﹖」 公冶弘心想﹕「原來江湖上那些流言果然是真的。他是主公未來的愛婿﹐我可 不能怠慢於他。」於是說道﹕「衛大俠名震江湖﹐我雖然孤陋寡聞﹐也是久仰大名 的了。請衛大俠上坐﹐屬下參拜。」 衛天元哈哈笑道﹕「我哪里是什麼大俠﹐我不過是陪上官姑娘來的﹐閣下以下 屬自居﹐我更擔當不起。」當下輕輕一攔。他這伸手一攔﹐看似輕描淡寫﹐其實已 是用上六七分功力。公冶弘跪不下去﹐但還是屈了半膝。衛天元見他有此功力﹐也 是不覺暗暗吃驚﹐心里想道﹕「他不過是上官雲龍的僕人﹐飛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 道﹐想不到居然也是文武全才。僕人如此﹐主人可想而知。」 公冶弘道﹕「大小姐屈駕光臨﹐不知有何吩咐﹖」 上官飛鳳道﹕「衛大哥來揚州訪友﹐我反正沒有事情﹐就陪他來玩。到了揚州 ﹐我才想起爹爹似曾說過有一個人替他在揚州辦事的﹐住在大明寺附近﹐我就來了 。想不到是你。」 公冶弘道﹕「屬下最近替主公又搜羅到一批字畫古玩﹐大小姐要不要過目﹖」 上官飛風笑道﹕「字畫古玩﹐我是外行﹐興趣不大。待我有空的時候﹐慢慢再 看吧。」 公冶弘道﹕「是﹐是。屬下糊塗﹐大小姐和衛公子遠道而來﹐自是應當早些休 憩。」 上官飛鳳道﹕「說不定待會見我們還要出去﹐你不必費神照料我們。晚飯我們 也吃過了。」頓了一頓﹐續道﹕「前兩天我們在金陵的莫愁湖邊一間客店投宿﹐那 間客店的規矩倒是很合我的心意。」 公冶弘道﹕「不知是什麼規矩﹖」 上官飛鳳笑道﹕「也沒什麼﹐不過是『貴客自便』這四個字。」 公冶弘會意﹐給他們安排了房間﹐便即告退﹕「小姐有事喚我我就來﹐請小姐 當作是在自己的家中﹐不必客氣。」 衛天元心事如潮﹐在房中靜坐。二更時分﹐上官飛鳳前來扣門。 衛天元道﹕「你不必替我擔心﹐早些唾吧。我准備三更時分才去。」 上官飛鳳道﹐「我送你一程。晚上看瘦西湖﹐料想也必定另有一番佳趣。」 衛天元悶坐無聊﹐見還有一個更次﹐便道﹕「你有這番雅興﹐我當得奉陪﹐」 兩人走到湖邊﹐月映波心﹐夜涼如水。上官飛鳳默默無言﹐倚便著衛天元﹐嬌 怯的模樣若不勝寒。衛天元道﹕「啊﹐你只穿一件單衫。」 上官飛鳳道﹕「我是心上寒冷。」 衛天元道﹕「你在想什麼﹖」 上官飛鳳沒有回答﹐半晌說道﹕「你看湖中有一座山﹐山上有樓台亭閣﹐有人 住的嗎﹖」 衛天元道﹕「這座山名叫小金山﹐因為它酷似鎮江的主山而得名。山上的樓台 亭圈是供游人休憩的。時候還早﹐我和你到山上的清風亭坐一會好嗎﹖」有條長堤 伸向湖心﹐是可以從這條長堤走上小金山的。 上官飛鳳讀亭前的一副對聯﹕「兩點金焦隨眼到﹐六朝粉黛蕩胸開。」金焦指 的是鎮江的金山和焦山﹐在亭中眺望﹐隱約可見。 上官飛鳳道﹕「這是詩人的感慨﹐你來到此間﹐卻又有什麼感慨。」 衛天元道﹕「說也奇怪﹐沒來之前﹐我的心思很亂。來到揚州之後﹐心情反而 平靜下來了。你問我有什麼感慨﹐我也不知從何說起。」 上官飛鳳道﹕「我記得你說過『近鄉情更怯』這句話。」 衛天元道﹕「如今有你在我身旁﹐我心里只有歡喜。」 上官飛鳳說道﹕「但再過片刻﹐你就要離開我了。」 衛天元笑道﹕「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你怕什麼﹖」 上官飛鳳說道﹕「你到了楚家﹐不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會回來見我嗎﹖」 衛天元笑道﹕「楚家料想也不會埋有伏兵﹐除非是我死了﹐否則又怎能回不來 呢﹖」 上官飛鳳道﹕「世事有時是難料的﹐比如說在此之前﹐你也沒想到夜訪楚家的 吧。」 衛天元點了點頭﹐黯然說道﹕「我也沒想到雪君的靈樞會在楚家。」 上官飛鳳忽道﹕「假如你不是為料理雪君姐姐的後事﹐你還會要冒險去楚家麼 ﹖」 衛天元道﹕「我的小師妹也在楚家﹐大概我還是要去一趟的。」上官飛鳳道﹕ 「但你不會這樣急著要去了﹐對嗎﹖」 衛天元想了片刻﹐說道﹕「這倒說得是。小師妹來揚州是為了母女團聚﹐她能 夠重享天倫之樂﹐我也為她欣慰﹐無須我去照顧她了。早一些去探望她﹐遲一些去 探望她﹐已經是無關緊要的了。」 上官飛鳳道﹕「所以說世事的變化往往是出人意料的﹐這件事你大概也沒想到 吧﹖」 衛天元道﹕「的確沒有想到﹐我和小師妹一樣﹐都以為她的母親早已死了。想 不到卻是失而復得。」 上官飛鳳道﹕「我不單是指她的母親失而復得一事﹔她的母親嫁她父親的時候 ﹐誰不羨慕他們是一對武林佳偶﹖誰又想得到他們竟會鬧出婚變﹐齊夫人竟變作了 楚夫人﹗而且齊勒銘還是當今的天下第一高手呢﹗」 衛天元嘆道﹕「齊師叔曾為此事向楚大俠尋仇﹐這也是我想不到的。好在他們 如今已是各得其所﹐這冤仇大概亦已化解了。」 上官飛鳳道﹕「是啊﹐既然他們這對被人羨為神仙眷屬的夫妻都會反目﹐你又 怎能說得這樣肯定﹐你一定回到我的身邊。」 衛天元道﹐「這怎能相比﹖齊師叔有銀狐穆娟娟﹐師嬸未嫁之前和楚大俠亦已 早有情意。我如今心里只有一個你﹐你心里也不會有別的人吧﹖」 上官飛鳳道﹕「我是連『雪君哥哥』都未有過。」 「雪君哥哥」四字甚為奇特﹐衛天元怔了一怔﹐隨即明白她的意思﹐笑道﹕「 不錯﹐我是曾極喜歡過別的女子﹐但你不至於現在還吃她的醋吧﹖」 上官飛風道﹕「假如你這樣快就忘記雪君姐姐﹐恐怕我反而不敢喜歡你了。好 ﹐現在話說回頭﹐你這次前往楚家﹐探訪小師妹還在其次﹐對嗎﹖」 衛天元點了點頭﹐說道﹕「不錯。雪君生前﹐我有負於她﹐她的後事﹐我自覺 有責任為她料理。」 上官飛鳳道﹕「假如雪君姐姐的靈樞不在楚家﹐你就不必今晚會了。」 衛天元一愕﹐說道﹕「這件事情是你說的啊﹐又怎能來個假如呢﹖」 上官飛鳳道﹕「不錯﹐湯懷義替楚大俠出面料理姜姐姐的後事﹐其後又和楚大 俠一起送靈車回揚州去﹐這都是可靠的人告訴我的。但途中有沒意外﹐我就不知了 。我也只是打個比方而已。」 衛天元笑道﹕「我從來不為『假如』而傷腦筋的。」言下之意﹐他已是確信姜 雪君的靈樞在楚家無疑。 上官飛鳳道﹕「我和你不一樣﹐你笑我胡思亂想也好﹐我常常會想一些別人認 為是離奇怪誕的事情。」 衛天元道﹕「倘若楚大俠在途中當真是出了意外﹐我更非去探個清楚不可。不 過﹐我想這是決不會有的。以楚大俠的聲名﹐假如他在途中遭了意外﹐江湘上還有 不傳開來之理﹖」 上官飛鳳沒有說話﹐心里則在想道﹕「你還未知道我想說的『意外』是什麼呢 。唉﹐但我又怎能和你明白的說出來﹖」 衛天元道﹕「飛鳳﹐我總覺得你到了揚州﹐就似懷著什麼心事﹖」 上官飛鳳低聲說道﹕「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衛天元笑道﹕「怎的念起詩經來了﹖打的什麼啞謎。」 上官飛鳳笑道﹕「你當作謁語去參悟吧。」 月色溶溶﹐景色比白天更美。衛天元道﹕「我記得曾經念過的兩句詩﹕天下三 分明月夜﹐二分明月照揚州。這兩句詩真是說得不錯。」 上官飛鳳道﹕「我卻想起莫愁湖的一副對聯。」 衛天元道﹕「是哪一副﹖」 上官飛鳳念道﹕ 「名利乃空談﹐一場槐夢﹐試看棋局情形﹐問誰能識﹖ 古今曾幾日﹐半沼荷花﹐猶剩郁金香味﹐慰我莫愁。」 衛天元笑道﹕「我懂得你意思﹐你不用擔憂﹐我會回來安慰你的。」 上官飛鳳道﹕「不﹐我只是怕世事如棋﹐待識得棋局時﹐夢也醒了。」 衛天元道﹕「好端端的何來這些感喟﹖」 上官飛風心里想道﹕「還是不要告訴他好。世事難料﹐也說不定這棋局永遠也 解不開﹗」 不知下覺﹐月亮已是漸漸移近天心。衛天元霍然一省﹐說道﹕「快三更了﹐我 該去楚家啦。你回去早早睡吧。天一亮我就回來。」 上官飛風道﹕「不錯﹐你是該走了。你回不回來﹐我都會等你的。」正是﹕ 誰將覆雨翻雲手﹐布下椎心一局棋﹖ 熾天使書城
    第六回 好戲連場 靈堂混戰 玲瓏布局 妙手解危─上

    【第一節 假戲真做】 衛天元和上官飛鳳來到瘦西湖的時候﹐楚天舒也正在帶領齊漱玉游覽揚州的另 一處名勝。 齊漱玉在楚家的地位甚為微妙﹐既是楚家的女兒﹐又像是楚家的客人。童年失 去的母愛﹐如今已經得到了加借的補償。 她不但得回失去的母愛﹐也開始嘗了異性的友誼滋味。這些日子﹐她常常拿楚 天舒來和衛天元比較﹐說也奇怪﹐反而是沒有兄妹名份的衛天元令她覺得更像是她 的哥哥。而這個有著「兄妹」名份的楚天舒﹐倒變得像是她的知心朋友了。 這一天﹐楚天舒見她秀眉似蹙﹐說道﹐「玉妹﹐你好像悶悶不樂﹐是還在想著 你的元哥嗎﹖」 齊漱玉搖了搖頭﹐說道﹕「他是無須我掛慮的。我有時會想到他﹐也只希望知 道他的下落而已。但現在我並不是想他。」 楚天舒道﹕「那你是在思念爺爺吧﹖」 齊漱玉道﹕「不錯﹐我的確是有點思家了。」 楚天舒笑道﹕「思家﹖這里不就是你的家麼﹖」 齊漱玉道﹕「你不要挑剔字眼上的毛病﹐我說的是老家。媽媽在這里和你們過 得很好﹐但爺爺卻是個孤獨的老人。」 楚天舒道﹕「你來了還來到半個月呢﹐要回老家﹐也得過了年才回去吧。揚州 的名勝古跡很多﹐對啦﹐有一個地方你還沒有去過的﹐我帶你去游玩。」 齊漱玉興致不高﹐說道﹕「那地方比得上瘦西湖嗎﹖」 楚天舒道﹕「那個地方不是以風景著名的﹐但來到揚州的游客﹐假如時間只是 容許他選擇一個地方的話﹐恐怕大多數人寧願不去游湖﹐那個地方卻是非去不可﹗ 」 齊漱玉的好奇心給他勾起了﹐說道﹕「哦﹐那是什麼地方﹖」 楚天舒道﹕「史公祠。」 齊漱玉道﹕「史公是誰﹖」 楚天舒道﹕「揚州十日﹐嘉定三屠﹐你總會知道吧﹖」 齊漱玉道﹕「啊﹐敢情你說的這位史公﹐就是明末在揚州殉難的那位大忠臣史 可法﹖」 楚天舒道﹕「不是這位大忠臣﹐揚州人怎會為他立祠﹖」 齊漱玉道﹕「我自小就聽得爺爺說過史可法死守揚州抵抗清兵的英雄事跡﹐想 不到揚州有他的祠堂﹐那是非去不可了。但我卻有點覺得奇怪﹐他是大明的忠臣﹐ 清廷為何容許揚州為他立祠﹖」 楚天舒嘆道﹕「這就正是韃子聰明之處了﹐他們在揚州大殺十天﹐揚州的老百 姓還是殺不完的。殺人越多﹐老百姓就越恨他們。但建了這座祠堂﹐倒是有許多人 甘願做他們的順民了。」(按﹕清代到了乾隆年間﹐改用高壓與懷柔的雙管齊下政 策。清兵入關之初﹐揚州嘉定二地屠戮最慘﹐乾隆為了緩和民憤﹐是以准許揚州為 史可法立祠。) 史公祠離他們家不很遠﹐大約半個時辰多一點就來到了。 他們踏進史公祠﹐剛好聽見有兩個游人在議論那懸掛在正殿當中的對聯。 胖的那個道﹕「這副對聯寫得好﹐明朝氣數已盡﹐那是非亡不可的﹐大清天子 仍然准許亡國之臣有專祠祭祀﹐享受千秋香火﹐真是皇恩浩蕩令人感涕﹗」 齊漱玉抬眼望去﹐原來那副對聯寫的是﹕ 一代興亡關氣數 千秋廟貌傍江山 那瘦的道﹕「吾兄高論﹐可惜吾兄不能生與史可法同時。」 那胖的道﹕「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瘦的道﹕「你們若是生在同時﹐你就可以把這番順逆之理說給他聽了。依小 弟之見﹐其實吏可法懂得不能逆天行事﹐不如向真命天子歸順更好﹗」 那胖的連連點頭﹐說道﹕「吾兄議論更見透辟﹐佩服﹐佩服﹗」 齊漱王心里罵道﹕「放屁﹐放屁﹗」只見楚天舒也皺起眉頭。 齊漱玉把他拉過一邊﹐悄悄說道﹕「這兩個甘願做韃子奴才的家伙﹐咱們給他 們吃一點苦頭如何﹖」 楚天舒連忙說道﹕「千萬不可﹐在這里鬧出事來﹐要連累爹爹的。你知不知道 ﹐爹爹這次從京師回來﹐已經是引起了穆志遙猜疑的了。」 那兩個游客只在正殿打了個轉﹐匆匆就走出來。那胖的道「我忽然想起﹐今晚 似乎還有一個宴會。」 那瘦的道﹕「對啦﹐這次的詩酒之會是范觀察十日前就折柬相邀的﹐你不說我 都幾乎忘了。」 楚天舒目送他們離開﹐如有所思﹐齊漱玉笑道﹐「你怎麼還不和我進去﹐是想 送這兩個家伙一程嗎﹖」 楚天舒低聲道﹕「這兩個家伙走得如此匆忙﹐到是有點奇怪。」 齊漱玉道﹕「有什麼奇怪﹐他們不是說要趕什麼詩酒之會 楚天舒道﹕「祠堂後面﹐還有史閣部的衣冠塚的。這兩個家伙﹐即使不以史公 為然﹐但即來到此間﹐多留片刻又有什麼打緊﹖他們連衣冠塚都不去看一看就走了 。」 齊漱玉道﹕「這只是你的想法。在他們的心目中﹐或許把那個什麼官兒的宴會 ﹐看得比去瞻仰史可法的衣冠塚更重要呢。」接著笑道﹕「這兩個無恥的家伙走開 ﹐咱們樂得耳根清靜﹐你理他們作甚﹕難道你懷疑他們是聽見咱們在罵他們才走的 嗎﹖」 楚天舒懂得齊漱玉的意思﹐是笑他疑心生暗鬼的。要知他們在外面小聲說話﹐ 假如那兩個人在大殿里也聽得見的話﹐武功上非有過人的造詣不行。齊漱玉當然不 相信兩個人是懂得武功的。楚天舒卻在心里想道﹐「人不可貌相﹐這兩個人看似庸 俗不堪的附穹風雅之輩﹐但焉知他們不是裝出來的﹖不過﹐也無謂令玉妹擔心了。 」於是笑道﹕「不罵也罵了﹐管他們聽不聽見﹐咱們進去吧。」齊漱玉笑道﹕「對 啦﹐左也提防﹐右也顧忌﹐做人還有什麼意思﹐你這幾句話才算有點男兒氣概。」 這天游人很少﹐那兩個人走了之後﹐就只剩下他們了。楚天舒道「正殿這副對 聯雖然寫得不好﹐但里面有些對聯還是寫得不錯的。咱們進去看看。」 齊漱玉道﹕「這副對聯﹐豈只寫得不好﹐什麼興亡關氣數雲雲﹐簡直是騙人的 鬼話。」 楚天舒忽然笑了起來﹐說道﹐「你說起鬼話﹐我倒想起來了﹐這副對聯就是和 一段鬼話有關的。」 齊漱玉詫道﹕「是什麼鬼話﹖」 楚天舒道﹐「這副對聯﹐據說就是最初奉命修建史閣部祠幕的那個揚州知府謝 啟昆寫的。他捏造一段鬼話﹐說是夢見史可法﹐他問史可法公祠中少一聯﹐應作何 語﹐史可法就教他寫這副聯語。當然這是騙人的鬼話﹐別有用心。但話說回來﹐他 不這樣寫又如何落筆﹖」 齊漱玉想了一想﹐說道﹕「是啊﹐他做清朝的官﹐卻要為抗清的明朝忠臣立祠 ﹐這副對聯確實難寫。」 楚天舒道﹕「」所以他就只能把興亡歸之氣數了。這樣﹐即可以迎合皇帝的意 思﹐叫老百姓不要仇恨異族的皇帝﹐又不至貶低史可法。倘若他不是這樣寫﹐不但 烏紗帽保不住﹐這座史公詞也不能建立了。」 齊漱玉嘆道﹐「原來這里面還有這許多學問﹐倒是我錯怪他了。」 楚天舒道﹕「古話說得好﹕知人論世。議論一個人﹐要設身處地為他著想﹐不 能太過求全責備的。」 齊漱玉笑道﹕「多謝老師指教。但剛才那兩個家伙的議論﹐無論如何﹐我不能 贊同。」 楚天舒道﹕「那兩個家伙又怎能和謝啟昆相提並論﹖不過﹐咱們也不要發太多 議論了﹐還是進去看看對聯吧。有些對聯﹐依我看還是寫得不錯的。大概因為時間 過得久了﹐滿清皇帝為了故示寬大﹐也不理會那麼多了。」 齊漱玉在他的指點下﹐讀了兩副對聯。 (一)讀生前浩氣之歌﹐廢書而嘆﹔結再生孤忠之局﹐過墓興悲。 (二)生有自來文信國死而後己武鄉侯 齊漱玉道﹕「前一副對聯把他比作文天祥﹐後一副時聯更進一步﹐將文天祥與 諸葛亮(武鄉侯)都拿出與他並論﹐更難得了。」 楚天舒道﹕「生有自來文信國這句上聯也有個傳說的﹐相傳史可法的母親是夢 見了文天祥(文信國)來投胎。」 齊漱玉道﹕「這兩副對聯比正殿當中那副對聯是好了好多﹐但好像總還欠缺一 些什麼。」 楚天舒道﹕「你說得是﹐前一副對聯只是傷感﹐未免令人有灰溜溜的感覺。後 一副比擬得當﹐但文字平庸﹐而且只加論述。也缺之感情。」 齊漱玉笑道﹕「感情太多﹐你又說它傷感過分﹐要好可就難了。」 楚天舒道﹕「感情也不只限於傷感的﹐咱們看下去。」此時他們已來到史可法 的衣冠塚了。墓柱刻的那副對聯是﹕ 心痛鼎湖龍﹐一寸江山雙血淚﹕ 魂歸華表鶴﹐二分明月萬梅花。 楚天舒道﹕「上聯用的是黃帝在鼎湖仙去﹐乘龍上天﹐群臣攀龍須欲追隨而不 可得的典故。寫史可法對皇帝的忠心。下聯二分明月萬梅花﹐則是揚州眼前的景物 。寫的是史可法在揚州殉難的史實。」 齊漱玉道﹕「史可法當然是個大忠臣﹐但他在揚州為國捐軀﹐只是表彰他的一 個忠字﹐似乎還嫌不夠。還有更好的嗎﹖」 楚天舒道﹕「你看這副如何﹖」 齊漱玉跟著他念道。 殉社稷﹐只江北孤城﹐剩水殘山﹐尚留得風中勁草﹔ 葬衣冠﹐有淮南坯土﹐冰心鐵骨﹐好伴取嶺上梅花。 齊漱玉贊道﹕「這副對聯好﹗」 楚天舒道﹕「好在哪里﹖」 齊漱玉道﹕「老師﹐你莫考我。好在哪里﹐我可說不上來。 還是你給我講解吧。」 楚天舒道﹐「這副對聯夾敘夾議﹐有史實﹐又有感情。江北孤城﹐淮南坯上﹐ 切合史可法死守揚州的故事﹕風中勁草﹐嶺上梅花﹐則是贊揚他的品格。大大夫富 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這就是勁草和梅花的風格﹗」 齊漱玉道﹕「說得好﹗做人是該做風中勁草﹐嶺上梅花。這佯寫是要比只歌頌 『忠臣』鏡界更高了。」 楚天舒道﹕「你的見解也很高啊﹗」 齊漱玉笑道﹕「好在這里沒有外人﹐否則給人聽見﹐恐怕要笑咱們兄妹互相吹 捧了。」 剛說到這里﹐忽聽得有人笑道﹕「我聽見了﹗大哥﹐你好偏心。」 走進來的是楚天虹。 楚天舒笑道﹕「你不服氣我贊玉妹麼﹖」 楚天虹道﹕「玉姐武功比我好﹐讀書比我多﹐見識比我高。 我怎會不眼她呢﹖我不服氣的是你的偏心﹐姐姐來了﹐你就好像壓根幾忘了我 這個妹妹了。」 楚天舒笑道﹕「你是怪我不和你一起來玩﹐是嗎﹖誰叫你起身晏﹐我們來的時 候﹐你還未起床呢。而且我知道你會自己找來的。」 楚天虹道﹕「你以為我是貪玩寸來找你的麼﹖是爹爹叫我找你們回去。」 楚天舒道﹕「有什麼事﹖」 楚天虹道﹕「家里來了一個客人。」 楚天舒道﹕「客人是誰﹖」 楚天虹道﹕「是一個你們意想不到的客人。不過這個客人﹐我相信玉姐一定是 很高興見到他的。」 齊漱玉心一頭跳﹕「難道是元哥﹖」說道﹕「別叫我猜啞謎了﹐打開悶葫蘆吧 。」 楚天虹笑道﹕「這悶葫蘆的蓋子﹐反正一到家里﹐就可以打開。你急什麼﹖先 猜一猜吧。」 齊漱玉只道是衛天元﹐卻不願把她的猜想說出來。 她和楚天舒兄妹匆匆趕回家去﹐回到家中﹐才知她猜錯了。 客人不是衛天元﹐是丁勃。 丁勃是她家的老僕﹐但她的爺爺是從來不把他當作僕人看待的。齊漱玉還沒出 生﹐他已經是在齊家的了。齊漱玉一直是把他當作家庭的一份子的。丁勃又是江湖 上早已成名的人物﹐和揚州大俠楚勁松也是老朋友的。 齊漱玉又驚又喜﹐說道﹕「丁大叔﹐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是爺爺叫你來接我 回去的嗎﹖」 丁勃說道﹕「你的爺爺叫我出來找你﹐不過你在這里﹐卻是你的爹爹告訴我的 。他想知道你的近況﹐叫我替他來看一看你。」 齊漱玉道﹕「啊﹐原來你已經見過爹爹了﹐他怎麼樣﹖」 丁勃道﹕「他和穆娟娟一起﹐很、很好。」齊勒銘武功已廢﹐丁勃不願齊漱玉 為父親擔心﹐是以沒說出來。不過﹐他說齊勒銘過得「很好」﹐也不算是假話。有 穆娟娟伴陪齊勒銘在山中隱居﹐齊勒銘的日子的確是比在江湖上闖蕩的日子逍遙自 在得多。 「你的爺爺是盼望你回去﹐不過也不必急在一時﹐我知道你來到揚州也不過半 個月光景﹐你過了年回去也可以的。」丁勃說道。 「丁大叔﹐你幾時走﹖」齊漱玉問道。 「說不定﹐大概會有幾天逗留。」丁勃道。 楚天舒忙道﹕「丁大叔已經說過﹐你過了年回去也可以的。 你不必急著跟他走。」 齊漱玉道﹐「哦﹐你過幾天才走﹐是不是還有別的事﹖」她不理會楚天舒﹐繼 續向丁勃發問。 丁勃道﹕「是有一點事情﹐和你也有間接關系的。」 齊漱玉連忙問道﹕「是什麼事情﹖」 丁勃道﹕「你知道衛少爺的下落麼﹖」 齊漱玉道﹕「我正想向你打聽呢。我雖然去了一趟京師﹐卻沒見到他。只知道 他在秘魔崖曾經鬧出一樁震動京師的大事。後來就不知道他的行蹤了。」 丁勃道﹕「我倒知道他一點消息。聽說他現在是和上官雲龍的女兒在一起。」 齊漱玉道﹕「上官雲龍的女兒﹐那、那不就是……」 楚天舒道﹕「不錯﹐就是咱們曾經到過她在北京的家里﹐但卻沒有見到她的那 個上官飛鳳。」 齊漱玉心里一酸﹐暗自思量﹕「如此說來﹐莫非那些謠言竟是真的了﹖」 丁勃繼續說道﹕「聽說衛少爺和那位上官姑娘一起﹐已經來到江南。很可能就 在這一兩天﹐來到揚州。」 齊漱玉道﹕「丁大叔﹐你說還有另外一件事情﹐想必就是指元哥這件事吧﹖」 丁勃道﹕「不錯﹐我這次來揚州﹐另外一半原因就是為了衛少爺而來。」 齊漱玉道﹕「許多人說上官雲龍是天下第一大魔頭﹐他的女兒是心狠手辣的妖 女。上官飛鳳為人如何﹐我捉摸不透。但爺爺卻好像沒有說過她爹爹的壞話﹐我也 不知他究竟是否魔頭。丁大叔﹐你既是為了元哥而來﹐你打算怎樣﹖」 剛說到這里﹐忽見有人抬了一口棺材進來。 齊漱玉吃了一驚﹐問道﹕「爹爹﹐你要這口棺材作甚﹖」 楚勁松打發腳大走後﹐說道﹕「這是你丁大叔的主意。」 丁勃說道﹕「我打算做一出戲。」 齊漱玉莫名其妙﹐說道﹕「做一出戲﹖」 楚勁松笑道﹕「這出戲還得你幫忙來唱才成。丁大叔已和我說好了﹐只不知玉 兒你肯不肯做這出戲的配角﹖」 齊漱玉道﹕「主角是誰﹖」 丁勃道﹕「就是你的元哥﹐也可能還有那位上官姑娘。」 齊漱玉道﹕「丁大叔﹐你們究竟、究竟……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她本來想 說「你們究竟搗的是什麼鬼」的﹐礙著繼父的面子﹐話到口邊才改。 楚勁松道﹕「玉兒﹐你隨我來。」 齊漱玉跟隨繼父踏人一間屋子﹐一進門就呆住了。 這本來是一間書房﹐如今卻布成了靈堂模樣。剛剛抬來的那口棺材﹐就放在屋 子當中。 楚勁松道﹐「老丁﹐你看布置得如何﹖」 丁勃說道﹕「差不多了﹐依保定的俗例﹐棺材頭還要點兩盞長明燈。」 楚勁松道﹕「牌位上還沒寫字﹐你看怎樣寫好﹖」 丁勃道﹕「她是小輩﹐不能由你供奉的。待會兒再斟酌吧。 嗯﹐還有﹐最好多一張畫像﹐供吊客瞻仰遺容。」 楚勁松道﹕「舒兒的畫還過得去﹐就由他來畫這張遺像吧。」 齊漱玉定了定神﹐說道﹕「爹爹﹐了大叔﹐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楚勁松嘆口氣道﹕「叫我怎麼說才好呢﹖嗯﹐老丁﹐還是你告訴她吧。」 丁勃緩緩說道﹕「人生如戲﹐小姐﹐你何妨把靈堂當作戲台。」 楚勁松這才接下去說道﹐「這台戲很有可能今晚就會上演﹐不過你是不用念辭 的﹐只看人家做戲就成。」 丁勃接著笑道﹐「看也不用看﹐只需耳朵來聽。」 齊漱玉聽了丁勃的解說﹐方知自己要扮的是什麼角色﹐她感到委屈﹐但還是答 應了。 衛天元來到了楚家﹐正是三更時分。 他不想驚動別人﹐最好是先和楚勁松見面。然後由楚勁松幫他安排﹐單獨約見 師妹。他是恐防師妹或許是和徐中岳的女兒同一間房間的。 但怎樣才能恰好先見著楚勁松呢﹖楚勁松也可能是夫妻同宿的﹐他不能摸進每 一間房里偷窺。 只有一個辦法﹐稍微露出一聲息﹐楚家以楚勁松武功最高﹐他會首先覺察的﹐ 這就能把他引出來的了。 但﹐「稍微露出聲息」﹐這「稍微」可得恰到好處才行。否則難保不驚動了楚 家另外的人。 正在他躊躇之際﹐忽地看到園中一角有間屋子﹐屋內隱隱有燈光。是誰在屋子 里面﹐這麼晚了﹐還沒睡呢﹖ 一陣風從那邊吹來﹐風中有檀香氣味。 衛天元怔了一怔﹐暗自想道﹕「難道這間屋子是佛堂﹖但楚大俠可並不是信佛 的居士吁。」 此時他已經發現掛在這間屋子門外的一對藍燈籠了。 他更覺得奇怪﹕「門口掛藍燈籠﹐那是表示家有喪事的。但一般都是在大門之 外﹐不會只掛在家中某一問屋子外面的。不會是楚家死了什麼人了吧﹖」 忽地隱隱聽見屋子內似乎有人輕輕抽泣。 衛天元打了一個寒噤﹐心里卻是又驚又喜。 他想起了那次在保定老家的瓦礫場中﹐曾聽過似乎是姜雪君聲音的一聲嘆息。 這次的抽泣聲比那一次的嘆息聲音更清楚了﹐但抽泣聲只能聽出是個女子﹐這 個女子是不是姜雪君呢﹖ 他並不相信姜雪君還在人間﹐但他卻禁不住胡思亂想﹕「莫非是雪君冤魂不息 ﹐她知道我來﹐要顯靈麼﹖」 那次他是一追上去﹐就不見「鬼影」的﹐這次他不敢莽撞了﹐把身形藏在假山 石後﹐心里想道﹕人鬼殊途﹐也許她還是不願意我見到她﹐我不要把她嚇跑了。 他剛剛藏好身形﹐果然就有一個披頭散發的「女鬼」從那間屋子里走出來。 不是「女鬼」﹐是徐中岳的女兒徐錦瑤﹗ 衛天元最不願意見到她﹐想道﹕「她的父親死有余辜﹐她卻是無罪的。我不要 驚嚇她﹐待她走了我再進去看。」 徐錦瑤正在向著他藏身處走近﹐忽地停了腳步﹐喝道﹕「是誰﹖」 衛天元方自一驚﹐便聽得有人說道﹕「師妹﹐是我﹗」 徐錦瑤道﹕「元哥﹐你把我嚇了一跳﹗」 衛天元心中苦笑﹕「元哥的稱號倒是一樣﹐可惜她的『元哥』不是雪妹生前喜 歡叫的那個元哥。」 原來來的這個人乃是徐錦瑤的師兄郭元宰。他是從京師護送徐錦瑤和楚天虹回 揚州的﹐此時仍然住在楚家。在徐中岳的弟子之中﹐以他的品行最為端正﹐這也是 衛天元早就知道的。 郭完宰道﹕「師妹﹐你又跑去罵姜雪君了﹖」 衛天元一聽大奇﹐這句話好像是責備徐錦瑤經常去罵姜雪君似的﹐怎麼可能呢 ﹖ 徐錦瑤道﹕「她害死我的爹爹﹐我不該罵她嗎﹖」 郭遠宰道﹕「不錯﹐師父是因她而死。不過﹐這件事情恐怕師父也有、也有… …」 徐錦瑤道﹕「我知道爹爹也有不是之處﹐但不管如何﹐姜雪君既然另有情人﹐ 當初她就不該嫁給我的爹爹。」 衛天元心里想道﹕「當初她是以為我早已死了﹐她為勢所逼﹐這才上了徐中岳 的圈套﹐不過郭元宰莫說不知內里情由﹐縱然他知道內里情由﹐也是不便在徐錦瑤 面前說她父親的壞話。」 郭元宰道﹕「師父和姜雪君已是同歸於盡﹐俗語說一死百了。 咱們做後輩的又何必去計較那些是是非非。再說﹐姜雪君是楚大哥的師妹﹐她 的靈脾也是楚家立的﹐你對她的靈牌罵她洩憤﹐對主人也不大好吧。」 衛天元這才懂得所謂「又跑去罵姜雪君」是怎麼一回事情。 心中頗為不滿﹐想道﹕「你罵我不打緊﹐罵雪君可是不該﹗」 只聽得徐錦瑤道﹕「你猜錯了﹐我不是罵姜雪君。」 郭元宰道﹕「是罵衛天元嗎﹖」 徐錦瑤沒有回答﹐卻道﹕「說老實話﹐我也知道我說姜雪君害死爹爹﹐這句話 是重了一些﹐但按照你的說法﹐你也承認﹐爹爹是因她面死的。為了這個原故﹐我 的確恨過她。不過﹐現在我不恨她了﹐我反而覺得她可憐呢﹗」 郭元宰黯然道﹕「姜姑娘的確是紅顏薄命﹐值得可憐。」 徐錦瑤哼了一聲﹐道﹕「你以為我是可憐她的薄命嗎﹖她的薄命是自作自受的 。不過報應來得這麼快﹐我卻是想不到的。她恐怕也是死的那天才知道呢。知道已 是遲了。所以我覺得她又是可憐﹐又是可笑﹗」 郭元宰似是一怔﹐說道﹕「什麼報應﹖恕我愚鈍﹐我還是不懂你的意思。」 徐錦瑤道﹕「這件事情﹐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衛天元聽說已經來到江南了﹐ 說不定這一兩天內﹐就會來到這幾。不過﹐他並不是一人來的﹗」 郭元宰道﹕「他和誰一起﹖」 徐錦瑤道﹕「大魔頭上官雲龍的女兒﹗」 郭元宰默然不語﹐半晌說道﹕「如此說來﹐那些謠言竟是真的了。」 徐錦瑤道﹕「他們一路同行同宿﹐是有人親眼見到的﹐還能有假﹖」 衛天元是曾在莫愁湖邊那間旅店和上官飛鳳同住一幢房子﹐心里想道﹐「這個 謠言想必是因此而起。江湖上盡有許多愛嚼舌頭的人﹐像申公豹那類包打聽﹐捕風 捉影便可大造謠言﹐不值得我為它生氣。只不知那所謂『親眼見到』我和飛鳳的人 是誰﹖孟仲強和凌玉燕雖然是在那間旅店﹐但莫說我沒有給他們識破﹐即使業已給 他們識破﹐凌玉燕目前恐怕也還在那間客店養病呢。」他並不為謠言生氣﹐猜不出 是什麼人﹐也就不去再想它了。但別人說他「負心」﹐他的心情卻是甚為激動。 只聽得郭元宰嘆了口氣﹐說道﹕「姜雪君屍骨未寒﹐衛天元即移情別戀﹐我也 要為姜雪君感到不值了﹗」 徐錦瑤冷笑道﹕「他們早已在姜雪君生前就打得火熱了﹗秘魔崖之戰我不在場 ﹐但我聽得在場的人說﹐姜雪君其實是給他們氣得自殺的。嘿嘿﹐這叫做一報還一 報﹐報應還當真來得快呢﹗姜雪君背夫偷漢﹐害死了我的爹爹﹐想不到她的老情人 就當著她的面勾搭上別的妖女﹗」 郭元宰道﹕「衛天元竟是這樣一個負心薄幸的男子﹐我也是想不到的。不過﹐ 姜雪君都已死了﹐咱們也不必再說、再說她的閒話了。」他本來是想責備徐錦瑤幸 災樂禍的﹐但一想到她的遭遇也是可憐﹐就不忍用那樣重的口氣了。 郭元宰和徐錦瑤走了﹐衛天元才走進那間屋子。 果然是一座靈堂﹗棺村頭有兩盞長明燈﹐他看見了姜雪君的遺像﹐看見了姜雪 君的牌位。 悼念、悲痛、憤懣、感傷……種種情緒﹐糾結心頭﹐他跪在靈前﹐撫著棺樞﹐ 對姜雪君傾訴心頭的郁積。不僅把姜雪君當作情人﹐也是把姜雪君當作知心的朋友 。孩子受了委屈要向母親訴說﹐成年人則只能找知已傾吐了。雖然在姜雪君生前﹐ 他們由於會少離多﹐在他們之間恐怕也還未曾有過這種真正的友誼﹐但此際他卻的 確是這種心情。 衛天元扶棺低訴﹕「雪君﹐別人怎樣罵我﹐我都不管。我只是來求你的原諒。 雪君﹐我想你是不會罵我薄情的﹐是嗎﹖你是知道的﹐在你生前﹐我的心里就只有 一個你。你還記得嗎﹐有個時候﹐你曾經想過成全我和師妹﹐這件事情﹐或許也曾 在你的心頭留下一抹陰影吧﹖但你終於還是明白了﹐是不是﹖ 「不錯﹐齊師妹是從小喜歡我的﹐她不怕在你面前表露對我的愛意﹐她的心意 ﹐我也知道。但我始終都是把她當作小妹妹看待﹐從來沒有像愛你那樣的愛過她。 「假如我是別人說的那種薄幸男兒﹐見異思遷﹐我早就應該愛上師妹﹐這樣﹐ 既可以報答爺爺對我教養之恩﹐又可以得到幸福的家庭生活﹐我娶了她﹐就下會像 現在這樣要受別人責罵。 更要遭遇尚未可測的許多風險﹗ 「師妹是個好女子﹐是塊潔白無暇﹐未經人工雕刻的美玉。 論才貌也不會輸給上官飛鳳。假如我對你沒有真意﹐在我未曾得到你的音信之 前﹐我為什麼不愛上她﹖卻要到現在才愛上上官飛鳳﹖」 他在靈前絮絮不休的低訴﹐拿婉拒師妹之愛這件事情﹐表達他對姜雪君的一片 真情。他卻不知道﹐躺在棺村里的卻並不是姜雪君﹐正是他的師妹齊漱玉﹗ 他始終把齊漱玉當作小妹妹看待﹐齊漱玉亦是知道的。但這次從衛天元的口中 得到了証實﹐卻還是令她感到了難堪。 不錯﹐衛天元也稱贊了她﹐但稱贊也還是不能消解她心中的氣憤﹕「為什麼要 把我和那妖女相比﹖哼﹐你既然說我並不輸給那個妖女﹐為什麼又要給那妖女迷上 了﹖雪君姐姐生前﹐你不愛我﹐我不怪你。但現在雪君姐姐雖然死了﹐卻還是屍骨 未寒﹐你這樣快就移情別戀﹐雪君姐姐原諒你﹐我也不能原諒你的﹐我並不是稀罕 你的愛﹐從我知道你和那個妖女混在一起的時候起﹐我已經不是像從前那樣一個什 麼也不懂的小姑娘了﹐只是盼望你施舍一點愛情的小姑娘了﹗」她幾乎要嚷出來﹕ 「衛天元﹐我要你知道﹐我現在已經不愛你了﹗」 當然她終於還是忍住﹐並沒有嚷出來。但氣憤已是令得她的身體微微震抖﹗ 衛天元手撫桐棺﹐隱隱地感覺棺材像輕輕的動了一下。 熾天使書城

    【第二節 在棺村里生氣】 衛天元悚然一驚﹐思疑不定﹕「是雪君顯靈呢﹖還是我的幻覺﹖」 他心情更加激動了﹐繼續說道﹕「雪君﹐你聽見我的稟告了﹖ 我想﹐你一定會諒解我的﹐是吧﹖唉﹐記得你倒在我的懷中的時候﹐你說的最 後一句話就是﹕我知道你是愛我的﹐我很快活。 我走了﹐會有人照顧你的。雖然你沒有把她的名字說出來﹐但我知道你說的一 定是上官飛鳳。 「雪君﹐我和你同過患難﹐我們兩家遭受的是同樣的命運。 我們的感情是在患難中滋長的。我和飛鳳也是如此﹐要不是她﹐我早已死了。 是她救了我的性命﹐又鼓勵我活下去。我不能對你說謊﹐如今我愛她就像從前愛你 一樣。 「如今我已照你的遺囑﹐和飛鳳訂了親了﹐飛鳳今晚本來也要來拜祭你的﹐是 我怕惹起風波﹐將她勸阻。不過﹐她對你的一番心意﹐我是帶到你的靈前來了。你 知道嗎﹖她是把你當作『姐姐』一樣尊敬的。你知道『姐姐』的意思嗎﹖你我雖然 沒有夫妻名份﹐但在她的心里﹐已經是把你當我的前妻了。 「雪君﹐我對你從來不說假話。我這番話要是給別人聽見﹐或許更會加重我的 『薄幸』罪名﹐但我知道你是一定不會說我薄情的。只要你諒解就成﹐別人怎樣想 法﹐我才懶得理會呢﹗」 他哪里知道﹐這個「別人」也包括他的師妹齊漱玉在內。 齊漱玉在棺村里聽見他這香說話﹐氣得幾乎跳起來。 她不相信姜雪君臨終時是把衛天元托付給上官飛鳳。少女總是有著少女的自尊 的﹐雖然她已知道了愛情不能勉強﹐她也明白了衛天元對她的感情是哪種感情﹐但 她還是只能相信﹐假如姜雪君當真說過那句話﹐「會有人照顧你的」那個人﹐應該 是指她而不是指上官飛鳳。 「不要臉﹗」她在心里罵了出來﹕「雪君姐姐屍骨未寒﹐你就移情別戀。你分 明是怕別人罵你薄幸﹐這才曲解雪君姐姐的意思。你別戀就別戀好了﹐何必還要來 訴說對雪君姐姐的『真情』﹖你是貓哭老鼠呢﹐還是特地來氣她的呢﹖」 死了的姜雪君不會生氣﹐她卻真是生氣了﹗ 她一生氣﹐呼吸就不知不覺重濁起來。雖然隔著一層棺材板﹐衛天元也開始有 點察覺了。 「難道有人躲在暗處﹖」他拿起棺村頭的一盞長明燈﹐四下察看﹐「鬼影」也 沒有一個。 棺材又動了一下﹗ 「雪君﹐是你顯靈嗎﹖我不害怕見到你的﹐你索性現出身形﹐讓我見一見吧﹗ 」 他期待的姜雪君的「鬼魂」﹐當然沒有出現。但棺材又第三次動了一動﹗ 俗語說「事不過三」﹐他不覺疑心大起。 疑幻疑真﹐他把耳朵貼著棺材﹐凝神靜聽。此時齊漱玉已是動也不敢一動﹐呼 吸亦已恢復正常了。但衛天元練過聽聲辨器的功大﹐聽覺非常敏銳﹐仍然能夠隱隱 約約聽見一點聲息。 「不對﹐死了的人怎能呼吸﹗管他是鬼是人﹐總得看個明白﹗」他大著膽子﹐ 一咬牙根﹐突然伸出手來﹐就去揭開棺蓋。 楚勁松和妻子在臥房里相對面坐﹐熄了燈火﹐黑暗中輕聲交談。 「主角已經來了﹐只不知這出戲的結局是否和咱們預期那樣﹖」楚夫人莊英男 說道。 楚勁松苦笑道﹕「我並不是一個規行矩步的人﹐旁人認為是行為不檢的事情我 也曾經做過﹐但像這樣荒唐的兒戲之事﹐我可還是破題兒第一遭。要不是老丁勸我 聽他的安排﹐我……」 莊英男笑道﹕「老丁其實是為了你。我問你﹐你願不願意把我的女兒變作你的 媳婦﹖他們不同父母曹兄妹只是一個名份﹐按說是可以成親的。」 楚勁松道﹕「他們成為夫妻﹐我和齊勒銘也可以從冤家變作親家﹐我當然願意 結這門親事。不過﹐依我看來﹐自從玉兒來到咱們家中之後﹐她和天舒的感情也似 乎很是不錯﹐假如不唱這出戲﹐他們或許也可以﹐也可以彼此漸漸愛上的。」 莊英男道﹕「推測或許可以如此﹐但我總是不能放心.你要知道﹐玉兒是和天 元一起長大的﹐她一心一意想嫁給天元﹐聽老丁說﹐她還曾為他害過單相思病呢。 雖說事過憎遷﹐但若不是讓她知道天元業已另結鴛盟﹐她恐怕還不會死了這條心﹗ 她心里有著另一個人﹐將來不管是和誰成婚﹐婚姻也不會得到幸福﹗」 楚勁松道﹕「但即使事情都是按照老丁的安排實現﹐也不過唱了半出而已。這 出戲是否以大團圓結局﹐可還在未可知之數呢﹗」 慶英男道﹕「要做成功一件事情﹐哪有完全不冒一點風險的。不管結局如何﹐ 都是值得一試。」 楚勁松道﹕「假如是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荒唐結局呢﹖」 莊英男道﹕「這出戲是丁勃搞的﹐了勃是你的老朋友﹐你應該知道﹐他並不是 一個荒唐的人。」 楚勁松忽道﹕「夫人﹐帕們許久沒有下棋了。我記得你上次布的那個『玲瓏』 (圍棋殘局﹐稱為玲瓏)﹐我現在都還未能解開。」 莊英男道﹕「咦﹐你怎麼突然想起下棋來了﹖那個玲瓏﹐其實也並不難解。變 化雖然好似十分復雜﹐但關鍵的著法也不過三著。這三著棋看得通透﹐玲瓏就可解 開。」 楚勁松道﹕「老丁的設計也可以比作一個棋局。我就是怕有一步棋看不通透﹐ 那就會下錯了子。」 剛說到這里﹐就聽得有人說道﹕「你是哪一步棋看不通透﹖」 丁勃走進來了。 楚勁松道﹕「這主意不是你出的吧﹖」 丁勃笑道﹕「畢竟是老朋友﹐你知道我沒有這種鬼才。實不相瞞﹐要你們伙同 我唱這出戲﹐這主意是穆娟娟出的。」 莊英男皺眉道﹕「哦﹐主意是她出的﹖」 丁勃說道﹕「嫂子﹐是否懷疑她不安好心﹖」 莊英男道﹐「不﹐我只是奇怪她為何愛管這個閒事﹖」她的心里﹐其實的確是 有點信不過「銀狐」的。 丁勃說道﹕「她可並不認為這是閒事。少、少……嫂子﹐她覺得虧欠你的太多 ﹐故此想為你們兩家化解。據她說﹐少爺對勁松兄雖然沒有從前那樣惡感﹐但心頭 的結可還沒有解開的。少爺只有漱玉這個女兒﹐父女之情﹐勝於一切。假如小姐嫁 給了勁松兄的公子﹐那就什麼仇怨都可以化為烏有了。」丁勃是齊家的老僕人﹐習 慣了把齊勒銘稱作少爺的。以前他也習慣把莊英男稱作「少奶」﹐只因他也是楚勁 松的老朋友﹐時刻提醒自己﹐這才記得改變稱呼。 莊英男道﹕「穆娟娟出的這個主意﹐勒鉻知不知道﹖」 丁勃道﹕「我想少爺是知道的。」 莊英男道﹕「你怎麼知道他知道﹖」 丁勃道﹕「少爺和我談過衛少爺和那位上官姑娘的事情。他說他們二人倒是一 時。他還說他以前也曾想過要衛少爺做女婿的﹐但現在主意已經變了。我就間他喜 歡把小姐許配給誰﹐他說玉兒的事情自有她的母親作主﹐他不管了。」 莊英男道﹕「那也未能証明他已經知道了穆娟娟出的這個主意呀。」 丁勃道﹕「最後少爺還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他說他相信在選女婿這個問題 上面﹐娟娟的看法會和你一樣。只要是你們二人都同意的人選﹐那麼女兒的婚事如 何安排﹐他也都會欣然同意。假如不是穆娟娟在他面前露過口風﹐少爺不會這樣說 的。」 莊英男道﹕「勁松﹐你還有那步棋看不通透﹖」 楚勁松道﹐「是最關緊要的一步棋﹐衛天元真的是已愛上了上官飛鳳嗎﹖」 丁勃道﹕「這個我當然不能替他作答。但少爺是曾經見過他們二人在一起的﹐ 少爺冷眼旁觀。也覺得他們二人是性情投合的一對。這些日子﹐他們一路同行﹐人 言藉藉﹐恐怕也未必全是謠言。」 楚勁松想了一想﹐問道﹕「聽你們說的勒銘的口氣﹐倒似乎並不認為那位上官 姑娘是個妖女﹖」 丁勃說道﹕「豈只不認為她是妖女﹐她的父親上官雲龍﹐許多人說他是天下第 一大魔頭的人﹐我家少爺對他也甚為推重呢。」 莊英男道﹕「勒銘以往的行事雖然頗多乖謬﹐但他對上官雲龍父女的看法我是 信得過的。」弦外之音﹐不用擔心衛天元娶妻不當。 楚勁松道﹕」我也希望衛天元能娶得一個好妻子﹐但假如仙和上官飛鳳的關系 不是如咱們所想的那樣﹐這出戲恐怕就會唱得荒腔走板了。」 丁勃說道﹕「如果衛少爺不是真心歡喜那位上官姑娘﹐上官姑娘要他也是沒用 。咱們試他一試﹐對上官姑娘也是無損。」 楚勁松默然不語。 了勃笑道﹕「戲已經唱到一半了﹐現在該輪到咱們這兩個老角登場啦。走吧﹐ 走吧﹗」 楚勁松道﹕「當真假戲真做﹖」 丁勃笑道﹕「假中有真﹐真中有假。總之要記得你演的角色是一個關心他的長 輩﹐那就可以戲假情真了。」 楚勁松道﹕「其實是為著不尊﹗」接著苦笑道﹕「說老實話﹐像這樣捉弄小輩 的事情、無論如何﹐我都覺得有點荒唐。」 丁勃道﹕「楚兄﹐你不是想反悔吧﹖」 楚勁松笑道﹕「誰叫咱們是老朋友呢﹐沒法子﹐我只好和你聯手做一次荒唐事 了。」 丁勃微有歉意﹐略一遲疑﹐似乎想說十麼﹐但卻沒有說出來﹐好在他是走在前 面﹐楚勁松沒有看見他臉部的表情。 原來他還是有一件事情瞞著老朋友的。 他不但見過齊勒銘和穆娟娟﹐還見過另外一個人。而且是見這個人在前﹐得到 這個人的指點﹐他才見得著舊日的少主人的。 今晚的安排﹐也並不是完全出自穆娟娟的主意。甚至可以這樣說﹕這出戲的戲 文是那個人編的﹐穆娟娟只不過在枝節上的安排參加一點意見而已。不過這個人是 誰﹐他卻是不便向楚勁松和盤托出了﹐ 楚勁松和丁勃放輕腳步﹐走近「靈堂」。剛好聽見了衛天元的自言自語﹐兩人 發出會心微笑﹐好像在說﹕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不錯﹐來得正是時候。衛天元正在准備揭開棺蓋。 棺蓋還未揭開﹐忽然聽得有人在叫﹕ 「衛少俠﹗」 「衛少爺﹗」 是兩個人同時在叫.一個聲音非常熟悉﹐另外一個聲音也不算陌生。 他吃了一驚﹐回過頭來﹐只見楚勁松和丁勃已經站在他的面前了。 「楚大俠﹐丁大叔﹐你們……」 「我是特地宋這里等候你的。」丁勃說道。 衛天元定了定神﹐說道﹕「楚大俠﹐請恕我不請自來。我本是想來拜訪你的… …」 楚勁松道﹕「我並不覺得奇怪。我知道你會為姜雪君來的。你已經拜祭過了吧 ﹖」 衛無元點了點頭。 丁勃說道﹕「衛少爺﹐你的心事已了﹐那就請立刻和我回家去吧﹗」 衛天元怔了一征﹔道﹕「立刻﹖」 丁勃說位﹐「不錯﹐你不知道你的爺爺是多麼盼望你們回去嗎﹖」 衛天元道﹕「哦﹐原來是爺爺叫你到這里找我和師妹回去的。」 丁勃說道﹕「正是﹐爺爺因為你和小姐久不歸家﹐十分掛念﹐好不容易才打聽 到小姐是來了這里、他想你多半也會到楚家來的﹐所以叫我趕來揚州﹐找你們回家 ﹐他說要是你們不能一同回去的話。哪一個先回去也好。你要知道你的爺爺雖然身 體壯鍵﹐畢竟也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了。一個孤獨的老人當然希望有個晚輩在眼前陪 伴他的。」 衛天元道﹕「那就讓師妹先回去陪伴他吧。」 楚勁松道﹕「衛少俠﹐你還有什麼來了之事﹖」 衛天元道﹕「我想把姜雪君的靈樞運回她的故鄉﹐與她的父母葬在一起。」 范勁松道﹕「這件事我可以代辦。或許你未知道﹐江湖上頗多不利於你的流言 ﹐這件事與其你辦﹐不如我辦。雪君的父親是我同門師兄﹐我給她的一家辦理喪事 ﹐也是名正言順。」 衛天元想起自己一路上碰上的事憎﹐情知若是由他押運姜雪君的靈樞回去﹐的 確會惹出許多憊想不到的麻煩的﹐雪君的靈樞也未必能夠順利運回故鄉。於是道﹕ 「楚大俠﹐你既是以雪君師叔的身份出面治喪﹐那晚輩也不便和你爭了。」 楚勁松道﹕「好﹐你既然不和我爭﹐那就該和丁勃馬上回去。」 一個說「立刻」﹐一個說「馬上」﹐衛夭元不覺笑道﹕「楚大俠﹐我還沒有見 著師妹呢﹐你就要下逐客令了﹖」 楚勁松道﹕「不是我下逐客令﹐但我認為你是不必等待漱玉和你見面了。」 衛天元道﹕「她不在家嗎﹖」 楚勁松道﹕「她在家。但你無須與她見面﹐丁勃在等著你動身呢﹗」 衛天元道﹕「為何你們催得如此之急﹖」 楚勁松道﹕「玉兒來到我家不過半個月﹐、他的母親已經和她說好﹐要過了年 才讓她回去的。」 衛天元不覺起疑﹐強笑說道﹕「師妹過了年回家不打緊﹐但你讓我多留片刻也 不行嗎﹖」 楚勁松道﹕「我要你馬上限丁勃走是為了你好。」 衛天元道﹕「哦﹐那麼要是我多冒半個、一個時辰﹐侍見了師妹才走﹐就有什 麼事情不好了﹖」 楚勁松眉頭一皺﹐似乎想說什麼﹐卻沒有說。 給他回答的是丁勃。 「衛少爺﹐你是和那妖女同來揚州的吧﹖」 「哪個妖女﹖」衛天元澀聲問道。 「上官雲龍的女兒﹗」丁勃說道。 衛天元面色一沉﹐說道﹕「上官雲龍的女兒不是妖女﹗哼﹐假如這話是別人說 的……」 「那你就要和他拼命了﹐是不是﹖」 衛天元默認。 丁勃嘆口氣道﹕「衛少爺﹐你剛才在姜姑娘靈前說的那些話我聽見了﹐唉﹐原 來你果然是愛上了那、、那……上官雲龍的女兒﹗「 衛天元冷冷說道﹕「我喜歡誰是我的事。不過﹔倘若說到那位上官姑娘﹐別人 罵她妖女我不奇怪﹗丁大叔﹐你卻似乎不該把她當作妖女﹗」 「為什麼﹖」 「你是因為別人說她的父親是大魔頭﹐你才把她當作妖女的吧﹖」 「不錯﹐人家都這樣說﹗」 「但爺爺卻不是這樣說﹗丁大叔﹐你和爺爺作伴幾十年﹐難道你沒聽見過爺爺 談及上官雲龍﹐爺爺對他也相當尊重的。」 丁勃嘆道﹕「但別人都這樣說﹐那、那……」 衛天元道﹕「那又怎樣﹖」 楚勁松道﹕「衛少俠﹐你是聰明人﹐難道還不明白﹖別人都這樣說﹐那就不管 那位上官姑娘是怎樣的人﹐你和她一起就只能招禍﹐不會有福了﹗」 衛天元道﹕「是禍也好。是福也好﹐我都願意一人承擔。」說至此處﹐翟然一 省﹐縱聲笑道﹕「楚大俠﹐我明白了﹐你是怕我連累你﹗」 楚勁松哈哈大笑﹐笑得比他更大聲。「衛少俠﹐在你的心目中﹐原來我楚某人 竟是這樣的一個人嗎﹖」 衛天元道﹕「揚州大俠楚勁松本來不應是怕受人連累的人﹐但你因何要趕我走 ﹖」 楚勁松道﹕「我只是想你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更緊要的是離開那個招惹是 非之人﹗」話意再也明顯不過了﹐那即是要他離開上官飛風﹗ 衛天元面色十分難看﹐說道﹕「楚大俠﹐你是我尊敬的長輩。 但喜歡跟誰在一起﹐這是我自己的享﹐請恕不能從命﹗告辭l」 丁勃叫道﹕「衛少爺﹐你……」 衛天元道﹕「丁大叔﹐請恕我現在也不能和你一起回家。」 丁勃﹐楚勁松攔住門口﹐不約而同的說道﹕「你要去哪里﹖」 衛天元談淡說道﹕「我從來處來﹐去處當然也只就是來處了。」 丁勃道﹕「衛少爺﹐你怎的如此執迷下悟﹐仍然要回到那位、即位上官姑娘的 身邊呢﹖」 衛天元道﹕「丁大叔﹐我的脾氣你是知道的﹐我說過的話從無更改。爺爺我當 然是要回去探望他的﹐但不是現在﹗」 楚勁松忽道﹕「衛少俠﹐請你留下﹗」 衛天元道﹕「咦﹐你不是要我馬上走的麼﹖」 楚動松道﹕「我現在已經改變主意了。」 衛天元道﹕「哦﹐你肯讓我和師妹一見了麼﹖好﹐那就請你將她喚出來吧。」 楚勁松道﹕「她已經睡了﹐明天你再見她不遲。」 衛天元道﹕「不﹐我和飛風已經說好﹐天亮之前就回去的。 我想師妹不會怪我吵醒她的﹐我只要和她見上一面﹐說幾句活就走。」 楚動松道﹕「不行﹐無論如何﹐你也得過了今晚才走﹗」 衛天元道﹕「剛才你要我馬上離開﹐現在又要我留宿﹐這﹐這﹐……」 楚勁松道﹕「這並不矛盾。」 衛天元道﹕「哦﹐我明白了。要是我跟從丁大叔回家﹐你就已不得我走得越快 越好。但你卻不願意我回到飛鳳那兒。」 楚勁松道﹕「我也只是要日你今晚﹐以後我就不管了。」 衛天元疑心大起﹐問道﹕「為什麼你們一定要攔阻我今晚回去見她﹐我是答應 過她的。」 楚勁松道﹕「這個諾言﹐我勸你不要遵守了。」 衛天元道﹕「楚大俠﹐我知道你素重言諾﹐為何都要別人下守諾言﹖」 楚勁松似有難言之隱﹐嘆口氣道﹕「我也不知怎樣說才好。 但反正到了明天﹐你就會明白的。」 衛天元疑心更甚﹐說道﹕「你們一定有什麼事情瞞著我﹐是不是﹖我等不到明 天了。你們不說個明白﹐我就自己回去弄個明白﹗」 茫勁松道﹕「你還不明白嗎﹖不是我怕受到你的連累﹐是我怕你受到別人的連 累﹗」 丁勃道﹕「上官雲龍有個得力手下﹐名叫公冶弘﹐他是早就來了揚州的﹐家住 觀音山大明寺附近﹐對嗎﹖」 衛天元道﹕「丁大叔﹐你的消息倒是靈通俗很﹐看來你想必亦已知道我們是住 在他的家里了。」 丁勃點了點頭﹐說道﹕「不是我的消息靈通﹐是別人的消息靈通。」 衛天元道﹕「別人﹐哪些別人﹖」 丁勃說道﹕「那可多了﹐有些是上官雲龍的仇家﹐有些是中原的俠義道﹐這兩 幫人雖然身份不同﹐正邪混雜﹐但有一樣卻是相同的﹐他們都是與上官雲龍誓不兩 立﹗」 衛天元道﹕「那又怎樣﹖」 丁勃說道﹕「他們不敢上昆侖山去向上官雲龍挑戰﹐對付上官雲龍的女兒他們 是有把握的﹐實不相瞞﹐已經有人叫我參加他們的行動﹐我是看在你的份上﹐沒有 答應。」 衛天元急道﹕「快說﹐什麼行動﹖」 了勃說道﹕「活捉上官雲龍的女兒﹐要是活的捉不到﹐死的也要﹗」 衛天元道﹕「圍攻計划﹐定在何時開始﹖」 丁勃說道﹕「正是今晚三更﹗」 衛天元是三更時分來到楚家的﹐此時已經過了半個時辰了﹗ 楚勁松道﹕「衛少俠﹐你明白了吧﹐要是你此際趕回去﹐可能碰個正著﹐所以 ……」 衛天元大叫道﹕「讓開﹗」楚勁松惻身一閃﹐卻用了一招拂雲手﹐把衛天元向 他猛推的力道卸開﹐丁勃隨即一招「旋轉乾坤」﹐雙掌齊出。一捋一帶﹐兩人合力 ﹐把衛天元的身形帶過一邊。總之不讓他走出靈堂的門口。 衛天元火紅了眼﹐沉聲說道﹕「楚大使﹐丁大叔﹐你們不讓我走﹐我寧願死在 你們掌下﹗」 丁勃卸開他的掌力﹐說道﹕「衛少爺﹐我是奴才身份﹐豈敢傷害主人。但這是 你爺爺的主意﹐你的爺爺是希望你最好離開那個妖女的﹗」 衛天元怒道﹕「好吧﹐你既然是奉了爺爺之命來攔阻我﹐你殺了我也不算是以 下犯上了﹐你使出殺手吧﹗你不使我可要使了﹗」 丁勃道﹕「爺爺的話你也不聽了﹖」 衛天元道﹕「別的事我可以聽﹐這件事情你在我死後告訴爺爺﹐原諒我不能奉 他之命﹗」 只聽聲如裂帛﹐丁勃的衣袖被衛天元一個龍爪手撕去了一幅﹐在掌風中化成片 片蝴蝶。 但在了楚二人合力阻攔之下﹐衛天元雖然使出殺手﹐仍是未能沖出。 丁勃見他形同拼命﹐也自有點心驚﹐暗自想道﹕「這出戲似乎也該適可而止了 。嗯﹐不如換幾個角色唱那下半場吧。」 衛天元喝道﹕「丁大叔﹐我不想傷你﹐我知道你也不想傷我的﹐但今日之事﹐ 實是逼我﹐逼我不能、不能……」 話猶未了﹐丁勃忽地閃開兩步﹐說道﹕「唉﹐衛少爺﹐你不知道﹐即使我讓你 走﹐他們也不會讓你走的﹗」 衛天元道﹕「他們是誰﹖」 就在此時﹐園子里的假山背後﹐花樹叢中突然跳出了七八個人﹐湧到靈堂來了 。 「我們是上官雲龍的仇家﹗」那些人齊聲說道。 衛天元認得為首那兩人正是他在保定之時﹐在他老家門前那片瓦礫場上﹐伏擊 過他的那兩個貌似胡人的漢人。 為首那兩個人向楚勁松唱了個喏﹐說道﹕「西門霸、東方雄拜見楚大俠﹐請楚 大俠原諒我們騷擾貴府。」 楚勁松道﹕「只要你們不為已甚﹐我可以置身事外。你﹐你要知道……」 西門霸道﹕「我知道衛天元是丁勃的少主人﹐丁勃是你的老朋友。」 楚勁松道﹕「你們知道就好。」 西門霸哈哈大笑起來。 楚勁松怔了一怔﹐說道﹕「我和丁勃是老朋友﹐這又有什麼好笑﹖」 西門霸大笑過後﹐說道﹕「楚大俠﹐丁勃大概還沒有和你說過吧。他是你的老 朋友﹐也是我們的老朋友啊﹗三十年前我們曾經和他在黑道上聯手做買賣﹗」 說罷﹐回過頭來﹐對丁勃施了一禮﹐說道﹕「丁大哥﹐我們知道衛天元算得是 你的少主人﹐看在咱們以往交情的份上﹐我們當然不想傷害他。但可也得請你幫個 忙﹐幫忙勸勸你家的少主人……」 衛天元早已是氣憤填們﹐忍耐不了﹐陡地喝道﹕「丁大叔﹐你是不是要和他們 聯手再做一次買賣﹖」 丁勃呆了一呆﹐說道﹕「衛少爺﹐你這是什麼話﹐難道我還能出賣你嗎﹖不過 ……」 衛天元道﹕「你若不願與我為敵﹐那就不必再說什麼『不過』了﹐為了保全你 和他們的交情﹐你不幫他﹐我也不要你來幫我﹗」 丁勃竟然好像同意他這提議﹐說道﹕「衛少爺﹐我希望你最好先聽一聽這兩位 朋友的來意﹐能夠不動手﹐還是不動手的好﹗ 」說罷﹐他就退過一邊了。 衛天元冷笑道﹕「丁大叔﹐你這兩朋友和我也不是初會面了。 他們的來意﹐我早已知道﹗有一筆舊帳﹐我正等待他們來算呢﹗」 西門霸哈哈一笑﹐說道﹕「衛少俠﹐你錯了﹐我們並不是來和你算舊帳的。我 們是上官雲龍的仇家﹐與你並無深仇大恨﹐不錯。在保定那晚﹐我們曾經和你打過 一架﹐也曾經吃過即妖女與你聯手的虧﹐但這次我們只是為了對付那妖女來的﹐只 要你置身事外﹐我們決不把事情牽連到你的頭上。」 丁勃說道﹕「對啦﹐衛少爺﹐你就安安靜靜在這里過一晚吧﹐何必……」 話猶來了﹐衛天元已是一聲大吼﹐喝道﹕「誰要對付上官飛鳳﹐先得對付我﹗ 」 大喝聲中﹐猛沖過去。 只聽得一陣金鐵交鳴之聲﹐西門霸以一對虎頭鈞﹐東方雄以一把斫山刀擋住了 他的劍。他們帶來的那些人亦已迅速布成陣勢﹐把衛天元困在陣中了。 只見西門霸和東方雄二人聯手﹐已是足以和衛天元匹敵﹐何況與他們同來的那 些人亦非泛泛之輩。 衛天元急怒交加﹐喝過﹕「我和你們拼了﹗」腳尖點地﹐身形平地拉起﹐一招 「鷹擊長空」﹐長劍凌空刺下。東方雄橫刀一封﹐使的是「鐵門閂」招數﹐刀劍相 交﹐火花四濺。東方雄的厚背斫山刀損了一卜缺口﹐遮攔不住﹐險些傷在他的劍下 。但衛天元攻得太急﹐身子懸空﹐空門四露﹐兩支花槍﹐已是向他雙脅刺來。 與此同時﹐西門霸的虎頭鉤亦已鎖住了他的青鋼劍﹐西門霸本來就是和東方雄 配合作戰的﹐虎頭鉤來得比那西支花槍更快﹐ 這剎那間﹐饒是衛天元也不禁心頭一涼﹐只道是決計難逃一死了。 哪知西門霸的虎頭鉤一絞﹐借那旋轉之力﹐把衛天元的身形帶過一邊﹐虎頭鉤 立即松開﹐衛天元腳落實地﹐恰好避過了那兩支花槍。 東方雄在地上打了個滾﹐站起身來﹐帶著幾分氣憤說道﹕ 「好小子﹐我們不想傷你﹐你卻當真要拼命麼﹖」 衛天元已是狀若瘋虎﹐喝道﹕「不錯﹐我是自己找死﹗你們不讓我走﹐唯有與 你們同歸於盡﹗」又是猛沖過去。 他這話倒非恫嚇﹐他不理死活﹐的確是可以和西門﹐東方二人拼個同歸於盡。 丁勃趕忙一揮衣袖﹐替東方雄拂開衛天元的劍尖﹐但劍光過處﹐他的另一邊衣 袖﹐亦已化成片片蝴蝶。 衛天元情知若有丁勃插手﹐他是決計走不了的﹐和敵人拼個同歸於盡﹐也不可 能。「丁大叔﹐你……」衛天元氣得說不出話來。 丁勃說道﹕「我說過兩不相幫的﹐但別人不欲傷你﹐你又豈可舍命傷人﹖」 楚勁松心里想道﹕「戲演到這里﹐是應該適可而止了。」他打了個手勢﹐請兩 方停手﹐緩緩說道﹕「衛少俠﹐你果然是個多情種子﹐你要走﹐那就請你……」 「走吧」兩字尚未出口﹐忽地聽得一聲吻哨﹐園子里影影綽綽多了許多人。 楚天舒的聲音在園子的一邊大喝道﹕「哪條線上的朋友﹐不請自來﹐當我楚家 是好欺負的嗎﹖……哼﹐原來是你們這兩個鷹爪孫﹗」 原來跑在前面那兩個人﹐正是楚天舒日問在史公祠碰上的那兩個家伙。此時已 是換上一副矯捷的身手﹐哪里還有日間所見的「腐儒」模樣﹖楚天舒是一發現有夜 行人來到﹐便即出來喝問的。他銜尾急追﹐此時方始認出那兩個討厭的家伙。 那兩個家伙腳步絲毫不級﹐已是來到靈堂了。 楚天舒不知道他們的來歷﹐他的父親楚勁松卻是知道的。這兩個人都是大內衛 士﹐胖的那個叫魯廷方﹐瘦的那個叫韓往國。 跟他們來的這班人﹐有好幾個也是楚勁松在穆志遙的統領府見過的。 魯廷方一到就笑嘻嘻的說道﹐「楚大俠﹐多謝你的妙計﹐幫我們截留了欽犯﹗ 」 他明知楚勁松正是想要把衛天元放走的﹐卻故意將楚勁松說成似乎是和他們串 謀的人﹐把楚勁松弄得啼笑皆非。 韓柱國更厲害﹐他不動口卻先動手﹐一揚手便是三杖喂毒的透骨釘﹐暗器出手 ﹐這才喝道﹕「衛天元﹐你要找死﹐我就成立你吧﹗」衛天元避開一枚﹐西門霸給 他打落一枚﹐另一枚卻貼著他的肩頭飛過﹐擦傷了一點皮肉。 楚勁松道﹕「兩位大人﹐你們弄錯了﹗……」 魯廷方不待他說下去﹐便即說道﹕「沒錯﹐這小子正是穆統領所要捉拿的欽犯 飛天神龍﹗咦﹐聽說你是在京師和飛天神龍支過手的﹐你還不知道飛天神龍就是他 嗎﹖」 楚勁松道﹕「我知道﹐但這里不是京師﹐是我楚某人的家﹗」 弦外之音﹐其實並不難解﹐楚勁松的意思是﹕這里是我的家﹐在我的家中可不 能任由你們捉拿人犯。但魯廷方卻佯作不解﹐哈哈一笑﹐說道﹕「對﹐你已經幫了 我們太多忙了﹐從此刻起﹐捉拿欽犯的事﹐讓我們料理就成。我們來到你的家中﹐ 當然不敢再煩你的家人幫手。」 楚勁松是江南著名的武林世家﹐他也正是藉著世家的身份﹐掩護他的反清義士 領袖的身份的。倘非萬不得已﹐他決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暴露都不可以﹐當然更 不能在行動上與朝廷公開作對了。 此刻是不是已經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呢﹖正當他考慮要不要公開和這班人 翻臉的時候﹐在他的面前已是突然間另起波瀾﹗ 西門霸突然「倒戈相向」﹐雙鉤一立﹐「當」的一聲﹐把韓柱國的判官筆彈開 。 韓柱國大吃一驚﹐喝道﹕「你們不是上官雲龍的仇家麼﹖」 西門霸道﹕「不錯。」 韓柱國道﹕「那你們怎麼反而顛倒幫起衛天元來了﹖難道你們不知、不知…… 」 西門霸道﹕「我們知道他是上官雲龍的准女婿。」口中說話﹐仍是奮戰不停。 魯廷方繞過去要抓衛天元﹐東方雄橫刀擋在他的面前﹐喝道﹕「不許你們動衛 天元一根頭發﹗」 魯廷方大怒喝道﹕「你們既然是來對付衛天元的﹐怎的連敵友都不分了﹖」 東方雄冷笑道﹕「你懂不懂江湖規矩﹖」 魯廷方道﹕「什麼規矩﹖」 東方雄道﹕「江湖的規矩﹐一是私仇私斷﹐不容官府插手。 只有沒出息的人才借官府之力。我們來尋仇是我們的事﹐我們可並沒有請你幫 忙﹗」 西門霸在另一邊接著說道﹕「倘若那個人的仇家不只一個﹐那麼還有第二條規 矩﹐即是﹕先到先得。如今是我們先找上衛天元的﹐捉他、殺他﹐由我們作主﹐與 你無關﹗」 魯廷方怒道﹕「你們知不知道﹐我們是來捉拿欽犯﹐不是普通仇斗﹗」 西門霸冷笑道﹕「你知不知道﹐我們正是一幫目無王法的野人﹐管你什麼欽犯 不飲犯﹐我們只知按照江湖規矩辦事。」 此時﹐兩邊人已是混戰起來﹐打出「靈堂」去了。 這一個變化大出衛天元意料之外﹐他不禁疑團滿腹﹐暗自想道﹕「在保定那晚 ﹐這兩個人暗算我﹐好像也是聲言要求捉拿我這個『欽犯』的﹐我只道他們定是鷹 爪一類人物﹐怎的他們卻和鷹爪打起來呢﹖他們究竟是些什麼人﹖」不錯﹐西門霸 等人是已經說明他們是上官雲龍的仇家﹐但連這一點衛天元也不能不起疑了。要知 上官雲龍在西域的仇家﹐十九是邪派中人﹐西門霸、東方雄貌似胡人﹐顯然是從西 域來的﹐而邪派中人﹐又豈肯輕易和朝廷作對﹖ 衛天元隱隱感覺好像有什麼「不對」﹐但究竟是哪一點「不對」﹐卻又說不上 來。這個「不對」。在他心里只像是一團模糊的幻影﹐還未能確定「形象」。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莫愁湖名聯的一句警句﹕「試看棋局情形﹐問誰能解﹖ 」眼前亂紛紛的漏戰﹐就好像一個千頭萬緒的棋局﹐令他難以解開。 但他做夢也沒有擔到﹐這個「棋局」乃是高手所布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覺一片茫然。站在「靈堂」門口﹐竟似癡了。 楚勁松走到他的身邊﹐悄悄說道﹕「衛少俠﹐你還不走﹖」 他這才翟然一省﹐是啊﹐自己本來是要走的﹐為何還留在這里﹖ 西門霸和魯廷方這兩幫人的混戰﹐還在殺得難分難解﹐論武功是西門霸這班人 較強﹐但人數都是魯廷方那幫人多﹐寡不敵眾﹐西門霸這邊漸漸轉為劣勢了。 衛天元道﹕「這些人怎樣……」 楚勁松道﹕「此間事你走了我自會料理。」 可是正當衛天元要走未走的時候﹐忽聽得了勃喝道﹕「哪條線的朋友﹖」 又有一幫人闖進來了﹗ 這幫人來得有如暴風驟雨﹐最前面那個人更是捷如飛烏﹐身形剛剛掠過圍牆﹐ 便即聲到人到﹗ 「楚大俠﹐累你久等了﹐我們來得好像正是時候吧﹖」 楚勁松大吃一驚﹐失聲叫道﹕「天璣道長﹗」 天璣道人哈哈笑道﹕「不錯﹐是我帶領本派同門和俠義道助拳的朋友來了﹗」 楚勁松道﹕「我好像不是約你們今晚來的﹗」 天璣道人大笑道﹕「那有什麼關系﹐只要來得是時候就行﹗ 咦﹐那妖女還沒來麼﹖」 他不待楚勁松回答﹐接著又再說道﹕「妖女沒來﹐先把這小魔頭拿下﹗」 說時遲﹐那時快﹐楚勁松尚未拿定主意﹐他已闖進「靈堂」﹐唰唰唰一連三劍 ﹐把站在門口的衛天元逼得退回「靈堂」。 跟著他來的還有華山派三位長老﹐天策、天樞兩個老道士﹐和女道士瑤光散人 。 這幫人以華山派的弟子為主﹐江湖上各門各派的「俠義道」也很不少。那些不 屬於華山派的「俠義道」﹐雖然是拉雜成軍﹐陣容亦甚可觀。領袖人物是梅花拳的 掌門人梅清風。八卦掌的掌門人王殿英﹐還有少林派的還俗弟子印新磨﹐以及洛陽 的名武師謝國堂。鐵力夫等等。 楚勁松叫道﹕「天璣道長﹐有話慢說。」他語音未落﹐天璣道人已是連環三劍 ﹐把衛天元逼回「靈堂」去了。 說時遲﹐那時快﹐梅清風等人亦已來到。 梅清風道﹐「我們日前派人給楚大俠送來的那份英雄帖是附有一封書信的﹐那 紂信是小弟親筆所書﹐不知楚大俠看過沒有﹖」 楚勁松道﹐「已經看過。」 梅清風道﹕「那妖女的身份以及她和衛天元的關系﹐我在信中已經說得清清楚 楚了。」言下之意﹐楚勁松似乎不該還有懷疑。 楚勁松道﹕「不過……」 他剛說得兩個字﹐印新磨便搶著說道﹕「楚大俠﹐你是江南俠義道的領袖人物 ﹐想必下會是要替這姓衛的小魔頭說情吧﹖」 楚勁松不知怎樣措辭才好﹐只能說道﹐「事情恐怕不如你們所想的那樣簡單﹗ 」 王殿英和鐵力夫齊聲說道﹕「簡單也好﹐復雜也好﹐先把這小魔頭拿下再說﹗ 」他們是徐中岳生前的好友﹐在徐中岳和姜雪君舉行婚禮那天﹐曾經吃過衛天元的 虧的。 謝國堂也道﹕「不錯﹐目前己在混戰之中﹐為免夜長夢多﹐還是快刀斬亂麻的 好﹗」他所說「快刀斬亂麻」﹐當然亦即是贊同把衛天元先行拿下的主張了。 天璣道人的聲音從「靈堂」內傳出來﹐說道﹕「楚大俠﹐你不知道﹐敝派前任 掌門被人暗殺一案﹐和姓衛這小魔頭也有關連的。今晚之事﹐無論如何。我們是不 能放過這小魔頭的了l」混雜著叮叮當當的白刃交擊之聲﹐顯然他在靈堂里和衛天 元己是展開激斗﹗ 他的兩個師弟天策道人和天樞道人拔劍出鞘守在靈堂門口。他們一言不發﹐但 這樣的態度已是不啻向楚勁松提出警告﹕ 「要是你想進去幫衛天元的話﹐先得闖過我們這關」了﹗ 楚勁松心頭火起﹐暗自想道﹕「我若要闖進去﹐憑你們也未必就攔得住。不過 華山派好歹總是同道﹐可不能說翻臉就翻臉。」 他尚在躊躇﹐卻有兩個人跟在天璣道人之後﹐跑進「靈堂」去了。是華山派晚 一輩的弟子涵谷道人和涵虛道人。天策、夭樞這兩個老道士果然只是攔阻「外人」 ﹐並不攔阻他們的本派弟子。 齊漱玉躲在棺村里不知道外面的情形﹐但聽得兵刃交擊的聲音越來越是猛烈﹐ 不由得暗晴吃驚﹐「怎的好像假戲真做了呢﹖」 天璣道人是華山派的劍術高手﹐運劍如鳳﹐招招指向衛天元的要害。 衛天元一咬牙根﹐喝道﹕「天璣道長﹐你苦苦相逼﹐可休怪我不客氣了﹗」 天璣道人冷笑道﹕「不客氣又如何﹖……」話猶未了﹐只覺白刃耀眼﹐衛天元 唰的一劍從他意想不到的方位刺來﹐天礬道人回劍遮攔﹐擋了個空﹐嗤的一聲﹐衣 袖被劍鋒削了一幅。 天璣道人大怒道﹕「好小子﹐真要拼命麼﹖叫你知道我的厲害﹗」 衛天元冷笑道﹕「你的厲害﹐我已經知道了。我的厲害﹐你卻恐怕還未知道﹗ 」 衛天元的劍法是齊燕然親自傳授的﹐齊家劍法﹐奧妙繁復﹐雖然倘若是大家都 練到最高境界的時候﹐齊家劍法也未必就能勝過華山派的劍法﹐但天璣道人所知道 的齊家劍法卻不如衛天元所知道的華山派劍法多﹐衛天元一旦使出渾身解數﹐登時 就把天璣道人殺得只有招架的份兒了。 涵谷﹐涵虛跑了進來﹐一見師叔不敵﹐立即雙劍齊出﹐同聲喝道﹐「好小子還 敢逞兇﹐今日非殺了你替先師報仇不可﹗」他們是前任掌門天權道人的得意弟子﹐ 聽得師叔說衛天元和他們師父被害一案有關﹐也不細問情由﹐便把衛天元當作大仇 人了。 這兩人的劍術只比天璣稍遜一籌﹐但年青力壯﹐出手比天璣還更狠辣﹗ 衛天元是和西門霸那些人打過一場的﹐那一場雖然不過「做戲」(但衛天元卻 並不知道對方是做戲的)﹐也耗了他不少氣力。他和天璣單打獨斗﹐本來已是感到 氣力不加了。 此時他以一敵三。更感不支﹐十數招一過」險象環生。 劇斗中衛天元欺身進擊、佯攻涵谷﹐劍鋒中途一轉﹐突然指向涵虛的嚥喉。 涵谷的長劍已是斜斜刺出﹐回救不及﹐急忙飛腳踢衛天元的後心。 衛天元側身一閃﹐涵虛避開了他的劍刺﹐腳步蹌踉﹐碰著了棺材。涵谷那一腳 正好也是踢著了棺材。 「蓬」的一聲﹐棺材蓋突然揭開。 天璣等人饒是藝高膽大﹐突然看見棺村里一個「女鬼」站了起來﹐也是不禁嚇 了一跳﹐忘了合擊衛天元了。 齊漱玉跳出棺材﹐激憤大呼﹕「天舒哥﹐你和叔叔做的這出戲未免做得過份了 吧﹐難道你們當真要把衛大哥置之死地﹖」“這出戲」本來是楚勁松叫她幫忙做的 ﹐但她不便怪責後父﹐只好把楚天舒作主體來罵。但在抱怨的辭句中也還是把後父 帶上一筆(她已習慣把後父稱為叔叔)。 衛天元失聲道﹕「師妹﹐是你﹗雪君呢﹖」 涵谷、涵虛一呆之後﹐雙劍又刺過來。齊漱玉無暇回答﹐衛天元也無暇發問了 。 楚天舒沖入「靈堂」﹐澀聲叫道﹕「讓開﹗」 天策、天樞肌劍平伸﹐攔著門口。楚天舒不顧一切﹐硬沖過去。 天策長劍虛晃﹐駢指點楚天舒的穴道。只聽得「錚」的一聲﹐天策道人長劍脫 手。原來了勃已是後發先至﹐硬生生的在兩人中間插進去﹐替楚天舒擋住了天策道 人了。天策道人的長劍就是給他用彈指神通的功夫彈出手的。 楚勁松喝道﹕「舒兒不可對前輩無札﹗」他口里是這麼說﹐身體卻擋在天樞道 人的面前。明是斥責兒子﹐實是掩護兒子進去。 他在武林的地位比丁勃更高﹐武功也比丁勃更強﹐天樞道人可還不敢真的對他 無禮。 熾天使書城

    【第三節 靈堂惡斗】 楚天舒進入「靈堂」﹐天璣道人沉聲說道﹕「楚少俠﹐不干你的事﹐請你出去 ﹗」 楚天舒怒喝道﹕「這里是我的家﹐我要你們滾出去﹗」 天璣道人哈哈一笑﹐說道﹕「令尊已經接下了我們的英雄帖﹐即使是令尊也不 能叫我們滾出去﹗」 此時涵谷正在和齊漱玉交手﹐涵虛則從旁協助天璣﹐向衛天元進逼。五個人分 成兩堆廝殺﹐殺得難分難解。 齊漱玉急於過去和衛天元會合﹐一招「玉女投梭」﹐劍光如練﹐當胸刺去。這 一招攻得太急﹐正合涵谷心意。他使了一招「橫雲斷峰」﹐橫劍一封﹐「當」的一 聲﹐兩把劍碰個正著。齊漱玉劍法並不遜於涵谷﹐但可惜內力都是頗有不如﹐雙劍 相交﹐硬碰之下。強弱立判。齊漱玉身形連晃﹐恍似風中之燭﹐搖搖欲墜。涵谷冷 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你站穩了再來吧。」哪知齊漱玉並沒「站穩」﹐就 「再來」了。她踏的是「醉八仙」步法﹐身形傾斜﹐卻已變招刺到。這一下實是涵 谷始料之所不及。雖然沒有給她刺著﹐剎時間也給她殺個手忙腳亂。暗暗吃驚﹐心 里想道﹕「這妖女不愧是齊勒銘的女兒﹐倒也不可太小覷她了。」只可惜齊漱玉終 究是吃了內力不足的虧﹐不過片刻﹐又給函谷槍回先手。 衛天元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一見齊漱玉形勢不妙﹐怕她再戰下去﹐就要吃虧 。立即使出險招﹐一招「星漢浮搓」﹐劍點散開﹐宛如黑夜繁星﹐千點萬點﹐遍洒 下來。涵虛不識此招﹐連忙舞劍防身﹐不敢攻敵。天璣道人以一招「大漢弧煙」投 進對方的劍圈之中﹐應付雖然得宜﹐但是否抵敵得住﹐他自己亦是毫無把握。要知 單打獨斗﹐他是打不過衛天元的﹐而此際涵虛自身難保﹐只顧防御﹐等於是他又在 和衛天元單打獨斗了。 饒是他應付得宜﹐也給一個劍點落在他的身上。但奇怪的是他並不感覺怎樣疼 痛﹐只是外衣穿了一個小孔﹐內衣都未刺穿。衛天元似是強弩之未﹐劍尖稍稍沾著 他的身體﹐手臂就垂下來。天璣道人心頭大喜﹕「原來這小賊已是氣衰力竭﹐只要 楚勁松不插手﹐我定可擒他﹗」 他哪知道衛天元不只是氣力不加﹐他還是中了喂毒的暗器的。韓柱國剛才打他 的那枚透骨釘﹐是淬過毒的。當時只是僅僅擦傷他的一點皮肉﹐故此沒有立時發作 。以他的內功造詣﹐這點輕傷﹐本來不足為害。但在與天璣激斗之後﹐抗毒的能力 大減﹐這才開始發作了。這一招就是由於他使得太狠大急﹐突然一陣頭暈﹐以致功 敗垂成的。 就在此時﹐楚天舒剛好踏進「靈堂」。 天璣道人長劍一伸﹐把齊漱玉的身形也籠罩在劍光之下。輕輕說道﹕「看在楚 大俠份上﹐你們不要傷他﹗」這句話是對他的兩個師侄說的。 涵虛抽出身來﹐與師兄涵谷井肩作戰。他們得到師叔的指示﹐出手頗有分寸﹐ 但他們的本領本來就比楚天舒勝過一等﹐二人聯手﹐布成劍網﹐楚天舒如何還能闖 得過去﹖ 衛天元背靠桐棺﹐大口大口喘氣。天璣道人劍中夾掌﹐意欲將他活捉﹐衛天元 緩緩出劍﹐劍尖伸縮不定。天璣道人是劍法的大行家﹐一看就知他是一招刺七穴的 劍法﹐倘若沒有齊漱玉在旁﹐他還可以欺負衛天元內力不濟﹐拼著給他刺中穴道﹐ 亦無大礙。最多麻痺片時﹐便可復元﹐衛天元則已傷在他的劍下了。此際是有齊漱 玉在衛天元身旁的﹐倘若他們刺著穴道﹐如何還能容得他有片時喘息﹖那時不是衛 天元傷在他的劍下﹐而是他傷在齊漱玉劍下了。天璣當然不敢冒這個險﹐急急變招 。他變﹐衛天元也變﹐劍尖晃動﹐始終是對著他的穴道。天璣暗暗後悔﹐不該叫兩 個師侄都去阻擋楚天舒。但想衛天元氣力不加﹐「看你還能支持多少時候。」這麼 一想﹐為了維持面子﹐也就不改變命令了。 楚天舒的判官筆被涵谷涵虛雙劍封住﹐施展不開﹐漸漸給逼到了牆角。 「看你還能支持多少時候﹖」天璣道人心念未已﹐忽聽得一聲咳嗽﹐「靈堂」 內又多了一個人了。 這次進來的竟是揚州大俠楚勁松本人。 楚勁松一聲咳嗽﹐說道﹕「舒兒﹐我剛剛教訓過你﹐不可對長輩無札﹐你怎的 又……」 楚天舒道﹕「爹爹﹐你沒看見嗎﹐這牛鼻子老道可正在欺侮妹妹﹗」 天璣道人因見衛天元劍法精妙﹐一時之間﹐自己不易得手﹐恰好在楚勁松進來 的時候﹐他改變了戰略﹐竟欲先捉齊漱玉﹐他使了一招龍爪手﹐堪堪就要抓到齊漱 玉的琵琶骨了。 楚勁松沉聲說道﹕「天璣道兄﹐請不要和小輩一般見識﹗」 天璣被他一喝﹐不敢便下殺手﹐卻道﹕「楚大俠﹐你放心﹐我已經吩咐他們﹐ 決不會傷害你的公子。」 楚勁松冷冷說道﹕「多謝。但請你也別傷害小女﹗」 天璣道人皮笑肉不笑的打了個哈哈﹐說道﹕「楚大俠﹐你這樣說倒是令我糊塗 了。我一向知道府上只有一位公子﹐卻哪里來的女兒﹖」 楚勁松道﹕「這位姑娘就是……」 天璣故作驚詫﹐說道﹕「她不是齊勒銘的女兒嗎﹐怎的又變成你的女兒了﹖」 涵谷涵虛把楚天舒逼到牆角﹐攻勢已經放慢﹐准備應付新的變化。他們聽見師 叔如此作弄楚勁松﹐忍不住笑出聲來。 楚勁松涵養再好﹐也禁不住心頭火起﹐沉聲說道﹕「我是她的繼父﹐有什麼好 笑﹖」 天璣道人道﹕「哦﹐我明白了﹐原來你娶了她的母親。亂世男女﹐離合本屬尋 常﹐不錯﹐是沒有什麼可笑。但油瓶女兒總比親生兒子隔一層吧﹖恕我說句老實話 。齊物銘是眾所周知的大魔頭﹐他的女兒在我們眼中也只能當作妖女﹗別的事情不 說﹐只說今晚的事情﹐她的行為就是荒唐已極﹐楚大俠﹐你礙著尊夫人的面子﹐不 便管教這個油瓶女兒﹐我替你管教﹐不正好麼﹖」說話之間﹐作勢又要擒拿齊漱玉 了。 楚勁松忍無可忍﹐攔在齊漱玉面前﹐瞪視天璣道人﹐哼了一聲道﹕「你容不容 許我說話﹖」 天璣道人雖然是謀走後動﹐是早就作好了准備才來的。但此時見楚勁松不怒而 威的模樣﹐心中亦是頗有怯意。他不敢出招﹐只好說道﹕「楚大俠﹐你是主人﹐我 豈敢不尊重你﹐有話請說。」 楚勁松道﹕「我不要爾的什麼尊重﹐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對貴派的前任掌門令 師兄夭權道長十分尊敬﹐貴派現任掌門天梧道長也是我欽佩的朋友。至於你嘛…… 」 天璣冷冷說道﹕「我這樣的小人物當然是值不得你楚大俠敬重的了﹖」 楚勁松道﹕「你是華山派長老﹐本來是應該受人敬重的。但現在我只想對你說 三個字。」 天璣道﹕「哪三個字呢﹖」 楚勁松沉聲道﹕「滾出去﹗」 天璣道人面上一陣青一陣紅﹐喝道﹕「楚勁松﹐你……」提劍便刺。 楚勁松一掌劈出﹐天璣那一劍已是刺了個空。他們身一閃﹐似乎還想進招﹐但 已是身不由已的向後直退。 他退到門邊﹐剛剛穩住身形﹐突然間又好像受人用力一推似的﹐還未站穩﹐又 蹬蹬蹬的接連退了三四步﹐直退出了「靈堂」。 原來楚勁松那一掌名為「龍門三疊浪」﹐內中包藏三重內力﹐如同波浪一般﹐ 一個浪頭高過一個浪頭。天璣道人若在平時﹐或許不至敗得如此狼狽﹐此際他和衛 天元已拼斗了一場﹐內力早已大打折扣﹐哪里還能抵擋﹖ 涵谷涵虛見師叔果然被逼得一滾出去﹐這一驚非同小可﹐慌忙從側門逃出去。 天璣被楚勁松的掌力逼出「靈堂」﹐最後那一重力道還未消解﹐兀是在地上直 打圈圇。涵谷涵虛是自己逃出來的﹐倒是跑得比師叔快得多﹐回到自己人當中了。 華山派弟子見狀大驚﹐紛紛向他們發問﹕「出了什麼事情﹖」“天璣長老受了 傷麼﹖」 涵谷憤然說道﹕「楚勁松反而幫那個小魔頭﹐要我們滾出去﹗ 師叔就是就是……」他故意把楚勁松要天璣道人滾出去說成是「要我們滾出去 」﹐果然激起了華山派的公債。 「豈有此理﹐即使楚勁松是江南的武林盟主﹐也不能這樣侮辱我們﹗」 「哼。我看他是因為娶了齊勒銘的老婆﹐姓衛那小魔頭是齊勒銘的師侄﹐他就 和這小魔頭做了一伙了﹗」 正在華山派弟子七嘴八舌﹐要大興問罪之師的時候﹐楚勁松出來了。 「請華山派各位道兄別聽小人挑撥﹐我只是要天璣道兄滾出去……」 話猶未了﹐華山派的人已是齊聲喝罵﹕「你膽敢如此侮辱我們的長老﹐還能說 我們是受了挑撥﹖」 和華山派一起來的那些人喝罵得更大聲﹕「侮辱華山派長老就是侮辱我們﹐楚 勁松﹐你說不出一個道理﹐今天我們就決不能放過你﹗」 楚勁松緩緩說道﹕「我會還你們一個道理的﹐但不是此時。此時請你們先出去 ﹐日後我會親上華山﹐對天梧道長說明一切。那時再向你們賠罪。」 他不說還好﹐這麼一說﹐更加是如同火上澆油了。 瑤光散人是華山派唯一的女長者﹐雖是女流之輩﹐性情卻最剛做﹐聞言大怒﹐ 冷笑說道﹕「楚大俠﹐你這個請字﹐我們可不敢當﹗天璣是我的師兄﹐我也不敢接 受你的『破格』優待。哼﹐只要你贏得我手中這把劍﹐我倒甘願自己滾出去﹗」要 知天璣道人在華山派六個長老之中排行第二﹐天梧道人沒來﹐他就是同門之長了。 楚勁松是要天璣道人「滾出去」的﹐瑤光散人說的不敢接受他的「破格」優待﹐就 是這個意思。 楚勁松苦笑道﹕「你聽我解釋……」 天樞道人剛才輸了一招給他﹐氣還未消﹐喝道﹕「還用得著什麼解釋﹐滾出去 和請出去還不都是一樣﹗好﹐有本領你就要我們滾出去吧﹗」說時遲﹐那時快﹐瑤 光散人已是唰的一劍﹐刺向楚勁松了。天慪跟著來到﹐和她雙戰楚勁松。 瑤光散人的劍法比天璣還更狠辣﹐天樞較弱﹐但也不差。楚勁松要勝他們二人 已經不易﹐何況瑤光散人是個女子﹐過招之際﹐他不能不有一些顧忌。比如說擒拿 的功夫就不能用在她的身上﹐若是用內力來震傷她﹐與華山派的結怨就更深了﹐這 是楚勁松也不想的。如此一來﹐在瑤光凌厲的劍法攻擊之下﹐楚勁松只有招架的份 兒。 不屬於華山派的那些人﹐此時亦已與華山派站在一條線上﹐同聲斥責楚勁松的 不是﹐躍躍欲動了。 梅清風冷笑道﹕「楚大俠也是要請咱們出去的﹐咱們怎樣﹖」 王殿英道﹕「他雖無禮﹐咱們可不能倚眾欺寡﹐這筆帳日後再算。」 鐵力夫道﹕「日後再算了那咱們現在干什麼﹖」 王殿英道﹕「楚勁松要庇護那姓衛的小魔頭﹐你說咱們應不應該聽他的話﹖」 鐵力夫登時省悟﹐說道﹕「對﹐咱們偏不聽他的話﹐把那小魔頭和那小妖女一 並擒了吧﹗」 此時衛天元剛好和齊漱玉楚天舒三人﹐走出「靈堂」。 鐵力夫在洛陽徐家那一次和衛天元交手﹐是曾吃過衛天元的虧的﹐此時他看出 衛天元已經受傷﹐正是報仇的機會來了﹐第一個就沖上去。 丁勃說道﹕「衛少爺﹐割雞焉用牛刀﹐讓老奴來吧﹗」他迎上前去﹐一招「推 手」﹐雙掌划成弧形﹐輕輕一帶﹐鐵力夫立足不穩﹐給他帶過一邊。只聽得「轟隆 」一聲﹐「靈堂」的一面磚牆塌了月牙形的半角﹐磚泥碎片紛飛。 原來鐵力夫練的是極為剛猛的外功﹐雙臂有千斤之力﹐但他的力道卻給丁勃以 四兩撥千斤的手法撥過一邊﹐打在牆上了。 說時遲﹐那時快﹐「轟隆」聲中丁勃已是抓著鐵力夫頸背的厚肉﹐將他抓得雙 足離地。丁勃大喝道﹕「滾出去﹗」鐵力夫那鐵塔般的身軀﹐應聲飛出了數丈開外 。 跟在鐵力夫後面那些人﹐見丁勃如此厲害﹐不覺都是一呆﹐停下腳步。 天策道人怒道﹕「丁勃﹐原來你還是死心塌地要做齊家的奴才﹐那就休怪我對 你不客氣了﹞” 丁勃笑道﹕「哦﹐原來你剛才是對我客氣麼﹖好﹐那就請你不必客氣﹐再來較 量較量吧﹗」 天策道人剛才給他打落手中的長劍﹐這把劍還是剛剛拾起來的﹐聽他這麼一說 ﹐不由得滿面通紅﹐大怒喝道﹕「剛才我是沒留神你的偷襲﹐你以為我當真是輸了 給你麼﹖」 齊漱玉嘻嘻笑道﹐「何必斗口﹐是真是假﹐打過不就知了﹖」 印新磨喝道﹕「妖女﹐你是自身難保﹐還敢取笑人家﹖」 齊漱玉仍是嘻嘻笑道﹕「少林寺的大和尚好威風啊﹗小女子敢取笑別人﹐也不 敢取笑少林寺的大和尚的。」 印新磨是少林寺的還俗弟子﹐齊漱玉卻還是稱呼他為「大和尚」﹐而且重復提 「少林寺」﹐那是一來恥笑他不守清規﹐二來恥笑他離開了少林寺﹐卻還倚仗少林 寺的威風的。 印新磨當年雖然不是被逐出門牆﹐但卻確是因為守不住少林寺的清規戒律﹐才 要求還俗的。他不善言辭﹐給氣得雙眼發白﹐喝道﹕「我不在少林寺﹐少林寺所傳 的伏魔降妖的功大還未忘記﹐今天就用來拿你這妖女﹗」 楚天舒雙筆揮出﹐冷笑說道﹕「大和尚欺負小姑娘﹐不要臉﹗」替齊漱玉擋住 了印新磨。 另一邊﹐天策道人亦已和丁勃再次交上手了。 涵谷、涵虛恐防師叔有失﹐雙劍齊出﹐加入戰團。三人聯手﹐合斗丁勃。 丁勃的武功是比夭策高明﹐但也高明不了多少。他剛才之所一彈指就能打落天 策手中的劍﹐那是因為天策當時全神放在衛天元身上的緣故。故此雖然不能說是偷 襲﹐但也可說得是天策並無足夠的防備。此時他為了報這一指之仇而來﹐有了上一 次的教訓﹐丁勃自是不容易得手了。涵谷、涵虛二人是華山派第二代弟子中最強的 兩個﹐丁勃以一敵三﹐甚感吃力。要不是他臨陣經驗豐富﹐早已落敗。 園子里那兩幫人的混戰未停止﹐華山派(和他們一起來的那些人包括在內〕又 已知楚家這一邊的人混戰起來了。 八卦掌掌門人王殿英那次在洛陽徐家也是吃過衛天元的虧的﹐印新磨被楚天舒 擋住﹐他則和衛天元交上了手。 衛天元沉著應戰﹐一面運氣抵御毒質的蔓延﹐一面凝神注視對方掌影﹐見招解 招﹐見式化式。王殿英雙掌翻飛﹐與衛天元作繞身游斗﹐兀是攻不進去﹐洛陽名武 師謝國堂上來幫他﹐以二敵一﹐方始稍稍占得上風。 天璣道人已經調勻呼吸﹐恢復精神。冷笑說道﹕「楚勁松﹐你現在已是泥菩薩 過江﹐自身難保﹐你還要保護那妖女麼﹖」 楚勁松給瑤光散人和天樞道人纏住﹐脫不了身﹐大怒說道﹕ 「不要臉﹐你若不怕天下英雄恥笑﹐盡管去欺負我的女兒﹗」 天璣的確是想去活捉齊漱玉的﹐給楚勁松喝破﹐倒是不好意思過去動手了。只 能鐵青著臉反唇相稽﹕「你才是不要臉﹐誰不知道這妖女是齊勒銘的女兒。她的母 親改嫁﹐她可還是姓齊﹗」 瑤光散人一聽不像話﹐皺著盾頭道﹕「師兄﹐你少說兩句。讓我的徒兒去拿她 吧。」 與此同時﹐天璣道人邀來的那些人﹐早已有四五個同時說道﹐「割雞焉用牛刀 ﹐我來拿這妖女﹗」 五六個人同時向齊漱玉跑去﹐但還是瑤光散人的徒弟青彎走在最先。她挽了個 劍花﹐劍光四面展開﹐擋住了齊漱玉﹐也擋住了後面的人。 「好男不與女斗﹐各位叔伯﹐請讓我來對付這個妖女﹗」 「好男不與女斗」﹐這句話說得十分刺耳﹐卻也甚為得體。反面的意思﹐即是 男子漢大丈夫豈可欺負女流之輩。這些人雖然未必是真正的俠義道﹐卻也都是有點 名氣的人物﹐一聽這話﹐誰還敢厚著臉皮圍攻一個少女﹐訕訕的果然都退開了。 青鸞是瑤光散人的得意弟予﹐劍法與齊漱玉不相上下。她口中把齊漱玉罵作「 妖女」﹐表面看來﹐也好像是使出渾身解數﹐但每到緊要關頭﹐卻往往以巧妙的手 法避免施展殺手﹐以免碰個兩敗俱傷。齊漱玉何等聰明﹐不過二三遭﹐便也看出了 她的心意了。兩人打得難分難解﹐也並非故意弄假﹐而是假中有真﹐真中有假﹐看 得別人眼花撩亂。雙方劍法都是快如閃電﹐手法可極巧妙﹐旁人若非留心細察﹐又 哪能看出她們乃是手下留情﹖ 此時「靈堂」前面已經分成好幾堆廝殺﹐最受人注意的一堆﹐當然是瑤光散人 和天璣道人雙戰楚勁松了。 楚勁松劍掌兼施﹐一招鐵鎖橫江﹐長劍橫披﹐把瑤光散人攻勢擋住﹐掌力一吐 ﹐又把天樞道人逼得退了兩步﹐朗聲說道﹕ 「各位請聽我一言﹐穆志遙的一班手下也是來捉拿衛天元的﹐如今正在和另一 幫自稱是上官雲龍仇家的人相待不下﹐各位豈可與鷹爪孫聯手﹖這就是我要備位先 退出去的意思﹗」 他開頭還只是稱魯廷方那班人為「穆志遙的手下」﹐雖然已是對官居御林軍統 領的穆志逼不敬﹐但江湖上一般的稱呼習慣﹐本來就無需對官場中人加上尊稱﹐因 此他雖然直呼其名﹐稍為不敬﹐也還不覺得怎樣礙耳﹐但「鷹爪孫」這三個字一出 口﹐許多人都是不禁嚇了一跳了。 要知這麼多年來﹐楚勁松極力掩蔽自己的真正身份﹐甚至不惜和穆志遙往來﹐ 就是為了不想給官府知道他是和反清的義士一路的。如今這「鷹爪孫」三字從他口 里說了出來﹐那已是等於公開表明他是反清的了。他若不是豁了出去﹐拼著把身家 性命全都可以拋棄﹐如何能說出這三個字﹖ 天璣和梅清風邀來的那些人﹐有一小半是平素一向對楚勁松甚為欽佩的俠義道 ﹐一聽他這樣說﹐料想其中定有蹊蹺﹐本來想去圍攻衛天元和丁勃的﹐也都裹足不 前了。 天璣道人卻是哼了一聲﹐說道﹕「這是兩樁事情﹐豈可混為一談﹖姓楚的﹐你 若嫌黑白兩道的人在你家中鬧事﹐我替你把這兩幫人都趕出去﹗』 他把手一揮﹐登時就有許多人加入戰團。 這些人並非華山派弟子﹐但卻差不多都是天璣道人邀請來的。 天璣道人說的本來是﹕把這兩幫人都驅逐出去的﹐但他這班朋友卻分明是偏袒 一方。偏袒魯廷方、韓柱國這一方。亦即是被楚勁松斥為「鷹爪孫」的這一方。不 錯﹐他們加入戰團﹐表面看來﹐是亂砍亂殺﹐對兩方面的人都加以攻擊﹐但只要稍 為細心察看﹐就可以看得出來﹐他們攻擊魯廷方這一邊的人乃是虛招﹐攻擊西門霸 那一邊的人則幾乎每一招都是殺手﹗ 西門霸這幫人數較少﹐本來就是處於劣勢的﹐如此一來﹐當然是更加不敵了。 不過片刻一傷者累累。有三四個且已傷重身亡。 但如此一來﹐可也把梅清風看得直皺眉頭了。 要知此次跑未楚家的「俠義道」﹐除了華山派弟子之外﹐是以梅清風為首的。 但和梅清風有關系的卻屬小數﹐大多數是憑著天璣道人的情面請來的﹐這些人連梅 清風都不知他們的來歷。 不過天璣是華山派六大長老之一。梅清風也只能相信他請來的朋友是「俠義道 」。 梅清風本人並非反清幫會的人物﹐行事有時甚至有點糊塗。 但無論如何﹐他卻還是多少有點正義感的。此時一看這些人的所為﹐分明是偏 袒「鷹爪孫」一方﹐那如何還算得是什麼「俠義道」﹖ 他心里正在嘀咕﹐尚還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向天璣道人抗議﹐忽聽得有人高聲叫 道「昆侖山上﹐幻劍靈旗。」 接著另一個人叫道﹕ 「不奉靈旗﹐幻劍誅之﹗」 梅清風大吃一帆﹕「難道是上官雲龍親自來了﹖」他知道﹐天璣也知道﹐「幻 劍靈旗」是上官雲龍仗以號令西域武林的。 他們吃驚﹐衛天元這一喜卻是非同小可﹐他不覺失聲叫道﹕ 「飛鳳﹐你來了嗎﹖」 沒有猜錯﹐果然是上官飛鳳來了﹗ 說時遲﹐那時快﹐這一幫人已經進入楚家。 一共只有四個人。在前面開路的是兩個胡人﹐沒人認識他們。當中的一個少女 正是上官飛鳳。 但最令得眾人奇怪的卻是最後面的那個人。 這個人竟然是武當派五大長老之一的玉虛子﹗ 兩個胡人﹐一個手里拿著大鐵錘﹐刀槍劍戟﹐給他鐵錘一擊﹐無不飛上半空。 功力稍弱的﹐不但兵器脫手﹐虎口流血﹐人也給震暈過去。另一個更厲害﹐雙手空 空﹐沖進正在廝殺著的人群之中﹐隨手一抓﹐就把人像小雞一樣抓了起來﹐拋出去 。這兩個胡人也好像業已知道每個人的身份似的﹐他們的鐵錘、鐵掌可只是對付「 鷹爪孫」。 但傷人最多的還是上官飛鳳﹐她「幻劍」展開﹐快如閃電﹐倏而向東﹐倏而向 西﹐轉眼之間﹐已有六七個「鷹爪孫」和十幾個天璣道人邀來的「俠義道」傷在她 的劍下。 混戰登時停止﹐以魯廷方和韓柱國為首的那班「鷹爪孫」和給他們助拳的「俠 義道」都作鳥獸散了。西門霸、東方雄那一班人則在忙著救死扶傷。西門霸本人也 受了傷﹐不過他還是代表他的屬下弟兄﹐首先上來向上官飛鳳行過參拜之禮﹗這才 退下去救護同伴。 眾人這才知道﹐原來西門霸這璣人乃是上官雲龍的下屬。園子里那兩幫人的混 戰已經停止﹐「靈堂」門前的打斗﹐卻還是雙方未肯罷休。 上官飛鳳走過來了。 玉虛子是一直沒有出手的﹐此時卻緊緊跟在她的背後。 梅清風見上官飛風向他走來﹐面上變色﹐說道﹕「我們不是屬於西域十三門派 的﹐和令尊更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的幻劍靈旗可管不了我﹗」口氣雖然還是不 甘示弱﹐但顯然亦已是心內發慌了。 上宮飛鳳道﹕「你不妄動﹐我就下管你。」說罷﹐一聲喝道﹕ 「都給我罷手﹗」 印新磨和王殿英此時已經合在一起﹐雙戰衛天元﹐洛陽名武師謝國堂則已止手 了。那使鐵錘的胡人喝道﹕「讓我來見識見識少林派的瘋魔杖﹗」大鐵錘一擊﹐印 新磨碗口大的鑌鐵禪杖給他打得拗曲﹐只聽得「當當當」震耳如雷的三聲巨響﹐響 到第三聲時﹐印新磨的禪杖已是給打得變成弓形﹐印新磨大叫一聲﹐口噴鮮血﹐倒 在地上。玉殿英則早已給衛天元一把抓住﹐拋了出去。 但華山派的三名長老﹐顧住自己的身份﹐仍是不甘罷手。 王虛子朗聲說道﹕「華山派的各位道友﹐要是你們信得過我的話﹐請先罷手﹗ 」 天璣冷冷說道﹕「你是用什麼身份說話﹖」 玉虛子道﹕「當然是華山派朋友的身份。」 天璣冷笑道﹕「不對吧﹖不錯﹐以往你是我們華山派的朋友。 但如今﹐嘿嘿﹐你是誰的朋友﹐大家都已有目共睹。」 玉虛子道﹕「我是華山派的朋友﹐也是這位上官姑娘的朋友﹐我不偏袒哪方。 據我所知﹐上官姑娘也不是要來和貴派作對的。 但你們若不罷手﹐勢必斗個兩敗俱傷﹐又焉能知道她的來意﹖」 其實﹐倘若此際上官飛鳳加入戰團的話﹐華山派勢必一敗塗地。「兩敗俱傷」 雲雲﹐那已是玉虛子顧圭華山派體面的話了。 涵谷涵虛首先停手﹐接著天策道人也接著劍柄下發招了。 「師兄﹐念在武當派和咱們華山派的交情﹐咱們似乎也不妨聽聽他怎麼說﹐」 天策道。 玉虛子道﹕「不是我有話說﹐是這位上官姑娘有話和你們說。」 天璣氣往上沖﹐說道﹕「我們為什麼要聽她的話﹖就算上官雲龍親自前來﹐他 的幻劍靈旗也管不到我們華山派頭上﹗」 瑤光散人招數已經放謾﹐神情似是思疑不定﹐望著玉虛子憤然說道﹕「說來說 去﹐原來還是說客身份﹗」 上官飛鳳微笑道﹕「你錯了﹗」 瑤光散人道﹕「他不是你請來的嗎﹖」 上官飛鳳道﹕「不錯﹐他是我請來的。但一不是請他作說客﹐二不是請他助拳 ﹐只是請他作個見証。」 瑤光散人一怔道﹕「見証﹐什麼見証﹖」 上官飛鳳沒有即時回答﹐卻面對著天璣道﹕「我管不著你﹐但有一個人卻可以 管你﹗」 天璣道﹕「准﹖」 上官飛鳳道﹕「華山派現任掌門夭梧道長。他讓你們立即回去﹐不准你們在此 處生事﹗」 天璣怒道﹕「胡說八道﹐本派掌門的命令要你傳達﹖」 上官飛鳳道﹕「我知道你們不能相信﹐所以特地請玉虛道長來作見証。」 天璣冷笑道﹕「你和這、……、這……他們一伙﹐你可為她作証﹐小偷也可以 保釋強盜了。」他本來想罵「妖女」的﹐但心里著實有點害怕上官飛鳳的「幻劍」 ﹐不敢罵出口來。不過雖然沒有罵出來﹐卻仍是繞著彎兒﹐「損」了上官飛鳳和玉 虛子一下。 上官飛鳳倒不動怒﹐只是說道﹕「看在天梧道長份上﹐我不想罵你﹐這筆帳會 有人跟你算的﹗」 玉虛子似乎更加不以為意﹐微笑說道﹕「上官姑娘﹐其實你是無需找我來作見 証的。」 上官飛鳳道﹕「人証物証俱全﹐更好一些。」 天璣一怔道﹔「什麼物証﹖」 上官飛鳳道﹕「貴派掌門的手諭﹗」 此言一出﹐華山派弟子無不驚詫﹐天璣、瑤光同聲說道﹕ 「拿來一看﹗」 上官飛鳳道﹕「你們爭著要看﹐給誰好呢﹖」說至此處﹐對著天璣﹐把手一揚 。 天璣對她頗為忌憚﹐生怕她是使用暗器﹐本能的側身一閃﹐只見在她手中飛出 的卻並非暗器﹐而是一張紙。 瑤光散人已經把這張紙接到手中了。 這張紙飛得不快不慢﹐瑤光散人接到手中﹐亦並無異狀。 上官飛鳳笑道﹕「放心吧﹐我若要害你們﹐也無須使毒。」 不過這張紙上雖然沒有毒﹐卻有天梧道人親筆寫的字。而且﹐一張紙輕飄飄的 居然能夠從上官飛鳳手中飛出來﹐不偏不倚的飛到他們面前﹐速度也不算慢﹐上官 飛鳳的內力之深﹐手法的運用之妙﹐還是令得華山派一眾弟子大為驚異。 瑤光散人道﹕「咦﹐真的好像是掌門師兄的筆跡。」 天策、天樞、涵谷、涵虛等人都圍攏來看﹐只見那張紙上寫道﹕ 「字諭本派弟子﹕先掌門師兄天權真人被害一案﹐已見端倪﹐以前種種揣測﹐ 均非事實。疑兇另有其人。不久將可水落石出﹐與齊家無涉。揚州之行。可以作罷 。見字火速回山﹐不可妄生枝節。天梧手諭。」 天璣道人看了這張手諭﹐疑心大起。說道﹕「這張手諭﹐你是怎麼取得的﹖」 正是﹕ 手諭傳來如棒喝﹐名門正派有奸徒。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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