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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 劍 心 魔

    【第三十八回 何用參禪堅定力 但憑慧劍斬心魔】   劉芒道:「你不是跟獨孤字夫妻來的麼?」心裡想見「你肯跟二叔前來,當然 是以為我在夏侯二叔的軍中,是來找我的了。」   但這話他卻希望從諸葆齡口中自己說出來。   不料諸葆齡卻擺了搖頭,說道:「不錯,我是跟獨孤字夫妻語扇來的,但初時 我卻沒有想到要來找你,直到剛才相會,我還是進扭。這次他們來參加義軍,也是 大家共同決定,一不打算見你的。但既然見著了,那也很好。」   劉芒大失所望,說道:「原來你一直都是對我心有芥蒂的麼齡笑道:「你比過 去也改變了許多了。剛才你和?可是,你,你剛才又說早已知道我與龍姑娘合不來 ,照理你不該對我有這麼深的誤會。」   諸葆齡又擺了擺頭,道;「不,你猜想的全都錯了。」笑了一聲,接著說道: 「我把這個把月來,我心裡所想的全都對你說了吧。初時我是想成全你和龍姑娘的 ,但後來一想,你們性情不投,此事實難勉強。」劉芒插口道;「對啊,那不是早 已應該誤會冰消了?」   諸葆齡道;「不錯,但我還不是因為你而來。你別著急,你讓我慢慢說吧。」   諸葆齡歎了口氣,接著說道:「我對你是慢慢消除誤會,但我知道你對我卻是 心懷芥蒂。老實說,你是不是以為我與小承子有未斷的情意?我的爺爺是希望我和 他成婚的。」   劉芒面上一紅,說道:「我初時的確是認為你和他比和我更為適合。你們是世 交,他、他的人品武功也都比我好。不過後來我和展兄成了知交,我們坦開了胸襟 傾談,我才知道這想法錯了。」   諸葆齡道:「難怪你有這個想法,我有一個時候,也因為你對我的態度不好, 特地和小承子表示親熱。我和他本來是情如姐弟,他對我好,甚至我也懷疑他對我 有未斷的情意。但後來才知道這全是姐弟之情。」   劉芒低聲說道:「我明白。」   諸葆齡接著說道:「我知道你對我心有芥蒂而我也有過成全你和龍姑娘的想法 ,所以有個時期,我的心情實在非常混亂。   我不瞞你,我跟獨孤宇走,是因為他要給我治病,而我又推不掉他的盛情。但 我並不想見你,因此我曾想過在半路悄悄溜走,獨自回轉盤龍谷,伴我爺爺的墳墓 ,打算再也不問世事,也不與別人往來,孤孤單單的只與我爺爺作伴,過此一生。」   劉芒「啊呀」一聲,說道:「你怎的有這樣悲傷的想法?但後來又是怎樣改變 的呢?」   諸葆齡說道:「那是因為獨孤宇告訴我,當時他已接到消息,知道夏侯英這一 支義軍是要到師陀來的了。」   劉芒問道:「獨孤三叔和你說了些什麼?」   諸葆齡道:「獨孤字對我說,中原豪傑正在紛紛赴援師陀,他又說不管劉芒是 不是在夏候英的軍中,咱們也該到師陀去與夏侯英相會,助他一臂之力。要知回絕 不但是師陀的敵人,也是咱們的大唐的仇敵。   回給的虎狼之師,數十年來,曾不斷在蹂躪中華的土地,殺害咱們的百姓,如 今在咱們的國土之上,也還有回給的駐軍。赴援師陀,是為咱們的百姓報仇,也是 為咱們的國家打擊強敵。其實,不必他說,一路上我也曾目擊耳聞許多回紀的暴行 。不過獨孤宇把咱們必須赴援師陀的道理,說得最為清楚,最為徹底罷了。」   劉芒道:「哦,原來你是因此改變了心意,是為了要抗擊回絕的侵略而來的。   諸葆齡道:「那一晚,我想了整整一夜。自己也覺得很慚愧。   我是不是在兒女私情上想得太多了?難道我只能伴著我的死去的爺爺,就把活 著的老百姓苦難都不管了?我覺得我過去心上有『魔鬼』,這『魔鬼』就是把個人 的事情看得太重,種種煩惱,由此而來,擺不開,甩不掉。欲除煩惱,必須把心中 的魔鬼殺掉。」   劉芒說道:「你這番話說得真好,不瞞你說,我的心中也是有著這個魔鬼的。 現在只是把這魔鬼稍稍刺了一下,還沒有把它殺掉。」   諸葆齡道;「我的爺爺少年時候殺人太多,晚年愛讀佛經,我也曾偶然翻翻。 佛經上所謂『心魔』之說,欲除『心魔』,必須『慧劍』。這就要看咱們有沒有這 樣的智慧,把慧劍磨得鋒利,除掉咱們的心魔了。」   劉芒道;「好,讓咱們今後互相勸勉吧。」不知不覺之間,兩人的手緊緊握在 一起。   諸葆齡輕聲說道:「你不會怪我,我並非因你而來嗎?我到了師陀,所想的就 是怎樣幫忙師陀的老百姓打退敵人了。至於見得著你,見不著你,在我的心中都無 所謂,也並沒有怎樣想過。」   劉芒道:「我怎會怪你呢?我聽了你的話,心裡只有慚愧。我還不如你的智慧 ,不瞞你說,自從我知道你跟獨孤三叔一同來的,我就禁不住平添了許多心事,希 望你來,又不知你會不會理我。心魔未除,無端端的引起許多煩惱。」   諸葆齡笑道:「你比過去也改變多了。剛才你和我的第一句話,不就是先為師 陀的百姓著想嗎?假如你開口就和我談兒女私情,說不定我會大為失望,也許真的 不理你的。」劉芒吐吐舌頭,笑道:「幸虧我說對了。」   諸葆齡道:「咱們相識了幾年,今晚才算是毫無隔膜的真正相識了。嗯,現在 我倒想問你一點私事了,你怎麼知道我和獨孤宇夫妻來的?」   劉芒說道:「我正想告訴你,展伯承和鐵凝也早到來了。他們是在字文虹霓的 這路義軍之中。我和展兄弟相處了幾個月,無話不談。看來他與鐵凝將來會成為一 對情侶的。但他們這一對又與咱們以往不同,據展兄弟說,他們從沒有談過一個『 情』字也沒有鬧個說就來,毫無猶疑的。他們的年紀比咱們輕。到底是年輕的一輩 強!」   諸葆齡大為歡喜,說道:「這麼說來,你們之間的芥蒂也早已消了。從今之後 ,咱們四個人可以成為真正的好朋友啦。」   他們傾談心事,彼此心意相通,說也奇怪,在盤龍谷的時候,他們海誓山盟, 但兩人中間總似有一層幔幕隔著。今晚他們很少談到私情,但感情卻已是融成一片 ,兩人之間是再也沒有什麼相隔的了。   諸葆齡忽地道:「咱們別只顧說話,忘了職守了。你瞧,山谷裡出現了一彪軍 馬!」原來他們傾談心事,不知不覺之間,東方已白。山下的景物,豁然顯露,遠 處的一條山谷,從高處望下去,人小如蟻,但也可以看得出是大隊的兵馬正在進人 這條山谷。   劉芒吹響號角報訊,幸虧報訊得早,木裡得以從容準備。當下命令各營士兵, 選好有利的陣地,埋伏山頂。待判明敵勢,再決定出擊還是防禦。另外由獨孤宇夫 妻與劉、諸二人,帶領一隊騎兵,在要隘之處巡邏,相機出擊,試探敵人的虛實。   不多一會,回較先鋒已到。是巴大維率領的三千騎兵,原來拓拔雄得到泰洛的 報告,亦己知道山上有敵方隊伍,但卻不知道敵人的虛實。巴大維所擔當任務正是 和獨孤宇一樣,來試探虛實的。   巴大維自恃是回給第一武士,雖然在天狼山之戰,他被段克邪稍稍挫折了一點 銳氣,但他也知道段克邪是中原第一高手空空兒的師弟,他與段克邪打成平手,心 裡想道:「我即輸給空空兒,那也不足為辱。」天下能有幾個空空兒?」正因為巴 大維「目中無人」的故態依然未改,故此他根本就不把山上的「草寇」放在心上, 拓拔雄叫他來試探虛實,他卻帶了三千騎兵,便來沖營劫寨。   獨孤宇一聲令下,亂箭齊發。山上的石頭也似冰雹般的飛下去。這次與天狼山 之戰相比,恰好形勢倒轉過來、師陀這邊是以逸待勞,居高臨下,據險制敵。一輪 亂箭飛石,把巴大維這隊騎兵打得人仰馬翻。   巴大維大怒,一馬當先,便來搶關。掄刀揮劍,沖開箭石,前哨士兵,擋他不 住,竟然給他佔了山頭。   獨孤字夫妻快馬衝出,巴大維喝道:「師陀與你們大唐有何相干?你們漢人專 門喜歡到這裡來多事!好,你們既然要多管閒事,我就叫你們知道我的厲害!」   獨孤宇喝道;「師陀有何犯及你回統之處,你們卻要侵佔它的國上,欺凌它的 百姓?」   兩騎相向,看看就要碰上,獨孤宇忽地一聲長嘯,從馬背上飛身掠起,搶上巴 大維的坐騎,揮舞摺扇,點他頸後的「大椎穴」。   獨孤字最擅長的是點穴,但他所使的摺扇不宜於馬上交鋒,故此他飛身搶上敵 人的坐騎,看似冒險,其實卻是用己之長,攻敵之短。   巴大維心頭一凜:「這人的膽量是不小!」但他心中只是佩服獨孤宇的膽量而 已.並非佩服他的武功。   不過獨孤宇的身手之矯捷,卻也令得巴大維不敢大過輕敵,他是個武學大行家 ,聽得背後微風颯然,不用回頭,已知獨孤宇是點他那個穴道,立即反手便是一刀 。   此時獨孤字剛剛落在巴大維的馬上,一匹馬來了兩個人,各以絕招攻敵,當真 是比近身肉搏還更兇險!   巴大維喝聲「下去!」反手刀使得精妙之極,不但護著後頸,而且刀頭的鋸齒 反勾獨狐宇琵琶骨。獨孤字也不禁吃了一驚:「這廝的武功,竟似比泰洛還高幾分 。」   但馬背上近身肉搏,獨孤宇的短器卻並不吃虧。當下扇一指,搭上了巴大維刀 頭的鋸齒,把巴大維的刀道卸了一半。巴大維這一刀未能把獨孤宇擊落馬背,這才 知道獨孤宇的武功在自己估計之上。   不過,巴大維的內功造詣還是要勝獨孤宇一籌,一刀未能將他打落,迅即在馬 上回頭,左手的青銅劍也刺過來。   眼看獨孤字難以抵擋,只聽得叮叮之聲,不絕人耳。呂鴻秋的三顆小銅鈴連翩 飛至,分打巴大維的三處要害穴道。   巴大維大吃一驚,「漢人中怎的有許多打穴高手!」青銅劍顧不得去刺獨孤宇 ,連忙使了一個「橫掃六合」的招式,把呂鴻秋的三顆小鋼鈴全都打落。卻不料呂 鴻秋的第四顆、第五顆小銅鈴連接打來,幾乎是同時到達,這兩顆小銅鈴不是打人 ,而是打馬,把巴大維那匹駿馬的兩個眼睛打瞎了。   說時遲,那時快,獨孤宇也立即飛身跳下馬背,在他跳下的那一霎那,摺扇一 張,在馬腹上劃開了一道傷口。   巴大維那匹坐騎受了重創,疼痛難當,一聲長嘯,忽地躍起一丈多高.把巴大 維拋了出去。巴大維也真個了得,在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居然平平穩穩的落下地 來,沒有受傷,可是他那匹坐騎已是一命嗚呼了。   獨孤宇笑道:「有膽的你再上來。」巴大維怒道;「有膽的你下來,咱們步戰 !」獨孤宇笑道:「我是要下來的,但卻不能聽你的命令。你既然不敢上來,我就 讓石頭來招呼你吧!」把手一揮,山頭上的義軍把亂石滾下,轟轟隆隆之聲震得山 嗚谷應。   巴大維的手下見主帥搶關失敗,士氣早已消了幾分,此時又被亂石打得人仰馬 翻,那裡還敢戀戰?不待巴大維下令,便即亂哄哄的四面散開,爭著逃下山去。   巴大維氣得暴跳如雷,論武功他是在獨孤字之上,可是他如今失了坐騎,對方 居高臨下,以逸待勞,他處在不利的形勢之下,卻怎敢單獨一人衝上前去?而且即 使讓他衝上,他也沒有把握勝得過獨孤宇夫妻。因此儘管他不肯服輸,暴怒過後, 也只好垂頭喪氣的下山了。   呂鴻秋笑道:「咱們可以追下去了!」追到半山,只見山下旌旗招展,回絕的 中軍已經來到。拓拔雄在斗大的帥字旗下,騎著戰馬,親自出來觀察敵情,兩旁武 士圍擁保護著他,自是不在話下。   拓拔雄看了一會,哈哈笑道:「這只是一股草寇,不足為患。」   泰洛說道:「那麼咱們趁勢消滅了這股草寇呢,還是不必理會他們,逕赴師陀 京都?」   拓拔雄有個脾氣,喜歡裝著禮賢下士的模樣,反問泰洛道:「依你之見如何? 」泰洛道:「本來是癬疥之患,但若不把他們消滅,只怕有後顧之憂。」要知泰洛 昨晚偷襲失利,吃了大虧,恨不得把獨孤宇與木裡等人殺掉,把這股義軍消滅,才 得稱心。   拓拔雄沉吟道:「我已經遣巴將軍去試探虛實了,說不定他已攻佔了山頭呢。 且待巴將軍的探子回報吧.」話猶未了,只見三五成群的十幾個騎兵,滿身塵土, 甲冑不全,馬鞍失落,人馬都帶著傷痕,十分狼狽的跑回來。正是跟隨巴大維去搶 關的那隊騎兵。」   拓拔雄吃了一驚,說道;「怎麼,你們吃了敗仗了?巴將軍呢?」回絕的騎兵 道;「我們忙著逃命,敵人厲害得很,已顧不得巴將軍了。」拓拔雄又驚又怒,拔 刀斬了兩個騎兵,喝道:「臨陣不顧主帥,先自潛逃,該殺!」   泰洛勸道:「巴將軍武功蓋世,想不至於有事的,眾寡不敵,地勢不利,偶爾 打了敗仗,也是兵家常事。請元帥息怒。」泰洛給巴大維說情,其實也是替自己遮 羞。巴大維武功遠勝於他,尚且失敗,那麼他昨晚偷襲失利,也就不足為恥了。   拓拔雄正要派人去接巴大維,泰洛忽道;「咯,那不是巴將軍回來了?咦,山 上還有一彪人馬追下來呢。」原來巴大維失了坐騎,又是最後才走,故而此時才到 。   泰洛抬眼一望,認得帶兵追下來的是獨孤宇夫妻,便即向拓拔雄請令,說道: 「這對夫妻是來給宇文虹霓助陣的漢軍首領,他們人數不多,讓我們帶幾千騎兵上 去,包管可以把他消滅。」   泰洛在這裡打著如意算盤,要想吃掉獨孤宇這隊兵馬。獨孤宇夫妻卻也在那邊 商量如何打擊回絕大軍的士氣。   他們追到半山,已經看見拓拔雄打著帥字大旗,在山前觀察形勢。獨孤宇道: 「回給大軍已到,咱們可不能迫下去了。按照昨晚與木裡將軍商定的計劃行事吧。 」呂鴻秋笑道:「咱們是不必冒險攻擊,但也得叫這韃子元帥知道咱們的一點厲害 。」   呂鴻秋輕騎疾進,將到山下,倏的把馬勒住,摘了兩顆銅鈴,把手一揚,鈴聲 叮噹,便向拓拔雄飛去。拓拔雄看見一個美貌女子追下山來,不覺有點詫異,笑道 :「這個雌兒倒是大膽得很,但也長得好標緻呀。要是將她捉了,獻給王叔,倒是 一件絕好的禮物。」話猶未了,只聽得一連串的叮噹之聲,呂鴻秋那兩顆小銅鈴已 經打了到來。   拓拔雄笑道:「這是什麼玩意?」泰洛識得厲害,連忙跳起身來接了一顆銅鈴 ,但另一顆銅鈴他卻接不著,直飛到拓拔雄的身前,才給一個武士接下了。   可是這個武士的本領遠遠不如泰洛,他是給銅鈴打著穴道,這才反手接下銅鈴 的。他正要把銀鈴獻給元帥,陡的只覺全身麻軟,一跤跌下,變做了一團爛泥似的 。大叫一聲,雙眼翻白,拓拔雄把手一摸,這武士已經斷了氣了。   原來他給呂鴻秋的銀鈴正巧打著死穴,但因銅鈴是從遠處飛來,力道稍嫌不足 ,因此要過了片刻,才能致他於死。   呂鴻秋飛出銅鈴,立即策馬上山,回絕的強弓硬弩,已是射不著她。拓拔雄大 吃一驚,說道:「一個女子,也這麼厲害。   我倒是不可輕敵了。」   巴大維逃了回來請罪,說道:「讓我再帶一彪軍馬前往搶關,我已知道地形、 繞過險要之處,側攻他們,一定可以將功贖罪。」   拓拔雄已有怯意,說道:「勝敗兵家常事,巴將軍何必介懷。」   巴大維正要堅請,就在此時,只見山頭上處處旌旗,人影綽綽,喊殺之聲,驚 天動地,亂箭石頭紛紛打下。   其實山頭的義軍人數不過二萬餘眾,只有回給軍隊的半數。   但因山高林密,山下望上去,但見義軍到處出現,急切間怎能判斷敵人的多寡 ?當真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拓拔雄一來是給呂鴻秋嚇得慌了;二來巴大維是他國中的第一武士,巴大維失 利,也大大的挫折了他的士氣,三來他看見義軍的聲勢,幾疑草木皆兵,還怎能冒 險上山去攻擊義軍。   拓拔雄沉吟片刻,說道:「咱們最緊要的任務是赴援京都,解王叔之圍,這股 草寇咱們雖然能夠消滅他們,但卻不必在這裡消耗兵力了。」於是下令大軍趕快通 過此山谷,以免中伏。回給軍是以騎兵為主,到了平原地帶,他們便可以發揮騎兵 之長。   回絕大軍以戰車作為外圍,騎兵在第二圈,步兵則在最內一圈,由騎兵保護。 山上石頭滾下來,有戰車防禦,雖然有傷亡.並不很多。回籠的犄兵也發箭向山上 射去,掩護大軍行進,當然,他們的弓箭從谷底射向山上,漫無目的,更是不容易 殺傷義軍。   木裡與獨孤宇按照原來的計劃,等回絕的大軍三停過了兩停,突然一聲令下, 將預先斬下的樹木推下山來,塞著了谷口,出頭上的義軍一擁而下,截住了回絕的 後軍廝殺。   木裡與獨孤宇所定的戰術十分成功,要知他們若然不放過回絕的主力便即出擊 的話,那是敵眾我寡的形勢,回給軍的裝備又遠勝義軍,那自是對義軍不利。如今 截著了回絕的後軍廝殺,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回絕的後軍不過萬人.義軍比他們 多了一倍,主客的形勢恰好掉轉過來,義軍當然有把握圍殲他們。這個戰略正合乎 孫子兵法的「倍則圍之」,與『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的兵學原理。   樹木堵住了谷口.戰車在急切間也衝不過去。回絕的後軍只好在谷裡與義軍展 開了一場激烈的白刃戰。一到了白刃戰的時候,什麼騎兵戰車,都難以發揮原有的 戰鬥力了。此時勝負的關鍵,最主要的是決定於雙方的士氣。   拓拔雄聽得後軍被敵人截斷,大大吃驚。巴大雄道:「咱們要不要回師解救? 」話猶未了,只見山谷那邊塵土大起.金鼓聲喧。原來是夏侯英與宇文虹霓這支聯 軍的前頭部隊趕到。   拓拔雄歎了口氣,說道:「毒蛇嚙腕,壯士斷臂。保全實力要緊,咱們還是趕 往師陀京都。」其實他乃是不明敵方虛實,怯於在不利的地形和敵人作戰。自比「 壯士」,那只是停著面皮所說的門面話了。   義軍與回約的後軍在谷中展開非常慘烈的白刃戰,劉芒與諸葆齡殺人回給軍中 ,正在浴血猛戰,忽聽得有個清脆的聲音說道:「咦,你看那邊,不是劉大哥和你 的齡姐嗎?齡姐,齡姐!」   戰場上的廝殺聲震耳欲聾,但因這個少女的聲音儼似銀鈴,十分清脆,而且又 是用傳音人密的內功送出,所以劉芒與諸葆齡是聽見了,說話的這個少女是鐵凝, 和她說話的那個少年,不問可知,當然是展伯承了。   原來這支先鋒部隊是由段克邪率領的。字文虹霓下了天狼山之後,便挑選五千 精騎,撥給段克邪指揮,要他兼程趕路,接應木裡的義軍,鐵凝與展伯承自告奮勇 與段克邪同作先行。   這支前鋒部隊來得恰是時候,木裡的義軍本來佔了優勢,段克邪這支精銳部隊 又再投入戰場,更加如虎添翼。回紀的後軍在他們衝擊之下,登時呈現了土崩瓦解 的局面。   鐵凝眼尖,先見了劉芒和諸葆齡,於是立即便與展伯承向他們那邊殺去。   鐵凝平時與展伯承說話,總是喜歡把諸葆齡叫作「你的齡姐」的,習慣成了自 然,此時不知不覺,也這樣叫了出來。若在平時,諸葆齡聽了,心裡一定多少有點 不舒服的,但此時在火熱的戰鬥之中,她根本就沒有想過個人的問題,當然更不會 有閒心去琢磨鐵凝的說話是譏諷還是善意了。   劉芒應道:「展兄弟,你過來!」諸葆齡也在叫道:「凝妹,你——」她本來 是想叫鐵凝過來的,忽地眼光一瞥,看見一小隊回紀騎兵正在圍攻木裡,四部戰車 構成了一個小包圍圈。   看來敵人已知道了木裡乃是義軍首領,故而不惜犧牲,要把木裡置之死地。諸 葆齡連忙改口道:「凝妹,你們去助本裡將軍一臂之力吧。他那邊更需要增援。」   展,鐵二人同聲應道:「是!」鐵凝輕功超妙,身形一掠,越過戰車,使出刺 穴的劍法,轉眼間就刺傷了十幾名回給騎兵。展伯承氣力大,殺退了戰車旁邊的刀 斧手,把戰車掀翻,義軍迅即衝入了這個包圍困,來一個反包圍,把這隊回給騎兵 盡數消滅。   木裡喝道:「放下刀槍的不殺!」此時回絕的官兵死傷纍纍,剩下來的已不到 三千人,敗局已成,士無鬥志.果然聽令放下武器,結束了這場慘烈非常的惡鬥。   木裡留下一支隊伍清理戰場,收容戰俘。清除了谷口的障礙之後,立即下令繼 續進軍。   此時劉芒與諸葆齡才有空與展、鐵二人敘話。   展伯承想不到在這樣的情形下和他們會面,看諸葆齡對待劉芒的神態,似乎他 們二人已是和好如初,展伯承自是暗暗為他們歡喜,但另一方面,他又有點害怕由 於他與鐵凝的出現,會觸起諸葆齡的感傷。甚或有難堪的情緒。   諸葆齡非常爽朗的招呼了他們,笑道:「我不知道你們早已到師陀來了,聽說 你們在京城一役,和師陀的老百姓把回給軍打得龜縮在王城裡面,不敢出來,真是 令人鼓舞。我卻至今才到,對你們可是慚愧了。」   展伯承自小就和諸葆齡同在一起,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齡姐」,卻似換了個 新人似的,令他又驚奇,又是歡喜。過去的「齡姐」雖然有幾分男子氣概,但也往 往免不了有多愁善感的時候,而現在的「齡姐」則是個胸襟開闊,言辭爽朗的巾幗 鬢眉,這個變化可真是太大了。   展伯承放下了心上的石頭,暗自想道:「怪不得空空前輩和我說:一個人在江 湖闖蕩幾十年,所得到的磨練和好處還不及在戰火中磨練一年半載,甚或三兩個月 頭。這話當真不錯。空空前輩如今是判若兩人,齡姐也是判若兩人了。」   鐵凝笑道:「你一來就打了這樣漂亮的勝仗,我們都佩服你呢,還說什麼慚愧 。嗯,你和劉大哥是幾時見面的?體己的話兒說過了沒有?」鐵凝比諸葆齡小兩三 歲,還不脫孩子脾氣,一開口就不知不覺的要和他們開玩笑。   諸葆齡微微一笑,未曾回答,劉芒搶著說道:「展兄弟,我工要告訴你,我與 諸昨日相見的,她和我說了一段佛經的話。很有意思。」   辰伯承詫道:「原來齡姐還會唸經說法,這我可還不知道呢。   她說的那段佛經是什麼,快告訴我。」劉芒道:「好,我告訴你。」   他們二人並轡同行,跑在前頭,卻把諸、鐵二女子甩在後面了。   鐵凝正想追下去,諸葆齡笑道:「就讓他們也說說體己的話兒吧。」   鐵凝恍然如有所悟,說道:「對,他們說他們的,咱們說咱們的。齡姐,你是 不是有點討厭我?」   諸葆齡怔了怔,說道:「這話從何說起?」   鐵凝是爽直的性兒,心中藏不住話的,說道:「那次在客店裡,你知道我來了 ,你就走了。連見面也不肯和我一見,我以為你是討厭我呢!」   諸葆齡笑道;「原來如此。那次我是有意讓你和小承子單獨相會的。不過,我 的做法也不妥當,我向你認錯就是。」   鐵凝道:「你不是討厭我,我就喜歡了。一點小小的事情說得上什麼認錯?」 說話之間,前頭劉展二人談話有幾個零碎的片語飄進她的耳朵。   鐵凝隱約聽得「慧劍」「心魔」與及「無明」「執著」等等佛學名辭,不覺笑 道:「齡姐,我從不知道原來你對佛經也很有心得。你給劉大哥說的什麼經?劉大 哥著了迷了。你聽,他正在將你所授的佛法轉給展大哥呢。你說給我聽聽好嗎?師 傅親傳,勝於我去請展大哥轉授。」   諸葆齡笑道:「我那裡懂得什麼佛法,不過是從佛經中的一句『揮慧劍,斬心 魔。』而引起的一點感觸罷了。我以為每個人心中都有『心魔』,這『魔鬼』就是 只執著於個人的利害,把個人的事情看得太重。於是而起諸般煩惱,妄動無明。因 此,必須以智慧之劍,除掉心魔。」   鐵凝道;「好,說得好。我以前也貪玩,到廟裡聽過一個老和尚講經。他說的 我一點也不懂.你說的我雖然不敢說是全懂,但卻要比那個老和尚講的明白多了。 」   諸葆齡笑道,「我說過我講的並非佛法只是自己的一些感觸。大世上也沒有那 個和尚是這樣講的。」   (一行不清)   「是好的。我覺得你說得很有意思,再說下去。」   諸葆齡那晚與劉芒說的不過是一時想到,自己也覺得還未說得十分透徹,回來 之後,又想到了好些道理。鐵凝既然有興趣聽她「說法」,於是她就接下去說道: 「佛經中談到『揮慧劍,斬心魔』。有十二字真言。這十二個字是『斬無明,斷執 著,起智慧,證真如。』」   鐵凝「哎喲」一聲,插口說道「你一說什麼真言,我又不懂了。你用你自己的 話來說吧。」   諸葆齡笑道;「別心急,我正要用自己的話來對你說呢。不過,佛經上既然有 這十二字真言,我總應該把它先引出來,這才好發揮呀。」   鐵凝道:「好,那你說吧。」   諸葆齡說道:「俗語說:『無明火起三千丈』,什麼叫做『無明』照佛經的說 法就是貪、嗔、疑這三種念頭,何以有這三種念頭,我認為那都是只想到自己,而 沒有想到別人之故。執著即是固執一件事情,我也解釋了『自以為是』——自己總 是對的,別人總是錯的。『無明』與『執著』都是不對的,所以『斬』要『斷』。 斬了無明,斷了執著,就生出智慧來了。起了智慧,就可以到佛經上所說的『真如 』境界,也就是最完滿的一種境界。這後半段是佛法的道法。」   鐵凝又笑道:「你上半段講的,我聽得很明白,下半段講又是太玄了。我不要 聽佛經的說法,我要聽你的說法。」   諸葆齡道:「我以為『起智慧』就是明白道理,什麼道理?   最緊要的就是能分別大是大非,懂得有所應為,有所不為的道理。比如說,回 給侵略別國的土地,欺凌別國的百姓,於是老百姓就起來反對它。回紀不對,老百 姓對。這就分出是非來了。   咱們助師陀抵抗回絕,這是咱們應該做的事,咱們也做得對了。   至於一些個人之間的恩怨與糾紛,那就不必計較了。只要大家做的是同一樣的 事情,同是對老百姓有好處的事情,那就行了。舉眼前的例子來說,小承子和劉芒 曾經打過架,現在大家來抗回給,他們也就成為好朋友了。這也可以說他們明白了 道理。或用佛經的話說,他們是起了智慧了。如果一個人能夠揮慧劍,斬心魔,他 就會有坦蕩的胸懷,心中可以消除諸般煩惱。我以為這就是佛經中所謂『真如』的 境界。」   鐵凝道;「好,你這麼一說,我可懂了。這麼說來,咱們最大的敵人還是咱們 心中的魔鬼,一定要把它殺掉,是不是?」格夜齡道:「不錯。你把揮慧劍斬心魔 的道理又發揮了一層了。」   鐵凝道:「齡姐,你真好。」諸葆齡道:「好什麼呢?你的心地純真,『心魔 』比我少得多,我還要向你學呢。」   鐵凝道:「不,你比我明白道理。不瞞你說我從前對你是頗有誤會的,你、你 能夠原諒我嗎?」   諸葆齡道:「我從前對你不夠關心,做的事情也有不對的地方,以至引起你的 誤會。我也該求你原諒。好在這些都是小事,照咱剛才說的道理——」鐵凝立即接 下去說道:「根本就不必提了。齡姐,從今後,你把我當作小妹看待吧。」   鐵凝以前因為諸葆齡既與劉芒相愛,又與展伯承表現甚為「親熱」,對她是甚 無好感的。經過了這一番談話,相視而笑,莫逆於心。   鐵凝道:「咱們趕上去。」揚聲說道:『喂,你們講完了沒有?   是不是也在說慧劍心魔的道理?展大哥,算起來你是齡姐的再傳弟子,我是她 的精傳單子,你應該向我討教呢。」   展伯承笑道:「同出一師,那也就不分什麼再傳嫡傳了。咦,你們聽.前面似 乎又在廝殺了。這回咱們是要揮利劍,斬外敵了。諸、鐵二人趕上前去果然穩隱聽 得金鼓之聲,展伯承連忙吹響號角,給後面的隊伍報訊。   原來拓拔雄的大軍在距離師陀京都三四十里之處,又碰上強敵。這是烏獲所統 領的民兵。這支民兵約有一萬之眾,前鋒部隊是浩罕和三千獵人所組成的騎兵。   正是:振臂一呼齊奮起,民兵浩蕩掃強胡。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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