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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冰雪仙姿消俠氣 風雷手筆寫雄圖】
褚葆齡開了園中的一個角門﹐與展伯承走上山坡。艷陽三月﹐山坡上一簇簇的野花﹐遍
眼都是。端的有如花團錦繡﹐燦爛非常。
盡管這些野花﹐比不上園中花木的名貴﹐但生機蓬勃﹐更饒野趣﹐走在這些野花叢中﹐
令人也更感到春天的氣息。
褚葆齡笑道﹕“小承子﹐我給你編一個花環好不好﹖”
展伯承驀地想到初來那日的情景﹐褚葆齡和那姓劉的少年﹐躲在一棵大樹後面﹐周圍都
是野花﹐那時那少年正在為褚葆齡編織花環。
展伯承想起這幕情景﹐心中也不禁驀地一酸﹐低下了頭﹐說道﹕“齡姐﹐多謝你啦﹐我
不配戴你的花環。”
褚葆齡“咦”了一聲﹐道﹕“小承子﹐你有什麼心事﹖”
展伯承道﹕“沒什麼。我只是不配戴你的花環。你還是留著給另外一個人編織吧﹗”
褚葆齡“噗嗤”一笑﹐說道﹕“小承子﹐你是不高興啦﹖”
展伯承道﹕“我怎敢不高興﹖你喜歡給誰編織花環﹐我也不能管你”
褚葆齡輕輕撫拍展伯承的肩頭﹐柔聲說道﹕“小承子﹐你是我的弟弟﹐也是我最要好的
朋友。但一個人總不止一個朋友的﹐你如果有了別的姑娘﹐我也還是一樣和你要好的。你說
實話﹐你是不是不高興我另有其他朋友﹖”
展伯承面上一紅﹐心道﹕“道理你是說得很對。但只怕這姓劉的少年﹐並不僅僅是你的
朋友。”
展伯承盡管是這樣想﹐他可不敢像褚葆齡這麼坦率﹐把心中所想的都說出來。心亂如麻
﹐半晌說道﹕“齡姐﹐你帶我上山﹐就為的是為我編織花環麼﹖”
褚葆齡笑道﹕“小承子﹐你倒是聰明得很。爺爺管束得緊﹐我若不是和你一同出來﹐我
今晚回去﹐他非把我再三盤問不可。”
展伯承就似被澆了一盆冷水﹐心中想道﹕“原來你是要把我當作擋箭牌。”
褚葆齡道﹕“怎麼﹐我說了實話﹐你又不高興了﹖”
展伯承道﹕“那麼你是另有別的事情出來的了﹖”
褚葆齡道﹕“小承子﹐你答應幫忙我的﹐現在你還願意幫忙我麼﹖”
展伯承己料到了幾分﹐心中似打翻了五味架﹐甜酸苦辣﹐樣樣都有﹐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
褚葆齡一雙明如秋水的眼睛﹐在展伯承身上滴溜溜地轉﹐似笑非笑的低聲說道﹕“小承
子﹐你心里還在不高興麼﹖唉﹐小承子﹐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對我是非常重要的﹐我只有你
可以倚靠﹐你不幫忙我還有誰幫忙我呢﹖”
展伯承心里嘆了口氣﹐咬了牙根﹐忍著心中的酸痛﹐澀聲說道﹕“你要我幫忙什麼事情
﹖說吧﹗”
褚葆齡指向山頭﹐說道﹕“那里有一座房子﹐你瞧見了吧﹖”
那是一座碉堡式的石屋﹐在山頂高處﹐周圍是參天古樹﹐隱隱現出屋檐一角﹐展伯承一
直沒有留意﹐如今褚葆齡指給他看﹐他才發現。
展伯承道﹕“瞧見啦﹐怎麼樣﹖”
褚葆齡道﹕“我要到那屋子里去﹐你在這里等我﹐我去去就來。你留神點兒﹐倘若看著
爺爺來了﹐你就高聲唱歌。”
展伯承賭氣道﹕“我不會唱歌。”
褚葆齡道﹕“隨便唱什麼山歌都行。要不然﹐你就當作我是在你的身邊和你說話﹐正在
說到什麼高興的事情﹐於是你就哈哈大笑。總之﹐我只要聽到你的聲音﹐讓我道是爺爺來了
﹐就算是你幫忙我了啦。”
展伯承道﹕“我明白了﹐你是要我結你把風﹗齡姐﹐這屋子里住的是什麼人﹖你要我把
風﹐你也總不能樣樣瞞著我啊﹗”
褚葆齡笑道﹕“小承子﹐瞧你這副神氣﹐我敢說你是明知故問。”
展伯承道﹕“這是你那位姓劉的好朋友的家﹖你要私自去會他﹖”
褚葆齡道﹕“不錯﹐唉﹐小承子你莫著惱﹐我也是沒有辦法﹐要不然我也不會求你幫忙
的。你不是也聽爺爺說過嗎﹖倘若結他知我與劉芒相會﹐這可不得了﹗我給他罵不打緊﹐劉
芒的雙腿也要給他打斷的﹗小承子﹐你就做做好事吧﹗”
展伯承最初是心中充滿怒氣﹐心道﹕“劉芒雙腿打斷與我何關﹖”但看到了褚葆齡這副
楚楚可憐的樣子﹐並且在低聲下氣的求他﹐心中就不由得想到﹕“齡姐心中另有他人﹐這是
勉強不來的。
大丈夫何患無妻﹖我若不答應她﹐反而是顯得我心胸狹隘了﹗”
展伯承怒氣平下﹐抬起了頭﹐說過﹕“齡姐﹐你去吧﹗多謝你信任我。”
褚葆齡大喜道﹕“小承子﹐你真是我的好弟弟。我知過你會體貼我﹐幫忙我的﹐好﹐我
去啦﹗”
展伯承目送褚葆齡的背影沒入林中﹐心中忽地有點“滑稽”的感覺。可不是嗎﹖他和褚
葆齡從小就給人家認為是一對﹐“小夫妻”﹐他母親總是把齡姐喚作他的“小媳婦兒”﹐她
的爺爺也早就扭他當作了“小孫女婿”。即使是他自己﹐也從來沒有想過﹐齡姐有一天會喜
歡了另一個人﹐不嫁給他。
這次他奉了母親過命前來提親﹐而她的爺爺也極想做成這門親事﹐誰不以為這是個“順
理成章”之事﹖可是誰又想得到半路會殺出一個姓劉的“小子”來﹖如今他卻在為他的“小
媳婦兒”把風﹐讓他的“小媳婦兒”與別人偷會﹖這不是太可笑了嗎﹖可是展伯承卻笑不出
來﹐有的也只是苦笑。盡管他為了要表示自己“男子漢”的胸襟﹐答應了幫忙褚葆齡﹐給她
把風﹐自已也盡力抑制自己﹐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可是總還是感到幾分失意﹐幾分悵惆
﹐甚至還有幾分“恥辱”。
褚葆齡的影子看不見了﹐他知道她是進了那間屋子了﹐他看她繪出了一幅畫圖﹐那姓劉
的小子在給他的齡姐唱歌﹐而他的齡姐不見屋內的情形﹐聽不見里面的話語。但他卻憑著想
象在腦海中。
她則在他的身邊給他編織花環。不﹐也許他們完全沒有談話﹐也沒有動作﹐只是你望著
我﹐我望著你﹐用脈脈的眼波﹐傳遞那無窮的情意﹗展伯承獨自在山坡上徘徊﹐連連揮手﹐
似乎要想揮掉腦海中一幅幅的幻象。心里想道﹕“我不能這樣沒出息﹗難道我在世上就只是
為了一個齡姐。我還要練好武功﹐即使不是為了給父母報仇﹐也得為人間行俠﹗齡姐喜歡那
人﹐這也沒有什麼不對﹐爺爺本來不該那樣管束的。我應該珍視齡姐對我的情誼﹐我是應該
幫忙的。”他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理由﹐轉而覺得自己為褚葆齡“把風”﹐非但不能算是“恥
辱”﹐反而應該說是一種高尚的行為了。
展伯承獨自徘徊﹐看看日影漸向西斜﹐其實也沒等了多久﹐他心中卻有“度日如年”的
感覺。
驀地他心頭一動﹐想起了初來那天﹐褚遂和他說過的話﹐獨自尋思﹕“不對﹐不對﹗齡
姐在發現寶藏之後﹐就去找這姓劉的小子﹐莫非這兩件事情是有關聯﹖爺爺說過﹐這姓劉的
一家來歷不明﹐他們為什麼要搬到這荒涼的山谷來住﹖爺爺一直就是有所擔心的。爺爺禁止
齡姐和那人來往﹐恐怕還不單單是為了我的緣故﹗展伯承心中好似掛了十五個吊桶﹐七上八
落﹐怎麼辦呢﹖怎麼辦呢﹖“這姓劉的小子若然是個壞人﹐我怎能讓齡姐受他之騙﹖﹐立即
回去告訴爺爺吧﹖可是我是答應過齡姐的﹐大丈夫又豈能言而無信﹖”“待以後再勸齡姐﹖
嗯﹐還是不對﹐這娃劉的是好是壞﹐毫送無所知﹐也不能只憑爺爺一面之辭﹐就把他判作壞
人了﹖”
“何況即使他是壞人﹐但我毫無憑據﹐就去勸告齡姐﹐齡姐一定還當我是妒忌呢﹗”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驀地一個念頭在他心中興起﹐“不錯﹐要找証據。至少也得知道
他的一些事情﹗”我何不偷偷去聽他們在屋子里說些什麼﹖”
想到此處﹐展伯承忽地又感到有點可恥﹐“偷聽﹖這可不是一件光明磊落的事情啊﹗”
展伯承心亂如麻﹐在山坡上走過來又走過去﹐揉碎了十幾朵野花﹐他的心也好似花朵一
般的被揉碎了。不知不覺漸漸走近了那座屋子﹐這才驀地一驚﹐“我應該在下面把風的﹐怎
的跑到這兒來了﹖要是屋子里的人發現﹐他們會把我當作什麼﹖即使他們把我請進去﹐那也
是自討沒趣的啊﹗”
屋子四周圍都是大樹﹐屋後面有一棵樹特別高﹐比屋頂大約還高出一丈有多。展伯承心
中一動﹐“要是我爬上這棵材﹐屋子里面的情形我不是可瞧見了﹖他們談些什麼我也可以聽
見了﹖”
展伯承突然下了決心﹐“我這是為了齡姐的好﹐偷聽又有什麼不可﹖我自問心地光明﹐
那又何須羞愧﹖”
展伯承替自己找到了藉口﹐拋開了顧慮﹐便即繞到屋後﹐施展輕功﹐爬上這棵大樹。
展家輕功是武林一絕﹐除了空空兒這一派之外﹐就要數到他家的了。晨伯承雖未爐火純
青﹐在輕功上也己有了他父親的七八成本領。他飛身上材﹐村枝不搖﹐材葉也沒有落下一片
。屋子里的人全無察覺。
他聚攏目光﹐透過繁枝密葉﹐凝神望進屋內﹐發覺了屋內有大﹐但同時也感到了失望。
這並不是他所希望發覺的人﹐屋子里也正好有兩個人﹐一個是約摸四十多歲竹虯須大漢
﹐一個是三十歲左右的中年書生﹐搖著一把折扇﹐神情很是瀟洒。他游目四顧﹐就只能看到
這個房子﹐他的齡姐與那個姓劉的“小子”卻不知藏在哪兒。
只見那書生搖了一下折扇﹐笑道﹕“剛才來的那位漂亮姑娘是誰家女兒﹗著來和芒侄倒
是親熱得很呢﹗”
那虯須漢子道﹕“這盤龍谷除了我們這家和褚家之外﹐就沒有第三家了。”
那書生道﹕“哦﹐敢情是褚遂的孫女兒﹖”
虯須漢子道﹕“不錯﹐正是褚遂的孫女兒﹗”
那書生哈哈笑道﹕“想不到褚遂倒有這麼一個好孫女兒﹗劉大哥﹐恭喜﹐恭喜﹗”
虯須漢子道﹕“獨孤老弟﹐且慢道喜﹗”
那書生道﹕“這還不是一件大大的喜事嗎﹖我這個做叔權的都看出來了﹐難過你這做老
子的還看不出﹖看這光景﹐這位褚姑娘遲早都是你劉家的人了。對啦﹐芒倒今年是二十歲了
吧﹖也可以娶親了。我干脆就等喝過了你家的喜酒才走吧。”
那虯須漢子道﹕“不行呀﹗姑娘倒是有幾分意思﹐她的爺爺可不肯答應。”
那書生道﹕“你向他提過親啦﹖為什麼不肯答應﹖”
虯須漢子道﹕“褚老頭看見我的芒兒就生氣﹐他曾揚言我家的孩子倘若不知自量﹐再和
他的孫女兒在一起的話﹐結他瞧見﹐他就要打斷芒兒的雙腿。你想想﹐我怎麼還敢提親﹖”
那書生冷笑道﹕“褚老頭也未免太自大了﹐他要什麼人家才配得上和他聯姻﹖不錯﹐他
們褚家在綠林中是有點聲望﹐但你們劉家也並不輸於他呀﹖他憑什麼看不起侄兒﹖”
虯須漢子道﹕“這個﹐唉﹐他有他的想法﹐他既然要留下孫女兒另配他家﹐這親事麼不
提也罷﹗”
那書生道﹕“我給你撮合撮合如何﹖我或許也不在褚老頭的眼內﹐但我還可以請幾位說
得起話的去向褚老頭說。”
虯須漢子道﹕“多謝你的好意﹐但可不必了。”
那書生道﹕“怎麼﹖你對兒子的親事倒好像並不怎麼熱心﹖褚老頭雖然討厭﹐但看在他
們小倆口子的姻緣份上﹐咱們也得設法成全他們的心願呀。試試何妨﹖”
虯須漢子忽地笑道﹕“獨孤老弟﹐不必試了。你說得不錯﹐我對這門親事的確是不大熱
心。成固然好﹐不成也罷﹗”
那書生怔了一怔﹐說道﹕”大哥﹐這我就有點不明白了。你搬到盤龍谷來﹐這﹐這是
---”
那虯須漢子哈哈笑道﹕“獨孤老弟﹐咱們是多年知己了﹐我也不能瞞你﹐我搬到這荒谷
之中安家﹐可並不是為了給兒子物色媳婦的啊﹗”
那書生道﹕“那又是為了什麼﹖”
虯須漢子道﹕“你聽人說過王伯通的故事麼﹖他死了之後﹐他們家藏的巨大財富﹐卻不
知下落。有人說是給他部下瓜分了﹐其實不是﹐是褚遂偷偷吞沒了。實不相瞞﹐我如今已得
知確實消息﹐知道這寶藏是在何處了﹗”
那書生道﹕“哦﹐原來如此﹐你是志在得財﹐不在得人。但這消息可是褚家那位姑娘告
訴你們的。”
虯須漢子道﹕“不錯。要不是為了這個緣故﹐我才不讓兒子與褚遂的孫女往來呢﹐受他
多少的氣﹗哩﹐說到這兒﹐可得請你助我一臂之力了。”
那書生道﹕“是與寶藏有關之事﹖”
虯須漢子道﹕“正是。褚遂的孫女兒上一次答應了我兒尋找寶藏。今天她不怕違背她爺
爺的命令﹐偷偷來會我兒﹐料想是把藏寶圖帶來了。但只發現了寶藏﹐事情還未成功﹐最重
要是咱們拿到手上。
“褚遂武功不弱﹐我本來想請他孫女兒作個內應﹐智取寶藏﹐但不敢說有沒有把握。說
不定褚姑娘不肯答應﹐也說不定給看破。所以﹐我想若然智取不成﹐那就只好硬來﹐明火執
仗到他園中發掘。獨孤老弟﹐這就要你的幫忙了。”
那書生笑道﹕“原來你是教我去偷東西。這個----”
虯須漢子道﹕“我知道你們夫妻雙俠﹐一向行事磊落光明﹐我請你相助﹐實在是冒犯了
你。但這是王伯通的不義之財﹐人人可取﹗咱們得了用處可大呢﹗老弟﹐你還記得上次你與
我商量的好事﹖”
那書生似是給他說動﹐神采飛揚﹐搖著折扇笑道﹕“不錯﹐那褚遂把這批珍寶埋在地上
實是可惜﹐到了咱們手中﹐卻是可以大展宏圖了﹗”
他們的談話﹐展伯承都聽進了耳中﹐他雖然不知道這二人商議的是什麼大事﹐但劉家志
在謀財﹐他卻是聽得那劉芒的父親親口說出來的了﹗而且聽他口氣﹐取了寶藏之後﹐他就要
他兒子撇開褚葆齡了﹗展伯示暗暗為他的“齡姐”感到不值﹐底下的話也就無心聽了﹐心中
只是在想﹕“我要不要告訴她﹕‘劉家父子只是想要你的錢財﹐對你卻是虛心假意﹗’哎﹐
不過她一定會問﹕‘你怎麼知道﹖”我怎麼說呢﹖說是偷聽來的嗎﹖結她罵一頓不打緊﹐只
怕她不相信﹐反而疑心我是要離間他們。”
展伯承滿懷苦惱﹐正自一片茫然﹐房間里那兩個人的談話﹐突地又把他的全副心神抓著
了﹐馬上令他無暇再去思想褚葆齡的事情﹐原來他們正說到了他的父母被仇殺之事。
那虯須漢子在得意之極﹐狂笑了一通之後﹐問道﹕“獨孤老弟﹐那麼咱們就一言為定﹐
只是我獨居荒谷﹐江湖之事﹐甚為隔膜﹐不知現狀如何﹖有何心事﹖還得請你給我說說﹐好
擬定咱們的妙計。”
那中年書生道﹕“綠林情形大致和前兩年差不多﹐有些變化﹐我慢慢和你說。”
虯須漢子道﹕“好﹐那你就先說緊要的事情。”
那書生搖了一搖折扇﹐卻慢條斯理他說道﹕“有一個驚人的消息﹐這是與褚老頭也有點
關聯的﹐不知你可知道﹖”
虯須漢子道﹕“你是說展元修夫婦雙亡之事麼﹖”
那書生道﹕“正是。那麼﹐你己經知道了﹖”
虯須援漢道﹕“不﹐我是只知此事﹐不知其詳。他兩夫婦是怎麼死的﹖”
那書生道﹕“是給人殺死的。要不然怎能說是驚人的消息。可是﹐消息驚人﹐知道的人
卻並不多。”
虯須漢子道﹕“我想來也有點疑心的了。他們夫婦正在盛年﹐武功又極高強﹐怎的會死
了﹖哈﹐我正想探聽這件事情﹐你想必知道其中底細﹖”
那書生道﹕“那兇手在殺了展元修夫婦之後﹐首經來見過我﹗”
虯須漢子道﹕“那是誰人﹖有這麼高強的本領﹗”
那書生道﹕“這個人是當年在飛虎山上漏網的竇家後人﹐名叫竇元﹐他苦練了三十年功
夫﹐矢志報仇﹐但王伯通早已死了﹐只有一個女兒、就是展元修的妻子。所以只好連累展元
修也倒霉了。”
過書生也並不知道當日動手的情形﹐只道竇元全是憑著自己的本領殺了展家夫婦的。
虯須漢子詫異道﹕“我從來沒聽你提過此人﹐你們以前就相識的麼﹖他怎麼會來找你﹖
”
書生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和他見面。這竇元的消息倒是靈通得很﹐他知道我家有治療
毒傷的聖藥辟邪丹﹐他是求藥來的。”
虯須漢子道﹕“哦﹐他受了傷﹖”
書生道﹕“不錯﹐據他說他是中了展元修妻子的喂毒暗器﹐毒性十分厲害﹐他雖另有解
藥﹐但余毒卻不能迅速拔清﹐故而要來求我的辟邪丹。”
展伯承偷聽他們的談話﹐聽到這里﹐心中又是一驚。想道“媽當日給了那竇元解藥﹐是
要三年之後﹐他才能完全恢復功力的﹐不知這辟邢丹功效如何﹖這書生給了他沒有﹐我如今
本領還未練好﹐俏若此人功力便己恢復﹐我可得加倍提防了。”
心念未己﹐只聽得那書生己接著說道﹕“我本來不想給他的﹐但他與我一個相熟的朋友
快馬姚同來﹐教我不能砌辭婉拒。這人內功也真深厚﹐雖然余毒未清﹐但腳步矯健﹐聲音宏
亮﹐外表看來﹐絲毫也看不出受傷的跡象。他在我家門前求見之時﹐還曾露了一手上乘的傳
音入密的內功呢。
“我倒不是怕他本領了得﹐老實說﹐我對王、竇兩家都無好感﹐但我一想﹐也無謂結怨
此人﹐何況他又是與快馬姚同來﹐因此我也就送了他一顆辟邪丹﹐算是放給他一點交情。”
虯須漢子嘆道﹕“想不到竇家後人又在綠林之中崛起了﹐與他留下一點交情也好。”從
他語氣聽來﹐這“也好”二字實是勉強得很。
那書生道﹕“這人野心不小﹐他向我求藥還在其次﹐真正的目的卻是來邀我入伙的。”
虯須漢子道﹕“邀你入伙﹖嗯﹐他知不知道你我的交情與所圖謀的大事﹖”
那書生道﹕“這個他倒不知﹐他是想在綠林中另樹一幟﹐故而在殺了展元修夫婦之後﹐
就僕僕風塵﹐結納四方豪傑。”
虯須漢子道﹕“現在的綠林盟主鐵摩勒本是竇家義子﹐按說同是他的兄弟行﹐他要另樹
一幟﹐豈不是就要和鐵摩勒對抗了﹖”
那書生道﹕“這我就不知道他是怎麼打算的了。不過﹐據我所知﹐展家夫婦和鐵摩勒也
是十分要好的朋友。鐵摩勒若知竇元行兇暗殺之事﹐未必就會幫他。”
虯須漢子道﹕“他們兩家的糾紛﹐我不理會﹐我只想知道﹐竇元邀你入伙﹐你怎麼說﹖
”
書生笑道﹕“這還用說嗎﹖我當然是拒絕了﹗”咱們哥倆要圖謀大事﹐何須依時於他。
”
虯須漢子哈哈笑道﹕”是呀﹗咱們有了那批寶藏﹐還怕不能招兵買馬﹖還用得著依附誰
呢﹖”
書生道﹕“可是你也別太高興了﹐還得小心點兒﹗”
虯須漢子道﹕“怎麼﹖”
書生道﹕“王伯通那批寶藏﹐其中有一半是當年大破飛虎寨之時﹐劫了竇家的。竇元是
竇家後人﹐自必知道此事。他如今要在綠林自立為王﹐只怕也要覬覦這批寶藏吧﹖我聽說他
也打聽褚遂的下落呢﹗”
虯須漢子道﹕“那咱們就來個先下手為強。待竇元找到這兒﹐咱們早己取了藏金﹐遠走
高飛啦﹗”
書生道﹕“你能夠十拿九穩﹐料定了褚遂的孫女兒是來獻寶圖﹐而且必然給你作內應嗎
﹖”
虯須漢子笑道﹕“她對芒兒一片癡情﹐你也是看到的了。我敢說是十拿九穩。嘿﹐嘿﹐
你還未知道呢。”
書生道﹕“什麼﹖”
虯須漢子道﹕“展元修的孤兒一個月前已經來投奔褚遂了。褚遂就是因為想把孫女兒許
配於他﹐才對我的芒兒這麼不客氣的。”
書生道﹕“哦﹐原來如此﹐卻不知道孤兒怎麼能在竇元的刀下逃得出來﹖”
虯須漢子道﹕“這就不知道了。那位褚姑娘只是說了有此一事﹐至於展家夫婦是被人殺
的﹐她也還不肯說呢。不過﹐她敢於違抗爺爺的命令﹐不嫁給那小子﹐這也可見到她是對芒
兒誠心誠意的。可笑我家這渾小子﹐得到消息之後﹐最初還醋意沖天﹐想去找那姓展的小子
拼命呢。幸虧他沒有輕舉妄動﹐要不然得罪褚遂事小﹐大事可就要壞在他手里了。哈哈﹐展
家那小子暗中做了我們的幫手﹐我今天才知道。不過﹐這小子本人卻還未必知道呢﹗”
展伯承聽到這里﹐不禁火氣沖天﹐想道﹕“劉家父子利用了齡姐﹐齡姐又利用了我﹐哼
﹐哼﹐這真是從何說起﹗”
心念未己﹐忽聽得那虯須漢子“噓”了一聲﹐低聲道﹕“他們來了﹗不可再談竇元與那
展家小子之事啦。”
果然過了一會﹐便聽得腳步聲響﹐褚葆齡與一個少年走進這間房來﹐正是那個劉芒。
虯須漢子與那書生如同看見天上掉下個寶貝﹐滿面堆歡﹐站了起來迎接。虯須漢子說道
﹕“褚姑娘﹐怎不多坐會兒﹐就要走了。”
褚葆齡道﹕“時侯不早﹐我怕爺爺找我。”
虯須漢子笑道﹕“你爺爺也管得你緊﹐還怕你飛了不成﹖嘿﹐不過我倒盼望你這頭鳳凰
﹐有一天飛到我家來呢。”
褚葆齡滿面通紅﹐半晌說道﹕”爺爺管我﹐那也是為了疼我的緣故。劉伯伯﹐獨孤叔叔
﹐我也有樁事情﹐想求求你們。…”
虯須漢子道﹕“姑娘太客氣了﹐咱們都是自己人。說吧。”
褚葆齡輕輕碰了一下劉芒﹐劉芒說道﹕“爹﹐那件事情己辦妥了。褚姑娘想知道咱們下
寸步棋如何走法﹖”
虯須漢子大喜道﹕“哦﹐己辦妥了﹖”
劉芒道﹕“這就是那份東西﹐爹﹐你收下吧。”展伯承在樹士凝神窺探﹐總約看出是一
卷紙張﹐料想是那藏寶圖了。
虯須漢子藏好那卷寶圖﹐說道﹕“多虧姑娘了。今天晚上﹐我去拜訪你的爺爺。”
褚葆齡道﹕“不﹐不﹐這事不能明來。”
虯須漢子笑道﹕“我說的拜訪﹐是按江湖規矩﹐待事情辦妥之後﹐給他留個拜貼。”
褚葆齡道﹕“只怕我爺爺也會發覺。你們可千萬不能和我爺爺動手﹐這就是我所要懇求
你們的事情了。”
虯須漢子道﹕“不看僧面看佛面﹐我怎能與你爺爺傷了和氣。
不過﹐我們也事在必成﹐要想不傷和氣﹐只有請褚姑娘你再幫幫忙了。”
褚葆齡道﹕“只要你們不與我爺爺動手﹐你說什麼﹐我都願依從。寧可事情過了﹐我再
遠出來跟你們。”
虯須漢子道﹕“這東西你藏好了。三更時分﹐依計而行。”展伯承在樹上偷看﹐卻看不
見那件東西。底下的話﹐虯須漢子是在褚葆齡耳邊說的﹐展伯承也聽不見﹐只見褚葆齡好像
不大情願的樣子﹐但終於還是點了頭。
褚葆齡道﹕“好﹐我走啦﹗”展伯承連忙從村上溜下﹐施展輕功﹐飛快的趕往原處﹐心
亂如麻﹐忐忑不安。不多一會﹐褚葆齡也匆匆忙忙地走來了。
展伯承心里亂成一片﹐不知該向褚葆鈴說些什麼才好﹖他現在最最關心的已不是她和劉
芒的“幽會”了﹐而是他們有什麼圖謀﹖准備怎樣利用“齡姐”來對付她的爺爺﹖但他知道
﹐他的齡姐是不會像小時候一樣﹐把什麼話都告訴他的了﹐他也不能坦坦率率、毫無顧忌的
向他的齡姐打聽了。
他忽地有個奇怪的感覺﹐齡姐本來是他除了父母之外﹐最熟悉、最親近的一個人﹐但現
在卻驀地變得如此陌生﹐他做夢也料想不亂齡姐會與外人串通﹐利用了他不打緊﹐還要算計
她的爺爺。
心念未己﹐褚葆齡已是來到了他的跟前﹐“噗嗤”笑道﹕“小承子﹐怎麼皺著眉頭不說
話呀﹖心里又在不高興了﹖”
展伯承道﹕“齡姐﹐你不知我等得多心焦呢﹗你和那家人家怎的有這許多說話。嗯﹐我
還以為你舍不得回來了呢﹖”他是有意給褚葆齡造成一個印象﹐以為他在吃醋﹐掩飾自己的
窘態和不安﹐免得他的齡姐多所猜疑﹐看出破綻。
褚葆齡果然格格笑道﹕“也沒有多少時侯﹐我就是怕你心焦﹐才趕回來的。小承子﹐多
謝你給我把風﹐我很感激你﹐一輩子把你當成我最好的兄弟﹐你不要不高興啦﹗”但盡管她
是滿面堆著笑容﹐好像平日的樣子和展伯承肆無忌禪的開開玩笑﹐展伯承卻還是看得出來﹐
她和平日並不一樣﹐她的“笑”﹐笑得十分勉強。
展伯承也勉強笑了一下﹐說道﹕“還說時侯早呢﹐你看日頭都快要落山了。我等久了不
打緊﹐只伯爺爺等得心焦。”
褚葆齡笑道﹕“爺爺知道咱們是一同出來﹐他心里只有高興﹐決不會勞叨的。”話是如
此說﹐不過提起了爺爺﹐褚葆齡也抗不由自己的加快了腳步﹐而且眉字之間﹐帶著一種茫然
的神色。
展伯承心道﹕“莫非她也感到了內疚於心﹖”褚葆齡則在心想﹕“小承子大約不知道我
做了些什麼吧﹖可他的神情卻怎的似乎不對﹖難道只是因為我去會了劉芒﹖”
兩人各懷心事﹐默默無言地走了一會。褚葆齡忍不住先問道﹕“小承子﹐你似乎有什麼
心事﹐是麼﹖”展伯承道﹕“齡姐﹐我看你倒是懷著心事﹗”
褚葆齡笑道﹕“你倒狡猾﹐我說你﹐你也說我﹗只要你幫我瞞著著爺爺﹐我哪還有什麼
心事﹖”
展伯承遲遲疑挺﹐想了半晌﹐說道﹕“齡姐﹐我、我有句話想、想要問你。”
褚葆齡“咦”了一聲﹐道﹕“小承子﹐你今天是怎麼的﹖有就干脆說吧﹐吞吞吐吐的干
嘛﹖”
展伯承道﹕“是。我想問你﹐是爺爺和你親些還是那劉芒和你親些﹖”
褚葆齡眼皮一翻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展伯承道﹕“請恕我不會說話﹐我就是這個意思。”
褚葆齡道﹕“你為什麼有這樣想法﹖”
展伯承道﹕“爺爺那麼嚴厲﹐禁止你們相會﹔你卻想盡辦法終於偷偷跑去會了他。我覺
得在你心中﹐似乎把劉芒看得比你爺爺更為緊要。”
褚葆齡嘆了口氣﹐道﹕“小承子﹐你不懂的。”
展伯承道﹕“就是因為不懂我才問你。”
褚葆齡道﹕“我自小與爺爺相依為命﹐世上沒有比爺爺再親的人了。可是爺爺今年己七
十歲了﹐他總是不能伴我一輩子的呀﹗”
展伯承道﹕“哦﹐原來你﹐你----”
褚葆齡面上一紅﹐半嗔半笑地道﹕“小承子﹐你也別想歪了。我不是說將來就一定是要
嫁給劉芒﹐但我總得交幾個朋友呀﹗咱們是江湖兒女﹐將來總要在江湖闖蕩﹐爺爺如今好似
一棵大樹﹐庇蔭著我﹐但若大樹枯了、倒了﹐我就要學會靠自己了。小承子﹐這是我心里的
話﹐我把你當作兄弟才告訴你的。你別誤會我是詛咒爺爺。”說到這里﹐她的眼圈卻也不禁
紅了。
展伯承心里也嘆了口氣﹐低聲說道﹕“是﹐我明白了。”
他不但明白了褚葆齡說的這些話﹐還明白她心中所想而未曾說出的話。他知道褚葆齡所
說的“不一定嫁給劉芒”﹐那只是一個掩飾﹐其實就是准備和劉芒“過一輩子”的了。她需
要一棵“大樹”蔭庇﹐”這棵大樹﹐就是劉芒。
正因為他明白了褚葆齡的心事﹐許多說話﹐他也不方便再說了。
褚葆齡笑道﹕“小承子﹐你不會像爺爺一樣﹐不分青紅皂白﹐莫名其妙的就恨劉芒吧﹖
”
展伯承道﹕“姐姐見識比我高﹐你所喜歡的人應當不是壞人。但爺爺說他們這家人來歷
不明﹐姐姐﹐你可曾打聽過他們的底細麼﹖”
褚葆齡皺了皺眉﹐說道﹕“是爺爺托你向我打聽的嗎﹖”
展伯承想起剛才聽到的說話﹐心里有點難過﹐說道﹕“並非爺爺要我打聽﹐是我不大放
心。”
褚葆齡道﹕“哦﹐我有什麼事情讓你不放心了﹖你當真要聽爺爺的吩咐來管束我麼﹖”
展伯承道﹕“不是這個意思。我想﹐你既然與這位劉大哥交了朋友﹐總應該知道他家的
底細好些。”
褚葆齡冷笑道﹕“爺爺總是喜歡暗疑心﹐說什麼來歷不明﹖哼﹐若說路道不正﹐褚、劉
兩家都是一樣。”
展伯承道﹕“呵﹐原來他們是綠林出身。”
褚葆齡道﹕“這又怎麼樣了﹖我爺爺是綠林大盜﹐你媽媽也曾經是綠林盟主的女兒。”
展伯承笑道﹕“我只說了一句﹐你就說了這許多氣話。”
褚葆齡也覺得對展伯承過分了些﹐忙轉圓道﹕“小承子﹐我不是和你生氣﹐我是說我爺
爺。嗯﹐我知道你聽了爺爺之言﹐先入為主﹐心里也許有點不大高興劉芒。其實他並不是壞
人﹐他雖出身綠林﹐卻很有志氣﹐胸襟廣闊﹐也喜歡結交朋友。我對他說你幫忙了我許多事
情﹐他也很感激你﹐想要結識你呢。”
展伯承只好笑道﹕“姐姐既然說得他這麼好﹐那一定錯不了。”
心里則在想道﹕“什麼胸襟廣闊﹐我初來的時候﹐他曾經想找我拼命﹐你還替他掩飾。
”但褚葆齡既然如此稱贊劉芒﹐他還怎能在她面前再議論劉芒半句﹖兩人一面說話﹐一面趕
路﹐不知不覺﹐己到了家。只見褚遂站在門前﹐說道﹕“你們到哪里玩了這許多時候﹖我正
想去找你們呢﹗”
褚葆齡笑道﹕“爺爺﹐我已經一個月沒出過園門﹐悶得發慌﹐今天才叫小承子陪我到山
上玩了一趟﹐順便也練練輕功。”
褚遂道﹕“小承子﹐她有沒有說謊﹖”展伯承略一遲疑﹐在褚葆齡的眼色下替她圓謊﹐
說道﹕“沒有。齡姐聰明極了﹐今日她與我練了一套五禽掌法﹐我家傳的輕功訣竅﹐她都己
經領悟啦。”
褚葆齡嘟起小嘴兒道﹕“爺爺﹐你就是相信小承子的話﹐不信我的話。”
褚遂道﹕“沒有就好。快回家吃飯吧。”往日褚葆齡向爺爺撒嬌﹐只要並非犯了過錯﹐
爺爺總會眉開眼笑的和她說幾句好話﹐但這一次卻有點異乎尋常﹐冷冷淡淡。
正是﹕女生外向尋常事﹐禍起蕭牆卻可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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