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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花環織就憐新好 竹馬騎來憶舊情】
天高雲淡﹐駿馬嘶鳴。一個晴朗的秋日﹐伏牛山下﹐出現了一人一騎﹐僕僕風
塵﹐匆匆趕路。
伏牛山脈像一條婉蜒數百里的長蛇﹐在河南中州的黃土平原上﹐自西向東﹐迤
邐而來﹐而這一人一騎﹐則是自東向西﹐疾馳而去。
這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正英年﹐馬是駿馬﹐天是晴天﹐但可惜他的心情
卻是落寞之極。眉字之間隱有重優﹐掩蓋了他本來的英氣﹐和這晴朗的天氣也極不
諧和。伏牛山千峰萬窬﹐在山下遠遠的望上去只見霧氣迷漫﹐但在這少年的心中﹐
卻似看見了萬馬千軍﹐在山谷之中驟馳。
五年之前﹐在這伏牛山上﹐曾有天下英豪聚會﹐推舉了鐵摩勒做綠林盟主。當
年這少年還是個無知的童子﹐但也曾隨父母參與了這次盛會。五年的時間﹐不算太
長﹐也不算太短﹐但對伏牛山與這少年來說﹐已是經歷了太多的變化。伏牛山上的
英雄早已風流雲散﹐而這少年亦已是父母雙亡了!
這少年幾次想撥轉馬頭、上山探望﹐但終於還是欲行又止。他翹首雲山﹐心中
嘆氣﹐暗自想道:「鐵叔叔不知是否還在山上?那次大會之後﹐驚動朝廷﹐曾派了
中州、平盧兩節度使的兵馬圍襲﹐聽說各路英豪都己分散了。但這山上本來還有個
山寨﹐根基鞏固﹐官軍退後﹐他們不會回來嗎?嗯﹐鐵叔叔對我極好﹐我路過此山
﹐理應去探望他的消息﹐唉﹐可是﹐可是----"他募地想起母親臨終的吩咐:「我
不准你為我報仇﹐你對別人﹐只能說我是病死的。
鐵摩勒是綠林盟主﹐是我和你爹爹最好的朋友﹐但這件事情﹐你可千萬別想去
倚仗他!
我要你遵守我的吩咐﹐對他也不例外!你最好過了幾年﹐再去見他。」
那少年想至此處﹐眼淚潸然而下﹐心中則是大惑不解。他母親叮囑了他之後﹐
已是一瞑不視﹐他根本就來不及問原因。可是盡管他心中疑惑﹐他母親臨死的叮嚀
﹐他又豈敢不從?
「唉﹐即使鐵叔叔是在山上﹐我既不想向他說謊﹐那也就無謂去見他了。」
這少年正自心煩意亂﹐忽聽得馬鈴聲響﹐對面也有兩騎馬跑來﹐騎者乃是一男
一女﹐男的大約和他差不多年紀﹐也是十六七歲模樣﹐女的更是年輕﹐看來只有十
四五歲﹐稚氣未消﹐梳著兩條辮子﹐結上紅繩﹐馬跑得快﹐她那兩條辮子隨風搖擺
﹐晃呀晃的﹐也似流星般飛快﹐十分有趣﹐把這小姑娘也襯得更為俏麗婀娜。
這少年呆了一呆﹐一雙眼晴跟著這個小姑娘﹐看得出了神。說時遲﹐那時快﹐
這兩匹坐騎已是從他身旁馳過。那小姑娘發現了他的神態﹐似乎很不高興﹐噘起小
嘴﹐向他白了一眼。
這少年瞿然一省﹐那兩騎馬已過去了十數丈之遙﹐隱隱聽得那小姑娘道﹐〞哥
哥﹐你的脾氣倒好。哼﹐要是碰上了我的師父﹐不把他的眼珠刺掉才怪!」
做哥哥的道:「你師父脾氣也並不壞呀。」
那小姑娘道:「不壞﹐你知道她少年時候的故事麼?」
兩兄妹剛說到這里﹐只聽得蹄聲得得﹐卻原來是這少年撥轉馬頭﹐又向著他們
追來了。
那小姑娘柳眉一豎﹐摹地勒住坐騎﹐喝道:「你這人是干什麼的?」那少年道
:「我﹐我……哦﹐沒什麼﹐沒什麼﹐我只是趕路的。」那小姑娘道:「趕路的?
哼﹐那你為什麼又跑回來?」那少年道:「這個﹐這個﹐我、我是……」不知他是
被這小姑娘的神氣嚇著了還是別有心事﹐期期艾艾﹐竟是好半天說不出一個道理。
少女的哥哥也覺得這少年行動荒唐﹐前言不對後語。
那小姑娘冷笑道:「趕路的?你分明是想跟蹤我們﹐一定是個壞人!你當我們
是好欺負的麼?快滾!」
這少年也有點著惱!說道:「這條路又不是你的﹐我喜歡回來便回來﹐難道一
定要告訴你什麼原因麼?」心里想道:「這小姑娘怎的這樣兇?只怕我當真是認錯
人了。」
話猶未了﹐那小姑娘摹地把手一場﹐一口光閃閃的匕首已是向他飛來﹐喝道﹕
「我叫你滾﹐你就要滾﹗」
這少年一個蹬里藏身﹐財的一鞭便卷過去﹐只聽得「嚓」的聲﹐匕首擦著馬鞍
飛過﹐立即給這少年的馬鞭打落。但這少年看了飛刀的來勢﹐也已知道那小姑娘不
在傷人﹐而在嚇他。
那小姑娘十分好勝﹐飛刀給他打落﹐更是生氣﹐怒道﹕「好呀﹐我就與你較量
﹐較量﹗」一揚乎﹐這次是三柄匕首同時發出﹐既要傷人又要傷馬了﹗這少年不怕
飛刀﹐卻怕傷了坐騎﹐小姑娘的飛刀來得快﹐他的反應也是靈敏之極﹐那一邊飛刀
出手﹐這一邊身子高鞍﹐只聽得一片斷金戛王之聲﹐飛刀尚在半空﹐這少年己跳起
來﹐擋在前頭把飛刀打落了﹗他縱身離鞍﹐拔劍削刀﹐翻身落地﹐幾個動作一氣呵
成﹐那小姑娘的哥哥也不禁贊了一個「好」字。
那小姑娘跳下馬來﹐冷笑說道﹕「你要在我面前炫耀劍法﹖好﹐我就與你比比
劍法﹗」
少年心里想道﹕「你用飛刀打來﹐我豈能不拔劍抵御﹖怎說得上是炫耀了﹖」
可是那小姑娘明晃晃的劍鋒己刺了到來﹐根本就不容他爭辯。
這少年受了委屈﹐也不禁有點生氣﹐心道﹕「看你是個黃毛丫頭﹐我不能與你
一般見識。但你意態大驕﹐卻也不能不讓你知道一點厲害。」當下橫劍一封﹐力透
劍尖﹐意欲將那小姑娘的兵刃削斷。
豈知那小姑娘的劍法奇詭絕倫﹐她本來是平胸刺來的﹐劍到中途﹐突然一變﹐
倏地就從這少年意料不到的方位﹐指向他的「空門」。少年吃了一驚﹐百忙中一個
「盤龍繞步」﹐長劍圈了一道圓弧﹐護著空門﹐這才解了小姑娘的那一招。
那小姑娘得理不饒人﹐攻勢一發﹐登時有如抽絲剝繭﹐連綿不斷。劍法是陰柔
一路﹐但柔中帶剛﹐虛虛實實﹐分外難防。
少年倒抽了一口冷氣﹐這才知道那小姑娘的厲害﹐心道﹕「我只道以我家傳的
武功﹐己足以與江湖高手角逐﹐哪知一個小姑娘也這麼厲害﹗嗯﹐我若是連一個小
姑娘也打不過﹐還說什麼闖蕩江湖﹖」到了此時﹐他哪里還敢有絲毫輕敵之心﹐只
好打起精神﹐把那小姑娘當作平等的對手看待﹐認真對付了。
饒是如此﹐他也是只有招架之功。論功力他是比那小姑娘高強﹐但那小姑娘的
劍招完全不依常軌﹐瞬息百變。那些招數﹐這少年連見也沒見過﹐對方又是比他年
小的女孩子﹐勝之不武﹐不勝為笑﹐因此﹐就難免有點心慌。
激戰中﹐那小姑娘喝聲﹕「撤劍﹗」指東打西﹐唰的一劍刺他手腕﹐少年一甩
手腕﹐「嗤」的一聲﹐衣袖削去了一截﹐但總算他還躲閃得快﹐劍並沒有脫手。
少年吃了大虧﹐滿面通紅﹐摹地也喝聲﹕「撒劍﹗」身形候起﹐儼如巨鷹撲免
﹐向那小姑娘凌空抓下。小姑娘也未曾見過如此厲害的掌法﹐大吃一驚﹐陡然間﹐
只覺手腕一麻﹐青鋼劍己給那少年打落。
那少女的哥哥叫道﹕「手下留情﹗」身形一起﹐捷如飛鳥﹐「砰」的與那少年
對了一掌﹐那少年接連退了四五步才站立得穩。
那少女的哥哥卻只是退了三步。少年大吃一驚﹐不但是因為這少女的哥哥武功
比他高強﹐而且因為對方那雄渾的掌力似是他從前見過的一種功夫﹐一驚之下﹐失
聲叫道﹕「你﹐你是---」
那少女的哥哥已搶先說道﹕「你可是展大哥﹖小弟鐵錚。」那少年又諒又喜﹐
連忙說道﹕「我正是展伯承。這位想必是令妹鐵凝了﹖哎呀﹐我冒犯了你們兄妹﹐
真是不好意思﹗」
鐵錚、鐵凝正是鐵摩勒的子女﹐展伯承的父親是展元修﹐母親是王燕羽﹐他的
父母和鐵摩勒是最要好的朋友。展伯承十二歲那年﹐隨父母第一次來到伏牛山謁見
鐵摩勒﹐恰巧碰上綠林大會﹐鐵摩勒就是在那次綠林大會中被推為盟主的。
晨伯承第二次上伏牛山﹐是隨父母來喝段克邪的喜酒﹐先後兩次﹐他在山寨住
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與鐵錚兄妹作伴﹐每日練習武功。段克邪的婚事過後﹐鐵摩
勒要他的一子一女﹐各自拜段克邪的師兄空空兒、師嫂辛芷姑為師﹐空空兒夫婦帶
了徒弟雲游四海﹐自此之後﹐他們就再沒有見過面。
鐵錚比展伯承小一歲﹐今年十六;鐵凝則比他小三歲﹐今年只有十四。一別五
年﹐當年的小孩子都長大了。少年時期﹐發育得快﹐身材體態和五年前差異極大﹐
尤其鐵凝﹐五年前是個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比展伯承矮一個頭有多﹐如今已是一個
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比展伯承也矮不了多少了﹐所以展伯承剛才與他們相近﹐雖然
覺得似曾相識﹐卻是不敢相認。
不過﹐他們當年曾一同練過武功﹐到了展伯承用家傳的」五禽掌」法奪鐵凝寶
劍的時候﹐鐵錚就知道是他了。鐵錚也就用出當年與他練過的鐵家「飛龍掌」與他
對了一掌。但鐵凝與他交手的時候﹐用的卻是辛芷姑所授的劍法﹐那是展伯承所未
見過的。
青梅竹馬的朋友意外相逢﹐大家都是十分歡喜﹐鐵凝頗有父風﹐是一個豪爽的
小姑娘﹐聽了展伯承的話﹐便笑起來道﹕「這不怪你﹐你想必己有幾分懷疑是我﹐
想認又不敢認﹐這才跟上來的。
我本真是不好意思呢﹗我以為你是個輕薄少年﹐盯我的梢的。嘿嘿﹐哈哈﹐你
不怪我麼?」
鐵凝的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還不怎麼懂得害羞。她的師父辛芷姑本是個
落拓不羈的女子﹐她跟了師父五年﹐頗受影響﹐心直口快﹐一口把展伯承的心思道
破﹐倒把展伯承羞得個滿面通紅。
鐵錚帶笑斥道﹕「女孩兒家﹐怎的這麼口沒遮攔﹖」鐵凝道﹕「展家哥哥又不
是外人﹐怕什麼﹖」
鐵錚道﹕「雖然不是外人﹐你也要懂得一點禮數才對。」鐵凝裝模作樣﹐對展
伯承襝衽一禮﹐說道﹕「請問展哥哥是不是正在回家﹖我的爹爹可在山上麼﹖」
鐵錚忍俊不禁﹐說道﹕「淘氣的小丫頭﹐我叫你有禮貌﹐卻也不必這樣做作。
展大哥當然是回家的﹐還用問麼﹖咱們正好可以一同回去。囑﹐五年不見﹐你的武
功一定大大增進了﹐這次你無論如何要在山寨多留幾天﹐咱們也好切磋切磋。」
原來在五年之前﹐展家是在伏牛山的前山居住的﹐不過伏牛山綿延數百里﹐從
前山到鐵摩勒的山寨﹐也還有兩三天路程。鐵摩勒本來在金雞嶺﹐後來才搬到伏牛
山的﹐一年之後﹐展家卻又搬走了。所以展伯承不過到過山寨兩次。
展伯承黯然說道﹕「我的家已經沒有了﹐我們也早已離開了伏牛山。這次我是
去投奔一位世叔祖的﹐請恕我不能陪你們上山了。」
鐵凝叫道﹕「什麼﹐你們早已搬走了﹖我聽媽說﹐你的爹娘和我的爹爹最是要
好﹐我以為你們會留在山寨﹐幫忙我爹爹的。為什麼搬走呢﹖這﹐這---她本想說
﹕「這不是不夠義氣嗎﹖」但想到不能對長輩無禮﹐話到口邊﹐吞了回去。
展伯承搖了搖頭﹐嘆口氣道﹕「我不知道。唉﹐要是我們不搬﹐靠近山寨﹐也
﹐也不至於……」說到這里﹐他突然想到母親臨終的吩咐﹐不願把家中遭遇的橫禍
說出來﹐話語也就突然中斷了。
這幾個大孩子都不知道﹐展伯承的母親王燕羽﹐少年時候﹐曾與鐵摩勒有過一
段情孽牽連﹐後來彼此結了婚﹐雖說鐵摩勒、展元修都是胸襟磊落﹐但王燕羽卻總
不能不有點芥蒂於懷﹐也總有點提防丈夫多心﹐因此待過了綠林大會﹐又喝了段克
邪的客酒之後﹐她就堅持要搬離伏牛山了。
鐵錚比較細心﹐聽得展伯示話中有話﹐吃了一驚。連忙問道﹕「展大哥﹐你說
什麼﹐你的家怎麼沒有了﹖」展伯承道﹕「我的爹娘都已死了﹐只留下我一個人﹐
還成什麼家﹖」說了這幾句話﹐眼淚奪眶而出。
鐵錚吃了一諒﹐道﹕「什麼﹖伯父伯伯全都死了﹗怎麼死的﹖」鐵凝也道﹕「
你我的爹娘都是上下年紀﹐不過四十來歲。伯父伯母的身體不也是一向很好的嗎﹖
怎的一下子就死了﹖」
展伯承忍著心中絞痛﹐說道﹕「天有不測之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我爹娘患了
急症﹐一晚之間﹐便雙雙去了﹗」
鐵錚道﹕「大哥﹐你剛才說﹐如果你們一直是留在山寨﹐你也許不至於父母雙
亡﹐是不是這個意思﹖這麼說﹐伯父伯母之死﹐是不是﹐是不是其中……」他年紀
較大﹐比較會用思想﹐想到剛才展伯承沖口而出的那一句後﹐不覺起了一點疑心。
晨伯承強抑悲痛﹐說道:「其中並無隱情﹐只是如果我們仍在由寨﹐有杜公公
同在一起﹐我爹娘患了急症﹐有他醫治﹐未必便死得了。可憐我們住在窮村僻壤﹐
有事之時﹐連一個草頭醫生都找不到。」
展伯承所說的「杜公公」乃是「金劍背囊」杜百英﹐此人是段克邪父親段璋好
友﹐比鐵摩勒長一輩﹐在劍術和醫術上都有精湛造詣﹐一向輔助鐵摩勒料理綠林之
事。展伯承記著母親臨終的吩咐﹐不願對鐵家兄妹說出他父母被害的真相﹐想起此
人﹐遂臨時找來了這個藉口。但他說的當時無人相助﹐也是實情。
不過他口中說的是「醫生」﹐用來掩飾罷了。他說到傷心之處﹐不覺又流下眼
淚。
鐵凝道﹕「展大哥不用悲傷﹐你沒了家﹐就到山寨來吧。你我兩家乃是至交﹐
我們的家也就是你的家了。」鐵錚也道﹕「是呀﹐你的爹爹和我的爹爹是最要好的
朋友﹐你我也是如同兄弟一般﹐你不要到別處了﹐就和我們同住吧。」
展伯承道﹕「多謝你們兄妹倆的好意。但我父母臨終遺言﹐要我投奔一位世叔
祖。我先到那兒住些時候﹐以後再來探訪你們。」
鐵錚道﹕「你這位世叔祖是----」展伯承道﹕「就是那位以前和我們在前山同
住的褚公公。」鐵錚道﹕「哦﹐原來是褚遂﹐褚老前輩。他也搬了家嗎﹖」
展伯承道﹕「他本來不是住在伏牛山的﹐因為那次綠林大會在此召開﹐他是綠
林的老前輩﹐故而在大會之前半年﹐就上山來住﹐協助你的爹爹。會散之後﹐他又
搬何故里了。他住在山東靠近盤龍谷的一個山村﹐離此還有一千多里呢。我就是要
趕到他那兒去的。」
鐵錚納罕道﹕「怎的你爹娘要你投奔他﹖你們和他的交情勝過我的爹爹嗎﹖」
展伯承道﹕「話不是這麼說。這位褚公公是我外公生前的人拜之交。聽我媽說
﹐三十年前﹐我的外公也曾作過綠林盟主的﹐這位褚公公既是他的義弟﹐又是他的
副寨主﹐他們的交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這位褚公公一向把我媽當作他的女兒﹐也把我當作他的孫兒看待。我媽臨終
言道﹐這位褚公公和我們是上一代的交情﹐咱們對爹娘是這一代的交情。媽又說﹐
鐵叔叔年壯力強﹐褚公公則己經衰老﹐恐怕在世之日也無多了。所以媽要我先去看
褚公公﹐待奉他百年歸老。
咱們後一輩的﹐相聚的日子還長呢﹗」
這番話說得入情入理﹐感人肺腑﹐鐵錚聽了﹐也有點心酸﹐說道﹕「既然如此
﹐我就不強留你了。不過﹐你既然己經到了伏牛山上﹐也不差再耽擱這麼三天兩天
﹐你總要見一見我的爹爹吧﹖我爹爹也還未知道你父母雙亡之事吧﹖」
展伯承道﹕「論理我該給你爹爹報喪﹐但我媽臨終吩咐﹐要我盡快先去見褚公
公。既然今日在此巧遇賢弟﹐就請賢弟代我稟報你的爹爹﹐請他恕我過門不入之罪
。」
鐵凝忽道﹕「哦﹐我想起來了。這位褚公公有個孫女﹐和你差不多年紀的。哦
﹐對啦﹐她叫做褚葆齡﹐是不是﹖我記得你第一次到山寨拜見我爹爹之時﹐就是和
這位褚姐姐一同來的。嗯﹐我明白啦----」
鐵錚道﹕「你明白什麼﹖」鐵凝道﹕「你爹娘想必是遺憾未能見你成親﹐要你
----」展伯承滿面通紅﹐說道﹕「凝妹別開玩笑。」鐵凝極是機靈﹐看他神態﹐已
知所料不差﹐甚是得意﹐本來還取笑幾句﹐驀地想到人家是在孝中﹐也就不忍再取
笑了。
鐵錚道﹕「既然如此﹐我不攔阻你了。我們這次回家﹐在山上大約要住半年。
但盼你見過褚老前輩之後﹐能趕來和我們相聚幾日」
展伯承道﹕「我盡可能抽身來會你們就是。後會有期﹐請恕小弟要走了。」
三人揮手道別﹐展伯承策馬獨自前行﹐隱隱聽得鐵凝在背後說道﹕「他見了那
位褚姐姐﹐即使並未忘記咱們﹐只怕那位褚姐姐也不肯讓他馬上又回到咱們這里來
。」
展伯承心中一片茫然﹐臉上隱隱發熱。原來鐵凝所料不差﹐他母親遺命﹐確是
要他去和褚葆齡早早定下婚事的。
展伯承心上泛出一個小姑娘的影子﹐五年前的往事如在眼前﹐那時他只有十二
歲﹐褚葆齡比他大一歲﹐也只是十二歲﹐比現在的鐵凝也還要小些。他們兩小無猜
﹐在山上采摘野花﹐上樹捉還未會飛的小鳥﹐有一次還一同冒險去看有毒的「桃花
瘴」﹐救了一個異國少女﹐後來才知道那個少女名叫宇文虹霓﹐是一位著名的少年
游俠楚平原的情人。
屢伯承心道﹕「隔了五年﹐不知她還認識我嗎﹖她雖是比我長一歲﹐但那時我
己和她一樣高了。現在她大約也長成了一位漂亮的姑娘了。嗯﹐小時候的事情我樣
樣記得﹐就不知她是不是還記得﹖」他又想起了小時候曾與豬葆齡玩過「娶新娘」
的把戲﹐臉龐越發燒得紅了。
展伯承又再想道﹕「聽說褚公公早也有意將齡姐配與我的。只因當時我和她都
還年小﹐未曾提親。唉﹐要是當時早把親事定妥﹐那就好了。現在要我自去求婚﹐
這卻如何開口﹖不過好在褚公公尚還健在﹐也許不必我親自開口﹐他就會替我作主
的。」展伯承心里懷著父母雙亡的悲痛﹐又懷著與小時女友相見的甚悅與尷尬﹐心
情十分復雜﹐一路悵悵惘惘﹐馬不停蹄地趕往褚家。
幸得一路平安無事﹐但他在憂傷之中﹐連日趕路﹐待得馬蹄踏進盤龍谷之時﹐
他也早已是形容惟粹﹐膚色黝黑﹐臨河自照﹐也不禁有點自慚形穢了。
他外祖父當綠林盟主之時﹐曾在盤龍谷經營宅第﹐建造園林﹐但後來經過了一
場大廝殺﹐燒了三天三夜﹐當年的園林宅第﹐十之八九已成瓦礫﹐放眼望去﹐但見
一片蔓草荒煙。
不過這都是上兩代的事情了﹐小時候他聽母親說及﹐也只是當作一個古老的故
事來聽﹐對盤龍谷的滄桑變化﹐他並沒有特殊感觸。他只記得母親曾說﹐褚公公是
在未燒毀的廢園一角﹐重修了一幢房子﹐他現在就是要找這幢房子。
盤龍谷在雙峰夾峙之下﹐地形狹長﹐約十數里。自那次事變之後﹐聽說谷中己
沒人家﹐展伯承策馬進入幽谷﹐緩緩而行﹐兩面山坡的樹木﹐想是因無人采伐之故
﹐長得十分茂密﹐郁郁蒼蒼﹐蔚然成林。許多不知名字的野花﹐也開得遍山遍野﹐
觸目都是。
展伯承走了一會﹐忽地似聽得一邊的山坡上似乎有人說話﹐笑語喧喧。
這是一男一女的聲音。展伯承在山坡下經過﹐剛好聽得那男的似乎帶點著急的
口氣說道﹕「喂﹐喂﹐你別忙著走呀﹗好不容易才見一面﹐多聚片刻何妨﹖」那女
的道﹕「不﹐不﹗我是偷偷出來的﹐再不回去﹐爺爺就要來找我﹗」
展伯承暗暗好笑﹕「敢信是一對少年情侶在這里私會﹖」驀地心頭一跳﹐「咦
﹐這女子的聲音好熟﹗」心念未已﹐只聽得那男的已在說過﹕「你又不是小孩子﹐
怎麼還這麼害怕爺爺﹖」那郡女的﹕「你不知道我爺爺最不高興我和你會面﹐要是
給他碰上﹐只怕連你也要給他打的。」那男的道﹕「這麼兇呀﹖奇怪﹐你爺爺為什
麼討厭我﹖」那女的道﹕「我怎知道﹖你、你快放我走吧﹗」
那男的道﹕「我不害怕。為了你﹐我就是給他打斷了一條腿我也甘心情願﹗」
那女的道﹕「你不怕我怕﹗若是你當真給打斷了一條腿﹐我不傷心的嗎﹖你也不為
我想想﹗」
那男的似乎軟了下來﹐柔聲說道﹕「好﹐就放你走。但你瞧﹐那一叢山杜鵑多
好看﹐我給你編一個花環﹐你等一會兒好不好﹖」
那女的道﹕「唉﹐真是冤家。好﹐那你就趕快編吧﹗」展伯承本來無意偷聽人
家情侶的私話﹐但那少女銀鈴似的聲音﹐卻似磁石般把他吸住了。他越聽越覺得熟
悉﹐「難道﹐難道這女子當真便是她﹖」初秋天氣還很炎熱﹐但展伯承卻似突然間
墜下冰窟了。
忽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遠遠叫道﹕「齡兒﹐齡兒﹗」那女的小聲說道﹕「不好
﹐我爺爺真的來了﹐我可要跑了﹗」
林子里悉悉索索聲響﹐紅裙半隱﹐羅帶輕飄﹐展伯承只是看見一個少女的背影
分枝拂葉而去﹐但只從這個背影﹐已認出了是褚葆齡了。她的身材是高了許多﹐但
那走路的輕盈體態﹐則還是以前一樣。
這剎那間﹐展伯承也不知心中是什麼滋味﹐只是想道﹕「齡姐原來己有了意中
人了﹐有了意中人了﹗」
展伯承正在發呆﹐忽聽得那蒼老的聲音叫道﹕「咦﹐你﹐你不是小承子嗎﹖」
原來那個老人已經到了他的面前﹐正是褚葆齡的祖父褚遂。
展伯承連忙下馬﹐見過了禮﹐說道﹕「豬公公﹐我媽要我來投靠你。」褚遂道
﹕「你爹娘呢﹖為什麼你一個人來﹖」展伯承道﹕「說來話長。這﹐這----」枯送
道﹕」好﹐那就回家再說吧。且慢﹐你見了你的齡姐沒有﹖」展伯承遲疑半晌﹐訥
訥說道﹕「沒﹐沒見著。」
褚遂皺起眉頭﹐說道﹕「奇怪﹐這丫頭哪里撤野去了﹖齡兒﹐齡兒﹗」
褚葆齡銀鈴似的聲音隔著山坡應道﹕「爺爺﹐來啦﹗」她剛是在左邊山坡的﹐
如今繞了個彎﹐從右邊的山坡鑽出來了。
褚遂道﹕「齡丫頭﹐你瞧是誰來了﹖」說話之間﹐褚葆齡己似旋風一般跑到展
伯承面前﹐直上直下的打量了他片刻﹐忽地啊呀一聲叫起來道﹕「你是小承子﹗」
神情倒是十分歡甚﹐拿著他的雙手直搖﹗展伯承道﹕「齡姐﹐多虧你還認得我。」
褚葆齡笑道﹕「你怎的變成了個黑不溜湫的小子啦﹖我真的幾乎認不得你了﹗你是
怎麼搞的﹖衣裳怕有十天沒換了吧﹖頭發也有兩個月沒剪了吧﹖簡直像是個逃出來
的監犯﹗」
褚葆齡還是從前的脾氣﹐說話口沒遮攔。展伯承面對著她﹐不覺自慚形穢﹐幾
乎不敢仰視。褚葆齡果然如他想象的那樣﹐不﹐比他所想象的更美﹐粉紅的臉蛋上
嵌著兩個小酒窩﹐小辮子上扎著兩條紅頭繩﹐雖是荊釵裙布﹐也掩不著她那雪貌花
容。展伯承本來就有點自慚形穢﹐被她這麼一說﹐更是黑臉泛紅不禁就甩開了褚葆
齡的雙手﹐說道﹕「齡姐﹐我手上滿是塵土﹐小心弄臟了你。」
豬遂道﹕「齡兒﹐你說話好沒禮貌。你的承弟千里奔波來看你﹐他在路上哪有
工夫剪發﹖三伏天時﹐馬不停蹄的起碼跑了半個月吧﹖還不晒得黑不溜湫嗎﹖你不
謝他﹐還能取笑他嗎﹖」
褚葆齡笑道﹕「哎喲﹐小承子你長人了﹐做姐姐就不能和你開開玩笑了嗎﹖爺
爺﹐承弟當真﹐你也當真了﹖承弟﹐你再臟些﹐做姐姐的也不能嫌你。等下回去﹐
我先給你理發﹐再給你縫件新衣﹐當做賠罪好不好﹖明天我再帶你出來玩﹐這兒比
咱們從前住的地方更好玩呢。滿山是野花﹐還有許多好看的鳥兒。就可惜爺爺不許
我上樹捉鳥兒了﹐說我是女孩兒家﹐應該學得莊重些了﹐你是男孩子﹐爺爺大約不
會禁止你的。」
褚葆齡見著兒時的游伴﹐心里一高興﹐小嘴兒說個不停。她倒是毫不造作﹐態
度還是像小時候一般親熱。可是﹐展伯承的心頭上己抹了一片陰影﹐尤其當她說到
滿山野花的時候﹐他想起了剛才和她一起的那個男子﹐正在給她編織花環﹐更是不
禁隱隱感到一股酸味。褚葆齡禁不住說了一大串﹐他一句話都沒說。
褚遂卻是頗為歡喜﹐說道﹕「對啦﹐你們是從小在一起長大的﹐應該像姐弟一
般。齡丫頭﹐你要多照顧小承子。」
樹林里忽地有人唱起山歌﹕「天上的月亮趕太陽﹐地上的姑娘趕情郎﹐太陽東
升月沉西﹐追呀趕呀﹐總是不能在一起。」
褚遂哼了一聲﹐罵道﹕「討厭﹗」
展伯承抬頭一看﹐只見山坡上走下一個少年﹐一手拿著一只山雞﹐頸上掛著一
只大花環﹐笑嘻嘻地道﹕「褚公公﹐你家里來了客人麼﹖」褚遂道﹕「關你什麼事
﹖」那少年道﹕「我送你一只山雞款待客人好不好﹖」
褚遂怒道﹕「誰要你討好﹖滾開。」那少年滿面通紅﹐褚葆齡向他偷偷拋了一
個眼色。
褚遂在她前面﹐沒有發現﹐展伯承則已瞧在眼中。那少年本想與豬遂爭辯幾句
的﹐見了這個眼色﹐所感受的委屈頓時化為烏有﹐換過一副尷尬的笑容﹐自我解嘲
道﹕「這可真是拍馬屁扣到馬腿上了﹗豬公公﹐你不要也就算了﹐用不著惱怒呀﹗
」
那少年穿過樹林﹐向著相反的方向走了。褚遂余怒未消﹐又罵了一聲﹕「討慶
﹗」褚葆齡笑道﹕「爺爺﹐人家總是一番好意。」
褚遂道﹕「什麼好意﹐我就討厭他那油腔滑調﹐更討厭他唱這種妖里妖氣的山
歌﹗」褚葆齡笑道﹕「這是山里小伙了常唱的山歌呀、我聽著也滿好聽呢。怎見得
是妖里妖氣了﹖」
褚遂怒道﹕「你喜歡聽﹖好﹐你就叫他對著你唱吧﹗我可要告訴你﹐我若是再
發現他在咱們的屋後唱﹐我可要打斷他的腿﹗」褚葆齡噘著小嘴兒道﹕「我幾時說
是喜歡聽他唱歌﹖我是說這首山歌唱唱起來還好聽﹐並非說要他唱才好聽呀。你沒
有聽清楚就胡扯一通。」
褚遂驀地想起展伯承初來﹐心道﹕「我可其是老糊塗了。齡丫頭雖是喜歡與這
小子廝混﹐但也沒做出什麼見不得人之事﹐而且經我禁止之後﹐她也不敢與這小伙
子往來了。如今我只知道責怪她﹐叫小承子聽了﹐豈不要誤會了﹖」於是連忙替她
開脫道﹕「我知道你顧惜爺爺﹐不願爺爺動氣﹐傷了身體。和氣是好的﹐但這小子
我看不是好東西﹐我是故意給他一點臉色看﹐免得他招惹你的。好啦﹐你既然不是
喜歡聽這小子唱砍﹐總是爺爺怪錯了你。不要提這小子了﹐咱們快快回家吧﹗」
展伯承默默的在一旁聽他們祖孫說話﹐既沒有問那少年是誰﹐也沒有和褚葆齡
搭訕﹐他如此出奇的沉默態度﹐引起了褚遂心里的不安﹐於是找話說道﹕「小承子
﹐你來的時侯﹐沒有碰見這小子嗎﹖」展伯承道﹕「沒有。」
褚遂道﹕「這小子姓劉﹐單名一個芒字。哼﹐哼﹐倒真是似一個小‘流氓’、
他爹爹來歷古怪﹐我也摸不著底細﹐不知怎的﹐也搬到這盤龍谷來。看來只怕多半
也是武林人物﹐避仇來的。總之﹐咱們在未摸清他們的底細之前﹐還是少往來的好
。以後﹐你在這兒住下﹐若是這小子撩拔你﹐你不必理他﹐告訴我便是。」展伯承
簡簡單單地答了一個「是」字。
褚遂猜想展伯承是尼起了一點挺心﹐其實康伯承根本就用不著疑心﹐他起早己
經知道的了。他知道這姓劉的‘小子'就是剛才和他的齡姐幽會的人﹐他頸上掛著
的那個花環就是為褚葆齡編織的。從他們祖孫的對話中﹐他又知道這個劉芒曾不止
一次在褚家門前唱過情歌。
褚遂心道﹕「難道這丫頭有什麼行差踏錯之處﹐剛好結小承子撞見了﹖」心有
所疑﹐不禁問道﹕「齡兒﹐你剛才是在哪兒﹖」褚葆齡道﹕「我在前溪捉魚。」褚
遂道﹕「哼﹐十八歲的大姑娘了﹐還能光著腳桿跑到水里摸魚﹖」但他一瞧﹐褚葆
齡的繡花鞋子干干淨淨﹐可並不像下過水的模樣。
褚葆齡道﹕「爺爺﹐你還沒有問清楚就說我了。我折了樹枝當作木叉來叉魚﹐
可惜正要又著一條大魚﹐給你一叫﹐魚就溜走了。」
褚遂眼看著她剛才是從右面的山坡鑽出來的﹐而劉芒則是在左面山坡上打山雞
﹐心想﹕「只要她不是和那小子在一起﹐管她捉魚是真是假。」於是也沒有再追究
了。
展伯承心里可是有點兒酸痛﹐想道﹕「齡姐小時候雖熬比我還淘氣﹐她可是一
向不會說謊話的。如今﹐她為了這個少年﹐卻對爺爺說起謊話來了。」
說話之間﹐己經來到褚家﹐只見在一個牆部屋塌﹐荒草叢生的大園子里﹐有一
幢半新的房子﹐褚遂嘆口氣說道﹕「這是你外祖當年修的園子﹐也曾聚會過天下英
豪。如今已是一片荒蕪﹐沒一間完整的房子了。這幢房子比較好些﹐是我就原來的
格局重新修補的。」從那些舊日留下未曾損壞的畫棟雕梁﹐還隱約可以想象當年的
豪華氣象。
褚遂無限感慨﹐褚葆齡笑道﹕「爺爺﹐這些陳年舊事﹐你去嘮叨作甚﹖現在的
綠林盟主鐵摩勒﹐不是比當年那位王公公更得人心嗎﹖我記得小承子的媽媽也是這
麼說的。嗯﹐對啦﹐小承子﹐說起來我倒要問你了﹐你爹娘為何不來﹐只你一人來
了﹖」
展伯承這才說過﹕「我爹娘己經過世了﹗」
褚遂大吃一驚﹐叫道﹕「什麼﹐你爹娘好端端的﹐怎麼忽然間都過世了﹖」
說話之間﹐褚遂己帶領他走進廳房﹐掩上了門道﹕「小承子﹐坐下來給我細說
﹐他們是怎樣死的﹖」
展伯承本是准備對他們祖孫二人說的﹐臨時卻改變了主意﹐心中想道﹕「媽堅
決不許我報仇﹐只許可我告訴褚公公一人﹐褚葆齡雖是他的孫女﹐但她如今己另外
有了意中人﹐難保她不洩露給那姓劉的小子知道。這小子來歷不明﹐我還是防著一
點的好。」
褚遂見他久久不語﹐說道﹕「承兒﹐你有什麼難言之隱﹖對我還怕說嗎﹖我是
你外公八拜之交﹐看著你媽長大的﹗有什麼為難之事﹐說出來讓我給你作主﹗」
展伯承道﹕「媽要我來投靠公公﹐她是有一事情要我和你說的﹐只是﹐這、這
----」
褚遂老於世故﹐見展伯承吞吞吐吐﹐說話的時候﹐眼角兒又向著褚葆齡斜睨﹐
不由得會錯了意﹐心中想道﹕「莫非他的爹娘要他來求親﹐小伙子害羞﹐當著豬葆
齡﹐不便啟口﹖」
褚遂早有意思把孫女許配給他﹐當下說道﹕「齡兒﹐趁著時候還早﹐你給承弟
趕縫一件新衣﹐縫好衣裳﹐再殺一只雞弄飯。」
褚葆齡七竅玲瓏﹐見她爺爺要將她遣開﹐心里也想到這一層﹐臉上泛起一片暈
紅﹐暗自恩量﹕「要是小承子當真是奉了父母遺命﹐前來向我求親﹐我該如何對付
﹖」她心中忐忑不安﹐答了一個「是」字﹐走出門去﹐卻又悄悄的繞到後窗偷聽。
褚遂說道﹕「小承子﹐論起我和你家的交情﹐你也似我孫兒一般。如今就是咱
們祖孫二人了﹐你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展伯承父母雙亡之痛﹐藏在心中﹐一個多月﹐從不敢與外人說話﹐此時再也忍
耐不住﹐眼淚簌簌而下﹐哽嚥說道﹕「褚公公﹐實不相瞞﹐我爹娘是給仇人殺害的
﹐」
正是﹕萬里投親來報喪﹐弧兒忍痛說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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