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密約成空逢敵虜 舊情如夢散鴛鴦】
家國兩茫茫﹐詩酒佯狂。長安西望路漫謾。吟到恩仇心事湧﹐愁上眉端。
何處覓紅顏﹖金縷歌殘。傷心劍底起波瀾。自是情天常有恨﹐天上人間。
──調寄浪淘沙
蝶舞鸞飛﹐匆匆過了清明時節﹐江南春暮﹐北國正花開。人道是「駿馬秋風冀
北﹐杏花春雨江南」。似乎春光偏愛江甫﹐秋日獨宜冀北﹐其實北國的暮春三月﹐
卻也別饒佳趣﹐另有風光。
恰是清明節後的一夭﹐冀北平原、薊城北邊的陽谷山上﹐有一個少年﹐正在負
手徘徊﹐引領遙望。這時﹐朝霞未散﹐旭日初升﹐滿山滿谷的野花﹐在朝陽底下﹐
分外顯得花光艷發﹐色彩繽紛。
但這少年卻似無心觀賞這絕妙的春光﹐但見他不時地搓手搔頭﹐一副焦急的神
氣。
他有什麼心事﹖他在期待什麼﹖不錯﹐他正心事如麻﹐盼望著和他的心上人兒
一見﹐因為他就即將離開此地﹐偷赴江南的了。
為什麼說是偷赴﹖因為其時正是南宋年間南北對峙、天下三分的時代。南未偏
安江南﹕長江以北的中原土地和北方一大部份﹐則是女真族的金國所有﹕漠北則是
新興的蒙古國家。這一年是南宋紹興二十九年﹐金正隆二年(公元一一五八年)﹐
南宋衰落﹐蒙古初興﹐三國之中﹐以金國最為強盛。
這少年名叫耿照﹐家住薊城﹐正是離開金國的京城「中都”(即今北京)不過
一百多里的地方。薊城淪陷已久﹐他的父親曾在仕金朝﹐做個不大不小的官兒﹐前
年病逝﹐目下只有老母在堂﹐他就是奉了母親之命﹐要偷赴江南的。他是官宦人家
之後﹐文才武藝﹐出色當行﹐在本城素受注視﹐這次偷赴江南﹐又攜帶有重要的物
事﹐是以他母親千叮萬囑﹐叫他切不可洩露行蹤。
但是﹐他卻把自己南行的消息﹐偷偷地告訴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他的表妹秦
弄玉。他們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多少年來﹐早已是情性相投﹐私心眷戀。如今
他潛返故國﹐不知何日重來﹐又豈可不在臨行之前﹐與心上的人見一面﹖
可是﹐左等右等﹐心上的人兒還未見來﹗他跳上一塊明如鏡台的圓石﹐這塊石
頭是被當地人稱為「望夫石”的﹐據說曾有一位癡情的女子﹐曾在這塊石頭上眺望
她遠方的情郎﹐七日不飲不食﹐終至於死。他和他的表妹小時候﹐不止一次在這石
上嬉戲﹐他的表妹也曾自比過那癡情的女子﹐也許今後她也會在這塊石頭上眺望他
吧﹖但是如今﹐卻是他在這塊石頭上跳望她。他心中正在萬想千思﹐要在分子之前
﹐要在這塊多情的「望夫石”上﹐與她私把姻緣定了。唉﹐但是眺望復眺望﹐他的
心上人兒還是未來﹗
山風吹過﹐茅草獵獵作響﹐耿照眼光一瞥﹐只見那一大叢茅草﹐似波浪般的起
伏不定。初時還以為是被風吹動﹐但山風過後﹐茅草仍未靜止﹐而且那「草浪”還
在向前延展﹐正是對著這塊「望夫石”的方向﹐同時還有唏唏簌簌的聲響﹐這分明
是有人潛伏在茅草叢中。
耿照恍然大悟﹐心想﹕「表妹又來作弄我了﹐她定是想出其不意地嚇我一跳。
」他們小時候在這里嬉戲﹐秦弄玉就曾不止一次這樣作弄過他。耿照自以為識破機
關﹐心里暗暗好笑﹕「好﹐我且不叫破她﹐待她近了﹐我就一把將她抓起來﹗」
耿照走到石台邊緣﹐彎腰伸臂﹐正在作勢欲抓﹐忽聽得一聲喝道﹕「站住﹐不
許動﹗」這一聲有如晴天霹靂﹐登時把耿照驚得呆了﹗
只見茅草叢中陡然竄出了好幾個人﹐將這塊「望夫石”團團圍著﹐一個個都是
金國的武士裝束﹐哪里有他的表妹﹖
耿照認得其中一人正是本城的兵馬司都監扎合兒﹐只見他正在一步步迫近﹐手
持長刀﹐指著自己冷笑。
耿照故作鎮定﹐說道﹕「扎都監﹐你早啊﹐怎的一副如臨大敵的神氣﹖」扎合
兒冷笑道﹕「耿公子﹐你也真好興致啊﹐這麼早就上山來玩了﹖」耿照道﹕「我上
山來玩﹐沒什麼礙著你們吧﹖」扎合兒哼了一聲道﹕「你上山來玩﹖哼﹗你自己做
的事情﹐你自己應該明白﹐識相的快快束手就擒﹐還要我們動手嗎﹖」
耿照怒道﹕「這麼說﹐你們竟是沖著我來了﹐我到底犯了什麼罪﹖」扎台兒大
吼一聲道﹕「耿公子﹐你別裝糊塗啦﹐真人面前還要說假話嗎﹖我問你﹐你是不是
帶了你父親的遺書﹐今日就要動身到江南去﹖哈﹐哈﹐我們結你送行來啦﹗」
耿照這一驚非同小可﹐訥訥說道﹕「這﹐這從何說起﹖」扎合兒冷笑道﹕「是
呀﹐這真是不知從何說起﹗你們父子曾受過金朝大恩﹐卻原來暗地里做南宋的奸細
﹐你還有什麼可說的﹖走吧﹗」耿照「嗖”地拔出劍來﹐一個武土喝道﹕「好小子
﹐居然還敢拒捕嗎﹖」
這武士是金國的「巴圖魯」勇士﹐見耿照年紀輕輕﹐哪里將他放在眼內﹐一馬
當先﹐倏地就跳上石台﹐揮戩便打。
哪知耿照身手極是敏捷﹐他揮劍一封﹐只聽得「當”的一聲﹐火星飛濺﹐知道
這個武士氣力極大﹐立即一個回身拗步﹐趁著那武士立足未穩﹐施展「四兩撥千斤
」的巧勁﹐將他輕輕一帶。那武士正向前撲﹐給他借力打力輕輕一帶﹐那水牛般粗
大的身軀﹐竟然整個飛了起來﹐「吧」的一聲﹐跌出了數丈開外﹐那些武士們齊聲
鼓噪﹐「嗖嗖”連聲﹐接連著便有幾枝冷箭飛來﹗
扎合兒喝道﹕「要留活口﹐當心點﹐別射殺了他﹗」要知耿照乃是「私通南宋
」的疑犯﹐這是金人最忌的事情﹐當然最好是將他活擒﹐然後才可以緩刑審問﹐追
查他還有沒有其他黨羽。
話聲來了﹐耿照陡然間從石台上飛起身來﹐只聽得「嗖”的一聲﹐一技冷箭貼
著他的腳底飛過﹐接著「叮叮」兩聲﹐連續而來的那兩枝箭也給他用劍打落了。
說時遲﹐那時快﹐耿照未待身形落地﹐在半空中一個筋斗﹐頭下腳上﹐便向扎
合兒沖來﹐劍勢兇猛之極﹗
扎合兒大吃一驚﹐心道﹕「原來耿仲果然是個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我們竟給
他蒙了十多年。」耿仲就是耿照去世的父親。
原來扎合兒是金國有名的武士﹐他的吃驚還不只是因為耿照的武功高強﹐出乎
他的意料之外﹐而且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耿照乃是家傳武功﹐兒子如此﹐父親可知
。耿仲以一個武林高手的身份﹐屈身在金國為官﹐至死不露。直到昨天﹐他們才知
道耿仲一生苦心積慮﹐是要幫助南宋恢復中原﹐圖謀傾覆金國﹐當真是一個最可怕
的敵人﹗
扎合兒雖然吃驚﹐但還不至於怯慌﹐他的武功也確實了得﹐當機立斷﹐趁著耿
照身子懸空﹐立即霍地一刀﹐向耿照雙腿斬去。
耿照一招「鷹擊長空」﹐凌空刺下﹐右腿也踢了出去﹐賜扎合兒的太陽穴﹐只
聽得「當”的一聲﹐刀劍相交﹐耿照借著這震蕩之力﹐在半空一個側翻﹐越過了扎
合兒的頭頂﹐扎合兒也避開了他那一踢。
耿照連人帶劍﹐化成了一道長虹﹐閃電般的又向另一個武士刺到。這武士用的
是一桿虎頭金槍﹐武功亦非泛泛﹐槍尾一顫﹐立即抖起一圈槍花﹐這是青海哈回子
的獨門槍法﹐在花槍招數之中﹐夾著虎尾棍法﹐以「圈、點、抽、撒」的招數﹐要
奪耿照的寶劍﹐並刺他的穴道。耿照大喝一聲﹐「來得好﹗」竟然在斗大的槍花之
中﹐欺身進招﹐「白蛇出洞」﹐迅如電光石火﹐劍鋒貼著槍扦﹐便徑削那武士握槍
的手指。耿照在這武士的心目中﹐只不過是個「乳臭未干」的少年﹐哪料得到這個
「乳臭未干」的少年竟然敢用這樣冒險厲害的招數。那武士「啊呀」一聲﹐要待後
退﹐已是不及﹐但見劍光過處﹐血花飛濺﹐那武士的五只指頭﹐全都給寶劍削了下
來﹐那柄虎頭金槍﹐也飛上了半天。
扎台兒大怒﹐飛步趕上﹐橫刀便掃﹐一招「鳳凰展翅」﹐遷斬對手的上盤。耿
照動也不動﹐待得他的刀鋒離開面門不過寸許﹐才猛地一擰身﹐一招「後羿射日」
﹐劍鋒由下而上﹐徑截扎合兒的手腕。這一招好不厲害﹐扎合兒顧不得攻敵﹐急急
變招自保﹐月牙刀從上斬變為下拖﹐當的一聲﹐格過耿照的長劍﹐彼此都受對方的
猛力所震﹐收勢不住﹐向旁斜沖數步。那被削了手指的武士﹐正當其沖﹐他本已搖
搖欲墜﹐耿照一抬腿﹐「咕咚」一聲﹐就把他踢翻了。
那武士慘叫一聲﹐躺在血泊之中﹐寂然不動﹐顯見不能活了﹐扎合兒火紅了眼
睛﹐大聲叫道﹕「叛賊大兇﹐你們無須再顧忌了﹐活擒最好﹐格殺亦無妨﹗」
呼的一聲﹐一對日月雙輪當頭壓下﹐這是專克刀劍的一種外門兵刃。使這對日
月輪的武士比耿照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當真有如泰山壓頂﹗耿照一個「摟膝拗
步」﹐劍光划了一道長弧﹐身隨劍轉﹐陡然反手一劍﹐從那武士絕對意想不到的方
位刺來。那武士的日輪先到﹐照胸壓下﹐耿照一劍刺去﹐正好插在輪圈之中﹐劍鋒
一旋﹗他這柄寶劍有斷金切玉之能﹐但聽得「喀嚓”聲響﹐日輪的鋸齒斷了兩齒﹐
輪子也被他的劍勢帶動﹐向反方向旋轉。那武士拿捏不定﹐手心反而給自己的輪子
的急旋之力擦得鮮血淋漓。
耿照正要再加把力﹐把他的輪子絞出手去。猛地里寒光一閃﹐一對雙鉤又從側
面襲來﹐耿照迫得把寶劍抽出﹐一招「白虹貫日」﹐先迎擊那使雙鉤的武士。這一
招「白虹貫日」乃是強攻招數﹐長劍刺出﹐勁直如矢﹐端的凌厲非常。那武士大喝
一聲﹔「好﹗」雙鉤霍霍﹐左鉤一沉﹐右鉤一帶﹐兩股不同方向的力道左右牽引﹐
耿眼的寶劍幾乎給他引去﹐忙使千斤墜的功夫﹐穩住身形﹐再一招「夜叉探海」﹐
順著被牽引的劍勢﹐刺那武士膝蓋的環跳穴﹐那武土被迫得移形換位﹐這才把他的
攻勢解了。原來這武士名叫察合圖﹐乃是金國的一等巴圖魯﹐武功不在扎合幾之下
。
耿照奔出數步﹐扎台幾的月牙彎刀迎面劈來﹐另一個武士的長鞭也攔腰卷到﹐
登時把耿照圍在核心。
扎合兒帶來了五個武士﹐一個使戩的已被摔暈﹐一個使虎頭金槍的傷重斃命﹐
剩下來的連扎合兒在內﹐共有四人。這四個人都是精選出來的武士﹐分開四個方向
﹐四方夾擊﹐前後照應﹐耿照不論轉到哪個方位﹐都有人攔住。
耿照接連遇了幾次險招﹐心想﹕「久故下去﹐終要吃虧。」他看出使軟鞭的那
個武土似乎較弱﹐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倏地向那武士沖去﹐那武士軟鞭一抖﹐耿
照大叫﹕「哎呀﹐不妙﹗」故意賣個破綻﹐讓那軟鞭卷住。
那武士大喜﹐他那一鞭的勁道本來極猛﹐一卷住了敵人﹐立即便將耿照的身子
扯過來。扎合兒雖然有令「格殺不論”﹐但到底是活擒為妙﹐所以另外那兩個武士
一見耿照已被軟鞭纏身﹐他們的兵器本來就要戳到耿照的身上的﹐也慌不迭地收手
。
哪知耿照年紀雖輕﹐內功的造詣卻很不弱。那武士軟鞭一收﹐正把耿照扯到身
邊﹐要將他捆起來的時候﹐耿照猛地大喝一聲﹐卷在他身上的軟鞭﹐寸寸碎裂﹐說
時遲﹐那時快﹐耿照已一把扣著他的脈門將他抓了起來。
耿照將那武士高高舉起﹐作了一個旋風急舞﹐猛地喝道﹐「你砸吧﹗」呼的一
聲﹐振臂拋出。原來那個使日月輪的武士﹐正自雙輪砸下﹐被耿照將他的同伴拋來
﹐恰似小山般當頭壓下﹐那武士慌忙拋了雙輪﹐張手接他的同伴。
哪知耿照這一拋已是運足了內家真力﹐那武士內功不及耿照﹐接不下來﹐「咕
咚」一聲﹐竟給撞翻﹐那個「人球」﹐仍然向前飛去。
扎合兒橫刀護身﹐單臂一圈﹐將那「人球」攬住﹐只覺觸手僵硬﹐原來早已氣
絕了。就在這時﹐又聽得那使日月輪的武士一聲慘呼﹐原來已被耿照一劍刺殺﹗
扎合兒見耿照在舉手投足之間﹐連殺他手下兩名勇士﹐不禁又驚又怒﹐說時遲
﹐那時快﹐耿照又已揮劍攻來﹐孔合幾大喝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一
口刀使得潑鳳也似﹐每一刀都是拚命的招數。
耿照也豁出了性命﹐劍劍指向敵人要害。這時對方只剩下兩個人﹐耿照以一敵
二﹐堪堪打個平手。
但耿照畢竟是缺乏臨敵的經驗﹐招數雖然精妙﹐卻不及對方老練﹐而且他還得
提防對方續有授兵﹐久戰不下﹐便不免心躁氣浮。激戰中他急於求勝﹐使了一招「
貫日射石」﹐欺身猛進﹐劍尖直指到扎合兒的嚥喉。扎合兒橫刀一擋﹐「喀嚓”一
聲﹐刀頭折斷﹐可是就在這時﹐扎合兒的副手察合圖看出了耿照下盤虛浮﹐雙鉤一
划﹐左鉤將耿照的寶劍帶過一邊﹐右手鉤扯去了他小腿的一片皮肉。
耿照腳步蹌踉﹐斜竄數步。說時遲﹐那時快﹐察合圖又已跟蹤撲到﹐雙鉤齊展
﹐儼如兩道銀蛇﹐扎到了耿照的後心。
耿照猛地大叫一聲﹐一腳踏空﹐跌倒地上。察合圄一鈞扎去﹐「嗤”的一聲﹐
又在耿照的肩頭﹐划開了一道傷口﹐正想再扎一鉤﹐哪知就在這瞬息之間﹐耿照忽
地一個盤旋﹐劍尖挑起﹐刺穿了察合圖的小腹。原來他用的是敗中求勝的絕招﹐故
意跌翻﹐好讓敵人上當的。這一招可說是險到了極點﹐倘若不是及時刺中敵人的要
害﹐他就要斃在敵人的雙鉤之下。
扎合兒刀頭已折﹐又見察合圖腹破腸流﹐全身躺在血泊之中﹐顯見不能活了。
饒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屠夫﹐也不禁嚇得魂飛魄散﹐這時只剩下他一個人﹐哪里還
敢戀戰﹐只恨爹娘生少了兩條腿﹐急急忙忙便逃。
耿照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喝道﹕「金賊﹐哪里走﹖」可是他剛一舉
步﹐便覺疼痛不堪﹐險些又再跌倒﹐原來他小腿中的那鉤﹐也傷得不輕﹐己是力不
從心了。耿照心想﹕「絕不能讓他活著回去﹗」猛地一咬牙﹐力透劍尖﹐將寶劍脫
手擲出﹐這一劍擲得准極﹐恰好從扎合兒的後心芽過前心﹐戳了個透明窟隆。
強敵盡殲﹐耿照方始松了口氣﹐正要走過去取回寶劍﹐剛舉起腳步﹐忽覺一股
大力撲來﹐突然問給人扯著了腳後跟﹐耿照的小腿本已受了鉤傷﹐站立不穩﹐竟然
一下於就給那人掀翻了﹗
原來這個人正是最先跳上石台﹐給耿照摔暈了的那個武士。
他剛好在這個時候醒了過來﹐便來和耿照拼命。
這人力大如牛﹐一把將耿照掀翻﹐騎在他的身上﹐單掌按下﹐舉起拳頭﹐便擂
下來。耿照橫臂一架﹐仰出指頭﹐疾點他脅下的「愈氣穴」﹐這是人身十二個死穴
之一﹐倘被點中﹐立時便要送命。
哪知這武士身披重甲﹐耿照在久戰之後﹐氣力不支﹐指力已是不能透過﹐只聽
得「卜」的一聲﹐那武士大叫道﹕「好呀﹐你這小子還要害你老子﹗」一拳擂下﹐
把耿照打得雙眼發黑﹐金墾亂冒﹐五臟六腑都似是要翻轉過來。
幸虧耿照內功深厚﹐這一拳還未能將他打暈﹐百亡中急忙使了個擒拿手法﹐將
那武士的小臂抓住﹐一個「鯉魚打挺」﹐反客為主﹐自己翻了上來﹐卻把那武士壓
了下去。
但可惜耿照已是強弩之未﹐雖然一時得手﹐氣力畢竟不如對方。那武士緊緊將
他抱住﹐兩條臂膊﹐賽如兩道鐵箍﹐箍得耿照幾乎透不過氣來﹐耿照情知打不過對
方﹐抓實了他﹐也不敢放手。
兩人在地上翻翻滾滾﹐扭作一團﹐什麼精妙的招數﹐都用不上了。那武上猛地
大喝一聲道﹕「滾下去吧﹗」原來他們已滾到了懸崖旁邊﹐再向前一步﹐便要跌下
激流急湍的深淵。
那武士使勁一推﹐耿照的半邊身子已經懸空﹐他本的地將那武士拖著﹐心想﹕
「我死了你也得賠我一命﹗」
懸崖石骨嶙峋﹐有如利刃﹐耿照的手腳給擦得鮮血淋漓﹐那武士猛地用力掙扎
﹐脫出了一只手來﹐舉拳便打﹐耿照心里正道﹕「我命休矣﹗」忽覺有物絆腿﹐卻
原來是一支凸出來的石筍﹐耿照腳尖一勾﹐上身向後一仰﹐勾牢了石筍﹐使出了吃
奶的氣力﹐單掌一托﹐喝道﹕「下去吧﹗」他有所憑藉﹐氣力容易使用﹐那武士一
拳打空﹐失了重心﹐收勢不住﹐被他托了起來﹐翻過了頭頂﹐「咚」的一聲﹐躍下
了深淵﹐激得浪花高高飛起。
耿照抓著石筍﹐翻了上來﹐抹了一額冷汗﹐暗叫﹕「好險﹗」他忍著疼痛﹐一
跛一拐地走到扎合兒屍體的旁邊﹐取回了寶劍﹐四下一望﹐幸喜無人﹐心里想道﹕
「我得先找個隱蔽的地方治傷。」他還劍入鞘﹐以劍作拐﹐支持著身體﹐走到了一
處山澗旁邊﹐這是他和表妹小時候經常嬉戲的地方﹐四面都有大石圍住﹐恍如天生
的屏鳳。耿照喝了一口水﹐又掬了一把水洗淨傷口﹐山泉清洌﹐精神為之一振。
他抬頭一看﹐紅日正在中天﹐已是正午時分了。他記起了和表妹的約會。表妹
是素來守信的﹐但這次卻例外失約了﹗
他剛才在舍死忘生的惡斗中無暇思索﹐這時頭腦漸漸冷靜下來﹐不由得晴自想
道﹕「咦﹐奇怪﹐金狗怎知我在此地﹖怎知我要偷赴江南﹖而且還知道我帶著父親
的遺書﹗」
驀地一個可怕的念頭從腦海中浮起﹔「這是誰洩漏了的﹖莫非﹐莫非﹐唉﹐莫
非……」「當”一聲﹐他手上的一瓶藥膏跌了下來。幸虧那是一個玉瓶﹐沒有跌碎
﹐但他的心已開始破碎了。
這瓶藥膏正是他表妹送給他的﹐名叫「生肌白玉膏」﹐乃是秦家秘制、具有極
大功效的治傷藥。他想起了表妹送他這瓶藥膏時的殷殷情意﹐種種關懷﹐他忽地叫
起來道﹕「她﹐她對我這樣好﹐我﹐我怎能對她有所猜疑﹖」
他表妹希望他永遠無須使用這瓶藥膏﹐但她知道他要冒險南歸﹐卻不能不給他
准備。想不到還未曾動身﹐就用上了。這藥膏的確靈效無比﹐耿照身土的傷口﹐經
藥膏搽過﹐登時一片清涼。可是身上的疼痛減了﹐心頭的疼痛卻加劇了﹗
他心中又再想道﹕「知道這件事情的﹐只有媽媽和表妹二人。
媽媽是絕不會向外人說的呀。表妹﹖她不說﹐金狗怎能知道﹖
突然間耿照感到一陣寒意直透心頭﹐渾身顫栗﹐這是比死亡更為可怕的恐懼﹗
他不敢想﹐但又不能不想﹐他心里不住地在叫﹕「我﹐我不能猜疑她……」但這只
等於夜行人在吹口哨﹐用來給自己壯膽的﹐他要壓制下猜疑的念頭﹐那就是說「已
經」在猜疑了。
世界上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可怖呢﹖一個人在猜疑被自己心上的人兒出賣了﹗這
剎那間﹐耿照感到好像就在懸崖旁邊一樣﹐不過﹐要推他下去的不是那個武士﹐而
是他的表妹﹗唉﹐倘若他的懷疑真是事實的話﹐他的表妹就要比那個武土更為可怕
了。
心情混亂中﹐他伸手一抓﹐要抓著一根「石筍”來支持自己﹐也就是說他要抓
著一個理由﹐支持他的想法﹕他的表妹是清白無辜的﹐絕非出賣他的人﹗
但他抓不著﹐這里沒有「石筍”。他一抓之下﹐在水面上抓起一團波紋﹐清流
照影﹐他自己的影子幻化成表妹的影子﹐影子在水中蕩漾﹐影子在水中破碎了……
耿照一片茫然﹐思想似乎已凍結了﹐血液也似乎要凍結了﹐他呆了一會﹐水面
恢復了平靜﹐那影子忽地又幻化成他母親的影子﹐他摹地跳了起來﹐叫聲﹕「不好
﹗」他想起了他的母親﹗
金賊已經知道了他的秘密了﹐而且由本城的兵馬司都監率人來捉捕他了﹐那麼
﹐他們怎能不查究此事﹖怎能放過他的母親。
這巨大的驚恐壓下了他對表妹的猜疑﹐暫時將他的思想轉移了。「我不能連累
了媽﹗」「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回家去看看她﹗」他發狂似地跳了起來﹐拔步便跑
﹐跑了幾步﹐跳過一道山溪﹐忽地一跤摔倒﹐這才發覺自己腳步虛浮﹐原來他打了
半天﹐未曾進食﹐早已是有氣無力了。
他忽地記起了父親生前對他的教訓﹕遇事總要膽大心細﹐越危險越要鎮定﹗心
里想道﹕「我的衣袋滿是血污﹐這副樣子﹐怎能在白日青天進城﹖只怕未到城中﹐
就要給金兵追捕了。」
他俯下身軀又喝了兩口清泉﹐浸濕了他熱得漲悶的腦袋﹐稍微冷靜了一些﹐心
里想道﹕「我媽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婦女﹐還有家人王安和婢子小鳳﹐也都懂得幾乎
武功。本城武藝最好的幾名金國武士﹐都已由扎合幾率領到此﹐給我殺掉了。剩下
來的那些金兵﹐就是盡數發去﹐也未必就能拘捕了他們﹐只是我的媽媽行動不便﹐
有點可慮。但好在她的武功還在﹐又有王安、小鳳協助﹐對付那些金兵﹐總還可以
突圍吧﹖」
原來他的母親多年前因為修練內功﹐一時運氣不慎﹐走火入魔﹐以至半身不遂
﹐後來屢經調治﹐雙足仍是不良於行﹐所以她這次只能打發兒子孤身南歸﹐自己卻
不能同行。
耿照驚恐緊張的心情稍稍放松﹐但母子天性﹐總是掛肚牽腸﹐不回去探個虛實
﹐怎能放心﹖他洗淨了身上的血污﹐取出於糧﹐胡亂將肚於塞飽﹐做了一回吐納功
夫﹐等到衣裳干了﹐天色也漸近黃昏了﹐金兵並沒有前來搜山﹐他暗暗叫了一聲「
老天保佑﹗」便即急步下山﹐走到山下﹐已是入黑時分。
陽谷山離薊城不過十多里﹐二更時分﹐他便到了城外﹐他一瞧城門上氣氛如常
﹐並沒特別增兵守衛。他繞過城門﹐到了偏僻的所在﹐覷著牆頭無人﹐立即便施展
「一鶴沖天」的輕功﹐悄無聲息地飛過了城牆﹐進入城中。
他的家在東門一個遠離市中心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走近家門﹐見附
近的街道﹐也並沒有金兵巡宜﹐心里暗暗歡喜﹐也有點詫異﹐隨即想道﹕「對了﹐
扎合兒急於貪功﹐一得了消息便來捉我﹐這消息他還未曾說與同僚知道。」
但他仍是不敢就徑直回家﹐他年紀雖輕﹐父母卻曾教了他許多江湖上的經驗和
禁忌。他像小偷一樣﹐跳上屋頂﹐偷偷摸摸回到自己家中。
屋內黑沉沉的沒有半星燈火﹐靜得怕人﹐他心里「卜通」「卜通」地跳﹐悄悄
地施展「壁虎游牆”的功夫﹐附著牆落下地來﹐不發出半點聲息﹐待了片刻﹐並沒
發現敵人的襲擊﹐這才放下了心上的石頭﹐便輕輕叫道﹕「王安﹐王安﹗」走了幾
步﹐忽地腳底有物絆住﹗
腳踝有僵硬的、冰冷的感覺﹐從觸覺中可以意識到這是一個人﹐不﹐不是一個
活著的人﹐而是一具已經僵硬了的屍體﹗耿照這一驚非同小可。他身上帶有火石﹐
急忙取出火石﹐擦燃了仔細一瞧﹐可不正是王安﹗
只見王安額角的太陽穴上穿了一個小孔、周圍有凝結成鱗狀的血塊﹐孔中還隱
約可以看見黑黝黝的釘頭。這是他表妹的獨門暗器透骨釘﹗
這剎那間﹐耿照幾乎失了知覺﹐他用力一咬舌尖﹐很痛﹐決不是在作惡夢。他
又驚又急﹐尖叫一聲﹐急急忙忙向母親的臥房奔去。
房門虛掩﹐一推便開﹐觸眼一片鮮紅﹐一灘血水﹐他母親的那個貼身丫鬟小鳳
也已僵臥在血泊之中。小鳳名是丫鬟﹐但一向得他母親寵愛﹐視同親女一般﹐自幼
教她的武功﹐大是不弱﹐但現在也莫名其妙地死了﹐而且看得出來﹐她是還未曾來
得及與敵人交手﹐便給殺死了的﹐因為她的佩劍還未脫鞘。
耿照已無暇再去察看小鳳的傷狀﹐摸到桌邊﹐連忙點燃了桌上的蠟他﹐只見他
的母親好似平時一般睡在床上。睡得很安靜﹐面上還帶著笑容。床上也沒有血漬。
耿照心中燃起了萬一的希望﹐撲上前去﹐疊聲叫道﹕「媽媽﹗
媽媽﹗」可是他的媽媽已不會答應他了﹗他雙手一觸﹐只覺母親的身子﹐也是
一片冰冷﹐商上的笑容也是僵硬了的﹐一點不曾變化﹐神氣看來甚是慈祥﹐但一發
現了這是僵硬的笑容﹐卻令人恐怖到了極點﹗
耿照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靈魂也好似脫離了軀殼﹐隨著他的母親去了。他
認得這是表妹的獨門點穴功夫﹐點的是脅下的「笑腰穴」。別家的點穴手法﹐死後
形狀可怖﹐只有她這門點穴手法﹐死後安靜如常﹐可以想象得到﹐他的表妹是利用
親人的身份﹐在將他母親扶起之時﹐突然偷點她脅下的「笑腰穴」的﹐否則以他母
親的武功之高。決不會被人這樣輕易暗算﹗
耿照發現了他母親的死因﹐再也支持不住﹐駭叫一聲﹐便暈倒了﹗
迷迷糊糊中﹐耿照感覺到似乎有一個人走近他的身邊﹐輕輕地、溫柔地撫摸他
。耿照還沒有完全恢復知覺﹐雙眼也未曾睜開。朦朧的意識﹐已幻出表妹的影子﹐
似乎還聽得她低聲嘆氣﹐悄聲相喚﹐「醒來﹐醒來﹗」他恢復了幾分知覺﹐王安、
小鳳、母親慘死的情狀﹐閃電般地從腦海中閃過﹐仇恨代替了愛意﹐憤怒吞噬了柔
情﹐他向那幻影一推﹐喝道﹕「你這個蛇蠍般的妖女﹐走開﹗」
幻影突然消失﹐他一掌撲空﹐什麼都沒有碰著﹐忽地感到一股嗆鼻的煙味﹐刺
眼的強光﹐不由得大聲咳嗽﹐人也就醒來了。
只見火光沖天﹐火舌正向著這邊卷來﹐濃煙不斷從窗口撲進來。「這是怎麼回
事﹐莫非我還在噩夢之中﹖」
他定了定神﹐只聽得嘈嘈雜雜的人聲﹐從屋子外面傳來﹐聲音重濁﹐這是金兵
的吆喝聲﹕「好小子﹐還不滾出來﹖」「好﹐他不出來﹐就讓他變成烤豬吧﹗」罵
的聲音中又雜著驚叫﹕「咱們的人呢﹖怎麼他們也不見出來﹖莫非是當真都送了命
了﹖」「嗯﹐我看是兇多吉少了。好呀﹐擒著那小子﹐非把他千刀萬剮不可﹗只燒
死他還是大便宜了。」
耿照猛然省悟﹐金兵已圍在外面﹐放火燒他的屋子﹐迫他出來。但聽那些金兵
的言語﹐似乎早已有人沖進來了﹐怎麼卻沒有見著﹖
耿照驟逢慘變﹐當真是傷心已極﹐痛不欲生﹐心里想道。
「母親死了﹐表妹竟然就是殺我母親的兇手﹐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不如死了
倒可以解脫苦惱﹐媽﹐你等等我﹐我就來了。」
火舌忽地橫卷過來﹐屋瓦碎裂﹐棟折梁摧﹐掛在牆上的一幅畫像「砰」的一聲
墜地﹐這是他父親的畫像﹐火光閃過﹐在他眼前出現了父親剛毅的面容﹗
耿照翟然一驚﹐心里叫道﹐「不﹐我不能死﹗」他本待拔劍自殺的﹐心念一動
﹐急忙縮手﹐手指觸著一作物事﹐這是他藏在身上的父親的遺書。
他想起母親在決定叫他偷赴江南的前夕﹐對他所說的一件秘密。原來他的父親
在金朝為官﹐並非貪圖富貴﹐而是懷有孤臣孽子效忠故國之心。他做了金國的官十
多年﹐把金國的虛實打探得很清楚﹐例如兵力布置的情況﹐政治上軍事上有什麼優
點缺點﹔陷區義軍有哪些可以聯絡﹔最秘密的還有南宋有哪些私通金國的奸臣等等
。他把他所探聽到的都寫下來﹐在臨死之前﹐留給他的妻子﹐吩咐他的妻子﹐再過
兩三年﹐待兒子長大。
武藝也學全了﹐就要叫兒子將這份遺書帶到南宋去﹐找到可以倚靠的忠臣﹐設
法將這份遺書﹐呈給南宋皇帝。他相信這份遺書﹐對於南宋的興兵北伐﹐恢復河山
﹐定然大有幫助。
他想起了當時的情景﹐母親流著眼淚鄭重地將這份遺書付托給他﹐那時﹐他的
心情是義難過、又興奮、又羞愧。羞愧自己曾誤解了父親﹐在父親生前﹐他曾為父
親做金國的官兒而感到屈辱﹐感到羞恥﹐每每在言語中沖撞他﹐怎知父親屈志降心
做金國的官兒﹐卻是有著這樣的一番苦心﹗父親臨死時﹐曾一再吩咐他﹕「不要忘
記了自己是漢人﹐不要忘記了自己的國家。」當時他還以為是父親臨終的懺悔﹐所
謂「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如今他才徹底明白了父親臨死
的心情﹐對他是抱著何等深厚的期望﹗在父親生前﹐他是為父親的行事而感到可羞
﹔而現在則是為了自己的糊塗而羞愧了。興奮的是他接下父親留下來的任務﹐終於
有了報國的機會。但同時他卻又不能不難過﹐難過的是他已不能起父親於地下﹐向
父親賠罪了。
人類的心理活動就是這樣﹐當一個人受著重大的刺激﹐理智失去平衡的時候﹐
只有另外一種更強烈的感情興起﹐才能將它掩蓋﹐將它轉移。耿照在這一日之間﹐
接連受了兩個重大的刺激。最初當他發覺自己是被表妹出賣的時候﹐他絕望、難過
、激動﹐幾乎瘋狂﹔這個情緒﹐由於他恐懼母親的遭逢不幸而暫時壓下了﹐所以才
能支持自己﹐趕回家中。待到他發現母親果真已經遭逢不幸﹐而表妹就是謀殺他母
親的兇手﹐這一個刺激更加重大﹐幾乎令他痛不欲生﹐就要拔劍自殺﹕而現在則由
於想起了父親未曾完成的遺志﹐想起自己肩負的重擔﹐刺激著他﹐恢復了他的生之
意志﹗
他心里叫道﹕「不﹐我不能死﹗」他猛地跳了起來﹐跑到母親的床前﹐恩要抱
起母親的屍體﹐沖出火窟。
他揭開帳子﹐猛地里一呆﹐又一件奇事發生了。床上空空。
他母親的屍體已經不見﹗「難道竟會有人偷我母親的屍首﹖他為什麼又不害我
﹖」「難道我的母親本來就沒有死﹖」「不﹐這是決不可能的﹐除非我剛才所見的
都是幻影﹗哦確實發覺她的屍體已經僵硬﹐而小鳳的屍體也還在這里呀﹗」「呀﹗
難道是母親已經成仙去了﹖」
火舌卷來﹐窗子已經在焚燒了﹐滿屋的濃煙嗆得他幾乎窒息﹐他是再也無暇思
索了﹐再也不能眈擱了﹐他抱起了一詠棉被﹐就沖出去。
踢開房門﹐忽地眼前又出現了奇事﹐只見門口躺看兩個金國軍官的屍體﹐距離
稍遠的地方更是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都是金國軍官的眼飾﹐其中有兩具屍體
已經開始著火燃燒。
他大吃一驚﹐這才知道﹐在他昏迷未醒的時候﹐果然已有許多敵人進來﹐但卻
不知是什麼人將這些軍官殺死﹐暗中救了他的性命﹗正是﹕
陣陣疑雲心上起﹐是誰相助拔刀來﹖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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