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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五十回  驚人傲骨揚英氣  爵世神功克毒刀】
    
      要知桑見田生前乃是名震天下的大魔頭,死後遺下桑家堡給他兩個女
    兒承繼。大女兒桑白虹又把公孫奇招贅進來,桑家堡勢力大大擴張,比桑
    見田生前還更興旺,聲威赫赫,當真如日在中天,江湖上誰個不知,哪個
    不曉?孟老太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任地居然會做了桑家堡的姑爺,而桑青
    虹說出那句“無家可歸”的話,也是令她莫名其妙,一時又驚又喜,“啊
    ”的一聲,張大了嘴巴,後面的話,急切間竟是說不出來。孟老太並不是
    個眼孔小、未見過世面的女人,這實在是由於秦家堡的名頭太大了。
    
      盂釗道;“公孫奇害死了她的姐姐,侵奪了桑家堡,所以我和她來投
    奔嬸嬸,嬸嬸不必驚疑。其實孟別是和公孫奇串通了來騙取桑家的內功心
    法的,他也是有點害怕累家老僕與他為難,識破他的騙局,故而他來投奔
    叔叔,不過是為了找個地方躲藏,也便於安頓桑青虹而已。同時他娶了桑
    青虹之後,他自己也得有個地方安住,才好專心練桑家的上乘武功。
    
      孟老太驚喜交集,心道;“侄兒娶了這大魔頭的女兒,不知是禍是福
    ?但無論如何,這總是孟家一件極有面子之事。”“光榮”之感蓋過了恐
    懼,孟老太定下了神,叫道:“霆兒,出來見你哥哥、嫂嫂。秦姑娘,你
    是我的乾女兒,也出來行個見面禮吧。哈哈,薩老大、耿相公,大家都請
    出來、出來,我老婆子今晚家人團圓,一定要請你們喝幾杯酒才放你們走
    。”
    
      耿照心頭卜卜亂跳,心道:“這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桑青虹和孟釗竟
    然成了夫妻。這也好,好過她上公公孫奇的當.只是——我見她呢?還是
    不見?柳女俠受了她姐姐臨終之托,要照顧她,但她如今已是有了安身立
    命之所了,我也不必再勸她去依靠柳女俠了吧?孟招從前把我恨之入骨,
    只道是我搶了他的珊瑚,如今他已娶了妻子,這仇恨也讀過去了吧?嗯,
    從他對待珊瑚的事看來,他的心術似乎也不很好,珊瑚其實並非只是為了
    我的緣故而不要他的、唉,他心術好不好,與你何干?你何必為青虹擔憂
    ?”
    
      這到那間,耿照神思不定,心裡倏起倏滅地轉過了無數念頭。他與孟
    、桑二人都有過一段瓜葛,若然見面,實在大是尷尬.但聯照又是個心地
    純厚的人,儘管他一向害怕桑青虹的糾纏,但對桑青虹的終身幸福仍是不
    能無所關心,因此,又想把蓬萊魔女對她的好意轉達.他心思不定,不覺
    閃閃編縮,不敢一步就跨出房門、秦弄玉見地面色蒼白,身手搖晃,不禁
    吃了一驚。
    
      秦弄蘭只道耿照是激戰之後,元氣傷損,精神不支,吃了一驚,連忙
    將他扶住,低聲問道;“表哥,你怎麼啦!”
    
      桑青虹聽得益老大提起一個“耿相公”,心頭一震,把眼望去,正瞧
    見耿照在門邊閃閃縮縮,而奉弄玉也正在挨近去扶他的情景。不由得倏地
    柳眉一豎,冷笑道;“耿公子,你怕和我見面麼?出來!”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大吃一驚.只見桑青虹已走上前去,哈啥笑道;
    “巧極啦,巧極啦,聯公子和玉姑娘都在這兒呀!”
    
      孟老太莫名其妙,說道:“這位不是王姑娘,是我的乾女兒案姑娘。
    ”話猶未了,桑青虹已到了秦弄玉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忽地作出
    惶然的神氣,笑道:“對不住,我看錯人啦。
    
      原來耿公於你又換了一位姑娘了,我還只道是玉珊瑚呢.秦姑娘,你
    別見怪。”原來桑青虹是成心諷刺耿照,發洩一口醋氣的。
    
      秦弄玉對聯照與珊瑚的事情,早已知道,她本來就是想成全他們二人
    的、但聽桑青虹如此說話的語氣,任誰也聽得出來,她和職照之間也一定
    有點瓜葛糾纏、秦弄玉無端端的受了羞辱,又是傷心,又是生氣,她病後
    身子虛弱,不由得雙手一轍,就似風中之燭,搖搖欲墜、本來是她扶著耿
    照的,如今反過來要聯照扶著她了。
    
      孟老太臉上變了顏色,澀聲說道:“侄少奶,你識得這位耿公子的嗎
    ?他是你們桑家的什麼人?我剛才見他會使你們桑家的大衍八式,還問過
    地,可是耿公子說他與你們秦家毫無關係。”
    
      桑青虹冷笑道:“毫無關係?他的大衍八式,就是我傳他的!嬸嬸,
    你別好著眉毛,瞪著眼睛,我和他的事情,你的侄兒都是一清二楚的、我
    知道他有了玉珊瑚之後,早已與他一刀兩斷啦。你的侄兒是知道了這些事
    情,然後向我求親的,要不然我怎會做你的侄兒媳婦?”
    
      要知桑青虹是大魔頭的女兒,父親死後,又不用她當家,一向是給寵
    慣了的,當真是任情縱性,高興怎麼做便怎麼做,喜歡怎麼說,便怎麼說
    ,哪理你什麼長幼尊卑?何況她嫁與孟釗,只是為了一時的失意無聊,對
    這個丈夫實在並未怎麼放在心上。
    
      她氣憤孟老大剛才錯把她當作玉姑娘.如今為了向耿照出一口氣,就
    索性把事情都抖出來,也氣一氣孟老太.對丈夫她都不在乎,對丈夫的嬸
    嬸當然更是不放在眼內了.這一番講話驚得眾人盡都呆了,場面尷尬之極
    。孟老太氣得死去活來,心道:“要是找的侄兒娶的是玉姑娘,孟家也不
    會這樣丟臉、受氣啦。哼,都是這姓欣的小子不好,搶了珊瑚,也害7我的
    侄兒”
    
      桑育虹是初入門的侄兒媳婦,又是大魔義桑見田的女兒,岡此孟老太
    雖然給她氣得死去活來,卻是不敢、也不方便向她發作。
    
      孟老人把一腔怒氣都移到聯照身上,“哼”了一聲,心道:“你這小
    子搶走了我侄兒的好媳婦,如今又想來搶我的媳婦晚”
    
      當下板著臉孔,冷冰冰地就朝著聯照說道:“耿公子,你表妹是我干
    女兒,你與我卻是非親非故,你今後別要再上我孟家的門!”
    
      耿照呆了一呆,憤然說道:“好,我走,我走!表妹,你——”秦弄
    玉難過之極,顫聲說道:“媽,我表哥有什麼地方得罪你啦?我表哥的人
    品我是知道的,他——”說到這裡,措辭甚感為難,儘管她相信得過表哥
    ,但一來她不知道桑青虹與聯照之間的事實真相,二來她苦是為耿照辨解
    ,那豈不是要說桑青虹自作多情了?孟老太更是氣憤,峭聲說道:“秦姑
    娘,你喜歡你的表哥,要跟他走,我也不敢留你!不過,我可是為了你好
    ,請你再三想而行!”桑青虹冷笑道:“她喜歡跟這風流浪子,嬸嬸,你
    又何必多費唇舌勸她?”
    
      秦弄玉“哇”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耿照怒道:“你們何必把她迫成
    這樣?表妹,你謝過乾媽,咱們一同走吧。”
    
      秦弄玉柔腸寸斷,心想若是留在孟家,和這潑辣的桑青虹朝夕相對,
    怎受得了?何況還有孟霆的糾纏?但在這樣的尷尬場面之下,要她跟著耿
    照出門,她也還是感到進退為難。
    
      孟老太見泰弄玉口吐鮮血,心裡也頗有海意,但她要維持自己的尊嚴
    ,仍是冷冰冰的不肯說一句安慰的話.薩老大道:“孟嫂子,何必這樣?
    留得一線,日後也好相見嘛!”益老犬道:“薩老大,你於先夫有思,我
    感謝你。但我孟家,卻不歡喜外人擾亂.”
    
      薩老大見孟老太無可理喻,他也急著要回客店,便道:“嫂子,既然
    如此,那我也告辭了。”
    
      處照替秦弄王扶干了嘴邊的血跡,低聲說道;“表妹,此地你怎麼還
    可再留?”案弄玉心意已決,甩開耿照的手,說道;”於媽,多謝你這半
    月來照顧的恩德。你的大恩大德,我是難以報答了.”跪下去給盂老太確
    了一個響頭.孟老太又是氣惱,又是心醉,擰過了臉,不受她這個大禮。
    薩老大總道:“孟嫂子,這枝綠林箭,你準備如何處置?”
    
      在這樣尷尬的氣氛之下,薩老大突然問了這麼一句和當前的事毫不相
    干的說話,孟老太正自一肚皮沒好氣,拔起綠林箭道:“你問這個幹嘛!
    ”便要將箭折為兩段。
    
      薩老大忽道:“孟嫂子,你不要,給了我吧。”孟老太怔了一怔,道
    ;“你要這枝綠林箭?”薩老大笑道:“你不接我給你接,我也頗你的精
    ,豈不是兩全其美?”孟老太欠了薩老大之恩,正愁無可報答,聽說他想
    要這枝綠林箭,便交了給他。也不去問他的用意。
    
      薩老大道:“多隊多謝。孟嫂子,你的乾女兒跟久啦。”原來秦弄玉
    未得她千娘理睬,兀是跪在地上,不敢起來。
    
      孟老太也沒有些過份,心腸一軟,回過頭來吸了口氣,將秦弄玉扶起
    ,說道:“秦姑娘,你喜歡這樣選擇,你要走,我老婆子也不便勉強你了
    .你的病還未大好,可得好好保重.”秦弄玉眼眶紅潤,說道:“乾娘,
    你也保或”薩老大笑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好了,可以走了吧?”這
    時已是天濛濛亮的時候了,薩老大伯辛棄疾在客店裡等得心焦,趕著要走
    ,他已是先跨出了客廳了。
    
      耿照正要跟著地跨出客廳,孟釗忽地攔在門口,冷冷說道;“且慢!
    ”
    
      耿照愕然遭:“盂大哥,你有何指教?”就在此時,忽地隱隱聽得有
    一聲長嘯,遠遠傳來、薩老大吃了一驚,他聽得出這是他兄弟的嘯聲,他
    們兄弟曾經約定,誰人若遇意外,即以嘯聲示警的。那間客店與孟家相距
    不遠,用上跨音入密的功大,嘯聲呵以相聞。
    
      薩老大道;“耿相公,不著緊的事情以後再說吧。”他卻未想到,這
    是孟別與聯照有意為難,而非耿照要與孟釗多說閒話。
    
      薩老大展開好功,越牆而出,只道聯照隨後就可跟來的,哪知盤例卻
    不肯放耿照過去。
    
      孟釗雙掌一錯,淡淡說道:“不敢,不敢。我孟釗正是想請你耿任子
    再指教個一招半式!”耿照念道;“這卻是為什麼來由?請恕我無暇奉陪
    啦!"
    
      孟釗冷笑道:“為甚未由?你忘記了在桑家堡打我的一掌了麼?孟某
    領受了足下的恩惠,武功幸有寸進,今日相逢,豈能不清足下再予指教?
    哼,你無暇奉陪也得奉陪!”
    
      聯照這才知道他是記著當日桑家堡的一掌之辱,皺眉道;“孟大哥,
    當日便算是小弟不是,如今給你賂罪啦。”
    
      益制道:“誰要你賂罪!你不必害怕,咱們只是較量較量,一掌還掌
    而已,我不要你住您”雙掌平胸推出,已是搶先向耿照發招。
    
      耿照是個內心強傲的人,給孟別追得沒法,心中也是有氣,而且孟釗
    這一招“雙撞掌”向他平胸報來,勢道凌厲,若然不接,胸骨只怕要給他
    打折。耿照無可奈何,雙眉一軒,說道;“孟大哥苦苦相迫,小弟只好從
    命了。”單掌劃了一道圓弧,使即還招。
    
      孟別與秦青虹成親之後,也練了秦家的大衍八式,而區還騙取了練那
    兩大毒功的內功心法,武功當然也是今非昔比,擔他練的時日還短,論到
    基礎之堅實深厚,尚不足與聯照比肩.不過耿照因受了毒傷,功力已減了
    幾分,此消彼長,卻恰好是旗鼓相當。
    
      雙輩相交,“蓬”的一聲,孟倒倒退二步,耿照晃了一晃。桑青虹道
    :“以巴之長,制敵之短。你從前是怎麼輸的,現在就怎麼贏回來。”
    
      孟釗大吼一聲,退而復進,左拳右掌,呼呼扶風,掌劈面門,拳打助
    脅.耿疑使出“躡雲步法”,進招還招,不道孟釗競似早已料到他的身法
    ,拳頭虎兄,驀地使因出連環飛腳,正是朝著聯疑閃躲的方向.耿照身軀
    一斜,掌謝他的膝蓋,那一腳已從他的腰脅擦過,雖沒踢個正著,亦已隱
    隱作痛。孟釗接著一掌,恰好又與他的掌心碰個正著。這一次對掌,耿照
    是在躲閃之中出掌的,下盤不穩,吃了點虧,輪到他連退三步。孟別則不
    過只見了一晃.原來耿照的內功是桑家的大街八式,拳掌招數,則還是他
    家傳本領.他耿像是“躡雲劍”的一脈嫡傳。招數以輕靈規動,步法靈活
    見長,缺點是下盤不夠穩固.從前在桑家堡,孟、耿二人第一次對掌之時
    ,孟釗曾以仗虎拳法佔了上風,後來是聯照用了桑青虹的指點,才打敗他
    的.如今桑青虹倒轉來指點她的丈夫了,耿照的功力勝不過孟釗,若然仍
    依舊法,站著不動,與他硬拚,時間一長,必然落敗。所以明知對方是攻
    擊自己的弱點,也不能不與孟釗游鬥。
    
      孟釗一佔了上風,下手便毫不留情,趁著耿照立足未穩,又撲上來。
    他的拳腳報數,曾得過公孫奇的指點,非比尋常,以伏虎拳,配合了鴛鴦
    連環腿,拳打南、腳踢北,接著五行八卦方位,拳腳的方向相反,聯照不
    論走到哪個方位,都要碰上他的拳腳,也即是孟釗每一招都得了先發制人
    之利.秦弄玉看得心驚膽戰,只好向孟老太求情道:“乾娘,你叫他們別
    打了吧。我表哥地樹才曾暈了過去,如今精神似乎也還未復原的聽。”桑
    青虹冷笑說道:“秦姑娘,你可不必為他這麼著急,我的釗哥不會要他性
    命的。再說,你心上有他,他心上也還未必有你呢。”秦弄王又是著急,
    又是氣憤,眼中含淚,幾乎哭了出來。
    
      孟老太心道:“剛才我的霆兒也曾被他擊倒地上,卻不見你如此關心
    。”孟老太也想看看他侄兒這些年來練了些什麼本領,當下便談淡說道:
    “彼此切磋武功,事屬尋常。誰勝誰敗,不過落個哈哈,你也不必太認真
    了。”可是燦說得輕鬆尋常,場中的孟釗。卻是認真得很。幾乎招招都是
    殺手!
    
      激戰中只聽得“咚”的一聲,耿照中了一掌,孟釗得意笑道:“你知
    道厲害了麼?認不認輸?”耿照咬實牙根,呼呼還了兩拳,他怒火中燒,
    盡力而為,雖是強弩之未,竟也把孟釗迫退兩步。秦弄玉顫聲叫道:“表
    哥,你,你就……”話猶未了,孟釗早已退而復上。“蓬”的一腳,又踢
    中了耿照的腰胯,耿照晃了兩晃,似是搖搖欲墜,但卻沒有倒下,只見他
    雙眼火紅,孟釗踢的“鴛鴦連環腿”,左腳踢中,右腳跟著續來,耿照“
    哇”
    
      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卻毫不退縮,一掌就朝著他的膝蓋削下,孟釗
    勝算在操,倒不願和他硬拚,一個“十字擺蓮”,腳尖劃了一道圓弧,迅
    即收回。耿照掌法猜妙,但跳躍不靈,一掌削過,只是稍稍擦著他的膝蓋
    。但饒是如此,孟釗也已感到火辣辣地作痛。
    
      盂釗怒道:“好呀,你這小子還要倔強。我非打得你跪下求饒不行!
    ”登時拳掌兼施,狂風暴雨般地狠狠掃來:攻勢比先前更凌厲幾分了。
    
      秦弄玉知道表哥的倔強脾氣,決計難以叫他認輸,只好忍著羞辱,求
    孟老大道:“孟大哥說是要還他一掌,如今已是還了一拳一腳了。”
    
      桑青虹剛才懷著一肚皮怨氣,指點丈夫痛打耿照,但如今耿照當真已
    是受了痛打,桑青虹愛恨交織,又不禁失聲叫了出來。她跨出兩步,想把
    丈夫拉開,但想到孟釗畢竟已是做了她的丈夫,若然幫著情郎,拉開丈夫
    ,縱然她一向不把這丈夫放在眼內,也覺得有點難以為情。她聽得秦弄玉
    已在求她嬸嬸,第三步就不再跨出去了。
    
      盂老太也覺得孟劊實是“過份”了些,本來也想出聲喝止的,但見桑
    青虹如此神態,顯然是對耿照還有無限情意,孟老太又不禁心頭生氣,想
    道:“這小子是該受頓痛打。”登時板起了臉孔,對秦弄玉的說話,只當
    是聽不見。秦弄玉又是氣急,又是傷心,心道:“原來乾娘對我施恩,不
    過是為了自己打算,井非真的疼我。”
    
      孟釗大喝道:“給我跪下!”一招“彎弓射鵰”,雙臂橫伸,將耿照
    的雙掌封住,叫他無法招架,一腳就向他膝蓋踢去。他氣量淺窄,剛才膝
    蓋險被耿照掌鋒削著,這口就有意踢碎他的膝蓋骨頭,叫他非跪倒不行。
    
      秦弄玉一聲驚呼,跳出去正要拉開耿照。忽聽得一個柔媚的聲音說道
    :“耿相公,你別害怕,這人無禮,我叫他給你磕頭!”聲到人聲,只聽
    得“咕咚”一聲,跪到地上的果然是孟釗而非耿照。他是給一個突如其來
    的女子點中了膝蓋的“環跳穴”,不由自主地跪下的。
    
      耿照腳步未穩,怔了一怔,猛地叫道:“你這妖狐!”聲音中充滿氣
    憤,一掌就向那女子打去。就在此時,秦弄玉與桑青虹也都大聲喝罵,雙
    雙拔出劍來,向那女子攻擊。原來這女子是“玉面妖狐”連清波。
    
      秦弄玉是為了殺父之仇,桑青虹則為了連清波是公孫奇的情婦,公孫
    奇害死了她的姐姐,實是連清波的主謀。因此不約而同地拔劍向連清波攻
    擊。
    
      秦、桑二女切齒報仇,劍勢來得凌厲之極。耿照使出大衍八式,雖屬
    強弩之末,亦是不可小覷。那女於連忙叫道:“你們都認錯人啦!”可是
    三方面的攻勢都已是如俞離弦,她這一句話哪裡攔阻礙住?那少女無可奈
    何,只得還手,她身法也是快到了極點,只見她一飄一閃,耿照一掌打空
    ,她已掣出了一口月牙彎刀,「噹」的一聲,恰恰迎上了秦、桑二女的兵
    刃、把她們的雙劍盪開。
    
      耿照這時已看出那女子似乎比連清波年輕一些,又見她使的月牙彎刀
    ,驀地想起了蓬萊魔女和他說過的赫連一家三姐妹的故事,不禁失聲叫道
    :“你是赫連清霞!”他給孟釗傷得很重,本來就已是筋疲力竭的了,這
    時一發覺不是仇人,勁一鬆、氣一散,登時支持不住,“咕咚”一聲,倒
    了下去。
    
      就在此時,一個濃眉大眼的漢子也跑了進來,大呼小叫的嚷道:“這
    些是什麼人,你和她們交手?”這人是赫連清霞的情侶耶律元宜。原來他
    們急著北歸,日夜趕路,恰巧經過此地,聽得廝殺之聲,進來探視的。他
    們與耿照曾見過一面,當時耿照是在天目山上的關卡受官軍圍攻,正在全
    神應敵,哪有餘暇注意過路之人,是以他們認得耿照,耿照卻認不得他們
    。
    
      孟老大大怒道:“豈有此理,我孟家又不是開客店的,什麼人都胡闖
    進來!”提起拐杖,就要去打耶律元宜,赫連清霞叫道:“宜哥,快把耿
    公子救了出去!”
    
      耶律元宜亮出佩刀,刀鋒一偏,將孟老太的龍頭拐杖帶過一邊,他使
    的是上乘武功的“卸”字決,但孟老大拐重力沉,雖是八成以上的力道已
    給卸開,耶律元宜仍然不禁退了一步。
    
      孟老太拐杖被帶過一邊,身體失了重心,也險些栽倒,大怒之下,用
    於斤墜的重身法站穩了腳步,拐杖舞得呼呼風響,她的拐杖長達八尺有餘
    ,耶律元宜的佩刀不過二尺八寸,以短敵長,甚是吃虧。耿照倒在地上,
    正是在他們兩人的中間,耶律元宜搶不過去,而孟老太的拐杖縱橫揮舞,
    卻很有一個失手打中耿照的危險。
    
      赫連清霞喝道:“你們住不住手?”秦弄玉此時亦已看出她不是連清
    波了,便即退過一邊。桑青虹卻仍在冷笑道:“你是玉面妖狐的妹妹吧?
    姐妹一丘之貉,總也不是好人。王面妖狐殺了我的姐姐,我就殺她妹妹,
    這又有何不可?管你是好是壞?”
    
      口中說話,劍招絲毫不緩,滿肚皮怨毒之氣,似乎都要發洩在赫連清
    霞身上。
    
      赫連清霞頑皮刁鑽,脾氣也是不容別人欺負的一個姑娘,她聽了桑青
    虹罵她,眉毛一擰,便回罵道:“胡說八道,你更不是好人,給我撤手!
    ”月牙刀劃了一道弧形,向桑青虹劈去,桑青虹看她這一刀的來勢乃是斜
    劈自己的肩膊,便還了一招“金雕展翅”,青鋼劍向左斜方削去,解招還
    招。還本來是一招上乘的精妙劍法,哪知赫連清霞的月牙刀是彎的,使出
    的招數與一般刀法不同,中途一個拐彎,那新月形的刀尖,突然從桑育虹
    意想不到的方位刺來,刺桑青虹的穴道,桑青虹忙不迭地回刀招架,已是
    慢了一步,只聽得“哨”的一聲,桑青虹的劍柄已給她的彎刀勾住,奪出
    手去。桑青虹一個“風刮落花”的身法,斜飄出六七步之外,穴道未給刺
    中,亦已嚇出了一身冷汗。
    
      赫連清霞笑道:“兇婆子,你也撒手吧!”一個盤龍繞步,到了孟老
    太身邊,呼呼呼連劈三刀,刀法快如閃電。孟老太功力深厚,身手卻不如
    她靈活,而且她還要分出精神對付耶律元宜,登時給殺得手忙腳亂,只聽
    得“嗤”的一聲,刀光過處,盂老大的衣袖竟也給赫連清霞削去了一大幅
    ,但她的拐杖沒有給打落,敗得總算不及桑青虹之狼狽。
    
      孟老太給赫連清霞迫開,耶律元宜這才得有機會,把耿照背了起來!
    立即使向外跑。孟老大大怒道:“小賊,往哪裡跑!”
    
      龍頭拐杖打出,直搗耶律元宜的背心,赫連清霞掄刀架住,孟者大沖
    擊三次,沖不過去。她堵不住大門,耶律元宜早已揹著耿照越過圍牆了。
    
      秦弄玉不知耶律元宜是何等樣人,怎放心耿照被他“劫”走,連忙便
    追。孟霆叫道:“玉妹,你身體要緊!”他是怕秦弄玉新病初愈,孤身追
    “敵”,危險太大,連忙也趕上去,想把她拉回來。哪知孟釗還躺在地上
    ,他一不小心,踢著了孟釗,孟釗“哎喲”的大叫起來,孟霆也踉踉蹌蹌
    的立足不穩,赫連清霞突然到了他的身邊,橫足一勾,“咕”的一聲笑道
    :“你也倒下吧!”盂霆果然應聲倒下。與孟釗滾作一國。
    
      孟老太只道兒子遭了毒手,這一驚非同小可,她趕到之時,赫連清霞
    早已出了大門,孟老太忙著把兒子扶起,看他有沒有受傷,當然也顧不得
    追趕敵人了。
    
      秦弄玉追上去叫道:“你是什麼人,快把我表哥放下!”耶律元宜在
    前頭停下了腳步,赫連清霞在後面追了上來,笑道:“耿公子是你表哥嗎
    ?”耿照受傷不輕,但神智尚還清醒,便即說道,“表妹不必擔心,他們
    是柳女俠的朋友。”赫連清霞笑道:“還是讓他為你代勞,背你的表哥吧
    。”秦弄玉放下了心上的石頭,這才向耶律元宜道謝。耶律元宜道:“耿
    相公,你住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耿照道:“我就住在對面這家客店。”赫連清霞惦記著蓬萊魔女,問
    道:“柳女俠呢,是否也在此地?”耿照道:“不,她到另一個地方去了
    。”
    
      耶律元宜與赫連清霞有要事在身,必須早日趕回江北,聽說蓬萊魔女
    不在此地,也就無心再向耿照查根問低。耶律元宜看那客店的圍牆不過一
    丈多高、笑道:“咱們不必拍門了,我把你悄悄送回房中,免得驚動了酣
    睡的客人。”
    
      走到了那條街道,離客店還有十數步之遙,忽聽得有刀劍碰擊協聲音
    ,正是從那客店隱隱傳了出來。耿照吃了一驚,心道:“怪不得薩老大聽
    得他兄弟的嘯聲,匆匆便趕回去,原來是來了敵人。”他受了重傷,但聽
    聲辨器的本領還在,聽得出對方只有一人,使的似是刀劍之類的兵器,所
    以和薩氏兄弟的金鋼圈相碰,發出了悅耳的金屬聲響。耿照稍稍寬心,想
    道:“薩氏兄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腳色,兄弟聯手,對付一人,料想不至
    於落敗。”
    
      耶律元宜也是心中一凜,笑道:“這可真是巧了,又碰上了一場廝殺
    。這三個人的武功聽來實是非同小可,似乎還在那孟老太之上,耿相公,
    咱們待一會兒,待到那些人打出一個結果,散了之後,再進去吧。”
    
      耿照雖然不很擔憂,畢竟也還是掛慮著辛棄疾的安全,當下說道:“
    我的一位好朋友在這店中,看來這賊人是衝著他來的,現在正和他的兩個
    隨從交上了手。咱們還是過去看一看吧。”
    
      耶律元宜自己有要事,不大願意捲入漩渦,說道:“好,那咱們就過
    去先看一看。耿相公,你受了傷,還是不必忙著進去。”
    
      這間小客店建築簡陋,那面土牆也有許多年月了,牆上受風雨侵蝕、
    白蟻損蛛,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窟窿。耶律元宜等人到了後牆,將耿照放了
    下來,各人都找了一個合宜的窟窿,將眼睛貼上去看裡面的情景。
    
      耿照本來不根擔心的,這一看,登時把他嚇得呆了,原來和薩氏兄弟
    交手的不是別人,正是那蓬萊魔女的師兄公孫奇!
    
      那律元宜、赫連清霞二人吃驚更甚,要知耶律元宜是曾經吃過公孫奇
    的大虧,險些在他毒掌之下喪生的。他雖然恨極了公孫奇,但自付自己加
    上了赫連清霞,也決計不是人家對手,何況還要照顧耿照。
    
      耶律元宜抽了一口涼氣,皺皺眉頭,說道:“耿相公,這人是江湖上
    最為心狠手辣的魔頭,咱們還是暫且避開了吧。你的朋友未見在場,想來
    他也早已溜了。”耶律元宜不知道耿照的朋友是什麼人,但薩氏兄弟的獨
    門兵器金鋼圈他卻是認得的,料想不是耿照所說的那位少年將軍。
    
      耿照甚是為難,要知他與耶律元宜不過是萍水相逢,初初相識,還談
    不上什麼交情。耶律元宜之所以救他,不過因為彼此都是蓬萊魔女的朋友
    而已。薩氏兄弟更是間接而又間接的朋友,耿照豈能要耶律元宜為毫不相
    干的人拚命?來這樣一個不情之請?但耿照卻又怎能在薩氏兄弟危難之中
    ,棄之而去,只求苟免?雖然他自己業已是受了重傷。
    
      正自進退為難,忽聽得辛棄疾焦躁的聲音說道:“耿照怎地還不見回
    來?”原來辛棄疾早已在場,他是站在牆邊一棵黃皮樹下。由於牆外的人
    ,從窟窿看入來,只能看到院子裡正面的景像,辛棄疾站立的地方,是們
    邊的“死角”,所以,耿照等人看不見他。
    
      就在此時,只聽得“唰”的一聲,薩老大的肩頭中了一劍,連忙叫道
    :“辛大人,你趕快逃吧,你身負重任,不可再顧我們了。”
    
      公孫奇哈哈笑道:“你還能逃到哪裡去?你們的坐騎早已被我毒斃了
    。我殺了你們兩個,再去追他,諒他也逃不出我的手心。姓辛的官兒,我
    看你也是個有膽氣的男子,反正你是逃不了的,不如你就講點義氣,自己
    束於就擒,我倒可以饒了你這個隨從,否則你們一個也休想活命!”
    
      原來公孫奇暗中一直是跟蹤著孟釗夫妻的,孟釗騙得桑青虹委身下嫁
    ,本來就是公孫奇所策劃的毒計,用意只是在騙取桑家的內功心法,好讓
    公孫奇練成那兩大毒功。在孟釗來說,他雖然一步登天,做了桑青虹的丈
    夫,其實不過是公孫奇的一個工具,一切都要聽命於主人。孟釗記性甚好
    ,桑青虹每次給他講解了桑家的內功心法之後,他就一字不漏地轉告公孫
    奇,要知公孫奇既是暗中跟隨著他,一日之中,他總能找到個藉口,離開
    桑青虹片刻,與公孫奇會面。
    
      這次孟釗來投奔叔叔,公孫奇當然也隨著他來,而且他還是先到盂家
    ,察視了孟家的情形的。他到盂家之時,剛好聽到耿照勸他表妹同到江陰
    ,相助辛棄疾之事。公孫奇聽得辛棄疾也在此地,不覺大喜,心中想道:
    “金人恨這辛棄疾有如刺骨。
    
      金主完顏亮答應讓我在山東自立為王,我若能將辛棄疾活擒,送給完
    顏亮,這就是一個天大的禮物了!”
    
      這小鎮上的客店沒有幾間,公孫奇很容易地就找到了辛棄疾的所在,
    幸而有薩老二拚命抵擋,不多久,薩老大又已回來,兩兄弟聯手與他苦斗
    !辛棄疾這才未曾遭他毒手。
    
      薩氏兄弟以短刀配合著金鋼曰,兩兄弟攻守呼應,有如一體,公孫奇
    的毒掌難以打到他們身上,只好用劍攻擊他們。公孫奇武功遠在他們兄弟
    之上,鬥到了五十招開外,饒他們兄弟配合得妙到毫巔,也只能有招架之
    功,而無還手之力了。
    
      且說耿照在牆外偷窺,見薩老大中劍受傷,兀是苦戰不退;又聽得公
    孫奇咄咄迫人,定要生擒他的好友辛棄疾。不禁怒氣填胸,忽地“蓬”的
    一拳擊出,將那面土牆擊穿了拳頭大小的窟窿。
    
      耶律元宜大吃一驚,道:“耿公子,不可魯莽。”便要拉他逃跑,耿
    照道:“律大哥,多謝你救命之恩,今生我是無可報答的了。目下之事,
    與你無關,你們走吧。請別理我!”耶律元宜拉著他道,“你要怎麼?”
    耿照毅然說道:“這惡賊如此猖厥,耿某豈能不為國盡忠,為友盡義?”
    原來他自忖跳不過這一堵牆,一時情急,便要將牆打塌,硬穿進去。他有
    大衍神功的底子,雖然業已受了重傷,這一擊使盡了渾身氣力,仍是不可
    小覷。不過,也只是打開了拳頭大小的窟窿,要想打塌這堵土環,那還是
    力所不及。
    
      耶律元宜也是個性情中人,俠義之心陡然被他激起,一時血脈憤張,
    竟把本身利害拋之腦後,突然反手一點,點了耿照的麻穴,制止他的魯莽
    ,說道:“秦姑娘,你與你表哥逃跑,讓我來對付這個惡賊!霞妹,你助
    我報這一掌之仇!”赫連清霞道:“好,元哥,你說怎麼便怎麼吧!”兩
    人一聲長嘯,雙雙躍上牆頭。
    
      公孫奇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早聽出了上牆外面這幾個人的聲音,哈
    哈笑道:“清霞妹子,你怎的老是與你姐夫作對,你不怕我再給你的宜哥
    一掌麼?還有耿照鄧小於呢?是不是不敢進來了?”
    
      公孫奇知道赫連清霞本領不弱,若給他們和薩氏兄弟聯手,自己雖然
    不懼,究竟亦是有點麻煩。當下抱定了個速戰速決的戰術,口中說話,手
    底絲毫不緩,“唰”的劍光一閃,倏地便指到了薩老二的嚥喉,薩老二慌
    張疾退,薩老大的金鋼圈連忙砸下,哪知公孫奇這一招乃是虛招。迫退了
    弟弟,好單獨對付哥哥的。他背後就似長著眼睛似的,陡地使出一招“星
    橫斗轉”,頭也不回,劍柄向後一撞,薩老大受傷在先,閃避不靈,正正
    撞中了他腰肋的“愈氣穴”,悶哼一聲,便倒下了。薩老二發覺不妙,口
    身攻來,公孫奇劍走輕靈,只是一劍。劍尖又刺中了他的穴道。
    
      這幾招快如電光石火,耶律元宜還未越過牆頭,薩氏兄弟已然一齊倒
    下。公孫奇的目標是在辛棄疾,無暇傷害薩氏兄弟,立即便向辛棄疾撲了
    過去。
    
      這時耶律元宜、赫連清霞剛好跳下,腳步也還未穩,眼看公孫奇的大
    手已堪堪抓到了辛棄疾面前,要跑過去援救,那是無論如間也來不及的了
    。
    
      辛棄疾兀立如山,雙眸們炯,毫無懼色,橫劍當胸,厲聲斥道:“你
    是金人還是宋人?”憑著公孫奇的武功。要殺辛棄疾那是易如反掌,但說
    也奇怪,公孫奇給他這麼一喝,卻不禁陡然一窒。他畏懼的不是辛棄疾那
    柄長劍,而是辛棄疾那股正氣。
    
      俗語說“邪不勝正”,公孫奇雖然早已喪心病狂,但面對著大義凜然
    的辛棄疾,他就不能不為這股浩然正氣所懾了。
    
      但也不過是窒了一窒,他那邪惡的念頭,畢竟還不是辛棄疾一句“當
    頭棒喝”所能喝醒,一窒之後,仍然一抓向辛棄疾抓去,不過,他可不敢
    正面與辛棄疾的目光相對,而是側身向辛棄疾發招了。
    
      辛棄疾的長劍給他用“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打落,眼看再一抓就要抓
    著。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忽聽得“呼”的一氣,公孫奇突然感到一股大
    力向他襲來,公孫奇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但卻還未發現敵人,這股力道
    已然襲到,而且大得出奇,顯然是功夫在他之上。
    
      公孫奇大吃一驚,他本領確也不凡,在突然遇襲的情況之下,居然臨
    危不亂,使出了上乘的卸力功夫,掌心一翻,將那股力道引過一旁,但饒
    是如此,也禁不住斜竄三步,才穩得住身形。
    
      耶律元宜莫名其妙,“咦”了一聲,心道:“怎的這惡賊卻亂抓一氣
    ?”正要趁此機會,趕去教授,心念未已,忽聽得“叮”的一聲,一條人
    影,捷如飛鳥般地越過牆頭,正好落在辛棄疾面前,攔住了公孫奇。耶律
    元宜定睛一瞧,這才看清楚是個跛了一腿的老和尚,他挾著一根拐杖,那
    “叮”的一聲,就是拐杖觸地所發的聲音。
    
      赫連清霞大喜道:“宜哥,這和尚就是我說的那個和我們同住在一個
    山上的老和尚了。有他來了,可用不著咱門出手啦。”
    
      在赫連清霞說話的時間,公孫奇早已唰的一劍向那老和尚刺去,仙用
    的這招也用得真損,是向著老和尚那條跛足刺去的,老和尚哼了一聲,斥
    道:“年紀輕輕,必木太壞!”杖頭一翹,恰恰碰著公孫奇的劍鋒,“當
    ”的一聲,公孫奇虎口受震,長劍險險脫手,不由自主地又退了三步。
    
      公孫奇又驚又恐,喝道:“你是何人?”那老和尚歎了口氣。說道:
    “你認不得我,我卻知道你的來歷。看你使的這一掌一劍,正是我一位老
    朋友的平生絕技。咄,看你年紀不會超過三十,你一定是公孫隱的兒子了
    ?可歎!公孫隱竟生下你這樣一個不肖的兒子!”
    
      那老和尚只從他發的兩招,就認出了他的家數,公孫奇更是吃驚,他
    吃驚的不但是老和尚本領高強,還因為那者和尚是他爹爹的朋友。
    
      公孫奇暗自尋思:“倘被爹爹知道了今晚之事,他定然不能饒我。這
    老和尚我非殺他滅口不可。”趁著那老和尚說話的當兒,突然撲上,閃電
    般的便是一掌拍出!他深知這老和尚的本領遠勝於他,因此,唯有出奇不
    意地用毒掌偷襲,才有制敵於死命的可能。
    
      這老和尚行動不便,必須用拐杖代步,才能施展輕功。公孫奇這一掌
    閃電般地打來,他果然來不及閃避,也來不及舉起拐杖招架,只好發掌相
    迎,一切都如公孫奇之所料。
    
      但公孫奇料不到的是,這老和尚功力之高,還在他想像之上,雙掌相
    交,只聽得“蓬”的一聲,公孫奇的身子,登時似皮球般的拋了起來,直
    撞到了牆上。這面土牆,本來就給白蟻蛀空了的。經不起他這一撞,轟隆
    一聲、登時塌下了一大幅,秦弄玉與耿照還在外邊,幸虧不是當著倒塌之
    處。
    
      這老和尚喝道:“自作孽,不可活!你別以為你練成了桑家的化血刀
    。就可以任意作惡了。我看在公孫老兒的份上,如今饒你一向,你若仍然
    估惡不俊,終須受到報應!”
    
      耿、秦二人見土牆突然倒塌,公孫奇飛了出來,大吃一驚,連忙歎劍
    刺出,公孫奇悶哼一聲,鞋尖朝著秦弄玉的劍尖一點,秦弄玉的青鋼劍脫
    手墜地,公孫奇藉著這一點之力,半空中一個筋斗,落下地來,已在三丈
    開外。身形一穩,立即便又拔腿飛奔了。
    
      原來公孫奇受傷亦已不小,心裡想道:“那老禿驢受了我的毒掌,料
    他也不能活命。且待我養好了傷,再來收拾這幾個小子。”他為了逃命要
    緊,因此也就無暇去傷害耿照了。
    
      秦、耿二人從缺口跳了進來,辛棄疾又驚又喜,道:“照弟,你回來
    了。”耿照道:“稼軒兄,你沒事麼?”辛棄疾道:“幸虧了這位大師。
    ”
    
      正要上前道謝,只見那老和尚取出一管銀針,搖了搖頭,歎口氣道:
    “桑家的化血刀竟給他練到了第七重的功夫了。早知如此,我至少應該廢
    去他的武功,免得他多害人。”
    
      耿照曾聽蓬萊魔女說過“化血刀”的厲害,大驚間道:“大師,你著
    了化血刀麼?”
    
      那老和尚道:“不錯,但他的化血刀要想傷我,尚還不能。”
    
      將銀針在中指一刺,點點腥黑的血液,滴了下來,階前有一蓬亂草給
    毒血濺上,綠草也登時枯萎。眾人見此形狀,都不禁相顧駭然。
    
      赫連清霞上來施了一禮,說道,“老和尚,你那日救了我的性命,我
    還未曾謝你呢。這位耶律大哥,他是——”那老和尚笑道:“我已知道他
    是誰了。武林天驕正在隔江等著你們,你們快快走吧,別在這裡多耽擱時
    候了。”辛棄疾見是兩個胡服少年,不覺有點驚愕。
    
      耿照說道:“這兩位是柳女俠的朋友,小弟剛才遭逢強敵,就是多蒙
    他們相助,才得脫險的。”辛棄疾方始去了疑心,抱拳與他們重新見過了
    禮。耶律元宜取出一面繡有雄鷹的小旗,說道:“這是小弟的旗號,他日
    若在沙場相遇,請你認明旗號,說不定彼此可以有個相助。”辛棄疾愕然
    道:“壯士,你是……”耶律元宜道:“金主完顏亮與我有家國之仇。我
    的來歷,你將來問柳女俠便可得知,此時無暇多談了。”辛棄疾收下那面
    小旗,耶律元宜與赫連清霞便匆匆走了。
    
      那老和尚忽地雙眸炯炯,盯著耿照,問道:“你說的柳女俠,她叫什
    麼名字?”耿照道:“便是人稱蓬菜魔女的柳清瑤。”那老和尚似是吃了
    一驚,說道:“你是幾時與她相見的,如今她又到哪裡去了?”
    
      耿照心道:“這老和尚將公孫奇打跑,想必與柳女俠亦是相識的,告
    訴他料也無妨。”便道:“十天之前,我與柳女俠還同在臨安。後來分道
    揚鑣,我隨辛將軍來江陰,她則與一位老前輩往長江口外的飛龍島去了。
    ”
    
      那老和尚道:“你與她曾同在臨安,那時她是否男子打扮?”
    
      耿照詫道:“你怎麼得知?”那老和尚歎口氣道:“這可當真是當面
    錯過了!”耿照心中一動,道:“大師:你可就是柳女俠在皇宮所遇的那
    第二個幪面人?”那老和尚道:“不錯。哎,那時我是俗家打扮,她則穿
    男子衣裳,彼此都錯過了!”耿照道:“大師,你已經找了柳女俠多時了
    嗎?你是……”
    
      那老和尚道:“往事恍如隔世,老袖不願多提。耿居上,今日你我相
    逢,亦是有緣,你知不知道,你己受了重傷?”耿阻道:“大師法眼,明
    鑒秋毫。晚輩剛才與人相鬥,是曾受了點傷。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請
    大師先救這兩位吧。”薩氏兄弟給公孫奇點了穴道,仍然躺在地下不能動
    彈。、耿照深知公孫奇點穴的厲害,自忖沒有本領給他們解穴,故此求這
    老和尚相助。
    
      秦弄玉心思細密,想道:“照哥所受的傷,人人都可以看得出來,為
    何這老和尚卻鄭重地問他知不知道?”連忙河道:“老禪師,你看他受的
    是什麼傷?”
    
      那老和尚替薩氏兄弟解開穴道,說道:“耿公子,你受的傷,比他們
    兩位重得多。你受的是公孫奇化血刀之傷!”耿照吃了一驚,道:“我剛
    才並未曾與他動手!”那老和尚道:“讓我替你把一把脈。”一摸耿照脈
    搏,不覺皺了眉頭說道:“你是兩個月之前受的傷,是誰給你醫的?”耿
    照心道:“我上次與公孫奇交過幾招,並沒給他打中身體,而且那也只是
    上個月的事情。這老和尚眼力雖然很是厲害,卻也還不是看得很準。”
    
      但耿照卻不便說他看得不准,只回答他的問題道:“是東園前輩給我
    醫的。”那老和尚道:“東園前輩?是不是東海龍?”耿照道:“不錯。
    大師可是和他相識?”那老和尚道:“三十年前,見過一面。他是否給你
    服了陽和固本丹?”耿照道:“東園前輩給我十顆藥丸,說是功能補氣安
    神,叫我每三日服一顆,如今己是服了三顆了。卻不知是否就是陽和固本
    丹?”
    
      那老和尚歎口氣道:“錯了,錯了!”耿照怔了一怔,道:“東園前
    輩給錯藥麼?”那老和尚道,”他給你的是陽和固本丹,但可情藥不對症
    !”耿照半信半疑,心道:“我每次服了藥九,精神都好一些,他怎的卻
    說藥不對症?”
    
      那老和尚接著說道:“東海龍醫道本來也很高明,但看來他卻不知道
    你是受的化血刀之傷。這陽和固本丹功能固本培元,若用來醫治尋常的內
    傷,那是最好不過的靈藥,但用來醫治毒傷,毒質給藥力凝聚丹田,眼藥
    之時,你會覺得很好,這個月內,你的病況也不會惡化,但毒氣凝聚丹田
    ,即使保得住性命,也難免終身殘廢。”
    
      辛棄疾、秦弄玉都是大吃一驚,辛棄疾道:“大師能洞悉病源,想必
    會醫,請大師慈悲則個。”
    
      那老和尚稍稍躊躇,然後說道:“耿公子受的傷,老衲自當盡力。耿
    公子,你受的傷,依老抽判斷,是公孫奇以指力透入你的穴道,並未接觸
    你的身體的。應該在三個月之後,毒發身亡。如今你服了三顆陽和固本丹
    ,毒質凝聚,外弛內張,毒發的日期要提早一個月。幸虧你今日碰上了老
    衲,要不然再過幾天,那就進入第三個月,無法醫了。”耿照仍然是疑信
    參半,說道:“如此厲害?可是我受的傷是……”那老和尚道:“如今我
    已知道其中緣故了。你是在一個月之前受傷,但因服了東海龍之藥,毒發
    要提前一個月。所以老袖初初給你診脈的時候,誤會你是兩個月前所受的
    傷了。”耿照見他說得如此確鑿,這才完全信服,不禁駭然,連忙求治。
    
      那老和尚道:“我先用銀針刺穴之法給你拔毒,但因毒質已有大部凝
    聚丹田,卻不能拔除淨盡。隨後我還要授你一種內功吐納之法,才可以得
    兔後患。”耿照料不到因禍得福,連忙給那老和尚亡頭,那老和尚道:“
    我給你傳功,是為了治病。你我並無師徒之份,你日後成為武學高手,只
    須緊緊記著‘俠義’二字,也就算是報答了老衲了。”原來老和尚所準備
    授與耿照的吐納法,乃是一種上乘內功,而他又不想收徒,所以剛才曾稍
    稍躊躇。
    
      那老和尚將耿照扶了起來,就在這時,聽得一片嘈雜的人聲、腳步聲
    。正是:治病傳功何所望?只需俠義作酬勞。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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