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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五十五回 不覺坐行皆夢夢 無端啼笑盡非非】
    
      眾人隨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海上點點帆影,漸漸豁然顯露,竟
    是一大隊船隻,乘風破浪而來,王宇庭道:“難道他們想來個水陸夾攻?
    ”華谷涵道:“未必是飛龍島的船隻。他們將停泊港灣的船隻都開出去,
    用意就是困斃咱們。他們自以為勝算在操,何須再出此下策,不怕咱們搶
    他的船嗎?”王宇庭道:“但看來又不似是官軍的船。在主寇即將渡江之
    際,朝廷的長i水師全力防禦敵人還怕不夠,怎會撥出船隊到這兒來?”
    
      議論未定,那一大隊戰般已經迫近海岸,有五六十隻之多,其中有十
    幾隻還是太湖各家寨主來時所乘的座船。主字庭怒道:“這一定是飛龍島
    的賊子所為,擄了咱們的船隻,如今又開回來攻打咱們了。”
    
      蓬萊魔女道:“王寨主,你看那一面旗。”只見當中一隻大船越眾而
    出,船土張著一面大旗,用金線繡出一頭猛虎,迎風招展,十分搶眼。王
    宇庭道:“這是翻江虎李寶的旗幟。翻江虎李寶氣鬧海蛟樊通乃是長江上
    合股的水寇,同是一丘之貉。好。
    
      只怕他不來,他來了,咱們即使搶個到船隻,好壞也殺他幾個解恨。
    ”
    
      話猶未了,船隊已經靠岸,只見當中那只大船,突然又扯起了一個長
    江水師的旗號,罩在翻江虎的旗幟之上。船頭站著一個戎裝佩刀的軍官,
    正是翻江虎李寶。蓬萊魔女與耿照都曾在長江上見過他的,認得確實是他
    。
    
      眾人正在驚疑不定。只聽得李寶朗聲說道:“各位不用驚疑,俺李寶
    是奉了虞將軍之命,前來迎接你們的!”王宇庭道:“只怕有詐,虞九文
    將軍在採石礬,離這兒遠著呢!他怎知道咱們在這兒受困?”耿照道:“
    不,虞將軍早已得到訊息,知道飛龍島群雄聚會之事。”蓬萊魔女也道:
    “我看決不是假!”
    
      李寶不帶隨從,便跳上岸來與群雄相見,說道:“柳女俠也在這兒,
    我的心跡想來柳女俠是知道的了。俺李寶昔日是長江水寇,如今是虞將軍
    麾下的神將。虞將軍早已料定有今日之事,密令李寶前來接應。請恕來遲
    了!”
    
      原來李寶那次在長江碰上虞允文的水師,本來難逃覆敗,虞允文卻不
    損他們一條船,不傷他們一個人,向他們曉諭了要共抗金寇的大義,就把
    他們全都釋放了回去。李寶深受感動,後來就與虞允文暗通款曲,終於棄
    暗投明,接受了虞允文的收編。
    
      這次他奉了密令前來,一路上仍然打著翻江虎的旗號。他本來是樊通
    的合股兄弟,飛龍島之會,他也接有請帖的,所以船隊浩蕩而來,並沒受
    到攔阻。
    
      到了飛龍島的海域十里之內,兩方的船隊方纔碰上。李寶出其不意地
    發動攻擊,一舉擊潰了飛龍島的船隊,將各家寨主被動的船隻也搶了回來
    ,及時趕到。
    
      飛龍島主定下周密的計劃,本以為可以一網打盡,哪知半路裡突然殺
    出個李寶,接應群雄,不由得咆哮如雷,戟指大寫。
    
      樊通道:“且待我勸一勸他。”站上一塊高聳的石頭,揚聲說道:“
    二弟,你我合伙了十多年,江湖上講的是義氣為先,你怎可吃裡扒外,反
    助外人。這——”飛龍島主沉不住氣,接過話來就罵:“這、這不是賣友
    求榮麼?”
    
      李寶朗聲答道:“你說我賣友求榮,我說你才是賣國求榮!
    
      大哥,你我也曾在長江上抗過金兵,說到‘義’字,應以大義為先!
    你本是一條好漢,如今與這班賣國奸徒同流合污,有何面目以對天下英雄
    ?樊大哥,請你再思三思,回頭未晚!”
    
      樊通那日在長江被主國水師所擒,只因貪生怕死,一念之差,變節投
    敵,其實也是內疚於心,如今聽了李寶一番言語,不由得愧悔交井,神色
    狙喪,竟是說不出話來。
    
      飛龍島主忽地發出一聲冷笑,樊通猛地回頭,只見飛龍島主面似寒霜
    ,陰狠的眼光正在對著他。樊通吃了一驚,道:“宗大哥,我——”飛龍
    島主道:“你怎麼啦?你結拜的好兄弟!哎,小心,站穩了!”掌心一翻
    ,一股劈空掌力陡然發出,樊通一個筋斗,從石頭上摔了下來,嘶聲叫道
    :“你好狠!韓三——娘子……”底下的話未能說出,已是碰在尖削的石
    筍之上,登時氣絕身亡。
    
      李寶嗟嗟太息,說道:“樊大哥,你死得太不值了。你好好去吧,這
    兩個陷害你的仇人,做兄弟的必定盡力為你報仇便是。”
    
      旁人聽不懂樊通臨終的言語,李寶則是心中明白。他第一句“你好狠
    ”罵的是飛龍島主,第二句,“韓三娘於”則是指一個佈下圈套陷他於不
    義的惡毒女人。這人以後再表。
    
      救群雄脫險緊要,李寶無暇傷感,便與眾人上船。蓬萊魔女父女與耿
    照、泰弄玉、珊瑚、薩老大等人,同上李寶的那條船。笑做乾坤與鐵筆書
    生文逸凡是好朋友,兩人多時未見,久逸凡拉他一道,上了太湖十三家總
    舵主王宇庭的那一條船。群雄為了預防在海上還有意外,高手不能都在一
    條船上,柳元宗雖然很想笑做乾坤與他同乘一條船,但見他已被文逸凡拉
    去,也就不便把他拉回來了。
    
      眾人匆匆忙忙上船之後,薩老大道:“侄女,你那師父呢?”
    
      原來那中年尼姑並沒有與珊瑚同上這一條船。
    
      秦弄玉自從見了珊瑚之後,一直拉著她的手不放,與她敘話,珊瑚見
    了她們二人,也是心神恍惚,一片茫然。所以那中年尼姑是什麼時候高開
    她們的,她也毫未發覺。這時聽了薩老大同她,方始翟然一驚,遊目四顧
    ,果然不見了師父。
    
      珊瑚暗暗詫異,心道:“師父在這裡沒有熟人,怎的不與我同上這一
    條船?難道——”心念未已,只聽得薩老大說道:“人多忙亂,一個招呼
    不到,就分散了。好在這不是各自逃難,你師父總是在咱們的船上,上了
    岸自然可以見面,現在也不必忙看去找尋她了。玉侄女,咱們將近十年不
    見了吧:你叔叔可把你想苦了。咱們找個地方說話去。讓他們兩小口子也
    單獨敘敘吧。”
    
      薩老大只知道耿照與秦弄玉是未婚夫妻,卻不知珊瑚與耿照也有過一
    段兒女私情。他見珊瑚削髮為尼,甚是詫異,心中有許多疑團,要問珊瑚
    ,故此就把她拉開了。
    
      這一隊船隻都已開拔,珊瑚不知那中年尼姑上的是哪一條船,要找也
    無從找起。同時她也不願多與秦、耿二人同在一起,自招傷感,於是便和
    薩老大走開。
    
      他們上的這條船是李寶的座船,也是全隊船隻中最大的一條船,上中
    下有三層之多。秦弄玉歎了口氣說道:“珊瑚姐姐為你削髮為尼,我心裡
    難過得很,只覺對不住她。”耿照道:“事難兩全,這樣也好。你我成婚
    之後,再勸她還俗。”秦弄玉面上一紅,黯然說道:“我也想過無數次了
    ,姻緣之事,再讓給別人也是讓不來的。也只好如此了。咱們找柳女俠去
    。”耿照笑道:“他們父女相逢,定有許多話說。咱們也不必忙著去打擾
    她。”
    
      耿照猜得不錯,蓬萊魔女此時正是與老父靜室私談。李寶早已知道他
    們父女是劫後重逢,特別給他們父女安排了一間船樓上的房間,讓他們歇
    息。
    
      柳元宗聽女兒說了在千柳莊受騙的經過,苦笑道:“我一生的經歷,
    元甲已經替我說了個七八成了。金宮盜寶,江湖避禍等等情事,都是真的
    。只是這些都是我的經歷,他卻對你冒充是我罷了。不過,他卻瞞著了後
    來的一段事情,我如今對你補說吧。”
    
      柳元宗想起痛心的往事,眼中含淚,說道:“這些事情我本來不願提
    起,但你是找唯一的女兒,我應該讓你知道咱們的國仇家恨,也讓你知道
    你媽是怎樣死的。
    
      “元甲說得不錯,當時我拖妻帶女,一路不斷有金寇追蹤。
    
      但他卻漏說了一人,當時一同走難的,還有他自己。”
    
      柳元宗接著說道:“元甲是我堂弟,自小聰明,他的武功就是我親自
    傳授的。我在金宮盜寶,殺了金國十八名大內高手,這是抄家滅族之罪。
    因此當我棄家出走之時,元甲也隨我同行,一來是為了避禍,二來給我做
    個幫手。當時,他倒是慷慨激昂,心懷故國,願與我共死同生的。
    
      “追兵殺了一批又來一批,隨後來的一批是金國四個御林軍軍官,厲
    害非常,我抱著你單掌應敵,主國四個高手,二死二傷,給我和你媽擊退
    了。但我身上也傷了七處,幾乎變成了血人。你媽傷得比我更重,我還可
    以走路,她在受傷之後又病倒了。所幸的是你和元甲都沒有受傷、我們夫
    婦知他本領不濟,每一次和追兵接魄,都是極力掩護他的。
    
      “那一次惡戰之後,元甲忽地問道:‘哥,你和嫂子都受了傷,要是
    再有追兵到來,如何應付?’我不知他的意思,歎口氣道:‘那只有聽天
    由命了。先得找個地方暫躲幾天,待我和你嫂於養好了傷再走,這幾天內
    ,可得靠你多多照顧啦。
    
      “他是知道我平素倔強的脾氣的,聽我說出了這麼喪氣的話,立即知
    道我已是傷得很重。當下突然反臉,一手抓著你的母親,說道:‘哥,不
    是做兄弟的不照顧你,我可不願跟你們一同送命!逃生的機會微乎其微,
    與其三人都死,不如走出一人,日後還會有給你們報仇的機會。哥,你們
    留在這裡吧,把那穴道銅人圖解與《指元篇》給我。’“我本來也曾想過
    這個主意,但他抓著你的母親,來威脅我交出這兩件武功秘籍卻是我絕對
    意想不到的。我這才知道他是人面獸心,在困難最嚴重的時刻,真面目就
    露出來了。我雖是受了重傷,他對我也還有點忌憚,怕我不肯應承,因此
    抓了我的妻子來威脅我。
    
      “我呆了半天,知道他已是無可挽回了,我心中難過之極,只好說道
    :‘也罷,你說礙不錯,我逃生的機會微乎其微,與其這兩件武功秘籍給
    敵人再搶回去,不如現在就給了你。但願你學成絕世武功之後,可要用來
    對付敵人。,“元甲得遂心願,便即走了。可憐你媽受了重傷,又遭了這
    場侮辱,傷心氣憤之下,一病不起,當天就死了。
    
      “元甲走了,你媽死了,我自忖無力保護你,只好脫下長衫,把你包
    裹起來,放在路旁。希望有過路的仁人君子將你收留,果然皇天不負苦心
    人,你碰上了天大的造化,巧遇了武林的大宗師公孫隱,公孫隱將你拾了
    回上,收為徒弟。”
    
      聽到這裡,蓬萊魔女有點詫異,說道:“爹,我的遭遇你也知道了?
    ”
    
      柳元宗點了點頭,說道:“華谷涵早已和我說了,我曾托他訪查你的
    下落,交給他兩件東西作為證物,他不是已經給了你麼?”
    
      蓬萊魔女臉上飛紅,說道:“爹,你給他的可就是女兒的那張生辰八
    字和當年包裹我的那件長衫的的一幅破布?”柳元宗道,“一點也不錯。
    你沒有仔細問他嗎?”
    
      蓬萊魔女道:“他是差遺他的僕人白修羅當作禮物給我送來的。後來
    我和他也曾見了幾次面,但來去匆匆,未得和他詳談。
    
      爹,你、你為什麼把我的八字交給外人?”
    
      柳元宗笑道:“谷涵可並不是外人。他的父親華紫桐是我的好朋友,
    當年金國的韃子皇帝用威脅利誘的手段,網羅天下的武學名家、杏林國手
    幫他研究那穴道銅人和陳傳的武學秘籍。我和他就是抱著同一目的,要想
    把穴道銅人的圖解與《指元篇》盜回來,因而應了韃子皇帝之聘混入金宮
    的。
    
      “後來他們從金宮逃走之時,在大內高手圍攻之下,唉,只剩下我一
    人僥倖逃脫,華紫桐和另外幾個一同逃走的朋友,則都是被殺被俘了。華
    紫桐是為了掩護我而給殺死的,我欠他這份恩情無可報答,他有一個兒子
    ,就是華谷涵,我只希望將來可以在他兒子身上,報答他了。
    
      “可是當時我也受了很重的內傷,只得逃入深山,削髮為僧,一來養
    傷,二來避人耳目。饒是如此,我僥倖保存了性命,也終於落了個半身不
    遂。不能親自去訪尋朋友的遺孤了。
    
      “過了十多年,想不到有一天,華谷涵卻找到了我。原來他長大成人
    之後,學成了家傳絕技,為了要打聽他父親的消息,是死是生,因而也在
    到處找尋我。可憐他從我口中聽到的只是他父親的死訊。而我未能報答他
    ,還要麻煩他給我辦事。
    
      “那時我的半身不遂之症還未治好,只好托他代我訪查你的下落。我
    把你的生辰八字交給他作為證物,其中正是有著一片深心,你竟未能領會
    麼?”
    
      蓬萊魔女臉紅直到耳根,原來她父親果然是有將她許配給華谷涵的意
    思。她父親還未知道,華谷涵除了把那張生辰八字和那幅血衣作為禮物之
    外,他自己還加上了一件禮物——一雙紅豆。那就是說,華谷涵不但領會
    了她爹爹的意思,他自己也藉這雙紅豆表示了本人的心意,願與她聯姻的
    了。
    
      柳元宗哈哈笑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有什麼可害羞的?”蓬
    萊魔女低聲說道:“爹,現在正是國難當頭,咱們父女也是剛剛在劫後重
    逢,這事暫且擱下,以後再談吧。”柳元宗怔了一怔、隨即又笑了起來。
    蓬萊魔女道:“爹,你笑什麼?”
    
      柳元宗道:“我笑你們年輕人都是一樣臉皮嫩薄。我把你的生辰八字
    交給谷涵,本來是要他親自去送給你的,他卻派僕人送去。據你所言,後
    來你們也曾見了幾次面,他都沒有和你細說根由。他是個聰明人,難道不
    能領會我的用意?不知是故作糊塗還是為了害羞?不過,你也說得對。匈
    奴未滅,何以家為?暫且擱下,待這場戰事過了,再提婚事也好。”
    
      蓬萊魔女芳心歷亂,情思迷惘。她是習慣了把笑傲乾坤與武林天驕連
    在一起的,他父親提起了笑傲乾坤,她又想起了武林夭驕來了。這兩人武
    功相若,性情相似。但相同之中又有不同。笑做乾坤是更多幾分倨傲,而
    武林天驕則更為縱性任情。論相知的深淺,她與武林天驕更深一些;但她
    與笑做乾坤則同是漢人,今後並肩禦敵,也必將更為接近。他父親屬意笑
    傲乾坤,她也幾乎就想答應的了,但武林天驕的影子畢竟還是不能在她心
    頭抹掉,因而她一時間也還未能作出最後的抉擇。
    
      她是知道笑傲乾坤何以沒有對她細說根由的緣故的。起初他是誤會自
    己包庇師兄公孫奇,後來則完全是為了武林天驕的緣故,他以為武林天驕
    已獲得了她的心。但這些曲折複雜的恩恩怨怨、兒女私精,即使是在老父
    面前,她也不便和盤托出。
    
      蓬萊魔女心中想起了武林天驕,口中不說。可是她的父親卻先說了。
    
      就在蓬萊魔女胡忍亂想的時候,她的父親忽地歎了口氣,接著說道:
    “說來慚愧,我縱橫半世,劫後重生,卻欠下了兩個後輩的恩情,未能報
    答。一個是谷涵,另一個卻是金國的少年俠士。”蓬萊魔女不覺沖口而出
    ,接聲問道:“爹,你說的這人,可是,可是武林天驕?”
    
      柳元宗道:“不錯。瑤兒,我知道你已經見過這個人了。是麼?”蓬
    萊魔女道:“爹,你欠了武林天驕什麼恩情?”
    
      柳元宗道:“我這半身不遂之症,就是多虧了他,才能夠這樣快好的
    。要不然只怕還要再過十年。”蓬萊魔女詫道:“武林天驕懂得醫道嗎?
    ”
    
      柳元宗道:“這倒不是。他有個師父是金國人。嗯,說到這裡,我可
    先得給你說一個武林奇人的故事,”蓬萊魔女笑道:“爹,這故事我已聽
    人說過了。有個金國的武林奇人,他收了三個弟子,一個是宋人,一個是
    遼人,還有一個是他本國金人,這人就是武林天驕的師父。”柳元宗怔了
    一怔,“哦”了一聲道:“原來武林天驕將這個秘密也對你說了。”心想
    :“如此說來,瑤兒與檀羽沖的交情也很不淺了。”
    
      柳元宗接下去說道:“武林天驕師徒繼承師祖遺志,反對本國暴政。
    當金國皇帝禮聘天下武學名家入宮之時,他們並沒有應詔。
    
      “那穴道銅人的圖解共有二十七張,陳傳的內功心法‘指元篇’也分
    為上下兩篇。我只到手了穴道銅人的十三張圖解和‘指元篇’的上篇。
    
      “我逃走之後,武林天驕的師父自行投到,願意助金主研究這兩大武
    學的秘奧。他是本國人,金國皇帝當然是信任他了。不料他把剩下的十四
    張閹解與‘指元篇’的下半篇拿到干之後。在一個晚上突然卷寶潛逃。原
    來他也是別有用心,為了不願見這兩大武學秘籍落入壞人手中,助紂為虐
    ,因而屈志人宮的。
    
      他知道我的事情,很想與我見面,使穴道銅人的圖解與指元篇合成全
    壁。可惜天不假年,他未曾找著我,便逝世了。
    
      我隱居在荒山古剎,附近有一家也是避難人山的人家,這一家複姓赫
    連,正是那位武學奇人所傳的遼國一脈。男主人戰死之後,他的妻子攜了
    兩個女兒避難荒山,我知道她們身懷武功,她們卻未看破我的行藏。
    
      武林天驕檀羽沖受了師父遺命,要找尋宋遼兩國同門,有一天終於找
    到了這個山上,認了他的兩個師妹。其時華谷涵早已走了,他們兩個在這
    山上並沒碰頭。
    
      他聽說古廟裡有我這麼一個古怪的老和尚,前來求見,第一次我閉門
    不納,第二次他深夜前來窺探,我行動不便,正在禪房打坐,我只道他是
    金虜鷹爪,當下使出最上乘的隔空點穴功夫,指力透過窗紗,點他穴道。
    
      他並沒有給我點倒,可是也已半邊身子酥麻,好一會才能復原。但這
    一下我也洩了底子。我使的點穴功夫是從穴道銅人的圖解來的,他立即便
    知道了我的身份。
    
      於是他說出他師父生前渴望欲與我一見的心願。未了他說他要為師父
    了卻心願,願意把剩下的十四張圖解與‘指元篇’下篇都贈給我。
    
      我本是不相信的,可是他已把東西拋了進來,我把圖解與‘指元篇’
    打開一看,一看就知的確是真,這才相信了他。我和他也結成了忘年之交
    。
    
      我正需要這‘指元篇’下篇的內功心法,來自行治療半身不遂之症,
    乃接受了他的贈與。果然不到三個月,我的宿疾霍然而愈,除了一腿微肢
    之外,已是可以行動如常。”
    
      蓬萊魔女道:“怪不得武林天驕曾到千柳莊向柳元甲索取秘發,說是
    受了你的委託,原來你們有這段淵源。”柳元宗道:“他對我倒是一片好
    心。”說至此處,忽地長長歎了口氣。
    
      蓬萊魔女道:“爹爹為何歎氣?”柳元宗道:“檀羽沖也是後輩中出
    類拔萃的俊傑,文才武功都不弱於華谷涵,只可惜他是金國人!”他長長
    歎了口氣,忽又喃喃自語道:“也幸虧他是個金人。”
    
      蓬萊魔女怔了一怔,她爹爹可惜武林天驕是金國人,這層意思她是懂
    得的,但為什麼跟著又說“也幸虧他是個金人”呢?她怔了一怔之後,隨
    即恍然大悟,“不錯,幸虧他是個金人,才減除了爹爹許多煩惱。要不然
    ,他們兩個都曾對爹爹有恩,只怕爹爹也難以抉擇,不知要把我許配誰了
    ?”思念及此,不覺惘然。
    
      柳元宗也是若有所思,眼睛望著他的女兒,忽道:“我聽得耿照說,
    華谷涵與檀羽沖在小孤山打了一架,當時你也在場,這是怎麼回事?”
    
      蓬萊魔女粉臉泛起一片紅暈,說道:“這是為了一個誤會。”柳元宗
    “哦”了一聲道,“什麼誤會?”蓬萊魔女道:“古月庵的古月禪師被人
    暗殺,是給人用閉氣斷脈的功夫致他於死的,華谷涵懷疑這個人是檀羽沖
    。那晚華谷涵夜探魏良臣的太師府,又發現一個很似檀羽沖的人從太師府
    出來,因此越發懷疑他了。”
    
      當下將那一晚所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了父親。只是隱瞞了他
    們二人都曾向自己表示過愛意,因而在當晚的言語之中,也都是雙方隱含
    妒意的事情。蓬萊魔女心中明白,這才是他們兩人之間最大的誤會,他們
    都以為自己愛上了另一個人。
    
      柳元宗道:“這倒是華谷涵的不是了。他認錯了人,那人是冒充武林
    天驕的。”
    
      蓬萊匣女道:“這人是誰?”柳元宗道:“就是你那晚在御花園碰見
    的那個幪面人。”
    
      蓬萊魔女喜道:“果然如我所料,好在爹爹知道其中底細。要不然檀
    羽沖可就含冤莫白了。這個幪面人是何等樣人物?”
    
      柳元宗見了女兒如此神情,心裡又是暗暗歎了口氣,想道:“看來瑤
    兒對檀羽沖的感情,只怕最少也不在對華谷涵之下。”當下說道:“這人
    名叫完顏長之,本是金國的御林軍統領,後來辭了官職,銷聲匿跡二十年
    。”
    
      蓬萊魔女道:“這卻為何?”柳元宗道:“他躲在金宮中苦研穴道銅
    人的圖解與指元篇的內功心法,他是御林軍統領,當年網羅天下武學名家
    ,研究這兩大武學秘這之事,就是由他主持的。我們每個人分得的都是割
    裂的斷簡零篇,只有他抄有全份副本。他現在重出江湖,來到江南,想必
    是自以為已學成了,所以再出來為本國效力。”
    
      蓬萊魔女道:“怪不得他會閉穴斷脈的功夫,某些武功路數也與檀羽
    沖相同,原來都是從那兩大武學秘籍來的。”
    
      柳元宗笑道:“可惜他還未學得到家。他以為我早已死了,哪知我還
    活在世上。那晚他和我交手三招,始知他的所學未足。”
    
      蓬萊魔女道:“怪不得他那麼驚慌,說什麼江南已無他立足之地。”
    柳元宗道:“此人武功深湛,又長智討,他逃回江北,助金主為虐,終是
    一個大患。他雖未學得到家,但當世可以制眼他的,恐怕也只有我和你的
    師父公孫隱二人。還有一個,現在武功不及他,將來可以勝過他的,就是
    你的師兄公孫奇。”
    
      蓬萊魔女不覺黯然,說道:“可惜我那師兄也沒走上正路。
    
      唉,只怕將來最大的禍患,還是我這師兄。偏偏他又是我師父獨生兒
    子,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置他。”
    
      柳元宗道,“半個月前,我在江陰附近的一個小鎮曾碰上他,我知道
    他是公孫隱的兒子,才沒下殺手。待這次戰事過後,我準備去拜訪你的師
    父,一來謝他這些年養育你的大恩,二來,我想,他兒子這件事也不好再
    瞞他了……”蓬萊魔女插口道:“我師父性情剛直,若是知道他這些事情
    ,只怕會一掌斃了他。但他只有這個兒子,斃了之後,必將悔恨終身,我
    、我又覺得不忍。”柳元宗道:“這就是我為什麼要親自拜訪你師父的原
    因了。
    
      我可以勸他廢了他兒子的武功,但留下來續他家香火。”蓬萊魔女歎
    口氣道:“也恐怕只有這樣,才是兩全之策。”
    
      柳元宗也歎口氣道:“可惜我也是來遲一步,誤了許多事情。
    
      例如谷涵與羽沖的事情,我若是早到臨安一天,他們就不至於有小孤
    山上的那一場打鬥了。”這兩人於他都有恩惠,他耿耿不能忘懷的也就是
    他們兩人失和的事情。
    
      蓬萊魔女道:“好在如今已是水落石出,上岸之後,你就可以和華谷
    涵說個一清二楚的。”柳元宗“嗯”了一聲,道:“是只好如此了。”心
    中卻在想道:“只怕誤會雖可消除,他們兩人還是不能和好。”
    
      他們兩父女一席長談,不知不覺已從白天到了黑夜,李寶禁止人打攪
    他們,晚飯也是送進房中給他們的。經過了這席長談,長期來存在蓬菜魔
    女心中的許多疑團都已得到瞭解答,許多錯綜複雜的因果關係,也都理清
    了來龍去脈,吃過晚飯之後,蓬萊魔女心中有事,便請父親早些安歇,她
    獨自出甲板上溜躂,藉那清冷的海鳳,吹散她心中的煩悶,好讓自己冷靜
    下來,仔細想想。
    
      這一晚月色很好,月光下看大海揚波,驚濤駭浪,恰似躍起玉龍,卷
    起千堆雪,這景像端的是雄奇之極。但蓬萊魔女的心情卻是不能平靜,濤
    聲入耳,忽地竟彷彿變成了笑做乾坤的狂吟:“彈劍狂歌過薊州,空拋紅
    豆意悠悠。”一個浪頭過後,又似武林天驕的簫聲嗚嚥,吹奏出令她心弦
    顫抖的古詩:“淒涼寶劍篇,羈泊欲窮年,黃葉仍風雨,高樓自管弦。…
    …”
    
      蓬萊魔女正自悵悵惘惘,忽見一個白衣女子,倚著船舷,正是珊瑚,
    面向著她。蓬萊魔女與她情如姐妹,只是上船之後,一直未有機會與她傾
    詼,此時方始相見,蓬萊魔女瞻她頭上牛山濯濯,心中撫然,走過去道:
    “妹子,你怎的削髮為尼啦?”
    
      珊瑚道:“小姐,請恕我不能服侍你了。我、我煩惱太多,無從解說
    ,想來想去,還是把這三千煩惱絲付之并州一剪的好。”
    
      蓬萊魔女心裡一片辛酸,頗有同病相倚之感。想道:“珊瑚是逃禪,
    也是逃情。唉,她與我都是同樣的受到情孽牽連之苦。”
    
      蓬萊魔女輕輕拉著她的手,說道:“妹子,你為瞭解除煩惱,暫且削
    了頭髮也好。我爹爹也是做了將近二十年的和尚,如今方始還俗的。”
    
      珊瑚歎口氣道:“小姐,你爹爹是因為還有你這個女兒,自該還俗重
    聚天倫之樂。我在世上已無一個親人,我是決心不還俗的了。”
    
      蓬萊魔女道:“你是立誓不嫁人了。嗯,也好,這也樂得個清淨。不
    過,我可不讚同你從此遁入空門。”
    
      珊瑚道:“我身在空門,對塵世之事,也並不是就此全下理會的。小
    姐,我並沒忘記你要我行俠仗義的教導。”
    
      蓬萊魔女微喟道:“我也曾起過削髮為尼的念頭,但不是這個時候。
    也許待我年紀老了,我會與你在青燈古佛之前,再來作伴。”
    
      珊瑚笑道:“小姐,你千萬不可起這個念頭。我是命薄如斯,無話可
    說。你有當今之世文才武藝最超卓的兩個少年任憑你選,你若削髮為尼,
    只怕笑傲乾坤與武林天驕都不肯依你!”
    
      蓬萊魔女粉臉微紅,經珊瑚這麼一說,她心中更覺煩惱,說道:“妹
    子,別提這個了。我還來問你呢,你那師父是什麼人,你是幾時拜她為師
    的。”
    
      珊瑚若有所思,半響說道:“小姐,你不想我提那兩個人,可是我還
    是不能不提。這,——”蓬萊魔女嗔道:“我是問你師父的事情,你怎麼
    又把話題拉回來了?珊瑚說道:“小姐,我正想告訴你。我這師父法名慧
    寂,但她俗家身份卻是武林天驕的姐姐。”
    
      蓬萊魔女頗感意外,問道:“你是怎麼遇上她的。”
    
      珊瑚道:“那日我與耿照在公孫奇的魔掌下逃了出來,我知道他是來
    江南找他的秦姑娘的,他們是青梅竹馬之交,早已是心心相印的了,我插
    在他們中間算什麼呢?因此我又和他分手了。這件事,耿照大約已經對你
    說過了吧?”
    
      蓬萊魔女道:“說來湊巧,你那日走了不久,我也碰上了耿照,並趕
    走了公孫奇。我正想問你後來的事情。”
    
      珊瑚道:“公孫奇被你趕跑,但他卻又趕上了我。我這才知道,原來
    他並不是有心放我走的,當時他要迫婚他的小姨桑青虹,有意讓我與耿照
    同走,以斷絕他小姨的意頭。到我單獨一人走路之時。他又追上來了。
    
      他要用“化血刀”傷我,幸虧小姐你傳了我三十六路天罡塵式,他的
    毒掌一時之間,尚未能訂到我的身上,可是也危險極了!
    
      正在我性命俄頃之間,忽聽得一縷蕭聲,從山上飄下!”
    
      蓬萊魔女道:“是武林天驕到了?”
    
      珊瑚道:“不錯。是武林天驕到了!可是就在武林天驕將到未到之際
    ,那賊子猛發三記劈空掌,將我打得重傷暈到,人事不知。後來才知道若
    不是武林天驕恰好及時趕到,我已在他毒掌下喪命了。”
    
      蓬萊魔女歎口氣道:“我真是慚愧,有這樣的師兄。後來怎麼樣?”
    
      珊瑚道:“後來,我也不知過了多久。醒來一看,已是身在庵堂之中
    ,武林天驕與一個中年尼站在我身邊,這尼姑就是武林天驕的姐姐,也就
    是我現在的師父慧寂神尼了。”
    
      蓬萊魔女道:“武林天驕是金國貝子——他的姐姐怎麼到江南來當了
    尼姑?”
    
      珊瑚道:“她們姐弟二人,感情極好。武林天驕反對金主暴政,金主
    要拿他問罪。派來拿他的那個人,正是他的姐夫。”
    
      蓬萊魔女道:“她知道這件事情,定是傷心透了。”
    
      矚瑚道:“她的丈夫自知不是武林天驕對手,要設計誘捕。
    
      他準備用一種極厲害的麻藥混在酒中,給武林天驕喝下。可是這件事
    必須假手於他的妻子才行,因為他做了大官之後,他們郎舅二人,已是久
    不往來的了。
    
      他妻子見丈夫忽然要請她弟弟,起了疑心,再三盤問,他丈夫終於說
    出這個秘密。並加以解釋,說是用意只在使她弟弟改邪歸正,擔保可以勸
    金主不傷他弟弟的性命。又說此事若然成功,他可以有大大的富貴與妻子
    同享。夫妻如一體,希望她為了丈夫的功名,暫區委屈她的弟弟,助他實
    行誘捕之計。”
    
      蓬萊魔女道:“她姐弟手足情深,定然是不肯依從的了?”
    
      珊瑚笑道:“不,她在丈夫面前,倒是一口應承了。”蓬萊魔女詫道
    :“怎麼?……”珊瑚道:“她知道若是不肯應承,丈夫定然把她囚禁起
    來,不讓她與弟弟暗通消息,然後再施毒計。
    
      所以她詳作依從,去請弟弟……”蓬萊魔女笑道,“哦,原來如此,
    就此她一去不回?”珊瑚道:“不,她雖然很是傷心,但也還捨不了丈夫
    。她通知了武林天驕之後,若無其事地回米。隱住她的丈夫。到了約好的
    那天,她丈夫不見武林天驕到來赴宴,大為著急,要她去催。她這才把實
    在情形告訴丈夫,告訴他,她的弟弟早已走了。”蓬萊魔女道:“她丈夫
    怎樣?”
    
      珊瑚歎了口氣說道:“她丈夫聽了大怒,大罵妻子誤了他的前程,說
    是有負皇上所托,降罪非輕。既是拿不到她的弟弟,就要把她縛去向金主
    請罪!她傷心到了極點,這才知道在她丈夫心中,夫妻之情竟是遠不及功
    名利祿的誘惑。絕望之下,束手就擒。”
    
      蓬萊魔女道:“怎的束手就擒?這樣的丈夫,不要也罷。”
    
      珊瑚笑道:“她甘願柬手就擒,但她丈夫還未來得及縛她,武林天驕
    已經跑來將他姐姐救出去了,原來武林天驕也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幕,他其
    實還沒有逃走的。”
    
      珊瑚接著說道:“經此一事,他們夫妻已是恩斷義絕。武林天驕的姐
    姐心如死灰,好在她沒生兒子。無所牽掛,她不願再見丈夫,從此削髮為
    尼,遠離傷心之地,來到了江南。有個釋湛和尚是武林天驕的舊友,又是
    江南佛門碩德古月禪師的知交,經過古月禪師的安排,她在一座尼故庵出
    家,後來就作了主持。”
    
      蓬萊魔女道:“原來武林天驕姐弟與古月撣師、釋湛和尚有這麼一段
    淵源。這兩人都已被人害死了。他們知道了麼?”
    
      珊瑚道,“都知道了。”接著說道:“回頭再說我的事情。我受了公
    孫奇所傷,幸虧武林大驕的姐姐結我小心醫護,我病好之後,就拜她為師
    ,跟她做了尼姑。”
    
      蓬萊魔女道:“她可知道你的來歷?”
    
      珊瑚道:“我都告訴她了,師父知道了我的身世,又知道我是你的侍
    女之後,對我更是憐愛有加。原來她也有著一重心事。”
    
      蓬萊魔女面上一紅,說道:“我猜得到她的心事。”
    
      珊瑚笑道:“小姐,我也知道你的心事。我已隱約向師父透露,說是
    你心中恐怕早已同意他人。但她深知她的弟弟對你相思之苦,還是唸唸不
    息,曾一再托我把她弟弟的情形告訴你呢。”
    
      蓬萊魔女臉上發燒,但也禁不住問道:“武林天驕怎麼樣了?”
    
      珊瑚道:“也沒什麼,只是他從臨安歸來之後,病了一場,就在他姐
    姐庵中養病。我給他侍奉湯藥,有那麼兩天,他病得迷迷糊糊,不省人事
    ,老是叫著你的名字。”
    
      蓬萊魔女聽得武林天驕如此癡情,心裡也不覺一片辛酸,好生難過,
    問道,“他的病好了沒有?”珊瑚道:“身體的病是治好了。心上的創傷
    ,這可就難說了。他姐姐曾給他百般開解,但他病好之後,也還是形容憔
    悴,終日不言不語。我也不敢和他提起你的名字。”
    
      蓬萊魔女輕輕歎了口氣,心道:“都是我的不好,累得他們二人,都
    是如此煩惱。可是我又有什麼辦法安慰他們,我總不能同時嫁給他們二人
    ?”只覺心如亂麻、難以自懈。
    
      珊瑚接著說道:“在他病中,耶律元宜曾來看過他,告訴他飛龍島主
    定期大會群雄之事。他病好之後,就離開慈雲庵,說是要到飛龍島來會會
    江南的武林朋友。”
    
      蓬萊魔女詫道:“那何以今日卻沒見著他?他是和你們同來的嗎?”
    
      珊瑚道:“不是。他單獨一人走的。他走了之後,我忽然想起飛龍島
    之會,南山虎多半在場,而小姐你也很可能潛來赴會。
    
      我一來是為了報仇,二來也想和你見上一面。我就和師父說了我的心
    事,向她告辭。
    
      我知道此會危險極大,本擬獨自來的。不料我師父聽得我說你或許也
    會赴會,她也要與我同來。她說她也想見一見你,看看你是伺等樣人,令
    得她弟弟如此傾倒?”
    
      蓬萊魔女粉臉微紅,笑道:“既然如此,你師父又何以不上這一條船
    ?”
    
      珊瑚道:“是呀,我也弄不明白。在海灘上她起初本來是和我同走,
    後來不知怎的,我也沒有留意,卻不知她上了哪條船了。我這師父為人很
    好,但她也是個紅顏薄命之人,性情也就難免有點怪僻,他的心意,行事
    ,有時我也猜想不透。”
    
      剛剛說到此處,忽聽得有嘯聲隱隱傳來,沉鬱蒼涼,令人也不禁有“
    悲從中來,難以斷絕”之感。蓬萊魔女怔了一怔,低聲說道:“這是笑傲
    乾坤的嘯聲。”
    
      甲板上有人走來,是蓬萊魔女的父親柳元宗。柳元宗笑道:“瑤兒,
    夜已三更,你還沒睡?”
    
      蓬萊魔女道:“爹,你聽,這可不是華谷涵的嘯聲?”柳元宗道:“
    不錯,是他的嘯聲。這麼晚他還未睡,豪興也是不小呢。”
    
      扣弦也自微吟道:“短髮蕭疏襟袖冷,穩泛滄溟空闊。盡挹西江,細
    斟北斗,萬像為賓客。扣弦獨嘯,不知今夕何夕?”吟罷也發出了一聲高
    亢清冷的長嘯。隱隱與華谷涵的嘯聲相和。蓬萊魔女笑道:“爹爹,你可
    要驚醒別人了。”
    
      柳元宗笑道:“今日江南豪傑破了奸賊的陰謀,你我又得父女重逢,
    我心裡高興得很。谷涵在那邊扣弦獨嘯,想必是豪情萬丈,因之我也不禁
    與他相和了。你說得對,斗轉星橫,已是三更過了,咱們不該驚醒別人,
    你也早些安歇吧。”
    
      蓬萊魔女心道:“爹爹滿懷高興,他只道華谷涵也是與他一佯心情,
    把他那蒼涼沉鬱的嘯聲,都當作豪情勝慨了。”她是懂得華谷涵的心情的
    、但她下願父親為女兒之事優傷,因之也沒有說破。可是這一晚她在船上
    臥聽風濤之聲,卻是整晚不能入夢,華谷涵在另一條船上,也是整晚不能
    成寐。
    
      他與好友鐵筆書生文逸凡同在一條船上,文逸凡不知他的心事、話題
    老是繞著他與蓬萊魔女的事情。文逸凡最愛管閒事,他誇讚了蓬萊魔女,
    又慫恿笑傲乾坤向她求婚,他自告奮勇,願意給他們作伐,把個笑傲乾坤
    弄得啼笑皆非,心情越發沉悶,只好顧左右而言他。好不容易等到文逸凡
    睡了,他自己卻是輾轉反側,怎麼樣也睡不著。
    
      華谷涵披了衣裳,俏悄起來。他滿懷心事,也想到船邊吹吹海風,看
    看海上的夜景。
    
      濤驚波緊,華谷涵的心情也似隨著海浪翻騰,一幕幕的往事翻上心頭
    。送金盒以紅豆寄相思,桑家堡的初次相會,小孤山上與武林天驕的一場
    惡鬥、在他們旁邊的,那蓬萊魔女的茫然不知所措的目光……往事歷歷,
    如在目前,這些都是他與蓬萊魔女遇合的情景。可是在他與蓬萊魔女之間
    ,偏偏又插進了一個武林天驕!
    
      笑傲乾坤倚舷看月,心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情人怨遙夜
    ,竟夕起相思。可歎我如今與她同在海上,並非天涯,卻也是對月懷人,
    這相思欲寄無從寄!”
    
      正自悵悵惘惘,忽聽得一個女子的清冷聲音說道:“這位可是華大俠
    麼?幸得相逢,請恕貧尼冒昧了。”
    
      華谷涵抬頭一看,只見一個中年尼姑在他面前。華谷涵認得她是與蓬
    萊魔女那個心腹丫鬟同在一起的尼站,有點詫異,心道:“難道是柳清瑤
    有什麼心腹說話,透露給她的丫鬟知道,她的丫鬟又告訴了這個尼姑,要
    與我說的?”當下還了一禮,說道:“小可正是華谷涵,大俠二字,愧不
    敢當。”要知華谷涵雖是性情狂傲,但對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尼姑,總不
    能不謙虛幾句。
    
      想不到這本來平常的客套說話、卻引起那尼姑的譏刺。她冷冷地笑了
    一笑,說道:“人家都稱你為笑傲乾坤,原來你也還有自知之明。”正是
    :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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