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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七十五回 肯望私情饒逆子 只因大義責同門】
    
      宋金剛大喜道:“首級既然在此,便請取出讓我們一看。”風火龍道
    :“請大都三位香主出來,一同參加辨認。”大都(今北京)是當時金國
    的首都,丐幫在那裡立有香堂,設有正香主一人,副香主二人。完顏亮在
    大都做了十四年皇帝,也曾出巡過許多次,故此這三個香主都是認得完顏
    亮的。
    
      朱丹鶴待到那三位香主到了台前,參加辨認的一眾英雄也都圍攏了來
    ,他這才取出那顆首級,朗聲說道:“請各位看清楚些,這是不是完顏亮
    的腦袋?”
    
      眾人凝神觀看,從盲級上隱約看得出完顏亮的影子,但面部乾枯,凹
    凸不平,肌肉雖未完全化掉,已有幾分似骷髏模樣。
    
      和完顏亮生前的鹵目當然也就相差頗遠,只能說是有三分相似。
    
      在這樣情形之下,就只能憑參加辨認之人來作判斷了,你可以說是完
    顏亮的首級,也可以說不是完顏亮的首級。
    
      武林中本來有防止屍體腐爛的藥料,也有製煉首級的方法。但此時距
    離完顏亮之死,已有四個多月,宋金剛等人心裡想道:“或許是風火龍、
    朱丹鶴二人保存得不好,忘記時時加上防腐的藥料,以致首級變形,也是
    有的。”
    
      宋金剛等人明知完顏亮是武士敦殺的,他們也都是懷著給武士敦作證
    的目的而來,因此在看了首級之後,異口同聲他說道:“不錯,這是完顏
    亮的腦袋。”他們一心一意要助武士敦,倉猝間卻想不到朱、風二人會玩
    弄什麼手段。
    
      武士敦本人卻是有懷疑的,這顆首級曾經他用本幫秘傳的藥方浸煉過
    ,按說不會這樣快便變成半個骷髏。武士敦動了疑心,跟著想到一件他最
    不願見到,連想也不敢一想的可怕之事,不由得面色“唰”的一下變得灰
    白。他動了一動嘴唇,要想說些什麼,但終於還是忍著不說。要知道這顆
    首級當時是風火龍接了過去,後未交給朱丹鶴保管的。這兩個人,一個是
    他的師兄,一個是他的師叔,倘若他說出可疑之處,萬一並不是如他所想
    ,那就要使得丐幫發生最嚴重的分裂了。何況現在宋金剛等人又都說了這
    顆首級是真,他更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橫生枝節。
    
      “且看看他們等下如何?”武士敦心想。
    
      此時,未金剛等人已退了一步,風亨蓬萊魔女與丐幫的那三位香主還
    在台前,將那顆首級反覆觀看。蓬萊魔女懷疑不定,看了一會,忍不著說
    道:“這首級恐怕有點不對!”
    
      此言一出,宋金剛等人相顧失色,心中俱是想道:“柳盟主要我們來
    作證明,怎的她卻叵而說這首級是假?這豈不是幫了武士敦的倒忙了?”
    
      心念未已,只聽得那三個香主跟著便道:“不錯,柳女俠也看出了麼
    ?這顆首級是假的!”
    
      丐幫這三個香主為人正直,素有俠義聲名,幫外幫內,人所同欽,所
    以大家都相信他們絕不會亂說假話,他們的話不假,這顆首級就當然是假
    的了。
    
      群丐議論紛紛,比較忠厚的人說道:“武士敦果然殺錯了人,他殺的
    只是完顏亮的替身。”有等刻薄的人則遷直說道:“只怕未必是無心之失
    ,你怎知道武土敦不是為了想做幫主,遂明知其假,也要當作為真?”言
    之下意,竟然懷疑武士敦是胡亂找一個相貌與完顏亮相似的人殺了,拿來
    欺騙本幫。
    
      風火龍站上石台說道:“好,不論武士敦是否有意欺騙本幫,總之,
    他這顆首級是假的了。公孫奇,你說你殺了完顏亮,你有沒有證據?”
    
      公孫奇應聲說道:“我也有一顆完顏亮的首級!”
    
      風火龍說道:“你也有首級這就最好也不過了,拿出來請眾位英雄也
    認一認是真是假!”
    
      公孫奇得意洋洋地在草囊裡又拿出一顆首級,說道:“備位請看,這
    是真的還是假的?”
    
      群雄相顧愕然,這顆首級保存得很好,神情栩栩如生,的確是如假包
    換的完顏亮的首級。
    
      丐幫那三個香主旨先說道:“一點不錯,這顆首級才是真的!”群雄
    默不作聲,首級傳到了蓬萊魔女手中,蓬萊魔女擺了擺手,緩緩說道:“
    不必看了,是真的!”
    
      武士敦面色鐵青,心中痛如刀割,他不但是傷心自己受到冤枉,更傷
    心的是自己一向敬愛的師叔、師兄竟然與公孫奇狼狽為奸。
    
      這兩顆人頭,真假調了包,如此離奇之事,只能有一個解釋,那就是
    風、朱二人與公孫奇申通,把武士敦那顆真的掉換了。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呢?也只能有一個解釋,他們已經與公孫奇走上
    同一條路;私通金人,陰謀篡奪丐幫權位!
    
      武士敦最初被逐出幫的時候,只以為師兄是要排擠他,自為幫主;到
    了他們要推戴公孫奇做幫主的時候,他也還以為師叔師兄只是受了公孫奇
    的欺騙,卻還未敢猜疑他們是串通了的。
    
      但如今掉換首級的事情發生,那就再也沒有懷疑了,朱丹鶴、風火龍
    已經不是他的師叔師兄,而是他的敵人了!
    
      這也正就是武士敦剛才最最害怕,最最擔心的事情!
    
      但問題的焦點在於,他們掉換首級之事,只有武土敦一人心知肚明,
    說出來丐幫的弟子怎能相信?他有什麼辦法可以指證他們的奸謀?沒有確
    切的證據,只是各執一辭的爭論,即使蓬萊魔女請來了天下英雄,只怕也
    幫不上他的忙。
    
      朱丹鶴哈哈笑道:“現在是水落石出,無可爭辯了吧””
    
      公孫隱老懷彌慰,心中想道:“阿奇畢竟還是我的兒子。他過往縱有
    千般不是,只憑他殺了完顏亮的這一件功勞,已是足以將功贖罪了。”
    
      就在朱丹鶴的洋洋得意與公孫隱的無聲竊喜之中,風火龍在台上緩緩
    說道:“如今既已水落石出,遵奉老幫主的遺命與一眾同門的公意,理該
    請公孫師弟接任本幫……”“幫主”二字尚未出口,蓬萊魔女忽地叫道:
    “且慢!”風火龍愕然道:“柳女俠有何話說?”
    
      蓬萊魔女道:“公孫奇那顆曾級不假,但只怕這件事情有假!”蓬萊
    魔女想到若任由公孫奇當上丐幫幫主,後患無窮,遂毅然把一切顧慮拋開
    ,出頭干預。
    
      朱、風二人都是變了面色,風火龍避開了蓬萊魔女的目光,聲音微帶
    顫抖說道:“柳女俠,你這是什麼意思?”
    
      蓬萊魔女道:“當日我不但看得清清楚楚完顏亮並無替身,而且在完
    顏亮被殺之前,公孫奇早已逃了。”
    
      朱丹鶴冷笑道:“亂軍之中,你就看得這麼清楚?依你說完顏亮被殺
    之時,公孫奇並不在場,然則他那顆首級又從何而來?”
    
      蓬萊魔女冷冷說道:“這個正是我要向你們兩位提出的問題。”
    
      朱丹鶴面色鐵青,瞪著蓬萊魔女道:“柳清瑤,你說話清楚一點!”
    蓬萊魔女道:“朱長老,你還嫌我說得不夠明白麼?公孫奇是你弟子,武
    士敦所殺的完顏亮那顆首級又是由你帶來,那麼,何以真的變了假,假的
    變了真?不請你朱長老解答還有何人能夠解答?”
    
      朱丹鶴惱羞成怒,大聲說道:“豈有此理!你說這話,難道是我將這
    兩顆首級掉換不成?”
    
      蓬萊魔女冷冷說道:”這也恐怕只有你朱長老知道。”
    
      此言一出,群丐大嘩。要知蓬萊魔女雖然也是他們所佩服的人,但朱
    丹鶴畢竟是他們的長老,沒有確切的證據,他們又怎能相信他們的長老會
    做出掉換首級的這樣卑污之事?風火龍道:“柳清瑤,你以綠林盟主的身
    份到來,我們尊敬你。但你倘要含血噴人,丐幫可就不能再把你當作客人
    了。”
    
      朱丹鶴見形勢有利於己,遂收起怒容,反而裝出寬宏大量的氣度說道
    :“柳清瑤,我看在你師父、師兄的份上,你這無中生有的污言,我不與
    你計較。但我也要間你們一個問題。”說至此處,面向武士敦道:“士敦
    ,雲紫煙是不是你的未婚妻子?”
    
      雲紫煙是江湖上著名的女俠,她的父親雲仲玉生前又與丐幫都有深厚
    的交情,所以丐幫弟於識得她的人很是不少,但卻不知她就是武士敦的未
    婚妻子。朱丹鶴說了出來,群丐都是頗感興趣,卻又不解何以他們的長老
    節外生枝,敘此題外的話。
    
      武士敦也是有點詫異,當下說道:“不錯,雲姑娘與弟子是有婚姻之
    約,而且這還是恩師當年在弟子奉派人大都之前,替弟子作主定下的婚事
    。不知有何不對?”
    
      朱丹鶴道:“我並非說你不對,我只是要問清楚這件事實。”
    
      說罷又轉身向蓬萊魔女道:“柳盟主,聽說你和雲紫煙是義結主蘭的
    姐妹,是麼?”
    
      蓬萊魔女聽他改了稱呼,不稱“女俠”,而稱“盟主”,已知他心懷
    叵測,有意挑撥是非,卻也不但,立即回答道:“結拜的儀式是沒有的,
    但我與雲女俠的確是情如姐妹。你要說我們是金蘭好友,那也可以。”
    
      朱丹鶴點點頭道:“這就對了。各位都已聽得清楚,來龍去脈既已分
    明,我也就不必再問了!柳盟主,綠林中唯你馬首是瞻,我們丐幫的事情
    ,我們自己卻會處理。請你也不必管了。”
    
      朱丹鶴的說話非常陰毒,言下之意,人人都可以領會得到,那是指蓬
    萊魔女乃是為了私情,故而們袒武士敦,甚或企圖要通過武士敦來控制丐
    幫,把丐幫變作綠林的附庸。但最陰毒的是他沒有明說出來,教蓬萊魔女
    無從分辨。
    
      蓬萊魔女氣上心頭,心道:“事到如今,他們是迫得我非把公孫奇通
    敵的罪惡全都揭發不可了!”但心念方動,眼光瞥處,見她師父公孫隱面
    色灰白似是懷著惴惴不安的心情正在等她說話,蓬萊魔女又覺於心不忍。
    
      其實公孫隱大義凜然,他是決不會包庇兒子的,但父子骨肉之親,在
    這是非未決之際,他當然也就不能不特別緊張,以至激動的心情在他面部
    表露無遺了。從蓬萊魔女站出來指證公孫奇的時候開始,他已隱隱感到兒
    子與風、朱二人定右見不得天日之事,風、朱二人所說的一切好話,只怕
    都是替他兒子文過飾非的。
    
      蓬萊魔女尚自躊躇未決,群丐受了長老的挑撥,已是嘩然叫嚷:“不
    錯,不錯,丐幫之事,我們自己會管。柳清瑤,你還是回去管你的綠林吧
    。”“不管完顏亮是誰殺的都好,我們的幫主必須是全心全意為了本幫,
    決不能讓一個倚仗外人勢力的人,來做本幫幫主!”蓬萊魔女一咬牙根,
    正要說出。忽聽得一聲長嘯,將群丐的諠譁壓了下去。群丐抬頭看時,只
    見又來了一批客人,為首的竟是四霸犬之首的東海龍。東海龍的武功也許
    還不能算是頂尖兒的角色,但他的輩份高,名望大,與丐幫的老幫主又是
    知交,身份遠在宋金剛等人之上。群丐見他到來,當然不能不恭恭敬敬地
    迎接。
    
      蓬萊魔女暗暗歡喜,心裡想道:“東海龍不屬於中原武林的任何一派
    ,但與各大門派以及綠林丐幫又都有交情,尤以和丐幫的淵源最深。像他
    這樣超然的身份,由他忠告丐幫,那是最合適不過的了。我不方便說的話
    ,都可以讓他來說。”
    
      東海龍在海外稱雄,足跡雖然也常履中原,但卻從未到過黃河以北。
    朱丹鶴見他突如其來,心中暗暗嘀咕,但卻不得不裝出笑容與東海龍招呼
    ,說道:“東園兄,是甚麼風把你吹來了?同來的還有這許多朋友,真是
    令敝幫增光不少。”
    
      東海龍打了個哈哈,說道:“朱長老,你嫌我們來得人多麼?我們來
    的不過一小半而已,還有一大半的人未曾進山呢!”
    
      風火龍、朱丹鶴二人都是吃了一驚,心想:“東海龍出名的愛管閒事
    ,他大舉而來,難道是知道了什麼秘密,要來興師問罪?”
    
      朱丹鶴不覺面色一沉,立即說道:“敝幫今日之會只是為了推定繼任
    的幫主,不敢驚動幫外的朋友,所以未曾遍發請帖邀請武林同道。但朋友
    們既然來了,我們也自當稍盡地主之誼,不知東園兄的那許多貴友,為什
    麼不肯進山?可是嫌我們禮儀不周了?”
    
      東海龍道:“我們知道這是貴幫幫內之會,我們不請自來,先自失禮
    。但我們甘冒失禮之嫌,卻是為了一件緊要的事情來的。有些朋友未曾進
    山,也和此事相關。”
    
      朱丹鶴道:“什麼事情,請東園先生明告!”由稱“兄”而改稱“先
    生”,兩人的說話已到了“短兵相接”的地步,朱丹鶴的面色也越來越是
    難看。
    
      東海龍朗聲說道:“我是來給貴幫報個信兒的。不知各位知道沒有,
    在大足峽之中,埋伏有金國的數百武士,武士的首領就是金國的皇叔、前
    御林軍統領完顏長之!”
    
      大足峽是首陽山對面的一個山峽,離他們開會之處,約是三十多里山
    路,可以封鎖首陽山的出口,群丐聽得大足峽有金國伏兵,登時全場騷動
    。
    
      東海龍道:“但各位不必驚慌,大足峽的伏兵已有我的二弟西岐鳳和
    另外許多朋友監視著他們了。他們監視你們,我們又在暗中監視他們,有
    什麼風吹草動,我們的人先就與他幹上。大足峽離此三十多里,即使我們
    的人敵不過他們,最少也得一個時辰之後才能來到。目前最緊要的事情,
    恐怕還是要把混進貴幫的奸細先揪出來!”
    
      此言一出,群丐大嘩,都道:“什麼?我們幫中有敵人的奸細?”朱
    丹鶴板起面孔,沉聲說道:“東園先生,你何所見面出然?”
    
      武士敦忽地站出來說道:“我可以證明本幫定有奸細!”
    
      朱丹鶴板起鐵青的面孔斥道:“武士敦,你離開本幫十年有多,你知
    道什麼?你能作什麼證明?哼,哼,你弄來了假首級冒功之事,我還沒有
    治你以應得之罪呢,你又想在幫中興風作浪、挑撥是非麼?”
    
      可是因為東海龍帶來的消息實在驚人,全場震動,群情洶湧,已非朱
    丹鶴的“長老”威嚴所能鎮壓。在武士敦說了那句話後,群丐紛紛嚷道:
    “是誰?是誰?”“快把奸細指出來!”朱丹鶴對武士敦的斥責,亦已淹
    沒在聲音的海洋之中了。
    
      風火龍見這情形,不讓武士敦說話已是不行,只好示意叫他上台。武
    士敦跳上了台,擺了擺手,群丐的嘈聲這才平靜。
    
      公孫奇心裡捏了一把汗,想道:“倘若他敢公然指摘我是奸細,我就
    一掌將他打死,至多拼著與他同歸於盡。”繼而又想:“但我身為郡馬之
    事,我已‘辯白’了。除此之外,我並沒把柄捏在他的手裡?怕他何來?
    且看他說的什麼,要是我辯得過他,我也不必與他同歸於盡。”
    
      公孫奇正自患得患失,惴惴不安,武士敦已經開始說話了。
    
      只見武士敦的目光從未丹鶴,風火龍兩人面上掃過,最後落在公孫奇
    的身上,緩緩說道:“潛伏在幫中的奸細是誰,我還未知得十分清楚。但
    各位想想,咱們來到這樣偏僻的地方舉行大會,這樣秘密的消息,身為金
    國皇叔的完顏長之怎能得知?不是本幫有奸細與他私通,他會恰恰選擇了
    今日的日期,來到大足峽埋伏嗎?就憑這一件事情,便可以證明本幫定有
    奸細!”
    
      其實武士敦業已懷疑朱、風二人是奸細,但因為尚未抓到確實的把柄
    ,礙於朱丹鶴的“長老”身份,不便立即指出。不過,他說的這一段話,
    亦已暗示了這消息是本幫的重要人物洩漏出去的。
    
      群丐都道:“有理!有理!”“是呀,咱們在這裡開會,金狗怎能知
    道,一定要把奸細揪出來!”有的並且向武士敦要求:“武士敦師兄,你
    說你還未知得十分清楚,那麼總是知道幾分的了。你猜疑是誰?”大家爭
    著發言,嘈成一片。
    
      武士敦尚未答話,公孫奇忽道:“這事不難查個水落石出,清瑤師妹
    ,我間你一句話。”
    
      公孫奇的矛頭突然移轉來指向蓬萊魔女,蓬萊魔女十分憤怒,心道:
    “你要惡人先告狀,那我也沒辦法,只能揭發你了。”
    
      公孫奇道:“清瑤師妹,你又何以知道丐幫今日在此開會的?”
    
      蓬萊魔女按下怒氣說道:“是武土敦告訴我的。我是為了替他辯白冤
    情而來。東園望前輩與宋莊主等眾位英雄,也是我發了英雄帖邀請來的。
    怎麼樣?”
    
      公孫奇淡淡說道:“沒怎麼樣。我不過是要想知道這消息是如何洩漏
    的而已。”
    
      風火龍道:“武士敦,當時你不在本幫,這消息又是誰告訴你的?”
    
      一個六袋弟子站出來,說道:“是我在路上碰見武師兄,告訴他的。
    當時我並不知道他被逐出幫。好在他現在亦已重回本幫了。香主若要怪責
    ,可怪責我。”
    
      蓬萊魔女道:“一眾英雄是我邀請來的,可都是自己人!他們絕不至
    於把消息洩漏給敵人知道!”言下之意已是指出潛伏在丐幫中的奸細另有
    其人,這條線索不應該糾纏在武士敦身上。
    
      公孫奇道:“當然,當然。我怎能懷疑列位英雄?可是據我所知,卻
    有一個不是‘自己人’的金國貝子就在此山之中,此人名叫檀羽沖,外號
    武林天驕,聽說柳師妹和他交情很好,是也不是?”
    
      武林天驕是反抗本國暴君的志士,此事一眾英雄是知道的。
    
      但丐幫的弟子知道的卻非常之少,哪些不知道武林天驕底細的人,一
    聽說他是金國“貝子”都是不禁嘩然。
    
      蓬萊魔女氣得變了面色,正想瓣明是非,但群丐嘩聲未已,一時竟不
    容她開口說話。
    
      公孫隱忽地大喝一聲“住口!”指著兒子道:“檀羽沖是我請來的客
    人,住在我的家裡。與你的師妹無關,你有話只管問我!”
    
      蓬萊魔女鬆了口氣,有了師父出頭說話,這可比她開口好得多了。
    
      群丐相顧愕然,公孫隱決不會私通金人,這是每一個人都可以相信無
    疑的。所以他一出來說話,就等於給武林天驕作了最有力的保證。
    
      公孫奇面上一陣青,一陣紅,表情尷尬之極,訥訥說道:“爹爹息怒
    ,孩兒並、並不知道!”
    
      公孫隱道:“哦,你是當真不知道麼?那我就告訴你吧,武林天驕是
    金國志士,和完顏亮一直是作對的。所以雖然是金國貝子的身份,卻也算
    得是咱們的自己人。”公孫隱尚未能斷定兒於是真的不知仰或假的不知,
    故此他雖然心有懷疑,面有怒色,一時尚未發作。
    
      宋金剛也道:“採石礬之戰,武林天驕幫了義軍許多忙,我們都可以
    作證的。”風火龍打圓場道:“公孫師弟不知此人底細,既然有公孫前輩
    和列位保證他,那也就不必追究了!”
    
      蓬萊魔女接聲說道:“此時此地,就有一個金國的鷹犬,這卻是必須
    追究的!”
    
      此言一出,全場又是哄然,群丐紛紛叫道:“是誰,是誰,快揪出來
    !”
    
      蓬萊魔女道:“就是剛才暗算我的那個人!他一定是改裝換服混在你
    們之中,但他是個駝子,並不難於發現。你們看看,有駝子在你們身邊沒
    有?”
    
      蓬萊魔女從她所受的玄陰指力,早已知道剛才暗算她的那個人是神駝
    太乙。
    
      場中的丐幫弟子不約而同地都看了看身邊的人,卻是准也沒有發現蓬
    萊魔女所說的那個駝子。
    
      丐幫遍布天下,參加此會的諸弟子從各地而來,地北天南,湊在一起
    。有許多還是互不相識的。陌生者互相注視,見對方不是駝子,便放了心
    ,在這緊張忙亂之際,卻是不容他們仔細盤問對方了。相識的互相注視,
    則都忍不住感到滑稽,大笑起來。
    
      朱丹鶴面色一沉,說道:“鬧得不成話啦!哪來的駝子?哼。
    
      捕風捉影之言,也信得的?”這話表面聽來是禁止弟子胡鬧,其實卻
    是責備蓬萊魔女。尤其那“捕風捉影”四字,更是十分明顯地指斥蓬萊魔
    女說的乃是無稽之談,無理取鬧。
    
      風火龍道:“既然沒有發現什麼金國的奸細,咱們辦正經事要緊。金
    國的武士在大足峽埋伙,為的是對付咱們丐幫,咱們丐幫可不能情靠外人
    抵禦,弟子們都到大足峽去,殺退金兵吧!”
    
      蓬萊魔女一聽這話,就知風火龍是想轉移目標,好讓神駝太乙在混亂
    之中溜走。可是這話聽來“光明正大”,丐幫弟子卻給風火龍的話煽動起
    來,認為他說的有理,於是紛紛應道:“不錯,不錯。先殺退敵人,再追
    查奸細。倘若是有奸細的話。”
    
      蓬萊魔女怎容他們的奸謀得逞,立即用上乘內功,將群丐嘈聲壓下,
    叫道:“不能讓奸細溜走。我負責抱這奸細找出來。”
    
      朱丹鶴道:“哼,你是什麼人?本幫弟於豈能容你一個個查間?綠林
    中可以任你施為,丐幫的事還輪不到你管!”
    
      朱丹鶴以長老的身份,公然與蓬萊魔女撕破了臉,事情鬧得更僵,有
    些丐幫弟子已開始離場。有些較識大體的弟子,不願與綠林盟主鬧翩,他
    們也想揪出奸細,以除後患,這些人仍然站在原地不動。
    
      正在鬧得不可開支,忽聽得有一個響亮的聲音道:“請丐幫眾位豪傑
    且慢離揚。”聲音遠遠傳來,人還未見。丐幫中不乏武學行家,一聽就知
    道這人是個內家高手,“傳音入密”的功夫比公孫奇剛才所顯露的還要深
    厚得多。
    
      眾人俱是一怔,心道:“這人是誰?”心念未已,只聽得“叮叮”之
    聲,有如暴風驟雨,轉瞬間,已見著了兩個人的身形到了山上了。這兩個
    人一老一少,老者一足微跛,用一根鐵杖輔助;跟在他後面的少年,手中
    拿著一管玉策。有若干認得這少年的丐幫弟子吃了一驚,失聲叫道:“咦
    ,這少年不就是武林天驕麼?”
    
      這些人話聲未了,忽見本幫中七袋以上的弟子與風火龍、朱丹鶴二人
    都恭恭敬敬地起立,個個都是又驚又喜的神氣說道:“來的可是柳英雄麼
    ?”要知柳元宗是三十年前名震天下的英雄,丐幫中老一輩的人,很多是
    認識他的。柳元宗中年遁世,除了一足微肢之外,相貌並無多大改變。
    
      丐幫內外,一眾英雄,對柳元宗不論是識與不識,至少都知道他的名
    字,聽過他的故事,對他十分佩服的。是以一聽說來的這個趾足老者是柳
    元宗,全場都是又驚又喜,一齊肅立,表示敬意。
    
      柳元宗緩緩說道:“不錯,難得各位丐幫就舊友還記得故人。
    
      柳某僥倖逃過了金虜爪牙,又苟活了二十年。今日特來拜訪貴幫幫主
    !”
    
      柳元宗與武林天驕偕來,一個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一個是江湖上的
    傳奇人物,風、朱等人所受的震動可想而知。朱丹鶴強作鎮定,說道:“
    不敢,不敢。本幫的新幫主尚未推定。”
    
      柳元宗道:“好,那我就拜會風香主也是一樣。”柳元宗與丐幫老幫
    主尚昆陽交情極深,當年風火龍以尚昆陽大弟子的身份,和柳元宗也曾經
    見過不少次的。風火龍惴惴不安,說道:“老叔說到‘拜會’二字,小侄
    如何擔當得起?”連忙上前迎接。
    
      柳元宗哈哈一笑,說道:“你這‘老叔’二字,我也是擔當不起,但
    你既然還記得我與尊師的交情,那我也就不枉此行了。”
    
      話中有話,風火龍更是吃驚,訥訥說道:“不知柳老前輩今日到來,
    有何指教?”
    
      柳元宗抓看風火龍的手,搖了一搖,這是武林中通行的平輩見面禮節
    ,旁人只道柳元宗是為了表示客氣,把風火龍當作平輩看待。以柳元宗這
    樣高的身份,即使是心懷鬼胎的朱丹鶴,也決不會以為柳元宗是要藉著握
    手的禮節來暗算風火龍的。
    
      兩人手掌一握,風火龍卻覺得一股熱力從掌心透入,突然間只覺得精
    神一爽,怔了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原來柳元宗不是暗算他,而是給他治
    病。
    
      柳元宗說道:“指教不敢,但尊師逝世,老朽趕不上弔喪,有幾句話
    卻是想與風香主說說。”朱丹鶴驚疑不定,豎起耳朵要聽柳元宗和風火龍
    說些什麼,但只見柳元宗嘴唇微微開合,朱丹鶴那麼尖的耳朵也是一個字
    也聽不見。
    
      朱丹鶴是個武學大行家,當然知道柳元宗是用最上乘的“傳音入密”
    功夫,對風火龍說話。“這老頭兒為什麼不肯讓我聽見?”朱丹鶴是越發
    驚疑了。他心中忽地想到一個“逃”字,但眼光一瞥,只見自己身旁,一
    左一右,兩旁站立的是武士敦與武林天驕二人,武士敦的功夫他已試過,
    雖是他的師侄,本領卻勝於他,武林天驕名震江湖,料想只有比武士敦更
    為厲害。
    
      朱丹鶴一驚之下,不敢輕舉妄動。
    
      群丐根本就不知道柳元宗曾用了“傳音入密”的內功,正自心想:“
    他有什麼話要和我們的風香主說呢?卻又為何遲遲不說?”心念未已,只
    見鳳火龍面上倏然變色,似是下了很大決心的樣子,忽地又上了石台。柳
    元宗未曾開口,風火龍卻要當眾說話了。
    
      眾人都覺有異,場中肅靜無嘩。只聽得風火龍緩緩他說道:“有兩件
    事情,我必須告訴各位。第一件:那顆真的完顏亮首級,本來是武士敦交
    來的,老幫主歸天之後,由我保管,是我以假換真,把真的給了公孫奇,
    卻把公孫奇交來的假人頭當作是武士敦‘冒功’的‘罪證’。武士敦並無
    欺騙本幫,犯了欺師滅租的大罪的是我!但我是被朱長老脅迫的,主謀是
    朱長老!”
    
      此事早在蓬萊魔女、笑傲乾坤等人意料之中,但對於丐幫弟於來說,
    卻是一件作夢也想不到的事情,群丐都驚得說不出後來。
    
      朱丹鶴面如死灰,強自作態,破口大罵:“風火龍,你、你胡說!”
    可是聲音已顫抖不堪了。武士敦在他身旁冷冷說道:“風師兄還未說完呢
    ,朱長老,你就安靜點吧!”朱丹鶴身邊,左有武士敦,右有武林天驕,
    朱丹鶴觸及武士敦憤怒冰冷的目光,嚇得再也不敢說話。
    
      風火龍瞪了朱丹鶴一眼,說道:“朱師叔,事到如今,我是不能不說
    真話了。否則我的罪孽更重,死了也無面目見我恩師。
    
      “第二件,這會場中的確是有一個奸細混在其間。他是公孫奇帶進來
    的。剛才暗算柳女俠的是他,半個月前,用玄陰指力傷了我的也是他。我
    不知道他是漢人或是金人,也不知道他是否金國的奸細,但要使公孫奇篡
    奪本幫幫主的陰謀,則是朱長老和這個人迫我和他們同謀的。
    
      “這人究竟是什麼身份?什麼來歷?他們想把持丐幫,存的什麼心腸
    ?這幾個問題,我不能代為回答,只有請朱長老和大家說個明白了!”群
    丐從驚愕之中清醒過來,驀地爆出如雷的吼聲:“朱丹鶴,你說!你說!
    ”群丐盛怒之下,早已不管他什麼長老不長老,而直呼其名了。
    
      風火龍何以會忍受朱丹鶴的脅迫呢?原來他最初是自己想當幫主的,
    為了這一念之私,遂一口咬定武士敦交來的人頭是假,並把武士敦驅逐出
    幫。同時要把他師父所留的遺書搜出來燒燬。
    
      朱丹鶴知道了他這個隱秘,有一日就邀他到密室談話,用他這個陰私
    作為要挾,迫他讓位給公孫奇,否則就揭露他,叫他做不得人,風火龍並
    不知道公孫奇通番叛國的事實,但公孫奇行事邪惡,並非正派中人,他則
    是知道的。初時他還堅持不允,不料朱丹鶴在密室中早佈下了埋伏,正當
    爭論未決之際,公孫奇與神駝太乙突然從復壁之中跳出,風火龍稗不及防
    ,受了神駝太乙的玄陰指所傷。
    
      受了玄陰指之傷,倘無他本門解藥,必將身受極大痛苦而亡。在這利
    害關頭,依從了他們,則可以保全性命、顏面,否則死了也還是身敗名裂
    。風火龍一時把持不定,竟然投降屈服,從此任由他們的指使了。
    
      風火龍本來不是奸惡之徒,在丐幫中也一向得人敬重,此次只因一念
    之私,想當幫主,做了虧心之事,反而落入了朱丹鶴的圈套、叫他在罪惡
    的泥沼中越陷越深,一步錯步步皆錯。風火龍每當清夜自思,亦是睡難安
    枕。但他還未知道朱長老與公孫奇是通番賣國之人,也即是說,對於這件
    罪惡的嚴重性,他尚未曾完全認識。
    
      到了今日的丐幫大會,宋金剛、武士敦、蓬萊魔女、東海龍等人相繼
    出來指控,公孫奇雖然百般狡賴,蓬萊魔女也還沒有徹底剝開他的畫皮,
    但風火龍從蓬萊魔女、武士敦等人所揭發出來的事實,已經呵以斷定公孫
    奇是金國奸細,甚至朱長老也是通番賣國之人了。
    
      風火龍越聽越心驚,也越來越感愧梅。他要想說出真相,但因利害攸
    關,一時之間,依然疇躇未決。後來,直到柳元宗來了,用“傳音入密”
    的功大,在他耳邊說了兩句話,他才下了決心。
    
      柳元宗說的是什麼呢?第一句是:“我可以治你內傷,保你性命。”
    第二句是,“人獸關頭,從速抉擇;如今悔過,尚未為晚!”
    
      這兩句話從一個前輩英雄口中說出,旁人雖然聽不見,風火龍卻如受
    了當頭棒喝,噴面是感到老前輩的“與人為善”的菩薩心腸,一方面是更
    感到自己的罪孽深重,愧悔難當。終於正義戰勝了邪惡,他還未盡混的良
    心,迫他說出了實話。
    
      且說風火龍說出了實話之後,群丐紛紛起哄,包圍了朱丹鶴要他招供
    。就在此際,在朱丹鶴身旁,監視著他的武士敦與武林天驕二人突然受到
    了暗襲!
    
      武士敦所受的是公孫奇的襲擊,武士敦十分機警,一覺腥風撲鼻,立
    即閃開,人未轉身,便是反手一掌。武士敦的功力與公孫奇在伯仲之間,
    但因公孫奇的毒功在上次與他交手之後的這一個月來,又加深了一重,故
    此武士敦雖然解開了他的“化血刀”,卻無力“保護”朱丹鶴,朱丹鶴年
    老氣衰,吸了毒氣,搖搖欲墜。同時周圍的丐幫弟子,也有好幾個人因受
    了公孫奇的掌力而震倒。
    
      暗算武林天驕那人則根本沒有露面,這人的功力比公孫奇更高,武林
    天驕只覺一股冷風如箭射來,饒是武林天驕這麼本領高強的人也不禁機伶
    伶地打了一個冷顫,給他迫得閃開正面。
    
      公孫奇與這個人是同時發難的,朱丹鶴剛剛中毒,立即又受了那人的
    暗算,登時一聲厲呼,“卜通”倒地,暈過去了。
    
      武林天驕叫道:“兇手是神駝太乙!”蓬萊魔女喝道:“奸細往哪裡
    走!”拔劍便追太乙,笑傲乾坤眼睛望著公孫奇,但心中隨即想道:“這
    人不需我去懲治他。”腳步隨著心念而轉,於是跟著蓬萊魔女,也去追趕
    神駝太乙。
    
      公孫奇正要逃跑,忽聽得一聲喝:“畜生,氣死我也!”聲音中充滿
    了氣怒悲苦之情,追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父親公孫隱。
    
      原來一眾英雄都知道公孫隱大義凜然,決不會包庇兒子,故此大家都
    是不約而同地把公孫奇留給他的父親懲治,對他的監視也就不免疏忽了些
    。公孫奇之所以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偷襲得手,以及蓬萊魔女、笑傲乾坤等
    人都只是去追神駝太乙而放過他,也都是為了這個緣故。
    
      公孫奇嚇得魂飛魄散,心道:“我命休矣!”說時遲,那時快,公孫
    隱已追到他的背後,長鬚抖動,顫聲喝道:“畜生,還不給我跪下?你要
    我親自動手麼?”
    
      公孫奇給他一喝,心膽俱裂,他知道落在父親手裡,必死無疑,意圖
    僥倖,竟然回手招架,同時連忙叫道:“爹爹,看在媽的份上,饒了我吧
    !”
    
      公孫隱妻子旱死,生前對這唯一的兒子是疼如寶貝的,臨死時還再三
    叮囑丈夫,說是自己不能再照料兒子,要公孫隱早日續弦,把兒子撫養成
    人。公孫隱聽了她一半的話,沒有續弦,父兼母職,把兒子養大。公孫隱
    就是因為妻子死得早,每因念及亡妻,不忍將公孫奇責打,以致小時候嬌
    慣了他。
    
      此際公孫奇在性命關頭,搬出死去的母親作為“護符”,正要擊中公
    孫隱感情的要害。但公孫奇怕父親一掌把他打死,所以必須招架一下,才
    有說話的機會。他知道父親的內功深湛之極,當世高人,堪與他父親比肩
    的恐怕也只有柳元宗一人。所以他這一下招架,倒是沒有傷害父親之意。
    
      公孫隱本來就已是傷心到了極點,聽了兒子一句“看在媽的份上”,
    再也忍受不住,陡然間“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兩父子雙掌一交,“卡嚓”聲響,公孫奇一臂脫臼,公孫隱卻倒了下
    去。他不是給兒子擊倒的,而是給自己的感情擊倒的!可憐他早已是心碎
    神傷了!
    
      可是他雖然不是給兒子擊倒,但心碎神傷倒下之後,還哪有精神運氣
    抗毒?公孫奇的毒掌也終於還是傷了他的父親。公孫隱一口鮮血狂噴出來
    、人也就昏迷過去了。
    
      倘若沒有公孫奇那句話激動他的感情,他那一掌全力打下。
    
      公孫奇必然斃命無疑。如今公孫奇一臂折斷,卻幸而保全了性命。公
    孫奇逃命要緊,不管他父親是死是活,忙即衝出人群,他單掌狂揮,仍是
    十分厲害,丐幫弟子如何能夠阻攔?就在公孫隱追上兒子那時,蓬萊魔女
    與笑傲乾坤也追上了神駝太乙,但奇怪得很,這神駝太乙卻似變了一個人
    的,背部並不佝僂,只是顯得比常人臃腫一些,面貌也不像他往常模樣。
    
      正是:揭破畫皮分涇渭,要存正氣在人間。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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