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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八十六回　舉義旗英雄救友　喪天良逆弟追兄】

    　　原來檀世英也有他自己的打算。濟王府共有三房，武林天驕是長房，
    檀世英是二房，檀道雄是三房，武林天驕和檀世英的父親都早已去世，所
    以才輪到檀道雄填補他哥哥的缺，“世襲”親王。金人的繼承法和漢人稍
    有不同，漢人是“父死子繼”，而金人則兩者並行，不廢“父死子繼”，
    但兼采“兄終弟及”。爵位繼承，若有子弟，子未成年時，則由弟繼承，
    但叔父死了，這爵位仍要交回侄兒，所以檀道雄襲位“親王”，武林天驕
    的地位仍是“貝子”，亦即是王位的繼承人。檀道雄只有兩個女兒，沒有
    兒子，所以倘若武林大驕死掉，檀世英就可以順理成章地當上“貝子”。
    如今檀肚英奉了他叔叔的命令，在“必要時”可以殺掉堂兄，這一令正是
    他求之不得的，他恐怕將武林天驕捉了回去，萬一武林天驕改了主意，依
    順皇上，那時他的“貝子”就要落空，故而還沒有到“必要時”，他已經
    下令放箭，想把武林天驕亂箭射死了。另外，他也忌憚蓬萊魔女的本領了
    得，不敢上前交鋒。倘若能夠將她一並射死，這正是一舉兩得的事。

    　　蓬萊魔女怒道：“檀世英，你真是利慾熏心，心腸好毒！”她擋在車
    廂外面，關上車門；渾舞拂塵，掃蕩亂箭。亂箭如蝗，卻沒一伎能夠射進
    車廂，碰著拂塵，便給掃落。

    　　但這隊御林軍好手用的是長臂弓，強弓硬弩，亂箭紛飛，雖然傷不了
    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卻把拉車的四匹駿馬全部射死了。幸虧笑傲乾坤站
    在卒頂，用重身法定住車身，馬車才不至於傾覆。

    　　馬車一停下來，這就更容易成為“眾矢之的”了，蓬萊魔女的一柄拂
    塵，要掃蕩連珠疾發不斷射來的箭雨，也是極感吃力，勢難持久。

    　　武林天驕歎了口氣，說道：“別為了我連祟大家。”要想打開車門，
    卻給小順子攔腰抱住。順大娘勸他道：“沖貝子，你弟弟不懷好意，你還
    不明白嗎？你是我奶大的，我不能讓際出去送死。再說，你捨了自身，他
    就會放過我們嗎？我看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沖貝子，你別出去，要死寧
    可咱們一同死！”武林天驕武功已失，氣力比不上一個普通的人，小順子
    年紀雖小，卻是從小就練拳棒，武林天驕給他抱住，竟然不能動彈。武林
    天驕難過之極，幽幽地歎了一口氣，說道：“順大恨，想不到整個王府，
    就只有你母子倆是我親人，我活下去也是為了你的原故，但從今之後，你
    可休叫我貝子了。就把我當作小順子的哥哥吧。”

    　　亂箭不停地飛來，笑傲乾坤大怒，接了兩校長箭，以指力還射回去，
    嗖嗖兩聲，檀世英左右的兩個軍官，給長箭穿過喉嚨，登時墜馬，笑傲乾
    坤的“甩手箭”竟比長臂弓的勁道還勝三分。

    　　笑傲乾坤射死了檀世英左右的兩個軍官，大聲喝道：“小狗子，你再
    發箭亂射，第三枝箭我就射你。”檀世英嚇得躲到後面，御林軍中五個一
    流高手圍擁著他。蓬萊魔女冷笑道：“你要殺你的哥哥，我二人捨了性命
    ，也能殺你！”

    　　檀世英見識了他們峋厲害手段，心中不寒而慄。不錯，他的手下有幾
    十名御林軍中的高手，以眾凌寡，可以穩燥勝券。但若蓬萊魔女與笑傲乾
    坤當真是捨了性命，只要殺他的話，只怕他的手下也難以保他的性命無優
    。除非他立即跑回京城，躲了起來。但若如此，以後他還有何顏面做御林
    軍的主帥？（他現在是御林軍的副統領，一心希望將米能夠當上正統領的
    。）檀世英假惺惺他說道：“好吧，看在我哥哥的份上，暫停放箭。”將
    隊伍擺開，把那輛車團團圍住，而他自己則在一旁指揮，所在之處估量已
    是車上的暗器射不到的角落。

    　　太乙低聲問道：“武林天驕夫婦是否已經廢了武功？”檀世英道：“
    叔叔剛才和我說了，決計不假。”

    　　太乙膽子大了起來，他盤算一下雙方的實力，對方只笑傲乾坤與蓬萊
    魔女兩個人作戰，他可以與笑傲乾坤或蓬萊魔女打成平手，這麼多人對付
    另外一個綽綽有餘，自是無須懼怕。

    　　太乙膽氣一壯，縱馬上前，揚鞭說道：“華大俠，柳盟主，咱們談一
    談。”笑傲乾坤冷笑道：“今日你不死，便是我亡。要動手的儘管動手，
    有什麼好談的？”

    　　太乙道：“我們只是想請檀貝子問府，並非要殺你們兩位，又何必拼
    個你死我活？”笑傲乾坤冷笑道：“有我們在此，你要劫檀羽沖回去，除
    非你有本事，先把我二人殺了。”

    　　太乙道：“俗語說好漢不敵人多，你們即使拼了性命，也是保不了檀
    貝子的。不錯，你們可以殺傷我們一些人，但你們這兩系命也就白送了。
    依我之見，你們還是不要插手的好，檀貝子是皇上所重用的人，我們請他
    回去，也決不會傷害他性命。否則，哼，哼，激戰起來，那就難說了。你
    們這輛車上的人，只怕全部難逃性命。你想保護朋友，卻不是反而害了朋
    友嗎？”

    　　太乙說的也是實情，車上武林天驕夫婦的武功已失，順大娘母子更根
    本不會武功。激戰起來，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的確是難以照顧周全。但他
    們二人又豈能在敵人的脅迫之下屈服？笑傲乾坤冷笑道：“我一不怕恐嚇
    ，二不受你們的欺騙。不管你們說的什麼，我都是一個‘不’字！你們要
    來，儘管來吧！”

    　　太乙面色一沉，喝道：“好呀，你敬酒不吃，要吃罰酒了，大伙兒上
    ！”

    　　笑傲乾坤縱聲笑道：“好，不怕死的你們來吧！我殺一個便夠本，殺
    兩個就賺了對開！”他用上乘內功發出狂笑懾敵，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響
    。一個軍官不知他的厲害，快馬衝來，挺起長矛便刺，笑傲乾坤把手一抄
    ，讓過矛頭，抓著矛杆，就把他拽下馬來。笑聲猶自餘波震盪，那軍官已
    是肝腦塗地，發出裂人心魄的慘叫，接上了笑聲了。

    　　太乙大怒，縱身而上，駢指戳出，一股冷風如箭射來。笑傲乾坤折扇
    一揮，消解了他玄陰指力。緊接著“蓬”的對了一掌。笑傲乾坤兀立車前
    ，寸步不移，太乙身形卻晃了兩晃。

    　　太乙心中一凜，想道：“相隔不過三月，這小子的武功竟然精進如斯
    。”不過，笑傲乾坤此時的武功雖勝過太乙，要想百招之內將他擊敗，還
    是未能。御林軍高手見太乙抵擋得住笑傲乾坤，膽氣復壯，四面八方攻來
    。蓬萊魔女揮舞拂塵，卷奪攻到身前的兵刃，同時運劍如風阻擊敵人。

    　　檀世英遠遠地指揮，大聲叫道：“分出人來砸爛車子，車上的人，不
    管是誰、都給我殺掉。殺得一個我賞黃金千兩！”他不敢只下令殺堂兄，
    索性許以重賞，車上的人，連老太婆（順大娘）和小孩子（小順子）在內
    ，每顆人頭都值千兩黃金。

    　　金國的御林軍軍令最嚴，檀世英一聲令下，他的手下的軍官一來是不
    敢不遵頂頭上司的命令，二來又有重賞可得，於是個個拚命向前。

    　　蓬萊魔女一個人只有兩隻手，饒她塵劍兼施，也是顧此失彼。激戰中
    只聽“砰”的一聲，一個軍官飛出流星錘將馬車砸了一個大洞。

    　　武林天驕被小順子緊抱住，掙扎著說道：“你們還是讓我出去吧！”

    　　順大娘笑道：“我做夢也想不到我這條性命也能值得千兩黃金，沖哥
    兒，咱們娘兒倆即使今日同死，對我來說，也是非常值礙了。你不必怕連
    累我啦！”

    　　蓬萊魔女大怒，暗運玄功，一甩拂塵，幾根塵尾似梅花針射出，用流
    星錘砸爛馬車的那個軍官正要去捉武林天驕，陡然間只覺雙目刺病，眼睛
    已給蓬萊魔女的獨門暗器射瞎。

    　　但蓬萊魔女雖然殺傷了幾個敵人，形勢還是岌岌可危，眼看御林軍的
    好手蜂擁而來，即使她有三頭六臂，也難保車內各人的性命了。

    　　就在這最危險的時候，忽聽得車馬奔馳之聲，一大隊車輛在途上出現
    ，竟然不顧這邊有人廝殺，依然是熟視無睹地向前馳驅。

    　　金國的京都是北中國的政治中心，也是商業中心。每天進進出出的四
    方商賈不知多少。有大幫客商成群結隊而來也是常事。但在大路上有人廝
    殺的情形之下，他們竟然不怕殃及魚池，大隊車輛仍是浩浩蕩蕩地開來，
    這事就不大尋常了。

    　　檀世英喝道：“御林軍在此捕盜，你們是什麼人，快快停車！嚓！還
    不停車，我就要把你們當作盜黨處置了！”

    　　話猶未了，只見中間一輛大車，豎起一面大旗，旗上金線繡著一頭猛
    虎，斗大的“耶律”二字，耶律元宜陡然現身，跳了車來，跨上駿馬，縱
    聲笑道：“我們豈只是盜黨，還要造你們金狗的反呢！看你怎樣處置我們
    ？”

    　　數十輛大車的人紛紛湧出，都是扮作客商的遼國武士，赫連清霞緊緊
    地跟在耶律元宜之後，揮刀殺入敵陣，叫道：“柳女俠，我姐姐在這裡嗎
    ？”

    　　赫連清雲聽得妹妹的聲音，喜從天降，忙在車廂裡應聲答道：“三妹
    ，我和你姐夫在這兒。你給我殺了那姓檀的小子。”

    　　赫連清霞又喜又怒，喜者是她姐姐無恙，聽她的話，已知她和武林天
    驕成了婚。怒者是檀家的人如此寡情絕義，尤其是檀世英竟然要來害他兄
    嫂。

    　　赫連清霞道：“宜哥，你給姐姐解圍，我去殺那小狗子！”撥轉馬頭
    ，帶領她子下四名女將，立即使向檀世英衝去。

    　　檀世英有五個御林軍中高手保護，見赫連清霞是個年紀輕輕的少女，
    並不放在心上，冷笑說道：“你姐姐嫁給我的哥哥，我可不想再討妹妹了
    。”

    　　赫連清霞大怒，快馬衝來，揮刀便砍，她的四名女將與鄧五名御林軍
    高手混戰起來。

    　　有個御林軍高手擋住檀世英面前，揮舞長鞭，想把赫連清霞拖下戰馬
    。赫連清霞騎術高明，一個“鐙裡藏身”，坐騎已向前疾馳而過，只見刀
    光一閃，那名軍官的長鞭連赫連清霞的衣角都未曾沾上，腦袋已給她的月
    牙彎刀劈開兩半。

    　　檀世英大吃一驚，這才知道赫連清霞的厲害。說是遲，那時快，赫連
    清霞已是揮刀向他劈去，檀世英舉槍一拔，「噹」的一聲，槍的紅纓隨刀
    光而落，另外兩名御林軍官趕忙過來替槽世英招架。檀世英嚇得心膽俱裂
    ，再也顧不得什麼“將門之子”的體面，撥轉馬頭，如飛逃回大都。他的
    坐騎是金主所賜的御馬，日行千里，赫連清霞追他不上，恨恨說道：“今
    日暫且讓你這小子逃命，日後待我殺上你們的金毆，再與你們金狗算個總
    帳。”赫連清霞再殺回來，那五名御林軍高手，一死兩傷，未死的也都跑
    了。

    　　檀世英率領的這隊御林軍不過三五十人，耶律元宜這支人馬則有數百
    之多，這麼一來，登時主客勢易，是他們反過來包圍御林軍了。

    　　檀世英一跑，以太乙為首的包圍馬車的這一伙人亦也無心戀戰，太乙
    著了笑傲乾坤一掌，大吼一聲，轉身便逃，耶律元宜攔不住他，這隊掏林
    軍跟著太乙突圍，但雖然是大隊突圍，死傷的亦已佔了三成。

    　　御林軍盡都殺退之後，耶律元宜打開車門，將武林天驕扶下馬車，赫
    連清雲、赫連清霞姐妹相見，又是歡喜，又是感傷。

    　　姐妹倆擁抱在一起，赫連清雲淚濕衣裳，說道：“三妹，想不到還能
    見著你。這是在作夢麼？你們是怎麼來的？”

    　　赫連清霞道：“我們是特地為你來的。二姐，我非常擔心你們上當，
    好了，現在總算沒事了，咱們姐妹以後永遠聚在一起，你別住在大都作什
    麼勞什子的金國王妃啦。”

    　　原來耶律元宜與赫連清霞這一班人，自從赫連清雲跟武林夭驕回家之
    後，便放心不下，經常派有暗探到大都打聽消息。

    　　武林天驕與赫連清雲的婚訊一傳出來，他們聽得是金國的皇帝主婚，
    更是擔憂不已，猜想得到其中定有陰謀詭計。於是他們立即採取相應的行
    動，耶律元宜挑選了幾百名精悍的武士，扮作大幫客商，冒險前來大都。
    遼人與金人的體形差別不大，他們都懂得金國語言，一路之上，有驚無險
    地平安度過，終於在這裡遇上從大都逃出的武林天驕。

    　　赫連清雲把她的遭遇也告訴了妹妹，苦笑說道：“我怎麼會做金國的
    王妃？檀郎從今之後，也不再是金國的貝子啦。他與檀道雄早已斷了叔侄
    之情了。”

    　　耶律元宜這支人馬要北返他們原來的地方，他們在祁連山中聚集遼國
    舊部，已建立了一個不小的基業。但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則要南歸，他們
    還要到桑家堡去打一轉，準備會同桑家四老，再攻桑家堡，除掉公孫奇。
    然後再回山寨。

    　　一方向南，一方向北，笑傲乾坤與耶律元宜走的不是同一條路。走了
    一程，就必須分手了。武林天驕夫婦跟誰走呢？蓬萊魔女邀請他們到她的
    山寨去住，赫連清霞卻想姐姐和她同在一處。

    　　武林天驕失了武功，萬念俱灰，無可無不可。他昔日與笑傲乾坤齊名
    ，而今自己失了武功，總是難免有幾分傷感。笑傲乾坤安慰他道：“清瑤
    的師父也失了武功、如今正在光明寺明明大師那兒，從頭練起，依明明大
    師之見，他有上乘的內功根底，雖是從頭練起，一年之後，也可恢復原來
    功力，你也何嘗不可如此？”

    　　提起明明大師，赫連清霞眼睛一亮，說道：“對啦，姐夫，你的姐姐
    就在明明大師那兒，你知道了麼？”

    　　武林天驕笑道：“我怎能不知道？還是你的二姐陪著我的姐姐同往光
    明寺的呢。”

    　　赫連清雲知道妹妹的心意，說道：“我們先到你那裡，再麻煩你們送
    我們到光明寺。“赫連清霞道：“好，這樣安排再好不過。我們一定照辦
    。姐夫可以與家人團聚，又可以跟明明大師、公孫前輩深造內功，說不定
    一年之後也可以恢復武功呢。”

    　　武林天驕苦笑道：“我但願下半生平安無事，一家快快樂樂地在一起
    ，於願已足。至於恢復武功，我已是不存這個奢望了。”

    　　笑傲乾坤捨不得與好友分開，但為武林夭驕著想，也是到光明寺最好
    ，當下上前與武林天驕握千道別，笑道：“我倒希望你恢復武功，一年後
    到我們的山寨來。”

    　　蓬萊魔女接著笑道：“武功不恢復也不打緊，你們可以與我爹爹一道
    來。”

    　　武林天驕“咦”了一聲，笑道：“你們為什麼定下這一年的期限，我
    兩年之後，三年之後來就不行麼？”

    　　赫連清雲笑道：“檀郎，你聰明一世，可糊塗一時了，柳姐姐，你是
    不是要我們到時候去喝你們的喜酒？”蓬萊魔女笑靨如花，給他們來個默
    認。

    　　武林天驕握著笑傲乾坤的手笑道：“我們還沒有請你喝喜酒呢。不過
    ，你們這杯喜酒我一定要去喝的，到時再借花獻佛吧，華兄、瑤姐，恭喜
    你們啦。”

    　　兩方分手之後，武林天驕目送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的背影消失在黃沙
    滾滾的路上。心中不無感慨。想道：“世事的變化，當真是出人意料之外
    。我這盤棋雖然輸給了華谷涵，但這樣的結局也是皆大歡喜了。”武林天
    驕得到一個全心全意愛他的妻子，和笑傲乾坤、蓬萊魔女又保全了真摯的
    友誼，心中充滿幸福之感。這幸福之感也就沖淡了他失掉武功的悲哀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按下武林天驕這邊暫且不表。且說笑傲乾坤與
    蓬萊魔女這時，和武林天驕分手之後，便兼程趕往桑家堡去。這一次他們
    大都之行，與武林天驕雖然只能相聚半日，但有了這樣的結果，他們心中
    也是十分滿意的了。

    　　目前他們唯一的心事是：再到桑家堡能不能打敗公孫奇，救出桑青虹
    。蓬萊魔女是始終不相信桑青虹是真的甘心情願嫁給公孫奇的。

    　　為了有充分的把握可以打敗公孫奇，一路之上，他們加緊琢磨柳元宗
    所授的內功心法：公孫隱所指點的本門功夫，他們也反覆練習，準備用來
    對付公孫奇。從上一次離開到他們再來，經過了兩個月的時間，他們的本
    領又己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

    　　披星戴月，僕僕風塵，經過了長途跋涉，這一晚他們又來到了孤鸞山
    了，要進桑家堡，必須經過孤鸞山。

    　　這一晚是個有點微雨月暗星稀的晚上，他們在二更時分入山，踏過了
    “孤鸞”的左“翼”（凸出的山嘴），進入了林深草茂的腹地，一路沒有
    發現有巡山的人跡。

    　　蓬萊魔女有點擔心，說道：“桑家四老不知是否在此山中？他們計劃
    召集桑家堡的舊部，佔據此山，監視桑家堡，這個計劃也不知實現了沒有
    ？”

    　　笑傲乾坤道：“桑家堡的舊部散在四方，四老離山寨不過三個多月，
    恐怕還未必能夠召集起來吧。有四老協助，咱們可以大張旗鼓的討伐桑家
    堡，但沒有他們．咱們雖然要困難一些，也可以去桑家堡探個虛實，有機
    會便除掉公孫奇，以咱們現在的武功而論，即使殺不了公孫奇，料想也不
    至於失陷在桑家堡。”

    　　蓬萊魔女道：“我不是怕勢孤力薄，難闖虎穴龍潭，我是擔心桑家四
    老遭了公孫奇的毒手，經過了三個多月，桑家堡舊部縱然不能齊集，也總
    該有一些人潛藏在孤鸞山，怎的如今兀未曾見著一個人影？這情形只怕有
    點不對？”剛說到這裡，忽然隱隱聽得了金鐵交鳴之聲。蓬萊魔女又驚又
    喜，說道：“咦，那邊似是有人廝殺，咱們過去看看。”

    　　兩人立即施展“八步趕蟬”的輕功，向聲音傳出的方向趕去，果然發
    現有四個人捉對廝殺。蓬萊魔女大喜叫道：“兩位公公別慌，我和華大俠
    來了。”原來廝殺的一方，正是桑家四老中的老三、老四——桑弘和桑毅
    。

    　　他們來得正是時候，剛剛趕到，桑弘發出一聲鬱悶的呼喊，似乎是業
    已受傷，和他們交手的兩個漢子，一個是短小精悍的漢子，使的卻是一根
    又長又租的鐵杖；一個是身材高大的大漢，戴著幪面巾，雙手空空，沒持
    兵器，但桑弘就是給他打傷的。

    　　蓬萊魔女喝道：“桑家堡的臭賊，吃我一劍！”不肯偷襲，先喝一聲
    ，修地便如燕子掠波，劍光如練地向那幪面人刺去。

    　　就在此時，只聽得「噹」的一聲，桑毅手中的厚背斫山刀給那短小精
    悍的漢子一杖打飛，那漢子得理不饒人，手起杖落，竟然向著桑毅的天靈
    蓋打下。

    　　蓬萊魔女救人要緊，劍鋒一轉，向那短小精悍的漢子先刺過去，這一
    劍“攻敵之所必救”，刺那漢子的“愈氣穴”。“愈氣穴”是人身十二死
    穴之一。

    　　那漢子身手極是矯捷，倏地一個翻身，杖尾一撩，“叮”的一聲，竟
    然將蓬萊魔女的青鋼劍撩開，就在此時，那幪面漢子掌挾勁風，亦已向蓬
    萊魔女打來。

    　　蓬萊魔女慣經大敵，早已料到對方前後夾攻。因而她也是攻守兼施，
    右手的青鋼劍向前刺去，左手的拂塵則用來掩護。那幪面人一掌打來，蓬
    萊魔女反手一揮，一招“移星換斗”的塵式拂了出去。這是“天罡拂塵三
    十六式”中的一招殺手，內力貫注，根根塵尾，變作利針，敵人倘若結她
    拂著，便有“分筋錯骨”之災。

    　　不料那人功力很是不弱，呼的一掌，竟把蓬萊魔女的拂塵盪開，塵尾
    四散。這一掌雖然打不到她的身上，卻是把她這招殺手解了。

    　　就在此時，那短小精悍的漢子一招“舉火撩天”，鐵杖撩開蓬萊魔女
    的劍尖，接著又是一招“翻江倒海”，鐵杖向她攔腰猛掃。

    　　蓬萊魔女心頭一凜，喝道：“原來是你這漏網的金狗。好呀，有膽量
    的你這次可別逃了！”原來這短小精悍的漢子乃是檀世英手下的武士，那
    一次曾跟隨檀世英來攻打蓬萊魔女的山寨的。在蓬萊魔女所碰過的金國軍
    官之中，他是僅次於御林軍統領完顏長之的第二名高手。但最令得蓬萊魔
    女驚異的還不是他的本領，而是他竟然會使丐幫的“伏魔杖法”。

    　　那幪面人的本領比這短小精悍的漢子似乎還要高強一些，使的竟是正
    宗的少林派大力金鋼掌法。掌法雄勁，蓬萊魔女只以一柄拂塵對付他，頗
    有遮攔不住之勢。

    　　笑傲乾坤起初以為有蓬萊魔女去對付那兩個敵人，已是元需他去助戰
    。桑弘受傷不輕，是以笑傲乾坤先去給他療傷。

    　　桑弘是給那幪面人打傷的，掌力震傷了內臟，吐出了兩大口鮮血。笑
    傲乾坤用急救法點了他的擁應穴道，先止了他的吐血。跟著把一顆“小還
    丹”納入他的口中，這是柳元宗秘制的治內傷的聖藥。桑弘喘過口氣，說
    道：“華大俠，你先擒奸細要緊。”

    　　笑傲乾坤說了一個“好”字，一聲長嘯，立即加入戰團。使鐵杖的那
    個漢子正在使用“伏魔杖法”中“翻江倒海”的一招，向著蓬萊魔女橫掃
    過去，笑傲乾坤打開折扇，在他杖頭輕輕一按，喝道：“撒手！”

    　　這一杖之力何止千斤，但給笑傲乾坤一柄小小的折扇輕輕一按，這股
    猛烈的力道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原來笑傲乾坤用了個“卸”字訣，“四
    兩拔千斤”，一舉手就把他的力道化解了。

    　　但這人的武功也委實不弱，招數雖給笑傲乾坤破解，鐵杖卻未“撒手
    ”。就在這時，只聽得吆喝聲腳步聲紛至沓來，原來是桑家四老中的老大
    名二也都未了。

    　　那短小精悍的漢子叫道：“風緊、扯呼。”

    　　蓬萊魔女喝道：“豈有此理，傷了人還想跑麼？”那個幪面人奮力解
    了她的一招，笑道：“你們人多，請恕我失陪了。”

    　　桑家四老中的老四桑毅剛才給那短小精悍的漢子打落他手中的大刀，
    本已退過一旁，看似無事的，此時忽地搖搖晃晃地轉了一圈，“卜通”一
    聲，倒於地下。蓬萊魔女吃了一驚，以為他是受了晴算。四老中的老三桑
    弘，止了吐血之後，倚著大樹喘氣，也還未能走動。老大老二的叱喝聲雖
    已傳來，但人還未到，蓬萊魔女為了照顧傷者，只能讓笑傲乾坤獨自去追
    赴敵人。

    　　桑毅不待蓬萊魔女扶他，自己已經爬了起來，苦笑道：“這廝的杖力
    好厲害！幸喜我這幾根老骨頭還算硬朗。”原來那漢子所使的伏魔杖法，
    一招之中，藏有三重勁道，桑毅大刀脫手之後，用千斤墜的重身法定住身
    形，腳步仍然未穩，前面兩重勁道他勉強可以抗拒，最後一重勁道卻化解
    不了，以致終於跌倒。

    　　不過好在術曾受傷。

    　　笑傲乾坤追上那兩個敵人，扇交左手，劃了一道圓弧，引開短小精悍
    的那個漢子的鐵杖，右手一伸，五指如鉤，使出了分筋錯骨手法，使向那
    身材高大的幪面人抓去。

    　　幪面人喝道：“你莫要欺人太甚！”反手一掌，隱隱挾著風雷之聲。
    笑傲乾坤心中一凜，想道：“這廝的金鋼掌力倒是不可小覷！”雙掌相交
    ，“蓬”的一聲，幪面人一個“倒踩七星步”，籍著笑傲乾坤這一掌的震
    蕩之力，倒縱出三丈開外。笑傲乾坤一掌震他不倒，自己的虎口反而有點
    火辣辣的感覺。原來笑傲乾坤的功力雖然是高於對方，但因他是掌扇兼施
    ，同時對付兩個強敵，故而接那幪面人的掌力，就感到有點吃力了。那蒙
    面人與他對了一掌，也知道了他的厲害，不敢戀戰。

    　　短小精悍的那個漢子追上了他的同伴，兩人疾逃下山，遠遠的同聲喝
    道：“笑傲乾坤，有膽的你到桑家堡來，咱們再較量較量！”笑傲乾坤自
    忖單獨一個人決計勝不了他們，同時也記掛著桑家二老的傷勢，便不去追
    。笑了一笑，說道：“桑家堡我當然是要去的，你們可以報給公孫奇知曉
    ，這次我是不會放過他的。你們要想給公孫奇陪葬，那也好，就在桑家堡
    等著吧！”笑做乾坤用“傳音入密”的上乘內功將聲音遠遠送出，音量不
    大，卻震得那兩人的耳鼓嗡嗡作響，那兩人暗暗吃驚，扔下了兩句門面活
    ，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此時桑家四老中的老大桑志，老二桑行已經來到。桑志看見桑弘受傷
    不輕，吃了一驚，問道：“老三，打傷你的那個人是誰？看來不似是公孫
    奇。”要知桑家四老跟隨桑見田數十年，雖然是桑家的僕人身份，但本領
    之高，在武林中早已擠進了一流好手之列了，倘若是公孫奇傷了桑弘，不
    足為奇，如今他卻是給一個不知來歷的陌生人所傷，桑老大就不能不感到
    驚詫了。

    　　桑弘內功深厚，得笑傲乾坤替他閉穴止血，又吞服了小還丹之後，精
    神已經稍稍恢復，說道：“今晚來的這兩個人是咱們從未會過的，姓名來
    歷不知道，但他們的門派卻是瞞不過我的眼睛。”桑志道：“是哪一派的
    ？”桑弘道：“打傷我的那個幪面人，用的是佛門正宗的大力金剛掌功夫
    。”

    　　桑志道：“哦，那麼這人是少林派的了。”桑毅接著說道：“使鐵杖
    打落我的砍山刀的那個短小精悍的漢子，用的卻是伏魔杖法，看來應是丐
    幫弟子。”

    　　桑志吃了一驚，說道：“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少林是天下第一大派
    。這兩大幫派都是光明正大，以‘俠義’兩字作宗旨。

    　　領袖武林的幫派。卻怎的出了這兩個不肖的弟子，竟與公孫奇勾結，
    作了公孫奇的爪牙？”

    　　桑行道：“樹大有枯伎，丐幫不是也曾出過一個身為長老的朱丹鶴，
    竟是金虜派來臥底的奸細嗎？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中出了一個叛徒，那也不
    足為奇。”

    　　蓬萊魔女道：“使伏魔杖法的那個漢子，我倒知道他的來歷。他是金
    國御林軍副統領擅世英的隨從武土。看這情形，公孫奇與金虜是勾結得更
    緊密了。”

    　　笑傲乾坤道：“丐幫這個叛徒，已經公然投敵，身份已露，禍患不大
    。丐幫幫主武士敦是我好友，我向他查問，一定可以知道那廝是誰。少林
    派的那個叛徒身份未露，倒是一個更大的隱憂。桑老前輩，依我之見，咱
    們應該派一個人去通知少林寺，一面準備攻打桑家堡。”

    　　此時又已陸續有人來到了，都是桑家堡的舊部。桑老大桑志說道：“
    華大快之言甚是，讓少林派自己派人來清理門戶，那是最好不過，既顯得
    咱們尊重他，又可以得少林寺一臂之助。二弟，明日一早，你就快馬去少
    林寺求見方丈無礙禪師吧。三十年前咱們曾跟隨老堡主到少林寺拜會過他
    ，想來他還認得你的。”

    　　當下桑志扶桑弘回去養傷，在路上向蓬萊魔女報告經過；原來他們已
    經招集了過半數的桑家堡的舊人，在這孤鸞山中埋伏起來了。人數約有一
    百多，經營了十幾個住處，桑家四老住的是一個相當寬敞通爽的山洞。

    　　桑志說道：“我們在孤鸞山佈置好後，桑家堡沒多久就發現我們的蹤
    跡，也曾幾次派過人來偵察，不過，公孫奇卻從未來過。”蓬萊魔女道：
    “這卻為何？公孫奇這賊子鴆占鵲巢，侵奪了桑家堡。按說他應該害怕桑
    家的舊人來給他‘搗亂’，卻怎的能容得下你們在他臥榻之旁窺伺？”桑
    志說道：“最初我們也擔心公孫奇這廝會自己來的，不過他卻無暇及此，
    這裡面有個緣故。”

    　　蓬萊魔女道：“什麼緣故？”桑志道：“公孫奇將自己關在靜室之內
    ，據說是正在加緊修煉他那兩大毒功。”蓬萊魔女道：“你們是怎麼知道
    的？”

    　　桑志道：“留在桑家堡的舊人雖然不多，也還有幾個是和我們相熟，
    肯聽我們的話的，”桑行接著道：“他們秘密送出來的消息，據說公孫奇
    已委任從前的飛龍島主宗超岱做桑家堡的總管，在他閉夫練功的期間，任
    何人都不許去打擾他，桑家堡的事務，完全由宗超岱代為處理。”

    　　蓬萊魔女道：“你們的二小姐呢？”在桑家堡中，蓬萊魔女最拄念的
    是桑青虹，希望先能知道她的一點消息。

    　　桑志歎了一口長氣，說道：“最初我們也不相信二小姐甘心從賊，現
    在看來，唉——”

    　　蓬萊魔女吸了一口涼氣，說道：“怎麼，她，她難道竟然忘記了殺姐
    之仇，真的願意委身於公孫奇了？”

    　　桑志道：“恐怕正是這樣，二小姐有個心腹丫鬟，名叫碧絹，以前遣
    散了的，如今又已回桑家堡服侍二小姐。她和我們已有聯絡，據她透露的
    消息，公孫奇閉關練功，誰也不見，只有二小姐陪伴他，聽說還是二小姐
    指點他的練功秘訣呢。”

    　　蓬萊魔女心裡想道：“公孫奇的兩大毒功，本來只差半分火候，快要
    大功告成的了。我以為他對桑家的內功心法，早已盡窺秘奧，還何須如此
    苦練，這麼看來，孟釗臨死之言，說他還有一個最後的決竅未曾知道，這
    也恐怕是真的了？”

    　　但蓬萊魔女心裡仍是不能無疑，又再問道：“那個名叫碧絹的丫鬟，
    既然是小姐的心腹，你們的小姐可曾對她吐露過心事麼？”

    　　桑志道：“聽說二小姐自從嫁給原來的姐夫之後，就似完全變了個人
    。從前她的性子很野，半天也不能待在家裡的。如今卻是話也不喜多說一
    句，除了一兩個心腹丫鬟之外，桑家堡的舊人都見不著她。本來她是桑家
    堡名正言順的主人，桑家堡應該由她接管的。但她卻也是把自己關閉起來
    ，所以只能由新總管宗超岱掌權了，碧絹也難得有機會出來一次，她沒有
    談起二小姐可曾向她傾吐心事，只是說二小姐形容憔悴，看得出她心裡很
    不快活。”

    　　蓬萊魔女道：“那麼，她何以又甘心情願陪公孫奇，還指點他的練功
    秘訣？”

    　　桑志歎氣道：“奇就奇在這裡，我們猜不著二小姐是何用心。但她是
    自己願意嫁給公孫奇的，這卻是事實。唉，不管如何，大小姐臨終之際，
    是曾鄭重矚托我們，要照料二小姐的，我們實在不忍見她又落人公孫奇的
    摩掌。”

    　　蓬萊魔女道：“師嫂（桑白虹）臨終之際，把桑家堡和她的妹子付托
    於我，救出你們二小姐之事，在我也是義不容辭。依我看未，青紅雖然是
    嫁給了公孫奇，在她心中，一定有極大的委屈，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去與
    她一會，探個水落石出。”

    　　桑志沉吟說道：“盟主，此事只伯還要從長計議，不可冒昧造次。”

    　　笑傲乾坤道：“你是怕咱們人力不足？桑家堡中，除了飛龍島主之外
    ，還有些什麼能人？”

    　　桑志說道：“公孫奇意欲在毒功練成之後，開宗立派；又想挾黨羽以
    自重，要挾金虜讓他劃地封王。其志不小，他自從奪回桑家堡之後，就廣
    招武林敗類，其中邪派高手，很是不少。聽說‘崆峒二奇’也給他們羅致
    了。”

    　　蓬萊魔女道：“崆峒二奇？這兩個是什麼人？”她出道未夠十年，雖
    然身為綠林盟主，熟悉江湖人物，但對於某些久已銷聲武林的老一輩的邪
    派人物，還未能盡都知曉。

    　　笑傲乾坤道：“這兩個人的來歷我倒知道。他們是前任崆峒掌門烏天
    柱的師弟，一個名叫蒙天庇，一個名叫勞天護。聽說本領不在掌門師兄之
    下。但他們只是偶然在西南、西北一帶邊僻之地出現，足跡未到過中原的
    。正派中人，沒有誰和他們交過手，因此他們的武功深淺究竟如何，也沒
    有人知道。這兩人二十年前早已銷聲匿跡，不過他們既有崆峒二奇之稱，
    崆峒武功以邪怪聞名，也不可小覷了。”

    　　笑傲乾坤接著道：“那麼說來，即以一流高手而論，桑家堡中，除了
    公孫奇之外，如今我們知道的也有了五個人。飛龍島主，崆峒二奇和今晚
    遇上的兩個人。咱們這邊的力量，也嫌較弱。”

    　　蓬萊魔女道：“咱們既然來到，我不去見一見桑青虹，怎得安心？谷
    涵，你我暫且不作除掉公孫奇的打算，只去探探消息如何？咱們即使寡不
    敵眾，難道跑還跑不掉嗎？”

    　　桑志道：“聽說自從你們上次鬧了桑家堡之後，公孫奇徹查堡中的建
    築，已經發現了他從前所未知道的秘密通道，盡都堵塞了。另外，還說在
    堡中設下一些秘密機關。依我之見，不如暫緩攻它，待到我的四弟傷好，
    咱們再請來一些能人裡應外合，一舉把桑家堡破掉。”

    　　蓬萊魔女道：“我是準備再請幾位好友相助的，但這可以雙管齊下，
    並行不悖。谷涵，明晚你陪我去夜探桑家堡，你該不會怕敵強我弱吧？”

    　　笑傲乾坤笑道：“你到哪裡我就跟你到哪裡！”他本來是主張慎重的
    ，但卻不願違背蓬萊魔女的意思。

    　　正是：要施伏虎擒龍手，不許妖氛覆武林。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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