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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四十八回  力誅奸賊消民憤  堪笑庸醫斷症難】

    　　這王俊乃是當年幫同秦檜謀害岳飛的幫兇之一，如今魏良臣當政，他
    更得到重用，官居禁軍都指揮之職，。蓬萊魔女聽說是他，心頭火起，撇
    開了宮昭文，竟然孤身仗劍，便殺入了官軍陣中。

    　　王俊率領的是數百騎禁衛軍勁卒，鐵蹄馳驟，狂風暴雨般地捲來，倘
    若換了個武功稍弱的人，莫說對敵，只怕逃得稍慢，也已在鐵蹄踐踏之下
    喪生了。蓬萊魔女展開了絕頂輕功，見隙即鑽，殺入官軍陣中，鐵蹄馳驟
    ，連她的衣角也沒碰著。王俊大駭，喝道：“放箭！”蓬萊魔女揮舞拂塵
    ，沖開箭雨，轉眼之間，離王俊己不過是十數步之遙。

    　　王俊曾是岳家軍中的驍將，臂力委實不弱，雖是養尊處優多年，功夫
    也還經常操練，見蓬萊魔女殺近，亂箭阻不住她，便奪過一員稗將的長矛
    ，喝道：“哪裡來的發瘋女人，給我倒下！”長矛對準了蓬萊魔女擲去，
    蓬萊魔女一聲冷笑，插口拂塵，空出了一隻手來，避過矛頭，抓著杆柄，
    喚聲：“著！”呼的一聲，王俊應聲倒於馬下，可惜準頭稍偏，矛頭戳穿
    他的小腹，只差幾寸，沒有插中他的心臟。

    　　蓬萊魔女喝道：“你這奸賊，我須饒你不得！”挺劍上前，便要取他
    首級。王俊周圍的幾個軍官，跳下馬來，將她攔住。這幾個人是禁衛軍中
    的勇士，王俊特地選來作為自己的護衛的。其中兩人使的是溜金鐺和青銅
    銅，都是重兵器，蓬萊魔女的青鋼劍在近身搏鬥之下，被重兵器克制，一
    時間沖不過去。王俊的衛士早已把他扶上馬背，撥轉馬頭便跑。待到蓬萊
    魔女刺傷兩個軍官，衝出缺口之時，王俊早已跑得遠了。

    　　主將負傷而逃，官軍登時大亂，顧不得迫擒敵人，都跟著王俊一窩蜂
    地撤退。蓬萊魔女追之不及，連呼可惜。東海龍笑道：“這奸賊中了你這
    杆長矛，不死也必重傷。他還要當義軍的統帥？今生可是休想了！柳女俠
    ，咱們現在已經脫險，先給薩老大、薩老二治傷吧．”

    　　蓬萊魔女回過頭來，只見薩老大正自從地上拾起那只金鋼圈，放聲哭
    道：“三弟，你死得好慘！”蓬萊魔女大吃一驚，這才知道薩老三已經死
    了。

    　　原來薩氏三雄都是火爆的性子，雖然文逸凡曾一再勸他們不可魯芥，
    他們的一口怨氣卻是難以嚥下，三兄弟會合之後，便逞回大師府準備暗殺
    魏良臣，而這時宮昭文恰巧在太師府中，宮昭文是來京給柳元甲送信，魏
    良臣將他留下，授他以四品武官之職的。蓬萊魔女那天所見的游湖的三個
    官員，便正是他和魏良臣的兩個手下。

    　　宮昭文所坐的那只畫舫，恰巧就是竺迪羅坐過的那只，那晚竺迪羅被
    蓬萊魔紋打落西湖，幸虧船中的歇女拋出一塊木板給他墊腳，這才得以免
    作落湯雞的。竺迪羅走了不久，宮昭文和那兩個官兒來雇了這條船，那歇
    女把這當做奇聞異事，告訴了他們。宮昭文聽說竺迪羅是被一個女子打落
    西湖，已猜想到這女子多半就是蓬萊魔女。故此他雇了這條船之後，就一
    直在湖中打轉，和堤岸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等候蓬萊魔女出來。

    　　第二日清晨，蓬萊魔女和東海龍等人從古月庵出來，走過白堤。這時
    蓬萊魔女已換了男裝，但她和東海龍約定在六和塔下相會的這些言語，宮
    昭文武功深湛，聽覺靈敏，卻都給他聽見了。

    　　宮昭文趕回太師府，正好薩氏三雄也在那時來到，同受魏良臣的召見
    。宮昭文先稟報了聽見所聞，清魏良臣派兵協助他圍捕蓬萊魔女與東海龍
    等人。薩氏三雄本來就是滿肚皮怒氣，聽得他們又要害人，登時忘記了文
    逸凡叫他們不可輕舉妄動的勸告，便即動手。意圖先殺了魏良臣，丙向蓬
    萊魔女報訊。

    　　薩氏三雄以前未曾與宮昭文會過，不知他的厲害，一動起手來，有宮
    昭文保護著魏良臣，他們不能即時動手，轉眼間太師府的衛上已是紛紛趕
    到。一場混戰，薩老三當場斃命，老大老二也被宮昭文所傷，拼死殺出重
    圍。

    　　薩氏兄弟趕去向丐幫報訊，這一邊魏良臣與宮昭文也定好計劃，由宮
    昭文率領六個師弟至六和塔埋伏，準備計擒蓬萊魔女，冒充丐幫弟子，將
    她誘入塔中。倘若蓬萊魔女不中此計，他和六個師弟市成七煞陣，料想也
    可以有勝無敗。另外一路則由王俊率領禁衛軍精銳，捉拿前往六和塔赴約
    的東海龍與丐幫幫主李元沖。

    　　薩氏兄弟受傷之後，跑得不快，未到丐幫總舵，在路上便遇上東海龍
    與李元沖，剛剛說得清楚，王俊追兵亦到。東海龍這一行人且戰且走，趕
    來與蓬萊魔女相會，東海龍先助蓬萊魔女破了七煞陣，蓬萊魔女隨後也殺
    入官軍陣中，重重傷了王俊。

    　　也幸虧她傷了王俊，這才退了追兵。

    　　這時薩老大拾起了他三弟的那只主鋼圈，不禁放聲痛哭，東海龍勸慰
    他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正俊如今已受重傷，魏良臣奸謀敗露，看
    來他這權位也保不久長了。你們還怕沒有報仇的機會嗎？現在該是先養好
    你們的傷要緊。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饒。”薩老大滿腔悲憤，說道：“
    只恨我們以前是非不明，誤投好相，受人利用，客人害己。如今我們是只
    求贖罪，井為三弟報仇了。”東海龍頗精醫術，薩氏兄弟傷得幸而不算太
    重，東海龍替他敷好了傷，蓬萊魔女說道：“你們要想將功贖罪，目下倒
    有一個機會。”

    　　薩老大道：“請柳女俠吩咐，愚兄弟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蓬萊
    魔女道：“你們可知道有個慷慨任俠，精忠報國的奇男子辛棄疾麼？”薩
    老大道：“辛將軍率領義師渡江，振奮人心，朝野欽佩，他的大名，婦孺
    都知，我只恨無緣一見。”蓬萊魔女道：“他現在尚在京中，朝廷授他以
    承務郎之職，命他參贊劉錡軍務，在這兩日就要動身赴任了。我怕他受奸
    臣妒忌，在路上加害於他，你們可願意作他隨從，護他上任麼？”薩老大
    喜道：“若得給辛將軍執鞭隨蹬，這是最好不過的了。但我們沒有薦書，
    自行投效，只怕他懷疑我們來歷不明，不肯收留。”蓬萊魔女笑道：“這
    個你們無須顧慮，這位耿公子是辛將軍最好的朋友，他可以給你們薦書。
    ”

    　　耿照激戰之後，渾身乏力，胸口也煩悶不堪，本來正在調勻呼吸，但
    聽得蓬萊魔女要他寫薦書，便振起精神說道：“我行囊之中帶有紙筆，現
    在便可以把薦書給你們。”他打開行翼，手指動作不靈，微微顫抖。

    　　東海龍一直在注意他的面色，見他如此，“咦”了一聲，說道，“耿
    公子，且慢，我給你把一把脈。”蓬萊魔女吃了一驚，連忙間道：“有什
    麼不妥？”東海龍替耿照把脈之後，緩緩說道：“耿公子，這封書信你不
    用寫了，”

    　　耿照驚愕無比，說道：“我並沒受傷啊，現在雖是有點疲勞，這封信
    總還是有氣力寫的。”東海龍道：“我知道你有氣力寫這封信，但你患有
    怪病，只怕經不起海上波濤，你是不能和我們一道航海的了。不如你和兩
    位薩兄都陪辛將軍上任吧。在陸上騎馬，對你的病影響較少。我給你十顆
    安神補氣的藥丸，你每三日服一顆，這個月之內料想可以保得你的病不至
    惡化。你再訪醫求治。”

    　　耿照道：“我是什麼病？”東海龍道：“我就是因為診斷不出，所以
    只得作這樣安排。”李元沖道：“兩位薩兄的傷勢如何？”東海龍道：“
    他們受的只是外傷，倒無大礙。敷了我的藥，明日最少便可好個七八分。
    ”李元沖道：“好，那麼今日耿公了與兩位薩兄諸到舍下暫歇一日。我把
    京中最負盛名的兩位太醫綁來，要他們給耿公子看病便是。柳紅俠，你把
    辛將軍的住址給我，我派人暗中保護他。待到明日有個分曉之後，耿公子
    與兩位薩兄再去見他。”耿照面有猶豫之色。蓬萊魔女說道：“你的身體
    要緊。我若見了珊瑚，以後自會帶她來到劉錡軍中訪你。”原來耿照本來
    是準備和蓬萊魔女、東海龍二人前往長江口外的一個小島，偵察一幫水寇
    的聚會的。這幫水寇以南山虎及一個不知名的神秘人物為首領，珊瑚與南
    山虎有殺父之仇，耿照就是希望在這小島上能碰見她。但如今東海龍診出
    他患有怪病，經不起海上波濤，這計劃只能更改了。

    　　耿照頗為惆悵，但轉念一想，即使自己到了那個小島，對珊瑚也是無
    能相助，倒不如和辛棄疾一同投軍，既可以報國殺敵，又可以兼顧友誼了
    。

    　　李元沖道：“我已給你們在長江口準備好了出海的船隻，到時你們交
    出這只鐵指環，我幫中的弟子便自會給你們安排一切了。”東海龍與蓬萊
    魔女急著要趕往那個小島，當下接過李元沖作為信物的指環，便即告辭。

    　　耿照與薩氏兄弟則跟隨李元沖迴轉丐幫總舵，丐幫果是神通廣大，不
    須多久，便把兩個太醫“請”了來。李元沖便叫他們八房看病。

    　　這兩個太醫，一個姓黃，一個姓陸，嚇得直打哆嗦。原來他們是給丐
    幫弟子捉上了馬，便飛馳而來的，他們只道是受了強盜的綁架。

    　　李元沖笑道：“兩位先生休得驚慌，我若不是如此請你，你們的架子
    很大，出門就要八人大轎，豈不是把我的病人耽誤了。

    　　這裡是黃金百兩，給你們二人，待這位公子病好之後，再給你們每人
    百兩。”

    　　黃、陸兩太醫這才知道是被“請”來看病，他們雖是大醫，但給皇帝
    診病，所得的賞賜也不會超過黃金百兩，不覺轉驚為喜。

    　　李元沖道：“你們用心看病，醫好給你們黃金，醫不好要你們的命！
    ”黃、陸二人嚇了一跳，但一看耿照氣色不壞，心裡都是想道：“這小子
    大約只是傷寒感冒之類的小症，一劑不好，兩劑也就好了，樂得受了下來
    。”便拍起胸口應承道：“是，我們一定用心，包管醫好。”

    　　黃太醫先行診脈，診了半天，不覺眉頭打結，說道：“陸兄，你來診
    吧。”陸大醫診了半天，也是不覺眉頭打結。李元沖道：“怎麼？他到底
    是什麼病？”

    　　黃、陸二人面面相覷，又是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李元沖喝道：“到底
    怎麼？”黃太醫道：“陸兄，請你斷脈。”陸太醫道：“不，黃兄，你年
    高德尊，小弟不敢僭越。”李元沖大不耐煩，給了兩人紙筆，說道：“不
    必你推我讓了。你們各自斷脈，各自擬方。”

    　　這兩位太醫醫術其實也不算壞，但耿照是受了公孫奇的“化血刀”之
    傷，他們如何診斷得出？哆嗦半天，這寸各自擬出一條藥方。

    　　李元沖拿來一看，不覺也是眉頭打結。他不懂醫木，可是這兩張藥方
    的斷脈和用藥卻都不同，一個說是什麼心火旺盛，一個說是什麼脾虛肝風
    ，所擬的藥方沒一味是相同的。李元沖道：“到底是嘟一種病？你們再仔
    細會診。”兩位大醫都要面子，各自給自己的擬方曉曉置辯，用了許多陰
    陽五行的中醫術語，聽得李元沖頭昏腦脹，李元沖道：“好，讓他輪流吃
    你們的藥，要是醫不好，你們也別想回去了。”

    　　黃、陸兩太醫嚇得面如上色，不約而同地跪倒地上，急急忙忙地叩頭
    道：“大王饒命，這位相公的病我們實在是診斷不出，金於我們也不敢要
    了！”李元沖頓足道：“該死，該死！你們說得那樣有把握，卻原來都是
    庸醫！”李元沖連聲罵他們“該死”，不過是一時氣急，沖口面出的習慣
    用語而已，這兩個太醫只道李元沖當真還是要殺他們，嚇得渾身顫戰，叫
    道：“大王，你千萬不可殺了我門，不可，不可殺了我們！”李元沖又好
    氣又好笑。

    　　有意再逗逗他們，說道：“為什麼殺不得？你們身為大醫，卻不會醫
    病，留下來又有何用？”那兩個太醫叩頭有如搗蒜，說道：“大王，你殺
    了我們不打緊，可是皇上的病卻沒人醫了。我們明日還要人宮替皇上看病
    呢！這位相公的病我們沒有把握醫好，皇上的病，我們卻是會醫的。”

    　　他們這一說，倒是頗出李、耿二人意外，李元沖心道：“當今皇上雖
    是昏庸，但金寇南侵在即，皇上在這個時候可是千萬死不得的。這兩個太
    醫既會醫皇上之病，可也別要當真把他們嚇壞了。”耿照心道：“這皇帝
    老兒，大約是那晚給刺客嚇病了的。”當下便替那兩個人醫說情道：“死
    生有命，藥石無靈，那也不能怪罪醫生，幫主放他們回去吧。”李元沖一
    笑說道：“好，看在這位相公給你們說情，這一百兩金子你們也不用交還
    了，就給你們壓驚吧。”那兩個太醫正在抖抖索索要把金子掏出來，聽得
    此言，大喜過望，心道：“每人有五十兩金子壓驚，受這一場驚嚇，倒是
    值得之至。”忙再叩頭道謝。李元沖無心再與他們歪纏，當下便叫幫中弟
    子，仍用快馬，將他們送回家中。

    　　送了黃、陸二人之後，李元沖道：“這兩個太醫是臨安最有名的醫生
    了，他們都不會醫，卻不知到何處再訪名醫了。”耿照例是胸中坦然，說
    道：“我已說過死生有命，也就不必太過費神訪醫了。好在我有東園前輩
    所賜的丸藥，一月之內，病情也不會加劇的。既然這是怪病，說不定到時
    還有變化，聽其自然吧。”

    　　耿照練了大衍八式之後，精神奕奕，李元沖看他毫無病容，對東海龍
    的診斷也是有點將信將疑，心道：“說不定也許是東海龍診斷錯了。”便
    道：“既然如此，但願公子吉人天相，早占勿藥。”

    　　過了一晚，薩氏兄弟的傷口己是復合，功力也恢復了七八成。耿照便
    帶了他們去見辛棄疾。看門的護兵是耿照叔父以前的馬並，見此照到來，
    說道：“辛將軍奉召入宮去了。耿相公你和這兩位客人在書房侍一會吧，
    主人一早去的，料想很快就要回來了。”耿照大是驚奇，心道：“皇上有
    病，怎的還召見稼軒？他又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承務郎。”但這謎底不久
    便即揭開，他們在書房剛剛坐定，辛棄疾也回來了。

    　　辛棄疾見耿照去而復回，還帶了兩個陌生人同來，也是頗感意外。耿
    照笑道：“等會兒再說我的事情。稼軒，你是奉了皇上之召，入宮覲見麼
    ？”辛棄疾道：“不錯，這事真是大大意想不到！”耿照道：“是呀，皇
    上不是生了病麼？”辛棄疾更是詫異，說道：“你的消息倒真是靈通，你
    是從哪兒聽來的？”耿照道：“是兩個太醫說的。那麼，皇上得病這消息
    是真的了？”辛棄疾笑道：“半真半假，亦假亦真！”耿照詫道：“此話
    怎說？”辛棄疾道：“皇上裝病，騙魏良臣入宮探病。昨日就在病櫥之旁
    ，將魏良臣拿下了！”

    　　原來高宗趙構顧忌魏良臣的勢力大大，不敢在朝堂上公然下旨拿他，
    因此才設下這條妙計，騙他單身入深宮探病，這才能不費吹灰之力，將他
    拿下的。拿下之後，立即由宿衛軍統領上官扶威領兵去圍太師府，將大師
    府的武士全部收編，撥到御林軍去充當中下級軍官。這些武上不過是求功
    名利祿，魏良臣已然櫥台，他們反而因禍得福，做起朝廷的正式軍官，自
    是求之不得。因此上官扶威進行得非常順利，轉眼間就把魏良臣的勢力瓦
    解冰消。

    　　耿照大喜道：“皇上這回可真是乾綱獨斷。這奸賊殺了沒有？”辛棄
    疾道：“沒有。”耿照道：“不錯，馬上就殺，還是大便宜了他。應該將
    他私通金虜的罪狀公佈天下，再明正典刑。”

    　　辛棄疾道：“他私通故國的秘密皇上是已經知曉，但卻不會公佈了。
    皇上已准他‘告老還鄉’。當然這是給他面於的一個做法。”

    　　耿照憤然說道：“這樣的奸賊，還要給他面子？那麼這奸賊的黨羽呢
    ，有沒有清除？”辛棄疾歎口氣道：“皇上能做到這一步，已是很不容易
    了。你要知道，他這次是被迫抗敵的，那些主和的臣子，他還要留待後用
    呢。魏良臣一來是因為勢力太大，二來是因為通敵罪證確鑿，皇上才不能
    不斷然處置他的。”耿照道：“但魏良臣不除，豈不是仍要留下無窮後患
    ？”辛棄疾笑道：“這個你倒不用擔憂，皇上已賜他喝了一杯毒酒，一月
    之後，定然無疾而終。這是上官扶威告訴我的，魏良臣還未知道呢。”

    　　耿照聽得駭然，說道：“有這樣的毒酒，能不知不覺地殺人於一月之
    後？”辛齊疾道：“上官扶威講得十分確實，諒是不假。”

    　　耿照心想：“天下能有這種毒酒，莫非我的怪病，也是中毒？”

    　　薩老大、老二聽到這裡，猛地擊案叫道：“痛快，痛快！可惜！可惜
    ！”辛棄疾愕然道：“兩位壯土可是與那奸賊有仇麼？怎麼又是痛快，又
    是可惜？”耿照這才得有機會把薩氏兄弟的來歷告訴了辛棄疾。

    　　薩老大道：“可惜我未能親手殺這老賊。”耿照道：“如今若要殺他
    ，那是易如反掌。但咱們還有更大的仇人，這老賊反正是不能活過一個月
    的了，咱們犯不著為他補上一刀而誤了大事。”薩老二怔了一怔，道：“
    還有什麼更大的仇人？”耿照道：“即將渡江的金寇，豈不是咱們更大的
    仇人？”薩老大拍掌道：“著啊，耿老弟說得對，咱們如今是私仇已了，
    應報公仇了。辛將軍，請准許我們給你執鞭隨蹬。”兩兄弟一同跪下。

    　　辛棄疾不待他們膝頭著地，便連忙將他們扶了起來，說道：“報國殺
    敵，凡是大宋男兒，都該引為己任。何分彼此，論甚主從？來，來，來！
    辛某今日幸得結識兩位豪傑，咱們且同來痛飲幾杯！”這時已是近午時分
    ，大家的肚子也都有點餓了，那小護兵早已備好酒萊，當下便端上來。

    　　辛棄疾舉杯說道，“干了此杯，我再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耿照道：
    “是啊，你還未曾說到皇上召見你的事情呢？”乾杯之後，辛棄疾道：“
    皇上已看了你爹爹的遺書和我的奏折，已准了我的奏了。”耿照道：“可
    是關於義軍的安排麼？”辛棄疾道：“正是。本來大臣廷議，對義軍有兩
    種安排。第一種安排是大臣陳康伯的主張，請皇上重用虞允文將軍，賦予
    他以收編一切散兵游勇之責，兼領這支義軍。第二種是魏良臣的主張，要
    將禁軍都指揮玉俊外調，統領這支義軍的。如今皇上聽了我的進言已決意
    採用陳康伯的主張，由虞允文統領這支義軍，王俊是再也不能和他爭奪統
    帥之位了。”耿照笑道：“王俊如今也不知是死還是活呢？即使魏良臣不
    倒台，他也是做不成統帥的了。”當下將昨日蓬萊魔女重傷玉俊之事，告
    訴了辛棄疾，辛齊疾連呼“痛快！”，眾人又干了幾大杯。

    　　耿照道：“皇上一定是對你大為嘉勉了，你的職務可有調動麼。”辛
    棄疾有點不好意思，說道：“皇上已決意分出一部義軍，駐守江陰，改任
    我為江陰簽判，仍然參贊軍事。”耿照是官家子弟，懂得官制，笑道：“
    恭喜，恭喜，升了一級，是五品官了。

    　　但皇上也忒小氣，我還以為你最少應該是個二品的總兵呢。”辛棄疾
    道：“我倒不在意官的大小，江陰是封鎖長江口的要隘，金寇一旦渡江，
    咱們駐守那兒，正有用武之地。嗯，皇上還問起你呢。”耿照詫道：“皇
    帝老兒問起我了？他怎知道有我這個人？”

    　　辛棄疾道：“進呈你爹爹的遺書之時，劉琮有一道附折，說明這份遺
    書是你帶來的。我也向皇上奏明說這支義軍是你叔叔手創。

    　　皇上當時叫我將你找來，準備也封你一個官職。可惜我當時不知道你
    會去而復回，只好圖待後議。如今你可願意請求皇上召見麼？”

    　　耿照笑道：“你別給我招惹麻煩，要是皇上以後向你查問，你也只是
    推說找不著便了。”辛棄疾道：“這支義軍是你叔叔一手創立的，你卻不
    肯分挑擔子？”耿照道：“同樣是在軍中效力，受了官職，那就反而受了
    拘束了。你要指揮軍事，不得不有個官銜。我的文才武略，都是遠不及你
    ，倒不如作個客卿身份，行事方便一些，說不定對你更有幫助。”兩人是
    至交好友，彼此不用客套，辛棄疾也深知耿照的性情，當下哈哈笑道：“
    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強你了，讓你樂得追逐吧。但我給你遮的，這三杯酒
    你可要與我喝了。”眾人都喜報國之願可酬，開懷痛飲。

    　　辛棄疾這個“簽判”，雖是個下大不小的官兒，但卻是皇帝下旨要吏
    部兵部會同委派的，兩部的辦事人員，不敢稽延，立即遵辦，當日就把辛
    棄疾上任所需的夫防印信，以及兵部授他參贊江陰軍事的文書都送了來。
    第二日辛棄疾、耿照、薩氏兄弟，還帶了那個小護兵，一行五騎，便郎動
    身。薩氏兄弟經過兩日的調治，外傷也都好了。

    　　一路平安無事，耿照擔心的意外都沒發生，心想：“大約金國派來的
    竺迪羅、金超岳等人，被江南豪傑發覺他們的身份之後，已是立足不住，
    滾回江北去了。”但一路東行，所見的棄家內遷的難民也就越多，辛、耿
    二人，不勝慨歎。

    　　這回到了一個矚於丹陽縣治的小鎮，天色已近黃昏，辛棄疾道：“趕
    不到縣城了，就在這裡歇宿一宵吧。從這裡抄捷徑走，到江用不過一百多
    裡，明日絕早動身，不必經過縣城，晚上便可到江陰了。”

    　　薩老大道：“我有個金盆洗手的綠林朋友，是丹陽縣人，只不知他住
    在哪條鄉下，要是打聽得出，倒不妨到他那裡住宿。”

    　　辛棄疾說道：“多結識一位朋友，固然是好，但軍情緊急，咱們明早
    便要急著趕路，我看還是在這裡歇宿一宵算了。”辛、耿都是不愛多管閒
    事的人，也多少知道一點綠林禁忌，既是決定在小鎮找尋客店，也就不再
    打聽薩氏兄弟這位朋友是誰了。

    　　這小鎮已是靠近前方所在，十室九空，一片荒涼，好不容易找到一間
    小小的客店，只剩下兩間房子，勉強可以將就。辛、耿二人同住一房，薩
    氏兄弟另外一間房，小護兵在大堂打地舖。

    　　眾人為了要起早趕路，吃過晚飯之後，一早便睡。

    　　可是睡得大早，一覺醒來，還只是午夜時分。耿照便不再睡，靜坐練
    那大衍八式，只覺真氣運轉之際，似乎稍有阻滯，但除此之外，亦並無異
    狀。耿照心道，“不知是什麼怪病？但只要它不在這一個月內發作，我也
    就可以安心殺敵了。”練了一會功，忽聽得有一縷簫聲，隱隱傳來。

    　　簫盧如怨如慕，如位如訴，耿照妙解音律，聽得出奏的是一首詞，而
    且還正是辛棄疾今年春間的作品“念奴嬌”。詞道：“野塘花落，又匆匆
    過了，清明時節。劃地東風欺客夢，一枕雲屏寒怯。曲岸持斛，垂楊系馬
    ，此地曾經別，樓空人去，舊遊飛燕能說。聞道錡陌東頭，行人曾見，簾
    底纖纖月。舊侗春江流不盡，新恨雲山千疊。料得明朝，尊前重見，鏡裡
    花難折。也應驚間，近來多少華發？”此同以曲筆抒情，詞意雙關，既是
    傷離恨別，懷念故人；又是對南未捨棄國土，南渡偏安的感慨。

    　　耿照只聽了幾個音節，不覺神思恍惚，一片迷茫。忽聽得辛棄疾“咦
    ”了一聲，說道：“想不到這裡倒有個知音之人。”原來辛棄疾也不知什
    麼時候醒來，坐在床上。辛棄疾是當時一大同家，每有新同，即萬人爭誦
    ，有人吹奏他的新詞，原也不足為怪；但在這接近前方，一片戰時氣氛，
    荒涼冷落的小鎮裡，三更半夜，居然還有人有此閒情，而且簫聲十分美妙
    ，詞中所蘊藏的感情，在簫聲中表達無遺，顯然是個知音，辛棄疾也不能
    不感到有些驚異。

    　　辛棄疾發出驚異之聲，耿照則在迷茫中給他驚醒，但仍是神思恍惶，
    茫然地望著窗外。辛棄疾笑道：“偏安之恥，即將前雪。此人大約還未知
    道皇上已決心抗敵，可惜咱們不便深夜訪客，與他一談。咦，照弟，你怎
    麼啦？你怎麼好似呆了？”

    　　一幕前塵往事在耿照腦海之中重現，他離家南下那天，到姨父家中與
    表妹秦弄玉告別，秦弄玉在花圃之中曾唱過這一首詞。如今雖是吹簫而非
    清唱，但他表妹也素擅吹蕭，而這簫聲，也正是他聽慣了的表妹所吹的腔
    調！

    　　秦弄玉與他的重重誤會早已消除，但秦弄玉為了成全他與珊瑚，重逢
    之後，卻叉不辭而行，直到如今，還未見面，耿照聽了簫聲，不覺悠然存
    思，茫然若夢，呆了好一會子，驀地想道：“莫非表妹也來到了江南？今
    晚也正在追憶舊情，懷念於我，吹簫的就正是她？”

    　　耿照從窗口望出去，在這小客棧的對面，似是一個大內人家的花園，
    樹木高出牆頭，濃綠之中隱現著紅樓一角。那一縷簫聲，就是從花園之內
    傳出來的。耿照淚影模糊，幻出了他表妹自衣如雪的倩影，在月夜之下，
    倘樓吹蕭……”

    　　辛棄疾的問話，令他在幻夢之中醒了過來。耿照定了定神，忽他說道
    ：“我倒想作個不速之客，去訪那吹簫之人。”辛棄疾詫道：“我只是說
    說笑的，你卻當真了？這不太冒昧了嗎？”何況咱們明早還要趕路，你又
    不知那是什麼人家？”

    　　耿照道：“不礙事的，我只是過去偷偷一看，倘若不是，我就悄悄地
    回來，也不驚動她了。”他神思恍惚，心中只有一個秦弄玉的影子，與辛
    棄疾說話，不知不覺之間，就把心中所想的說出來了。辛棄疾莫名其妙，
    怔了一怔，笑道：“不即什麼？哦，你是要瞧他是不是可以一談的高人雅
    士？”耿照所想的其實只是要去看看是否秦弄玉，他不願耽擱時候，聽得
    辛棄疾誤會他的意思，也就不加解釋，支吾以應。辛棄疾是個豪爽的人，
    見他執意要去，也就不再阻攔，當下笑道：“也好，良夜何其，若然邀得
    高士夜談，也是一大雅事。但你可不要嚇壞人家了。，他深知耿照輕功不
    凡，對他越垣夜探，倒也並不擔心。

    　　耿照悄悄地出了客棧，走到那家人家牆外，忽地不由得又是一陣迷茫
    ，“我見了表妹，卻又如何？能留得住她嗎？”他心中有個秦弄玉，眼前
    卻又幻出另一個少女的影子，那是珊瑚。要知上次在誤會冰釋之後，秦弄
    玉仍是不辭而行，就完全是為了珊瑚的緣故。耿照知道，除非是自己已經
    決定捨棄珊瑚，對秦弄玉表明此意，並與她即訂鴛盟，或者可以將她留住
    。可是，秦弄玉固然是他青梅竹馬之交，珊瑚對他可也是情深意重……。

    　　忽地那簫聲再起，幽怨的簫聲令他心弦顫抖，極是不安，自思自想道
    ：“耿照啊，你怎能做個負義之人？你與表妹雖未定婚，也早已是心心相
    印，不待言宣的了。珊瑚待你再不好，你也不該移情別向。而且姨父雖然
    不是你親手所殺，也是因你而死。你若是不娶表妹為妻，姨父九泉之下，
    也難瞑目。”思念及此，心意立決，縱身跳上牆頭。

    　　這圍牆不過一丈多高，耿照本以為毫無問題，可以一縱即上的。哪知
    竟然差了那麼幾寸，一足踏空，出乎意外地跌了下來，幸而耿照應變得快
    ，立即以手撐地，一個鯉魚打挺，便翻起身來，並沒摔傷，只是也已弄出
    了一點聲響。

    　　耿照心裡苦笑，“看來我真是患了怪病，功力竟然不到從前的七成了
    。”當下凝神運氣，蓄好精神，再用力一跳，這回是跳上去了，但亦不禁
    有點氣喘。

    　　耿照在牆頭上看過去，看得更清楚了。園中一座小樓，樓上倚著欄杆
    的，果然是個長髮披肩，手裡拿著一支洞蕭的女子。

    　　雖然還未看得十分真切，不知是否秦弄玉，但是個女子，那己是毫無
    疑問的了。

    　　耿照心頭狂跳，立即便跳下去，腳步踏得很重，剛好踏著地上一根枯
    伎，發出了“嚓”的一聲，將那根枯枝踏斷了。耿照還未走得兩步，忽覺
    微風颯然，一條黑影已是向他撲來。

    　　耿照期期文文地道：“我，我是……”是什麼呢？這家是什麼人家，
    他不知道；那女子是否秦弄玉，他也還不知道。若說是來訪的人，一時之
    間哪裡講得明肉。那人也沒有耐心聽他解釋，耿照一個“我”字剛剛出口
    ，那人已在破口罵道：“你這王八羔子！”聲到人到，雙臂箕張，以泰山
    壓匝之勢，拿劈耿照的天靈蓋。耿照是書香門第，幾曾聽過如此粗言相罵
    ，不由得心中有氣，“豈有此理，即使你把我當作盜賊，也不該出口傷人
    ／哪知那人不但“出口傷人”還要“出手傷命”，這一掌若是給他劈中了
    天靈蓋，耿照還焉有命在？處此情形之下，耿照只好不再打話，趕緊還招
    。

    　　耿照側身一閃，還了一招“大鵬展翅”，也是以臂箕張，但卻是擒拿
    對方的雙腕，用意只在扭住對方，叫他不能攻擊，而不是像對方一樣，出
    手便是取命的兇招。

    　　但如此一來，一個是絕不留情，一個是心存顧忌，後者當然便要大大
    吃虧。那人是個濃眉大眼的租豪少年，看來年紀比耿照也大不了幾歲，武
    藝卻很是不凡。耿照的手指已抓著他的手腕，但因氣力沒有用足，給那少
    年雙臂一振，登時掙脫，耿照踉踉蹌蹌地倒退兩步，說時遲，那時快，那
    少年已在喝道：“給我倒下！”“啪”的一掌，打中了耿照。耿照早已練
    成了“大衍八式”的上乘內功，如今功力雖然只及原來的七成，還是相當
    深厚，中了這掌，晃了兩晃，居然並未倒下。

    　　那少年見耿照招數精妙，中了一輩，又沒倒下，也是大大吃驚，更不
    敢怠慢、趁耿照身形未穩，急步跨上，又是一招“斜掛單鞭”，猛切耿阻
    脈門。

    　　耿照還了一招“驚飆卷雪”，身形搖搖晃晁，就似楊柳在風中搖擺一
    般，卻正好配合他這拳勢，那少年的掌緣差半寸沒切著他的脈門，只聽得
    “嗤”的一聲，衣袖已給耿照撕去了一幅。

    　　這還是耿照手下留情，要不然早把那少年的手臂扭脫臼了。

    　　那少年頑強之極，吃了點虧，出手更兇，竟不退後，倏地便化掌為拳
    ，變招“橫身打虎”，時錘向耿照肋下一撞，耿照跳躍不靈，又給他撞中
    。這一下比剛才所受的一家更重，痛得耿照雙眼發黑。

    　　耿照在對方暴如風雨的攻擊之下，無法解釋，只好把心一橫，想道：
    “沒法子，只能把他擊倒再說了。”當下力貫掌心，還了一招大衍八式的
    招數，“蓬”的一聲，雙掌相交，那少年雖是功力不弱，卻怎敵得桑家秘
    傳的“大衍神功”，“咕咚”一聲，登時四腳朝天。

    　　耿照使了這招，登時身子也似虛脫一般，渾身乏力，他正要去把那少
    年扶起，忽聽得一個蒼老的婦人聲音喝道：“你這小子膽敢傷害我兒！”

    　　聲到人到，一股令人感到窒息的掌風已是迎面掃來，耿照聽這掌風，
    已知對方功力奇高，遠遠在己之上，即使自己功力絲毫未損，也是決汁不
    能抵擋對方這凌厲的一擊。耿照心中一驚，心道：“我命休矣。”但習武
    之人，防禦敵人攻擊，乃是出於本能，所以耿照明知不敵，也仍然出掌防
    御。

    　　就在這性命俄頃之間，忽聽得一個女於尖聲叫道：“媽，手下留情！
    他，他是……”聲音尖銳顫抖，顯得無限驚惶。那女子飛快奔來，一面跑
    ，一面叫，但亦已是遲了些兒，她那個“媽”字出口之時，只聽得“蓬”
    的一聲，雙掌已是碰在一起。

    　　還幸那婦人的武學造詣早已到了能發能收，隨心所欲的境界，雙掌一
    交，掌力未吐，便立即收回，但饒是如此，耿照在力盡精疲之際，亦是禁
    受不起，只覺天旋地轉，眼前金星亂冒。耿照一咬舌尖，提起精神，盡力
    維持自己不至昏倒。因為，他已聽到了表妹的聲音了，但他心裡也在驚疑
    ：“為何表妹叫這婦人做媽？難道只是聲音相似的女子？”他要親眼再看
    一看，究竟是不是表妹。

    　　那老婦人道：“他是誰？”那女子道：“他，他是我的表哥！”耿照
    抬眼望去，只見那女子已跑出花徑，看得清清楚楚了，果然是他的表妹秦
    弄玉，那支洞蕭也還在她的手中。

    　　那少年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叫道：“什麼，是你的表哥？我
    只道是仇家呢！”那老婦人鬆了口氣，說道：“霆兒，你沒受傷？”與此
    同時，秦弄玉也在問道：“表哥，你有沒有受傷？”

    　　那少年同時聽到這相同的兩句問話，心裡不禁酸溜溜地想道：“你只
    是記掛你表哥有沒有受傷，唉，儘管你把我的娘認作乾媽，與你的表哥相
    比，我畢竟還是外人！”耿照這時，驚喜交集，心中就如波翻浪湧，也不
    知想的什麼，只是本能地叫出了“表妹”二字，眼睛一黑，就暈倒了。

    　　迷迷糊糊中，忽聽得有一個粗豪的聲音說道：“好了，醒過來了。你
    不用擔憂啦！要不然我的罪更大了！”粗豪的聲音中也明顯地帶著幾分妒
    意。秦弄玉道：“霆哥，這是誤打誤撞，我又沒有怪你。你別多心。”她
    口中向那少年說話，雙手則把耿照扶了起來，顯然她的注意力還只是放在
    耿照身上，故而雖是與那少年說話，卻沒有面對著他。

    　　耿照慢慢張開眼睛，秦弄玉喜道：“好了，果然是醒過來了。表哥，
    你看你眼前是誰？”她要試試她的表哥，神智是否已經清醒。

    　　耿照張眼一看，只見自己是處身在一間雅致的房間中。除了表妹與那
    少年，那老歸人也在房內。正是：乍醒幾疑身是夢，風霜歷盡又重逢。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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