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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五十四回　清濁兩分心自苦　恩仇俱了意難忘】

    　　秦弄玉道：“咱們衝出了峽谷，倘若珊瑚姐姐陷在這兒，那可就失了
    照應了。咱們回頭再找她吧。”耿照以寶劍開路，本來只差一段路就可以
    殺出谷口的，聞言不覺躊躇。

    　　秦弄玉道：“柳女俠已經從山上殺下來了，咱們前去與她會合。請她
    幫忙尋覓珊瑚姐姐。”耿照見不著珊瑚，心裡也是忐忑不安，想了一想，
    說道：“柳女俠領袖群雄，她要為大眾著想，越早離開險地越好。這件事
    情不必麻煩她了。咱們回去自己找吧。”

    　　話猶未了，忽聽得天崩地塌似的，山谷裡響起巨大的雷聲，震耳欲聾
    ，原來飛龍島主早已在谷口兩邊的山峰上堆積了許多巨木，這時預先埋伏
    在山峰上的人，斬斷了繫著一堆堆巨木的粗纜，千百根巨大的木頭滾了下
    來，堵塞了那狹窄的喇叭形的谷口！秦、耿二人，只因稍一躊躇，已被關
    閉在峽谷之中。

    　　出口道路斷絕，要衝出去，除非翻過山頭。但飛龍島的人扼守山上，
    且有無數碉堡，亂箭從碉堡中射出，要從山下攻上山頭，翻山越嶺，談何
    容易？這次赴會的各家寨上，各路英雄，連同部屬，將近千人，其中雖然
    不乏輕功超卓、本領高強之士，究竟也還是少數，豈能只顧自身、忍令大
    眾成為甕中之鱉？於是有的從山下殺上去，熄要撥除碉堡，打開一條生路
    ：有的卻從山上殺下來，這些都是身為一寨之主的人物，殺下來為的是照
    顧他們的部屬，混亂中步驟不能齊一，傷亡是越來越多。

    　　山上碉堡星羅棋布，要想——拔除，那是決難辦到。即使只是拔除要
    沖之地的數十個碉堡，恐怕也得傷亡迨盡。柳元宗叫道：“咱們的人先集
    合起來，再想辦法。”山上山下，都在展開激烈的混戰，客方人少，要集
    合起來，急切間也是難以做到。

    　　秦、耿二人回頭殺入重圍，秦弄玉忽道：“照哥，你看那邊山坳，那
    女於是不是——”耿照道：“是誰？”他只道秦弄玉發現的是珊瑚，哪知
    跟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不覺吃了一驚，只聽得秦弄玉尖聲叫道：“是那
    妖狐！”這時他也看得清清楚楚了。

    　　玉面妖狐赫連清波木是與金超岳一同來的，金超岳受了傷，早已逃進
    山頭的碉堡養傷，連清波獨自一人逃上山去，這時還在半山。仙似乎聽得
    秦弄玉的叫聲，向她這邊看了過來，發出了一聲冷笑，歎口氣道：“是你
    來自投羅網，我也救不了你了。”腳步不停，仍然向前行去。

    　　秦弄玉與她有殺父之仇，咬牙說道：“照哥，咱們追上去與他拼了。
    ”耿照道：“我也想報仇，但這一大段距離，如何追得她上？追過去危險
    太大。依我看——”

    　　秦弄玉道：“你看如何？”耿照道：“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
    言下之意，即是勸秦弄玉不可輕舉妄動，先要保全自已。

    　　脫了今日之險，再徐圖後計。秦弄玉道：“就這樣放過了她不成？”
    正在躊躇，忽見一個女子，翠帶風飄，手持玉笛，從山坳閃出，與赫連清
    波迎面碰個正著。秦弄玉道：“咦，這不是昨晚救了咱們的那個女子麼？
    ”耿照道：“不錯。她是妖狐的妹妹赫連清雲。”秦弄玉念及赫連清雲的
    救命之恩，說道：“也罷，看在她妹妹份上，今日暫且不與她算帳。”

    　　且說赫連清波突然看見一個相貌旨自己十分相似的女子迎面面來，怔
    了一怔，赫連清雲道：“姊姊，你還認得妹子麼？可憐我們找得你好苦！
    ”

    　　她們三姊妹的父親本是遼國的羽林軍統領，金國滅遼那年，她們父親
    誓死報國，事先遣散妻女，獨自留在京都守衛。母親帶她們三姐妹回鄉，
    途中碰上亂兵，赫連清波就在兵荒馬亂之中夫敞。

    　　那一年赫連清波七歲，清雲五歲，清霞三歲。七歲的孩子多少也懂得
    一些人事了，何況她們姐妹相貌十分相似，赫連清波見了妹妹，在她張口
    叫“姊姊”之前，早已知道她是妹妹了。

    　　當年姊妹失散的一幕往事，登時在她腦海中重現出來。

    　　赫連清波又驚又喜，道：“呀，原來你們還活在人間！你是二妹還是
    三妹？母親呢？她可還健在？”

    　　赫連清雲道：“我是清雲。媽已在今年正月去世了。她臨死時還惦記
    著你。要我和三妹務必把你找回來。大姊，這裡不是說話之所，你和我一
    同走吧，翻過山頭，快快離開此地！”

    　　赫連清彼想起了母親，還依稀記得她小時候母親是怎樣疼愛她，不覺
    心裡一酸，說道：“我不能給娘送終，很是難過。好在我如今已有安身立
    命之所，你不必走了，就跟我吧！”

    　　赫連清雲道：“姊姊，你有什麼安身立命之所？”赫連清波道：“我
    如今已是金國的郡主，你們無依無靠，正好跟我共享榮華！”言下極為得
    意。

    　　赫連清雲唄口氣道，“大姊，你知不知道？——”赫連清波道：“知
    道什麼？”說猶未了，忽見又是一個相貌與她相似的少女，從樹林中跑出
    ，接聲說道：“爹爹是被主寇殺死的，你知不知道？你還甘心為虎作悵麼
    ？”

    　　赫連清雲道：“三妹，你也來了。有話好好說，對大姊不可如此無禮
    。”

    　　赫連清波皺了皺眉頭，道：“哦，你是清霞。爹爹死了，此話可真？
    你是哪兒來的消息？”赫連清雲道：“城破之後，爹爹浴血苦戰一口一夜
    ，殺了金國數百武士，可憐他寡不敵眾，終於死在敵人亂箭之下。”

    　　赫連清霞道：“爹爹的部下有逃出來的，把這消息傳到鄉間，還說金
    國要搜捕爹爹的家屬，我們逃上山去，在荒山上過了十五年。”

    　　赫連清波道：“我知道的和你們不一樣。爹爹在城破之日，知道天命
    歸於大金，就支出兵權，願意做個百姓。他還寫了一張勸諭百姓安份守己
    的告示，蓋有他的官印。這是我後來親自見到的。金國皇帝對他優禮有加
    ，也沒有說要逮捕家人。”

    　　赫連清霞怒道：“這是一派讕言，爹爹的部屬親眼看他被金兵的亂箭
    射殺的。爹爹是鐵掙掙的漢子，豈能投降敵人？”

    　　赫連清波冷笑道：“焉知那報訊的人說的不是假話？”赫連清霞道：
    “那是跟隨了爹爹數十年的老家人！”

    　　赫連清雲道：“你們且慢爭執。大姐，依你說，爹爹城破未死，還受
    金主優待，那麼，你可曾見到他了？”

    　　赫連清波道：“我失散之後，碰上金國的追兵，主將是金國的一位王
    爺，他收養了我。三月之後，我隨他班師回到本國京城，不幸得很，爹爹
    恰巧在幾天之前逝世，但他們還曾開棺，讓我看過爹爹的遺容，這還有假
    嗎？”

    　　赫連清霞冷笑道：“你這是活見鬼了！”赫連清雲也極是懷疑，說道
    ：“此事蹊蹺，你當真看得清楚，確是爹爹？關於爹爹為國犧牲之事，我
    也曾聽得金國一位貝子說過，他所說的和咱們那個老家人說的，完全相同
    ！”赫連清波眨眨眼睛，道：“你所說的這位貝子，想必是武林天驕檀羽
    沖。你可知道，他是想和當今的大金皇上爭奪皇位的？”其實武林天驕只
    是反對金主完顏亮的暴政，並無爭奪王位的企圖。赫連清波聽信金國貴族
    對武林滅驕的誣蔑，將之轉述，這也是不相信武林天驕的意思。

    　　赫連清雲道：“以武林天驕的身份以及他與咱們兩家的淵源，我相信
    他說的絕非假話。但這也無須爭執，我只要問你，你確實是看到了爹爹遺
    體，看清楚了是他？”

    　　赫連清波給她這麼一問，倒不敢斬釘截鐵他說個“是”字了。原來她
    那時只是個七歲大的小女孩，別人揭開棺蓋，她聞到屍臭，根本就不敢走
    近去看。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似乎很似她的爹爹。

    　　赫連清波本是個絕頂聰明的人，此事在她長大之後，也曾隱隱感到懷
    疑，但她已經安於榮華富貴，也就不願意去查根究底。此時，被她妹妹一
    問再問，心裡不禁想道：“不錯，要找一個人冒充爹爹還不容易，我不是
    也曾冒充過秦弄玉，殺過天寧寺的闔寺僧眾嗎？”

    　　赫連清雲猜得不錯，金國的種種佈置乃是欺騙她的姐姐的。

    　　不只是欺騙她的姐姐，而且是欺騙遼國的百姓。

    　　她們的父親，確是如那老家人的報道，是在城破之後，激戰一日一夜
    ，殺了數百金國武土，力戰不屈而死的。正因如此，金國官方深怕他的英
    勇事跡傳揚開去，激憤民心，增強抵抗，因此施用陰謀，找一個相貌與她
    們父親相似的人冒充，向外宣揚，她們的父親已經投降。至於遼國御林軍
    統領的印信，則是他們繳獲的。人都可以假冒，假的佈告蓋上真的印信，
    更是可以假冒了。

    　　真相當然不會沒人知道，但謠言多少也收到一點效果。不過這種以假
    當真的手法，只能欺騙一時，久了就會給人拆穿的。

    　　例如如何讓這冒牌將軍在公眾地方露面，就是一個難以應付的問題。
    初時還可推說他在養傷，日子久了，總不能讓他永遠都不露面。金國官方
    為了不讓秘密洩露。待到京城秩序大致恢復之後，索性一不敝二不休，把
    這個冒牌將軍也拿來毒死，然後給他隆重開喪。

    　　無巧不巧，赫連清波恰又落在金國王帥檀道隆的手中，做了他的義女
    。檀道隆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後，告訴全國皇帝。君臣合謀，索性再來了個
    騙局，將赫連清波封為郡主，說是以酬她父親降金安民之功。實則是拿來
    作個榜樣，以招降遼國的文武官員，表示生國對降臣之“寬厚”，沒有兒
    子，連女兒也可受封郡主。

    　　金國的這種作法，可說是“便宜”了赫連清波，也可說是害了她的一
    生。她從小就過這種“尊貴”的生活，久受熏陶，不知不覺，越來越是戀
    慕虛榮，死心塌地受敵人利用了。

    　　且說赫連清波被妹妹追問得難以回答，剎那之間，心中轉過無數念頭
    ，儘管她也相信了妹妹的話，懷疑金國是她的殺父仇敵了，但終於還是想
    道：“金國對我可並不薄，我身為郡主，何等尊榮？若然跟這兩個妹妹過
    亡命生涯，那不是太不值得麼？”

    　　赫連清雲見她眼神不定，歎口氣道：“姐姐，你還是下不了決心麼？
    ”赫連清波把心一橫，說道：“下什麼決心？休說你這只是一種懷疑，即
    使爹爹當真是戰死的，戰爭中傷亡也是難免。

    　　如今天命歸於大金，宋國亡在旦夕，咱們女流之輩，難道還能與它作
    對麼？我勸你們不如跟我的好。”

    　　赫連清霞在三姐妹中年紀最小，性也最剛，赫連清波話猶未了，她已
    勃然大怒，“呸”地咋了赫連清波一口，罵道，“你、你、你，這樣的話
    你也講得出口麼？你認賊作父，我們也不能再把你當作姐姐了！”赫連清
    波面色灰白，又是氣憤，又是羞愧。

    　　赫連清雲道：“三妹，你少說一句。”正想對姐姐再作一次最後的勸
    告，赫連清波銀牙一咬，已是冷冷說道：“你不認我作姐姐，我也不希罕
    你這個妹妹。不過，咱們究竟是一母所生，我放你過去，你快快走吧！”

    　　赫連清霞怒道：“我要你放我過去？你既然要做金國的郡主，我就不
    領你的情！”赫連清波道：“你要怎麼？”赫連清雲忙道：“大姐，這是
    人獸關頭，你再三思！三妹，你也別說氣話，讓大姐先想一想。”赫連清
    波道：“我不用再想！……”

    　　她們是在山助險峻之處說話，站在一塊形如刀口，橫空突出的巖石上
    ，飛龍島的人撤退上山，都不敢從這兒經過，所以。

    　　她們說了將近半住香的時刻，都沒有人前來打攪。

    　　可是卻有暗中注意她們的人，赫連清波正在說話，忽聽得有人笑道：
    “赫連郡主，怎麼你們姊妹在吵架麼？”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柳元甲。赫連清波大為驚恐，心想：“好在我沒
    答應跟她們同走！”但她究竟也還有點姐妹之情，忙向她的兩個姐妹拋了
    一個眼色，示意叫她們快走。

    　　可是已來不及了！柳元甲倏地就禾到她們中間，他眼光何等銳利，一
    眼就認出了赫連清雲兩姐妹，都是曾經到過他的千柳莊的，哈哈一笑、說
    道：“原來你們是赫連郡主的蛛妹，以前光臨敝莊，我真是失敬了！姐妹
    總是團聚的好，你們還何必跑呢？”雙臂倏張。倏的一招“左右開弓”，
    左抓赫連清雲，右抓赫連清霞。

    　　兩姐妹也早有準備，齊聲喝道：“老賊，我與你拼了！”赫連清雲揮
    出玉笛，點他“肩井穴”，赫連清霞放出月牙彎刀，斬他雙腿，彎刀刀尖
    ，又刺他膝蓋“環跳穴”。

    　　這塊石頭，四個人在上面站立，已經是沒有多餘的地方，動起手來，
    那更是間不容髮。柳元甲大喝一聲，竟然不理赫連清雲的笛子點穴，伸手
    便抓她的琵琶骨；對赫連清霞的彎刀，則騰地飛起一腿，踢她手腕。

    　　柳元甲使出了上乘的閉穴功大，赫連清雲笛子點中了他的“肩井穴”
    ，“卜”的一聲，一股力道反震回來，柳元甲已是一抓抓到。赫連清雲笛
    子點穴無效，難以護身，只得把全身功力凝聚掌心，硬接他的一掌，赫連
    清霞虎口沒給踢中，但月牙彎刀卻給他踢出手去，柳元甲大喝道，“下去
    ！”左掌拍出，赫連清霞失了兵刃，也發掌相迎。柳元甲雙掌分敵赫連清
    雲兩姐妹，三人就在懸巖之上搏鬥。幸虧柳元甲曾經過一場與他堂兄的惡
    斗，柳元宗雖是手下留情，他也耗了幾分功力，還未曾完全恢復，赫連兩
    姐妹以二敵一，恰恰是旗鼓相當，誰都不能把對方推下懸巖。

    　　這形勢驚險絕倫，只是柳元甲身軀微彎，力向外推，雙足牢牢釘在地
    上，但背後己是毫無憑藉的虛空；赫連兩姐妹各自在他一邊，清雲右腳腳
    跟已露在橫空巨石之外，清霞更險，一隻左腳已無立足之點，只能撐著一
    根石筍。她們的全身氣力，都集中在右手掌心，與柳元甲對抗，雖然還空
    下一隻左手，已是不能運勁傷害敵人。

    　　這塊石頭之上，還有一個赫連請波，在這樣形勢之下，只要她向柳元
    甲輕輕一擊，就可以把他打下懸巖。相反來說，若是她幫助柳元甲的話，
    也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把兩個妹妹殺掉。

    　　三個人的性命都操在她的手中，是顧念姐妹之情呢？還是只顧自己的
    富貴榮華而助紂為虐？赫連清波躊躇不決，善惡交戰於胸，瞬息千回，竟
    茫然不知所措！柳元甲與赫連姐妹都是全神應付對方，在性命俄頃之間，
    反而心無雜念，絲毫也不知道害怕了。

    　　這情形卻急煞了耿照與秦弄玉二人，他們本要下山去的，忽回頭見此
    情形，都嚇得一顆心都似乎要從體腔內跳了出來。兩人只交換了一個眼色
    ，不待商量，便不約而同地向前衝去。從他們起步之點到那塊巖石，要經
    過好幾個險峻之處，要殺退無數敵人，只怕在他們遠遠未曾到達之前，那
    一邊早已決了雌雄，判了生死了。他們跑去救人，實在是於事無補．但在
    此時此際，他們也無暇考慮了。

    　　忽見一條人影，捷如飛鳥地向那危崖奔去，是個女子冷峻的聲音：“
    老賊敢爾！”她來不及跳上那塊石頭，在危崖之下，手臂已經揚起！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蓬萊魔女柳清瑤。她把堂叔柳元甲斥為“老賊
    ”，顯得她的心中已是憤怒到了極點。她正在揚起拂塵，施用她的獨門功
    夫，把數十根塵尾，當作暗器射出。

    　　柳元甲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若在平時，他當然不怕蓬萊魔女的襲擊
    ，但在此際，他只要紛一根塵尾射中，立即就有殺身之禍，尤其蓬萊魔女
    的塵尾都是向他面門射來，射瞎眼睛，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柳元甲識得侄女的厲害，當機立斷，陡然間雙掌一鬆，身形後縱，赫
    連兩姐妹的掌力去了障礙，都攻到了他的身上。

    　　柳元甲也真了得，只見他在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蓬萊魔女射來
    的塵尾根根落空。但雖然如此，柳元甲被清雲姐妹掌力的衝擊，額角也碰
    著了巖石，頭破血流。他手按石筍，又是一個翻身，越過危崖，跳上了山
    坡去了。赫連清波呆了一呆，不敢再與她的兩個妹妹說話，也跟著柳元甲
    跑了！

    　　赫連清霞拾起月牙彎刀，躍下危崖，喜極而呼：“柳女俠，多謝你啦
    ！這是我二姐清雲。”赫連清雲也跳了下來，面對著蓬萊魔女，只覺她容
    光照人，不禁有點自慚形穢之感，怔了一怔、心道：“蓬萊魔女果然名不
    虛傳，不但武功絕世，而且美若天仙。

    　　怪不得武林天驕檀羽沖也要為她傾倒！”跟著她妹妹，說了一聲。

    　　“多謝。”

    　　蓬萊魔女笑道：“清雲姐姐，你救了我闔寨弟兄，我還未曾多謝你呢
    。”她指的是赫連清雲從前在她離開山寨之時，給玳瑁報訊，因而得以擊
    敗金兵的偷襲之事。赫連清雲淡淡說道：“金寇滅遼攻宋，乃是你我共同
    的敵人，彼此相助，理所當然。報一個訊，毫不費力，值不得姐姐一提。
    ”

    　　蓬萊魔女無暇敘話，把手一指，說道：“那邊有條小路，可以翻過山
    頭。老賊已經打跑，這正是你們脫險的絕好時機。咱們後會有期。”原來
    蓬萊魔女與東海龍潛入此島，走的正是這條偏僻的小路，地勢雖然險峻，
    但以赫連姐妹的輕功，料想可以通過，故此指點她們。

    　　各家寨主與及他們的隨從，正向山下聚集，為了減少傷亡，他們是不
    能率領部屬越山逃走的。蓬萊魔女身為北五省的綠林領袖，來到此地，遇
    上危難，當然也得與江南同道，共死同生。

    　　赫連清雲道：“我姐妹倆身份已經暴露，也不怕與這班賊子作對了。
    柳女俠不顧自己，我們也甘願執鞭隨蹬。大伙兒一起往山下闖吧！”於是
    由蓬萊魔女仗劍開路，又從山上殺下。

    　　且說耿照、秦弄玉二人，見她們已經脫險，放下了心，正想過去與她
    們相會，但距離頗遠，山上山下，正是一片混戰，蓬萊魔女也未曾發現他
    們。耿、秦二人剛轉過一個山坳，便給六七個人堵住了去路。

    　　這幾個人是飛龍島的小頭目，武功平平常常，但耿照不願濫開殺戒，
    只是施展躡雲劍的飄忽劍法，轉眼之間，已刺中了三四個敵人的穴道。余
    眾驚呼而逃。

    　　耿照正要大步下山，忽見那幾個逃走的敵人又回過身來，就在這時，
    只聽的有個粗豪的聲音喝道，“好呀，你這小於膽量可真是不小，在長江
    淹你不死，居然又敢到飛龍島來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兀門你偏進來
    ！哈哈，這回是定要你來得去不得了！”

    　　聲到人到，來的正是長江水寇的領袖人物——鬧海蚊樊通。

    　　他是聽得手下頭目的呼叫，趕忙過來，發現了耿照。

    　　樊通是飛龍島主與南山虎的把弟，三兄弟中他本領最弱，但比之耿、
    秦二人，卻還是高強得多。

    　　樊通使的是柄鐵槳，比普通划船用的槳短，但也有七尺來長，比秦、
    耿二人所用的青鋼劍長了一倍有多。聲到人到，鐵槳挾風，一招“翻江倒
    海”，朝著耿照的大靈蓋便擊下來。

    　　耿照還了一招“橫架金梁”，「噹」的一聲，火花四濺，他用的乃是
    寶劍，樊通的鐵槳損了一個缺口，但他槳重力沉，卻把耿照的虎口震得隱
    隱作疼。秦弄玉一招“大漠孤煙”，劍直如矢，刺樊通小腹。這一招是她
    家傳“躡雲劍法”的精妙招數，劍勢凌厲之極。可惜還是出手稍慢，劍尖
    堪堪刺到之時，樊通已是把鐵槳擋在身前，劍尖刺中鐵槳，一股大力反震
    回來，秦弄玉打了兩個盤旋，險些立足不穩。

    　　樊涵大喝一聲，鐵槳橫掃出去。耿照平劍拍下，他身具“大衍神功”
    ，雖然還是不及樊通，但已把他的猛勁卸過一邊，秦弄玉這才沒有給他所
    傷。

    　　秦弄玉氣力不濟，輕功卻是甚高，滴淚溜一個轉身，”風刮落花”，
    劍光閃爍，倏忽之間，在樊通的身前、身後、身左、身右，一口氣刺出了
    八劍，每一劍都是乍發即收，虛虛實實，避免和他的鐵槳硬碰，但只要他
    稍一疏神，“虛”招又立即可以化為實招。

    　　樊通掄圓鐵槳，全身遮個風雨不透。但他攻守兼顧，對耿照的威脅也
    就減了幾分，可是架長劍短，耿照與他正面對敵，掩護秦弄玉的側攻，雙
    方兵器，仍是難免有時碰上。耿照功力不及樊通，時間稍長，漸漸氣喘、
    汗流。

    　　樊通手下的頭目招來了一隊撓鉤手，在數丈之外封鎖了耿、秦二人的
    退路。他們插不進手，但對樊通卻有很大幫助。要知秦、耿二人長於輕功
    ，本來打不過樊通，還可以逃走的，但如此一來，他們若是轉身一逃，數
    十柄撓鉤便會一擁而上，即使耿照的寶劍可削撓鉤，但樊通隨後趕上，只
    怕他還未能削斷凡柄撓鉤，便要給樊通的鐵槳打成肉餅。

    　　在這樣險惡的形勢之下，耿照只好豁了出去，拼死苦斗。再過十餘招
    ，耿照氣力不支，招架也有點招架不來了。

    　　樊通哈哈大笑，一聲喝道：“好小子，想要性命，拋劍磕頭吧！”耿
    照大怒，力透劍尖，唰的又是一劍。他用的力大。反彈之力也大，樊通鐵
    槳護身，儼如盾牌，反手一按，把耿照震得腳步蹌踉，連退三步。

    　　樊通喝道：“好，你下肯降，我要你的命！”鐵槳俠風，仍是那招“
    翻江倒海”的殺手，朝著耿照的天靈蓋擊下。耿照初交手時，還勉強可以
    招架，如今氣衰力竭，哪裡還能抵禦？眼看性命不保……就在這千鈞一髮
    之際，忽見一道金光，疾如閃電，但不知從伺處飛來，倏然間就和樊通那
    柄鐵槳碰上。金鐵交鳴，「噹」

    　　的一聲巨響，震耳欲聾，樊通那柄鐵槳飛上了半空。

    　　樊通大叫一聲，身不由己地拋了起來，半空中一個元寶翻身，恰恰向
    著那隊撓鉤手衝擊過去。這幾下連續性的動作來得大快，那隊撓鉤手陡遇
    意外，見是有人衝來，也來不及看清是誰，數十柄撓鉤便都伸了出去，勾
    拿來人樊通大喝道：“你們瞎了眼嗎？”雙臂一振，反手一拉，勾到他身
    上的三柄撓鉤折為六段，還有兩個撓鉤手給他拉得四腳朝天，碰得頭破血
    流。但樊通的手腳也被鉤尖刺入，撓鉤折斷之後，鉤尖還是深陷肉中，血
    流如注！

    　　金光落下，卻原來是一個金光燦爛的日子，它與鐵槳對撞之後，餘勢
    未衰，兀是在地上滾動，碾過之處，泥土飛濺，石子裂開，轟轟之聲，震
    得山鳴谷應。那隊撓鉤手幾曾見過如此威勢，人人都怕給這圈子碰上，哄
    然四散，樊通更是狼狽，和衣滾下山坡。那金鋼圈碰上了巖石，滾動方纔
    停止。

    　　耿照又驚又喜，叫道：“薩大叔！”來人已到了他的身後，拍了拍他
    的肩膊。耿照回頭一看，果然是薩老大，但見他身上一點點斑斑的血跡，
    頭面也是一片血污。

    　　耿照驚道：“薩大叔，你怎麼啦？受了傷了？”薩老大跳過去拾起了
    金鋼圈，說：“沒什麼，快隨我來！”耿照滿腹疑團，薩老大一早失蹤，
    如今突然出現，“他去了什麼地方？有什麼急事要這樣催我快跑？”這許
    多疑問，也只好暫且悶在心中，跟著薩老大先跑了。

    　　飛龍島那班人十之八九已撤退上山，薩老大走的那條路山勢又極險峻
    ，根本無人堵截。這時蓬萊魔女、笑傲乾坤所率領的那兩隊好漢，也都已
    到了山下與群雄會合了。可是薩老大卻並非向他們聚集的那個方向跑去。

    　　耿照道：“薩大叔，柳女俠在那邊呢！”薩老大把手一揚，“嗤”的
    一聲，發出了一支蛇焰箭，一溜藍火升上空中，薩老大大叫道：“向這邊
    來！“蓬萊魔女正與群雄商議如何衝出峽谷，突然發現了蛇焰箭的訊號，
    看清楚是耿照、秦弄玉與薩老大三人，蓬萊魔女心中一動，說道：“薩老
    大是綠林的老前輩，他發這蛇焰箭招喚我們，其中必有原故。”便帶領眾
    人，向他們那個方向殺過去。

    　　耿照道：“薩大叔，他們來了，咱們可要過去接應？”薩老大道：“
    等不及他們來了，你趕快和我去救人。”

    　　耿照吃了一驚，問道：“救誰？”薩老大急聲說道：“你跟著來便是
    。你不認識的人，無暇與你細說了。”說話之間，他已邁開大步，超越了
    耿照十數丈之遙，耿照猜想是個綠林中的重要人物，便不再問，連忙追趕
    。

    　　耿、秦二人跟著薩老大走進一處荊棘叢生的荒谷，他們輕功雖然不弱
    ，也覺難行。幸而耿照持有寶劍，仗著寶劍開路，這才亦步亦趨地跟上了
    薩老大。

    　　忽地隱隱聽得似是有金鐵交鳴之聲，耿照四顧無人，而這聲音鬱悶，
    就似在他站立的地底下傳出一般，方覺奇怪，忽見薩老大停下腳步，說道
    ：“到了！”

    　　耿照朝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一處高逾人頭的荊棘茅草叢中，
    露出一個洞口，當著洞口的荊棘已被折斷，茅草亦被斬除，想必是曾經來
    過的薩老大與他的朋友所為。耿照心道：“原來飛龍島上還有一個這樣秘
    密的山洞，若非薩老大指引，決難發現，卻不知是誰人在洞中受困？”當
    下便舞劍防身，隨著薩老大衝進山洞。秦弄玉也跟了進去。

    　　洞中光線黯淡，人影幢幢。好在耿照是自小就練過暗器的人，視力要
    比常人好得多，聚攏目光，一眼看去，已看出了兩方形勢。是兩個尼姑裝
    束的光頭女子與一群賊人廝殺。一個是捉單廝殺，另一個則在揮舞拂塵，
    堵截一群要攻過來的強盜。

    　　堵截群盜的那個中年尼姑也還罷了，捉單廝殺的那個少年尼姑，耿照
    一看就覺得非常眼熟，再看一眼，禁不住心頭大震，又喜又驚，失聲叫道
    ：“珊瑚！”就在這時，薩老大也在叫道：“賢侄女放心，大伙幾都來了
    ！”

    　　這少年尼姑正是玉珊瑚，與她廝殺的那個人則是南山虎。珊瑚左手拂
    塵，右手長劍，南山虎則只是一雙空手。但他打出了羅漢神拳，拳風虎虎
    ，卻把珊瑚迫得近不了身。

    　　耿照便要挺劍上前，助她殺敵。薩老大道：“耿相公，你給她壓陣。
    我侄女要親報父仇！”耿照翟然一省！應道：“是！”站在數丈之外，劍
    尖對準南山虎的後心，卻不動手。薩老大與秦弄玉則助那中年尼姑，衝擊
    群盜。

    　　耿照雖然並不動手，但給南山虎的威脅卻是甚大。珊瑚得了蓬萊魔女
    的真傳，天罡塵式與柔雲劍法，都使得出神入化，只差功力稍欠而已。南
    山虎心神一亂，登時便給珊瑚反客為主，佔了上風。

    　　要衝過來的那群強盜，其中本領最強的是龍隱大師，薩老大舉起金鋼
    圈便與他硬碰。龍隱大師的禪杖有五六十斤，打出來的力道本是非同小可
    ，但薩老大外家功夫登峰造極，卻比他還要高強！

    　　金鐵交擊，當當之聲，比敲起大銅鑼還更震耳，尤其是在山洞之中，
    聲波碰著四面石壁，反射回來，回聲隆隆，震耳欲聾，有好幾個賊人，耳
    膜震裂，發聲狂呼，拋下兵器便跑。

    　　兩人各以氣力硬拚，力強者勝，力弱者敗。轉眼之間，龍隱大師那根
    禪杖己是彎曲如環，那形狀抓一個缺了口的金鋼圈也差不多了。薩老大哈
    哈大笑：“好呀，咱們就使相同的兵器，再鬥幾十回合！”金鋼圈滴溜溜
    一轉，猛地套著了杖頭，龍隱大師哪還有氣力和他們斗幾十個回合？一聲
    厲呼，他那根彎曲了的禪杖已是被薩老大猛力一拉，脫手飛去！身形不穩
    ，立向前傾，恰好湊上了秦弄玉的劍尖，一劍穿心而過！

    　　那中年尼姑，揮舞拂塵，內功的精妙，更在薩老大之上，但因她是出
    家人，心有慈悲之念，拂塵揮出，或是卷對方的兵器，或是拂對方的麻穴
    ，只是要敵人消失戰鬥的能力，輕易卻不施展殺手。山洞中的群盜亦非大
    多，大約有幾十個，一見龍隱大師死於非命，跟著又有數人被拂中麻穴倒
    地，余眾紛紛逃跑。

    　　南山虎饒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也自慌了。就在此時，只聽得山洞
    外面的人聲、腳步聲，已是似潮水一般，越來越近。南山虎心道：“那魔
    女與我大師兄來到，只怕我死無葬身之地。”奮力一拳，將珊瑚沖開幾步
    ，轉身便逃。

    　　他這一轉身，恰好碰上廠耿照，他也早就想好了應付之法，一轉身便
    是“虎尾腳”交叉踢出，跟著迅速一拳，這一拳雙腿，乃是他平生絕學，
    殺手神招。他知道耿照武功不算太強，只道這一下便可制他死命。

    　　哪知耿照是今非昔比，他得了柳元親所傳的內功心法，與他原有的大
    衍神功結交，比從前至少強了一倍。南山虎雙腳踢來，耿照一個盤龍繞步
    避開，寶劍已是唰的刺出，南山虎的百步神拳之力，只是將他的身形衝擊
    得晃了一晃，卻未能將他沖退，他這一劍仍然是逕疾如矢，刺中了南山虎
    的手腕，南山虎大叫一聲，斜躍三步，珊瑚趕上，振臂一劍，南山虎未及
    回頭，這一劍已是穿過他的腰腹。

    　　珊瑚拔出長劍，說道：“爹爹，女兒今日報了仇了！”正要去割下南
    山虎的首級，蓬萊魔女等人已是湧入山洞。

    　　東海龍走在前面，南山虎奄奄一息，尚未氣絕，滾到了他的腳邊。東
    海龍心殊不忍，道：“你這是自作孽，不可活。來生好好做人吧。玉姑娘
    ，諸看在老夫份上，賜他一個全屍。”輕輕給南山虎加上一掌，免他再受
    苦痛。南山虎氣絕身亡。

    　　珊瑚走上前來，合什說道：“貧尼妙真，多謝耿相公。”她以前與耿
    照萬里同行，一直是兄妹稱呼，如今一個是削髮為尼，一個是與未婚妻子
    同來，在這樣的境遇下重逢，真是恍如一夢。

    　　珊瑚低聲說出“耿相公”三字，聲音已是不禁微微顫抖。

    　　秦弄玉叫道：“珊瑚姐姐，你，你，怎可削髮為尼？”緊緊握住她的
    雙手，珊瑚淡談一笑，合什說道：“從來處來，向去處去，各有前因，隨
    緣而住。造化安排，莫招煩惱。”似謁非謁，似答非答。耿、秦二人都是
    聰明人，不必她再加解釋，已是明白了她削髮為尼的用心，兩人都是不由
    自主地感到一片辛酸，一陣難過。

    　　蓬萊魔女和王宇庭等十數家寨主，都已走了進來。她見珊瑚削髮為尼
    ，也是好生詫異。但這時大事要緊，卻是無暇問她，先朝著薩老大說道：
    “薩老前輩，這裡是怎麼回事？”

    　　要知對蓬萊魔女而言，當前最緊要的事情，乃是如何率領眾人突圍脫
    險。南山虎屍橫地上，她一看就知是什麼事情，但她那，﹒句間話卻是另
    有意思，心裡想道：“薩老大是綠林前輩，做事當知輕重。若然只是為幫
    珊瑚報仇，他不該發出蛇焰箭訊號，把眾人都招了來。”

    　　這時群雄絡繹進入山洞，有好些人把荊棘斬下，扎成火把，點燃起來
    ，洞中景像已是看得清清楚楚。這一瞬間，眾人都不禁發出驚喜讚歎的聲
    音。

    　　只見洞中無數千奇百怪的石筍，如珊瑚、如瑪瑙、如寶石、如白玉，
    給神工鬼斧，雕塑成如獅、如虎、如美女、如夜叉等等景物，奇麗無比。

    　　但驚喜讚歎，瞬息即過。群雄身處險境，關心的畢竟還是如何脫險，
    景物雖然奇麗，他們也是無心欣賞的了。這山洞、眼望不到頭，也不知有
    多深多大。備路英雄，各家寨主以及他們的部屬，在混亂中大約傷亡了三
    成以上，這時還有六七巨人，都已進了山洞，也不覺得怎樣擁擠。大家心
    裡都有同一疑問：薩老大將他們招來，這是什麼用意？薩老大在眾人眼光
    注視之下，把聲音提高，一個個字清清楚楚他說道：“這山洞的另一頭通
    到海灘！”

    　　此言一出，群雄都是喜出望外，轟然歡呼！谷口被封，有了這麼一條
    捷徑，他們就不必冒著重大傷亡的危險，攻上山頭。

    　　找尋出路了。

    　　珊瑚與那中年尼姑到了蓬萊魔女身旁，蓬萊魔女無暇問那中年尼姑是
    什麼人，趕忙打過了招呼，便即仗劍開路。至於薩老大是怎麼樣發現這個
    山洞的，她更無暇問了。

    　　原來薩老大昨夜經過海上的風濤，雖然也很睏倦，但他畢竟是個綠林
    的老前輩，江湖的大行家，身入虎穴，豈能安枕無憂？打坐了兩個時辰，
    恢復了精神之後，天還未亮，他就悄悄溜了出來，察看島k地形。

    　　今日之事，早已在柳元甲與飛龍島主意料之中，他們的計劃就是先以
    利誘，再以威迫，群豪若然還是不肯服從，就把谷口堵死，將他們一網打
    盡。但這周密的計劃之中卻有一個“漏洞”，“漏洞”亦即這個山洞。

    　　這山洞是島上上人，以前當做避難之用的，洞口故意種上荊棘，年深
    月久，高逾人頭，外人很難發現。飛龍島主也是在大會的前幾天，因為要
    圍困群雄，對全島地形作了一個詳細的勘探，這才發現這個山洞的。

    　　時間短促，洞又大大，要將這洞堵塞，已來不及。於是臨時作個安排
    ，由雨山虎與龍隱大師帶了一部份嘍囉，看守此洞。

    　　料想如此隱密，群雄也未必能夠發現。派人看守，不過是預防萬一而
    已。

    　　哪知無巧下巧，薩老人在今早大蒙亮的時候，溜出來察看地形，卻碰
    上了南山虎手下的兩個頭目。這兩個頭目正要到那山洞去擔當守衛。

    　　他們己知今日可能會有一場惡戰，以為奉命駐守山洞，那是最安全不
    過的了。於是一路眉飛色舞，忍不住和同伴談論。卻不料薩老大跟在他們
    後面，將他們的話都聽去了。

    　　薩老人這一驚非同小可，他不知道被邀請來與會的群雄住在什麼地方
    ，時間急迫，也無暇去找群雄報訊，於是只好暗暗跟蹤那兩個頭目，先探
    聽清楚這個唯一可以令群雄脫險的山洞的所在。

    　　薩老大本來不想進入那個山洞的，他遠遠跟蹤那兩個頭目。

    　　看見他門進了山洞之後，正想回頭，卻不料又碰上了珊瑚與那中年尼
    姑。薩老大和珊瑚的父親乃是至交好友，她父親被南山虎害死之後，珊瑚
    與他還曾見過面的。那中年尼姑，薩老大則不認識，珊瑚說是她師父，薩
    考大雖覺有點詫異，也無暇細問根由了。

    　　珊瑚一知是南山虎看守那個山洞，堅持要進去刺殺仇人。薩老大一想
    ，如今有了兩個幫手，倘能把南山虎除悼，那也可減少意外的變化。否則
    若任由他們在洞中佈置，只怕又要給群雄增加了脫險的障礙。於是同意了
    珊瑚的主張。

    　　卻不料洞中除了南山虎之外，還有龍隱大師與幾個武功頗高的頭目。
    一場混戰，薩老大受了點傷，殺了對方幾個買目，一看形勢，珊瑚與那中
    年尼姑勉強可以支持，而這時他又聽到了驚天動地的大石滾下，堵塞谷口
    的聲音，知道外面群盜已經施展辣手，時機緊促，只好抽出身來，向外間
    報訊。

    　　且說群雄聽得另一邊洞口竟是通向海灘，這當真是絕處逢生，人人喜
    出望外。洞中殘敵，都已逃走淨盡，一路前行，再無阻礙、洞長約六七里
    ，不過半個時辰，就走到了另一邊的出口。

    　　只見海闊天空，驚濤拍岸。出了山洞之後，橫在他們面前的果然是一
    望無際的大海，而海灘上也井沒有敵人埋伏，可是群雄一見這個景像，都
    不由得暗暗叫昔，一天的歡喜，都化為烏有。

    　　你道為何？原來在港灣停泊的船隻，一隻都不見了。沒有船隻，仍然
    是插翼難逃！

    　　群雄都是又驚又怒，王宇庭道：“飛龍島主使的好個陰毒手段，把咱
    們的船也都開走了，他要圍困咱們，咱們可不能束手待斃！”

    　　就在此時，只聽得有人哈哈大笑，山頭上出現了一隊賊兵。

    　　飛龍島主與樊通二人站在前面，立足危崖，向他們縱聲狂笑。

    　　王宇庭道：“咱們與他拼了！”飛龍島主大笑道：“不怕死的你就攻
    上來吧！”把手一渾，箭如雨落！

    　　臨海這一面山勢更陡，要攻上去談何容易？只怕未到半山，就要傷亡
    殆盡。飛龍島主等人所在的山頭，離地數十丈高，群雄所發的箭射不到他
    們，他們居高臨下，亂箭射將下來，群雄卻是只有挨打的份兒，毫無還擊
    的力量。

    　　幸好距離太遠，賊眾射下來的亂箭，難以取准，群雄受傷的也並不多
    。可是如何脫困，則是柬手無策了。文逸凡大叫道：“是好漢子下來決一
    雌雄！”飛龍島主笑道：“是好漢子你上來分個勝負！”文逸凡氣怒交加
    ，就想憑著絕頂輕功，冒險上山，與他廝拼。蓬萊魔女道：“文大俠不可
    中他激將之計、咱們這邊，即使有幾個人可以攻上山頭，但畢竟還是寡不
    敵眾，在自送命。”

    　　飛龍島主大笑道：“你們也知道害怕了麼？我並不想要你們的命，你
    們拋下兵器，一個個上來，我決不傷害你們。你們肯依從柳盟主的，我會
    好好款待你們。不肯依從的，我們也不勉強，只委屈你們當幾天俘虜，待
    大事定了，便釋放你們回去。”

    　　王宇庭冷笑道：“你想我們跟從你賣國求榮，那是做夢！大丈夫死則
    死耳，死得轟轟烈烈，勝於你苟且偷生！”

    　　飛龍島主大怒道，“好吧，你們自己求死，那我就成全了你們吧。我
    也不來殺你，就讓你餓死灘頭。哼，哼，這樣的死法，滋味可不好受呢！
    也不見得是什麼轟轟烈烈。”

    　　王宇庭道：“柳女俠，與其餓死，倒不如真個與他拼了。”商議未定
    ，忽聽得華谷涵道：“你們瞧，那是什麼？”正是：山窮水盡疑無路，柳
    暗花明又一村。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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