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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一一八回　漠漠黃沙尋舊友　迢迢銀漢渡雙星】

    　　蓬萊魔女道：「他和你說了些什麼？」

    　　呼圖赫道：「我的爹爹曾受過明明大師救命之恩，這件事你是已經知道了。那
    天我和公孫奇說起這件事情，我說我這次隨軍出征，在打平西夏之後，我準備去光
    明寺一趟，拜見明明大師，以了我爹爹生前的心願。」

    　　「公孫奇靜靜的聽我說話，聽了之後，流下淚來，求我一件事情。」

    　　蓬萊魔女道：「求的何事？」

    　　呼圖赫道：「求我給他帶一句話。」喝了一大杯酒，往下續道：「他不知怎的
    知道了他的父親是在光明寺養傷，他請我代求他父親的饒恕，說是只要公孫老前輩
    重認他是兒子，他就是死了也可以瞑目了。」

    　　蓬萊魔女惻然說道：「他終於是悔悟了。」

    　　呼圖赫道：「他沒有說出一個『悔』字，但悔悟之情已是表露無遺。他的走火
    入魔一天比一天厲害，看那跡象，恐怕是過不了三個月了。他是要得到他父親的回
    音才能死得瞑目的，唉，但恐怕是等不著了！」

    　　蓬萊魔女道：「你在三個月內不能回轉和林麼？」

    　　呼圖赫道：「大汗平定西夏之後，恐怕還要繼續伐金。我想抽空到光明寺去都
    不可能，更不要說回國了。」

    　　呼圖赫看了蓬萊魔女一眼，接著說道：「公孫奇的父親是你師父，你可不可以
    代他傳這句話？這樣，公孫奇雖然不可能在臨死之前得到他父親的回音，但讓他父
    親知道他已經悔悟，也好讓他泉下之靈稍得安慰。」

    　　蓬萊魔女歎口氣道：「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好，我一
    定替你做到。」

    　　吃過了飯，天色已晚。呼圖赫道：「我應該走了。你們也應該走了。」

    　　笑傲乾坤道：「怎麼走法？」

    　　呼圖赫笑道：「我已經替你們想好了法子。這塊金牌，你們拿去。」

    　　只見呼圖赫掏出一面黃澄澄的金牌，金牌上雕刻有一隻振翼欲飛的雄鷹。呼圖
    赫道：「這是我們軍中傳報軍今的信牌，你們拿著這塊金牌，出城之時，一句話都
    不用說。他們不敢盤問你的。」

    　　笑傲乾坤道：「可是這塊金牌我怎樣交回給你？」

    　　呼圖赫道：「你們儘管拿去，不必我為擔心，我會另想法子，找回一面的。」

    　　呼圖赫走了之後，眾人皆大歡喜。黑修羅道：「我想到蒙古去走一趟。」

    　　孟海公道：「令弟被囚和林，你是應該去營救他的。不過—一這不是才離牢獄
    ，又投羅網？」

    　　黑修羅道：「雖然危險，也還是要去的。」

    　　黑修羅歎了口氣，接著說道：「經過這一場災難，我也看破了。俗語說得好：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們不正是為了藏有珠寶以致惹禍嗎？其實財物乃是生不帶
    來死不帶去的東西，人生最多不過百年，又何苦為它營求勞碌？」

    　　笑傲乾坤笑道：「你有這個覺悟，很是難得。」

    　　黑修羅道：「不瞞主公，我們的珠寶，是藏在蒙古的一個地方，雖不敢誇說價
    值連城，估算也總可以值得幾百萬兩銀子。這次我要到蒙古去，一來固然是為了營
    救弟弟，二來也是想取回這批珠寶。」

    　　蓬萊魔女道：「你有這許多珠寶，只用一半來賄賂字文化及，不愁他不放你弟
    弟。」

    　　黑修羅道：「不，我不想這樣做，並非我捨不得，我是認為：財寶應該是取之
    有道，散之亦應有道。給了蒙古韃子，等於是助紂為虐，我怎麼可以這樣做呢？我
    倒是想把這批珠寶取回之後，都交給你。」

    　　蓬萊魔女笑道：「我怎麼受得起你這份厚禮？」

    　　黑修羅道：「你們義軍缺乏軍餉，我是知道的。你拿去變賣了充作軍餉，將來
    也好和蒙古韃子打仗呀。依我看來，蒙古滅了西夏之後，跟著必是滅金吞宋，你們
    山寨的義軍和韃子這一仗總是不能避免的。」

    　　蓬萊魔女笑道：「好，你說得好。這樣說，我倒是要先多謝你了。」

    　　笑傲乾坤道：「人有善願，天必佑之。你這次到和林去，一定可以成功的。」

    　　第二日一早起來，笑傲乾坤取出兩張人皮面具，給黑修羅一張，說道：「戴上
    這個，別人就認不得你了。」黑修羅相貌特別，雖說有呼圖赫所給的金牌，也怕惹
    人注目，這張面具，正是合用。

    　　他們持著那面金牌出城，果然無人盤問。到了三叉路口，北面是往蒙古，西面
    是回中原，黑修羅道：「主公，多謝你這次遠來相救，不敢再勞煩你到蒙古了。」

    　　笑傲乾坤笑道：「不，我們正是要到蒙古的。並非完全為了你的緣故。」接著
    又笑道：「清瑤，你雖然不說，我也知道你的心事，你是不是要到蒙古去見一見公
    孫奇？」

    　　蓬萊魔女道：「我師父只有這一個兒子，如果公孫奇當真是已經悔悟，我的師
    父一定是十分歡喜的。但他的壽命只有三個月，我是來不及到光明寺替他傳話了。
    我是在想——」

    　　笑傲乾坤道：「你是想把他救出來，是麼？」蓬萊魔女道：「你認為這樣做對
    不對？」笑傲乾坤道：「按說他作了許多罪孽，死不足惜。但受了這許多折磨，也
    算是受了應受的懲罰了。俗語說浪子回頭金不換，我不反對去救他，但只怕——」

    　　蓬萊魔女道：「你是怕救了他出來，也沒有用？」

    　　笑傲乾坤點了點頭。蓬萊魔女說道：「明明大師已練成了至高無上的內功心法
    ，配上我爹爹的醫術，還有青靈子所傳的移轉經脈的功夫，那是可以補救桑家兩大
    毒功的弊害的。要是在三個月之內，能夠把公孫奇送到光明寺，說不定可以挽救他
    的一條性命。」

    　　笑傲乾坤道：「青靈子所傳的功夫，只有桑青虹和耿照懂得。桑青虹倒是住在
    光明寺，不過，她一生受了公孫奇之害，你以為她還肯救他？」

    　　蓬萊魔女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亦無不解之冤仇。只要公孫奇是真的痛悟
    前非，我會為他向桑青虹求情。」歇了一歇，接著說道：「把公孫奇救出蒙古的希
    望當然很是渺茫，但即使是失敗了，咱們見上他的一面，叫他知道他父親已經原諒
    了他，也可以令他死得安然。」

    　　笑傲乾坤笑道：「清瑤，人家把你當作『魔女』，卻不知有的時候你也是救苦
    救難的觀世音。」

    　　蓬萊魔女笑道：「你別給我面上貼金。當殺的殺，當救的救。你以為我就只會
    殺人嗎？」

    　　笑傲乾坤哈哈大笑，一行三人便即兼程趕路。路上他們避過蒙古的大軍，但也
    還免不了有幾次碰上蒙古的小股騎兵，好在他們有那面金牌，沒引起麻煩。

    　　他們的坐騎乃是孟海公所贈的大宛良駒，腳程迅疾，耐走長途。五天之後，便
    出了西夏的國境，再走兩天，一路經過之處，越來越是人煙稀少，開始進入了塔克
    拉馬干大沙漠了。

    　　到了沙漠，他們的駿馬卻是比不上駱駝了。流沙忽聚忽散，有時馬蹄被流沙所
    陷，好半天才出得來。

    　　漠漠黃沙無邊無際，他們在大沙漠裡走了幾大．還未見著人家，水囊裡的水越
    來越少了。驕陽射在黃沙上，燙得馬匹也熱得喘氣。這一日正在行走之間，忽見天
    色昏黃，一陣陣風從西方刮來，黃灰色的沙霧向東方飄去。蓬萊魔女以為吹的只是
    微風，還不在意。黑修羅是有大漠旅行經驗的人，看看天色，可是大吃一驚，說道
    ：「不好，看樣子要變天啦，快快找個掩蔽的地方。」

    　　話猶未了，陡然間大漠上黃沙四起，狂風已是刮地而起。一望無際的大沙漠上
    ，盡是黃灰色的沙霧。像數十百重厚厚的黃幕，蔽地遮天，白日青天，頓成黑夜。

    　　黑修羅道：「不要慌，跟我來。」一行三騎在黃沙滾滾之中找路，蓬萊魔女的
    坐騎首先倒了下去，接著笑傲乾坤的坐騎也陷在流沙之中．無法將它拔起了。兩人
    只好施展絕頂輕功，在流沙上奔跑，緊跟著黑修羅的坐騎。蓬萊魔女漸漸感到呼吸
    窒息。心想：「這大戈壁竟是比最厲害的敵人還要可怕，只怕今日是難免埋骨黃沙
    了。」心念未已，忽聽黑修羅一聲歡呼：「咱們有救了！」

    　　黃沙蔽天之中，現出幢幢駝影，原來是碰上了一隊西域來的商隊。商隊把幾十
    匹駱駝圍成了一堵牆，笑傲乾坤等人得「駝牆」的遮掩，避過了這場風沙。

    　　黑修羅懂得西域的各種方言，和他們攀談起來，商隊知道他們正缺食水。雖然
    到了戈壁的邊緣，但也還要再走兩天才到草原，在戈壁的邊緣是找不到水源的。笑
    傲乾坤所餘的食水必須極節省的使用，雖然不至於渴死，那也是很不好受的了。

    　　商隊的那些駱駝載的食水很多，聽得他們缺少食水，遂送了一個大皮袋的水給
    他們。水在沙漠上是比黃金更貴重的東西，笑傲乾坤受了他們的禮物感謝不盡，很
    自然的就交上了朋友。笑傲乾坤這方三人加入了這個商隊。

    　　商隊中有一個年約二十左右的少年，懂得漢語，與笑傲乾坤攀談，問笑傲乾坤
    從哪裡來，笑傲乾坤告訴他是從西夏來的，這少年打聽西夏的戰事情形，聽說西夏
    已經戰敗投降．被蒙古韃子殺戮甚慘，少年嗟歎不已。悲憫戰禍的慘酷，這也是人
    之常情，笑傲乾坤並不特別注意。

    　　但這少年對笑傲乾坤卻好似甚為注意，尤其注意他所佩帶那柄寶刀。走了一程
    ，把話題拉到寶刀和駿馬上來，少年說西域的男子夢寐以求的有兩件東西，一是寶
    刀，一是駿馬，成年的男子無論如何也要打一把好刀，置一匹好馬的。說到後來，
    就請笑傲乾坤惜那把寶刀給他一看。

    　　少年拔出寶刀，看了又看，一副不忍釋手的神情嘖嘖稱賞，笑傲乾坤心想：「
    可惜這是李長泰要我代為保管的東西，我還要交還他的家人的，要不然送給你也無
    所謂。」

    　　少年看了一會，說道：「這柄寶刀不知閣下是從哪裡得來？」笑傲乾坤因為與
    他只是初交，不願把李長泰的事情告訴他，只好撒了個謊，說是家傳的寶刀。少年
    聽了，神氣間似乎不大相信，但也沒有再說什麼，把寶刀交回笑傲乾坤。

    　　走了兩天，出了戈壁，進入草原，草原的景象又是大大的不同，只見一望無涯
    的平地上長滿了高高的草，綠到天邊！風過處，草在風中起伏擺動，像是海面上的
    波浪。眾人從沙漠踏入了草原，人人都是精神一爽。

    　　那晚在草原宿營，商隊的人送了兩個帳幕和必需的用具給他們。

    　　商隊的人知道漢人的規矩是未婚夫婦不能睡在一起的，是以送他們兩個帳幕。
    蓬萊魔女獨佔一個，笑傲乾坤則與黑修羅合用一個帳幕。

    　　是夜，約莫三更時分，笑傲乾坤朦朧中忽似聽得帳幕外有輕微的聲響，具有高
    深武功的人最容易覺醒，笑傲乾坤登時睡意全消。

    　　過了一會，隱隱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吼聲。聽來似是遠處野獸的吼聲。黑修羅夢
    中驚醒，翻了個身，正要跳起呼喊，笑傲乾坤將他按住，又掩了他的口，他耳邊悄
    悄說道：「不是熊，是人。他假裝熊的吼聲，這是另一種江湖上投石問路的伎倆。
    你別聲張，且看這人是誰，意欲何為？」江湖上一般所用的「投石問路」，是盜賊
    在進入人家的住宅之前，先把一顆石子丟進去試探，如果裡面沒有動靜，就可以放
    心進去。笑傲乾坤是江湖上的大行家，一聽這人假裝熊的吼聲，當然知道他的用意
    就是和「投石問路」一樣，是試探帳幕裡的人睡著沒有了。

    　　笑傲乾坤裝作熟睡，故意發出鼾聲，過了一會，只聽得「嗤」的一聲，帳篷給
    人割開，一個人鬼魅似的走了進來。

    　　笑傲乾坤是練過暗器的人，視力特強，帳篷割裂之後，月光透入，雖然只是一
    點微光，笑傲乾坤已然認得出這個人了。這個人正是日間索觀他那柄寶刀的那個少
    年。

    　　笑傲乾坤那柄寶刀放在身旁，少年摸索了一會，發現了寶刀，把它拿了起來，
    笑傲乾坤心裡想道：「原來他是來盜刀的，我若現在捉他，人贓並獲，令他面子太
    過難堪，不如待他回去之後，我再悄悄地去盜回來。讓他心裡明白，不敢再偷，也
    就是了。」笑傲乾坤日間和這少年談得很是投機，不願因此毀壞了他們的友誼。

    　　不料這少年得手之後，並不立刻就走，只見他拔刀出鞘，自言自語道：「寧可
    錯殺，不可惜放。但料想也不至於是殺錯了人。」躊躇片刻之後，忽的一刀就向笑
    傲乾坤斬下。

    　　笑傲乾坤聽得莫名其妙，心想：「他以為我是什麼人呢？他盜刀猶自罷了，怎
    麼還要殺我？」

    　　少年一刀斬下，笑傲乾坤早有準備，驀地一個翻身，五指一拂，少年虎口酸麻
    ，「噹啷」一聲，寶刀落地。

    　　笑傲乾坤不知這少年本領如何，不忍折斷他的手腕，故而只用了三四分力道。
    雖然只是三四分力道，估量他也禁受不起，會跌倒的。不料這少年的本領竟是頗為
    了得，寶刀落地，人卻未倒，一轉身便從割開的帳篷缺口鑽了出去，黑修羅跳起來
    抓他，竟給他一腳踢翻。

    　　笑傲乾坤扶起黑修羅，問道：「你怎麼了，」黑修羅道：「沒受傷。這小子年
    經輕輕，手段這麼狠辣，你還不去拿他？」

    　　笑傲乾坤笑道：「寶刀並未失丟，他的虎口給我拂了一卞，也夠他難受的了。
    」黑修羅氣憤難平，追出帳外，只聽得馬蹄聲響，這少年已上馬跑了。

    　　商隊的人此時亦已給這少年驚醒，跑出來看。笑傲乾坤勸阻黑修羅先別張揚，
    且聽聽他們的人怎樣說。

    　　商隊的人發現這少年單騎逃跑，都很驚詫。笑傲乾坤問那個領隊：「這少年是
    什麼人？」那領隊說道：「他是我們的一個生意上的朋友介紹來的，和我們搭伙到
    蒙古做一趟買賣。他還有貨物存在我這裡呢，不知何以忽然離開了大隊私逃？」

    　　笑傲乾坤知道這少年不是和他們一夥的，這才說出了這少年剛才盜刀之事。那
    領隊歎道：「他平時寡言寡語，看來倒是個少年老成的模樣，卻不料做出這樣的事
    情！」

    　　笑傲乾坤從這些人的口中探不出少年的來歷，寶刀又未失丟，也就算了。第二
    天仍然和商隊一起趕路。

    　　這個商隊是經常在蒙古與西域各國之間往來的，關卡上的蒙古兵和他們相熟的
    不少，笑傲乾坤等三人沾了他們的光，並沒受到多少盤問，就過了關。

    　　進了蒙古內地，商隊的人先要到各個大部落所在地做藥材生意，於是笑傲乾坤
    這一行三人進與他們分手，前往和林。

    　　和林是蒙古的「行都」（另一個行都在斡難河源），其時蒙古立國未久，和林
    只是粗具城市規模，市上有磚瓦的房屋建築，但多數人住的還是帳幕。笑傲乾坤租
    了一個地方，搭下帳幕，冒充遠地來的客商。

    　　住下來之後，開始計劃行事。第一步當然是先要瞭解情況，熟悉地形。和林最
    大的一座建築物就是那喇嘛宮．他們已經知道公孫奇囚在其中。但黑修羅的弟弟囚
    在何處，他們還未知道。喇嘛宮中高手甚多，已知的就有柳元甲與太乙二人，假如
    不是恰巧碰著他們的病發作的話，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都沒有取勝的把握。白修羅
    則是由烏蒙看管的，比較容易對付。因此他們打算先救出了白修羅再探喇嘛宮，免
    得在喇嘛宮失利的話，就難以在和林立足，一事無成。

    　　黑修羅在和林有幾個朋友，好不容易才打聽出來，原來烏蒙是成吉思汗手下的
    「金帳武士」，「金帳武士」是要保衛成吉思汗在和林的「行宮」的，「行宮」在
    城北的阿兒格山上，金帳武士輪值之日宿在行宮，平時則是各有各的帳幕。笑傲乾
    坤估計烏蒙與宇文化及合謀，想要勒索白修羅的財物，這件事必定是瞞著成吉思汗
    ，也瞞著其他武士，故此白修羅多半是被囚在烏蒙自己的帳幕。於是計劃夜探阿兒
    格山，先探清楚烏蒙住的是哪個帳幕。

    　　這日他們正在帳幕之中計議，準備晚上行事。忽聽得外面人聲喧鬧，笑傲乾坤
    跑出去看，只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爭著出城。笑傲乾坤的蒙古話只聽得懂幾成
    ，問黑修羅道：「他們說些什麼呢。是成吉思汗回來了麼？」黑修羅道：「不是大
    汗回來，是大汗的一個妃子送回和林。」「什麼妃子？」「就是西夏國王李安全的
    女兒。成吉思汗還要繼續帶兵打仗，把他新納的妃子先送回來了。因此百姓們搶著
    去看熱鬧。看新來的王妃，看他們大汗從西夏搬回來的戰利品。」

    　　笑傲乾坤知道了是怎麼一回事情之後，笑道；「咱們也去看看熱鬧吧。」他們
    的帳幕是搭在近郊的空地上的，出城很是方便。和林城中的蒙古官員還未曾出到城
    外迎接，他們已經混在老百姓之中先出了城。

    　　只見一隊駱駝和馬匹的行列迤邐而來，駱駝背上堆滿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綾
    羅綢緞，金銀珠寶，應有盡有。當然最大的戰利品還是那個妃子。

    　　那個妃子坐在行列當中的一匹駱駝背上，有輕紗為幔，好像四面簾子做成的「
    囚籠」將她罩著，輕紗透明，旁邊的人可以隱約看見她又是羞慚，又是愁苦的面容
    。笑傲乾坤暗自慨歎；「這分明是一隻陷入牢寵的金絲雀兒，哪裡是什麼大汗妃子
    ？亡國之痛，一至如斯，當真是令人可歎！」

    　　和妃子並排的一匹駱駝，是一個肥頭大耳像是官員模樣的人乘坐。笑傲乾坤聽
    得旁邊的人談論，始知道這個官員就是遼國從前的國舅，西夏如今的降臣蕭護。他
    現在又正在充當護送妃子前來和林的角色。

    　　笑傲乾坤悄悄和蓬萊魔女說道：「咱們在西夏沒工夫找他算帳，想不到他自己
    到蒙古來了。」蓬萊魔女低聲說道：「你瞧，辛莽原這廝也來了。」笑傲乾坤從她
    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著辛莽原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跟在蕭護後面。辛莽原是蕭
    護的「大護院」，以前在北五省的黑道上曾經興風作浪，不服蓬萊魔女當上綠林盟
    主的。

    　　笑傲乾坤笑道：「好呀，這兩個人都來了，倒是省得咱們多費氣力去找他們了
    。」蓬萊魔女笑道：「咱們有兩件大事在身都未能了結呢，恐怕還不適宜於在這個
    時候又多惹一件麻煩吧。」笑傲乾坤笑道：「話是如此說。但我受了李長泰之托，
    他的仇總是要給他報的。現在暫且不動手，將來也是要動手的。」

    　　話猶未了，一件意外之事突然發生。道旁擁擠著爭看熱鬧的人群之中，有一個
    少年突然撲出，一柄飛刀向蕭護擲去，這少年身法奇快，出手如電，就在隨從人員
    紛紛驚呼「有刺客」的聲中，只見蕭護已是一個倒栽蔥跌下了駱駝，那柄飛刀從他
    的前胸插入，後心穿出，早已是一命嗚呼了。

    　　華、柳二人認出了這個刺客，不由得都是一怔，心中想道：「咦，怎麼是他？
    」原來這個少年正是從商隊中逃跑出來的那個盜刀少年。笑傲乾坤笑道；「清瑤，
    不是我想惹麻煩，但這個麻煩卻是非惹不可了！」

    　　話猶未了，只見辛莽原已是跳下馬來，追上了那個少年，來不及拔刀，拿起馬
    鞭唰的就是一鞭打去，喚道：「好個膽大包大的刺客，你還想跑麼？」這少年身法
    奇快，但仍是避不過辛莽原這一鞭。

    　　辛莽原是黑道上有數的人物，武功非同小可，少年橫刀一架，只覺虎口一麻，
    手中的月牙彎刀已是給辛莽原的馬鞭捲去。第二鞭唰的又打下來，少年剛剛跳起閃
    避，正好給打著了膝蓋，登時跌倒。

    　　辛莽原第三鞭又打下去，眼看這一鞭就要打破少年的天靈蓋，辛莽原忽地「哎
    喲」一聲。馬鞭歪過了一邊。笑傲乾坤、蓬萊魔女雙雙躍出。原來辛莽原是給蓬萊
    魔女的獨門暗器烏金塵絲刺著虎口，以致這一鞭失了準頭。

    　　蓬萊魔女身法如電，倏地就到了辛莽原面前，舉劍便刺，辛莽原馬鞭掃去，劍
    光過處，馬鞭斷為三段。蓬萊魔女這一招名為「三轉法輪」，一招三式，削斷了馬
    鞭，劍勢依然未衰，要不是辛莽原縮手得快，手指都幾乎給她削掉。

    　　辛莽原拔刀招架，此時他已認出了蓬萊魔女，喝道：「哼，原來是你這個魔—
    —」話猶未了，只聽得「錚」的一聲，辛莽原的喉嚨好像突然給人卡住，說不出話
    來，原來是笑傲乾坤恐防他說出蓬萊魔女的身份，一枚銅錢打進了辛莽原口中。辛
    莽原正在全神對付蓬萊魔女，莫說閃避不開，連嘴巴都未曾合攏，就給銅錢打進去
    了。

    　　笑傲乾坤這枚銅錢的力道勝似鉛彈，不但把辛莽原的門牙打落，將他的喉管也
    割傷了。辛莽原本來就打不過蓬萊魔女，笑傲乾坤再一出手，他當然更是抵敵不住
    ，不過數招，就給蓬萊魔女一劍穿心，取了他的性命。

    　　那少年跌倒之際，蒙古武士紛紛跑來，刀槍劍戟一齊向他戳下。笑傲乾坤一手
    將少年拉了起來，一手抓著了個身材魁梧的軍官，猛地一掄作了個旋風急舞，喝道
    ：「好，你們殺！」三柄彎刀兩支長槍戳到了這個軍官的身上，後面的蒙古武士大
    驚急退，笑傲乾坤振臂一拋，把那軍官當作人球拋出，又撞翻了幾個武士。

    　　笑做乾坤把這少年放下，說道：「你還能跑麼？快搶坐騎！」少年認出了笑傲
    乾坤，大為驚異，睜大了雙眼，叫道；「你，你，你為何救我？」笑傲乾坤道：「
    不要多問，快跑！」

    　　少年傷了膝蓋，本領還是遠勝於普通的兵士，立即就搶了一匹坐騎，跟著笑傲
    乾坤、蓬萊魔女與黑修羅三人衝出重圍。

    　　到了樹林裡面，笑傲乾坤解下寶刀，說道：「那日我對你說了謊話，請莫見怪
    。」少年睜大雙眼，說道：「閣下是誰？這柄寶刀從何而來，可肯見告？」

    　　笑傲乾坤哈哈笑道。「你不知道我，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你是李公子吧？李
    長泰是——」原來笑傲乾坤在這少年那晚盜刀之後，心中已料著幾分，今日見他不
    顧性命刺殺蕭護，已知他必定是李長泰的兒子無疑。

    　　果然那少年答道：「我叫李六如，李長泰正是家父。這柄寶刀——」笑傲乾坤
    道：「這柄寶刀是令尊付托與我，托我交還公子的。我在西夏曾經到過你家，想不
    到卻在這裡遇見你。請公子收回這柄寶刀。」

    　　李六如接過寶刀，連忙問道：「請問恩公高姓大名，不知恩公是在哪裡見著家
    父？」

    　　笑傲乾坤說道；「我姓華，名谷涵。這位是北五省的綠林盟主柳清瑤。這位是
    我的朋友，曾被關在你們西夏天牢中的黑修羅。

    　　李六如聽了他們的名字，又驚又喜，又有幾分懷疑，說道；「恩公原來就是江
    湖上人稱笑傲乾坤的華大俠嗎？」心裡想道：「聽人說笑傲乾坤是個風度翩翩的美
    少年，這人卻好似有四十上下年紀了。」笑傲乾坤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哈哈一笑，
    除下面具，現出了本來面目。蓬萊魔女也笑道：「我沾滿了血污，也該洗洗面了。
    」她是用易容丹化裝，打扮成一個鄉下婦女的，在山溪之旁，洗乾淨了面上的化裝
    之後，登時容光煥發，前後判若兩人。

    　　李六如再無懷疑，連忙跪下磕頭，謝過笑傲乾坤的救命之恩，問道：「家父怎
    麼樣了？他何以要托華大俠給我帶回這柄寶刀。」李六如心裡已是隱隱感到不妙。
    」

    　　笑傲乾坤道：「公子請莫傷心，令尊，他、他已經死了。」當下將李長泰在祁
    連山上被刺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李六如。李六如泣不成聲。笑傲乾坤勸慰他道：
    「你親手殺了蕭護，已經是給你爹爹報了仇了。我還以為你早已知道他是你殺父之
    仇人呢。」

    　　李六如收了眼淚，便咽說道：「爹爹奉命到祁連山去，久不回來，我已知道兇
    多吉少。蕭護是與我家有仇，但我這次殺他，卻並非僅僅為了私仇。我也還不知道
    他就是主謀殺我爹爹的兇手。」

    　　笑傲乾坤道：「我明白，你殺蕭護是為了國恨家仇，國恨更在家仇之上。」

    　　李六如道：「蕭護明投我國，裡通蒙古，這是我早已知道的了。戰事一起，我
    料想這廝一定要加害我們一家，所以我們母子才逃到西域去的。不久，恥辱的消息
    傳來——國主獻女求和，投降蒙古。我猜：前往蒙古納降的使者多半會是蕭護。我
    氣這賊子不過，是以充作珠寶商人，前來行刺，果然給我料中，也是先父在天之靈
    保佑，我得以殺了這個奸賊。我本來拼著與這奸賊同歸於盡的，多虧恩公出手，使
    我倖免於難。」

    　　笑傲乾坤扶起李六如，說道：「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你豁了性命刺殺蕭
    護，我豈能不助你一臂之力？這算不得什麼恩惠，你用不著一再多謝了。我只想問
    你，你懂得蒙文麼？」

    　　李六如怔了一怔，說道：「學過幾年，普通的文字是看得懂的。華大俠，你問
    這個——」

    　　笑傲乾坤說道：「寶刀柄中藏有一個文件，是用蒙文寫的，你看看說的是什麼
    ？」

    　　李六如取出那個文件，看了一遍，說道：「這是發自成吉思汗的『金帳密令』
    ，要蕭護作內應的，密令說，若然我國的國主不肯投降，就要蕭護把國主殺掉。奇
    怪，這個密令怎麼會到了我爹爹的手裡？」

    　　笑傲乾坤說道：「想必是那個給成吉思汗傳令的密使途中給你爹爹破獲，其時
    你爹爹正要到祁連山去，所以沒有來得及回國報訊。」李六如點了點頭，說道：「
    不錯，一定是這樣。所以家父才拜託恩公把這寶刀送回來，而蕭護也千方百計要搶
    奪這柄寶刀了。」笑傲乾坤在西夏京中的遭遇早已告訴了李六如。

    　　蕭護是蒙古的內應，此事大家早已知道，自是不以為奇。蓬萊魔女笑道：「這
    麼說來，這個秘密文件，其實也算不得什麼秘密。」

    　　李六如道：「後面還有一段，成吉思汗要找一個人。」

    　　蓬萊魔女道：「哦，他要找的是什麼人？」

    　　李六如道：「是一個名叫柳元宗的人。成吉思汗要蕭護代他查訪，這姓柳的是
    不是在西夏境內。」

    　　蓬萊魔女大為奇怪，笑道：「成吉思汗要找的正是我的爹爹。我爹爹與他風馬
    牛不相及，他要找我爹爹，不知為了何事？這可真是奇怪了！」

    　　笑傲乾坤笑道：「爹爹在光明寺中，成吉思汗的人是決找不著他的。可惜成吉
    思汗早已不在和林，要不然你倒可以代你父親會一會他。好了，現在天色已晚，咱
    們也應該回去了。」

    　　李六如敷上了金創藥，已經可以跑動，他準備去找那個西域商隊，於是便和笑
    傲乾坤等人分手。笑傲乾坤一行三人，在天黑之後，潛回和林。

    　　和林雖是蒙古的「行都」，但由於蒙古是個遊牧民族，立國之初，城市建設還
    很簡陋，作為「行都」的和林，和北方的一個大市集也差不多，連城牆也都沒有修
    築的。是以笑傲乾坤等人，很輕易就潛入了和林。

    　　經過了日間這場騷亂，和林的巡邏是比平日嚴密一些，不過，被刺殺的蕭護在
    蒙古人的眼中也並不把他當作什麼重要的人物，大汗的妃子已經平安到了「行宮」
    ，這件案子他們也就不拿來當作一回事了。故此，雖有巡邏，也還不是偵騎密佈。

    　　笑傲乾坤等人回到帳幕，吃過了飯，待到三更時分，換上夜行衣，依照原來的
    計劃，夜探阿兒格山。

    　　這晚月黑風高，對夜行人來說，正是「最好」的天氣。笑傲乾坤一行三人施展
    超卓的輕功，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到了山上。

    　　大汗的「行宮」建在山頂，「行宮」下面，東一座帳幕，西一座帳幕，零零落
    落地散佈在山腰之間。這是「金帳武士」和宮中執事的帳幕，雖然數目不算太多，
    也有三五十座帳幕。卻不知哪一座帳幕是「烏蒙」的。

    　　忽見火光明亮，有幾個武士走來，其中一個正是烏蒙。笑傲乾坤等人跳上一棵
    大樹，借茂密的樹葉遮身。黑修羅悄聲說道：「和烏蒙一起的這幾個人，一個叫木
    華黎，一個叫赤老溫，都是金帳武士中有數的人物，本領不在烏蒙之下。還有三個
    人我不認識。看他們的服飾，另外兩個也是金帳武士，只有一個似是普通的衛士。
    」

    　　笑傲乾坤心想：「要制服這幾個人不難，但一打起來，這可就要打草驚蛇了。
    只怕未曾擒著烏蒙，滿山的武士都會來了。」

    　　心念未已，烏蒙這一行人已經從這棵大樹下走過，只聽得烏蒙嘀嘀咕咕他說道
    ：「什麼緊急的事情，三更半夜還要把人叫去。」赤老溫道：「這是哲別吩咐的，
    他怕有刺客入宮搗亂，大汗不在，必須更加著意地保護妃子。」烏蒙哼道：「哲別
    給幾個小子就嚇破了膽？那幾個小子多半是西夏人，不過是志在刺殺蕭護而已。我
    就不信他們敢到行宮搗亂。」原來烏蒙不放心他的「肉票」，總想藉故不去行宮守
    夜。

    　　木華黎道：「不然，不然。哲別的神箭咱們都是知道的，他也決不是膽小的人
    。他說他碰上的那幾個人武功好得出奇，只怕在咱們的金帳武士之中還沒有誰比得
    上他們呢。無論如何，總是小心謹慎的好。大汗十天半月就要回來的了，決不能在
    大汗回來之前出事。」烏蒙聽了，心中暗暗吃驚，更不放心他藏在帳幕中的肉票，
    可是也只好嘀嘀咕咕的跟著木華黎走。

    　　木華黎不理會他，吩咐那衛士道：「你再到速不台那兒去，叫他今晚多加小心
    ，值夜的要派雙崗。」速不台是今晚負責巡山的金帳武士，崗哨由他分派。這個衛
    士則是「行宮」中派出的傳令兵。

    　　那衛士應了個「是」字，回頭就走，經過笑傲乾坤等人藏身的那棵大樹，恰巧
    刮起了一陣狂風，把他手中的火把吹滅了。

    　　衛士咕咕噥噥自嚷：「倒霉，倒霉！」原來他忘了帶火石，火把熄了，無法點
    燃。山上的地形他雖然很熟，但因日間鬧了刺客，黑夜之中，他一個人摸著走路，
    究竟是有點心慌。

    　　這陣狂風也有點「邪」，普通狂風是來得快去得也快的，這陣狂風刮了一盞茶
    的時刻尚未停止，狂風捲起塵沙，這衛士連眼睛都張不開。

    　　這衛士在狂風沙中跌跌撞撞地奔跑，忽地和一個人碰個正著，這人一把抓著了
    他，說道：「你不帶眼睛嗎？」

    　　衛士道了個歉，說道：「對不住，我的火把吹熄了。你是誰？身上可帶有火石
    ？」這個人說的蒙古話倒是和林口音，但衛士卻聽不出這人是誰。

    　　這人道；「我是宇文化及將軍的隨從，從前方趕回來的。真倒媚，碰上這陣風
    ，我的火把都吹掉了。這裡的山路我又不熟。火石我倒是有的，但我不認得路，我
    給你點燃火把，你肯不肯帶我去找一個人？」

    　　這個衛士並非莽漢，不過，一來因為那人說的是和林口音的蒙古語；二來他說
    得出宇文化及的名號；三來山下是佈滿哨崗的，這個人既是能通過哨崗，來到山上
    ，想必是自己人了。

    　　這衛士急於去給速不台傳令，無暇細問，聽他提出了交換條件，便忙說道：「
    我有緊事，陪你找人恐怕是不行了。你要找誰？」

    　　那人道：「宇文將軍要我給他的師兄烏蒙送信。」

    　　衛士道：「烏蒙今晚要在宮中當值，你只能明天找他了。」

    　　那人道：「這封信給烏蒙的家人也行。我今晚也總得有個地方歇歇，你帶我到
    他的帳幕去吧。」

    　　衛士道：「我已經告訴了你，我有事不能陪你！不過，你要找烏蒙的帳幕那很
    容易，從這裡向西走，大約二百步左右，有一塊大石台，石台左側有一座帳幕，就
    是烏蒙的了。怎麼，你的打火石找著了沒有？快快給我點燃火把吧！」

    　　那人道；「好，多謝你的指點，你躺下吧！」衛士驚道：「你，你——」只說
    得兩個「你」字，脅下突然一麻，登時不省人事，果然是躺在地上了。

    　　原來這個點了衛士穴道的人是黑修羅。黑修羅會說地道的蒙古話，他知道蒙古
    武士的脾氣一般都很倔強，恐怕威嚇不成，所以用計騙他。

    　　華、柳二人跳下大樹，蓬萊魔女笑得打跌、說道：「黑修羅，你這一招使得真
    絕！」黑修羅笑道：「待我再去和他們開開玩笑，變個戲法讓你瞧瞧。」蓬萊魔女
    道：「哦，你還會變戲法呀？」黑修羅道。「別的不會變，我會變作烏蒙。」此時
    狂風已止，他們按照那衛士的指點去找，果然很容易的就到了烏蒙的帳幕。

    　　帳中有人喝道：「是誰？」蓬萊魔女心道：「此人能聽出我們的聲息，武功絕
    非庸手。」心念未已，只聽得黑修羅已經應聲說道：「師弟，我回來了。」說出話
    來，口音和烏蒙一模一樣。原來黑修羅擅長「口技」，模仿別人說話的聲音維妙維
    肖。

    　　在帳幕中看守的這個人是烏蒙的師弟兀赤，聽得師兄的聲音、詫道：「咦，你
    怎麼就回來了？」拉開帳幕，驀地看見一個黑炭頭站在他的面前，兀赤大吃一驚，
    叫道：「你，你是誰？我師兄呢？」黑修羅脫下面具，笑道：「你向我討師兄，我
    卻要向你討弟弟呢，我弟弟哪裡去了？」大笑聲中，立即出手。

    　　兀赤一掌劈來，黑修羅一招「金鯉穿波」，左掌一格，右掌肘底穿出，扭著了
    兀赤的手腕。兀赤雙臂一振，黑修羅抓他不牢，竟然給他震開。原來兀赤的武功本
    來不在黑修羅之下，只因驟然受驚，才吃了虧的。」

    　　黑修羅一側身，「呼」的一拳搗出，兀赤使了個大擒拿手法，反扣他的脈門，
    黑修羅一個沉腰縮肘，左拳又到。兀赤叫道：「來人——」話猶未了，只覺虎口一
    麻，聲音突然中斷，原來是笑傲乾坤已經進來，折扇只是一揮，就點了他的麻穴。
    黑修羅那一拳結結實實地打著了他的鼻子，打得他倒下去了。

    　　黑修羅縱目一看，只見帳幕中空蕩蕩的，就只有兀赤一人。黑修羅腳踏兀赤的
    胸口，喝道：「你把我的弟弟藏在哪裡？不說出來，我就取你的狗命！」

    　　兀赤喘不過氣來，抖抖嗦嗦地說道：「他，他……」黑修羅道：「他怎麼了？
    」兀赤迫切間哪裡說得出來，越著急越是語不成聲。

    　　忽聽得一個聲音笑道：「哥哥，我在下面。」聲音好似從地下冒出，正是白修
    羅的聲音。

    　　黑修羅把兀赤抓了起來，喝道：「快快給我打開地道！」兀赤喘著氣道：「你
    揭開坑下的那塊石板。」他穴道未解，不能動彈。

    　　笑傲乾坤依言揭開石板，現出黑黝黝的一個地窟。黑修羅押著兀赤，便與笑傲
    乾坤一同下去。蓬萊魔女在外面把風。

    　　黑修羅點燃了火把，只見眼前一亮，地窟中堆有許多金銀珠寶，他的弟弟白修
    羅坐在珠寶堆上。原來這個地窟正是烏蒙、兀赤與宇文化及三人的寶庫。

    　　白修羅笑道：「哥哥，這趟買賣咱們沒有吃虧，他要勒索咱們的財物，這回可
    是賠了本也！」

    　　正是：使盡權謀何所得，人財兩失一場空。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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