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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一零回　明月有情堪作伴　雪蓮無主為誰開】

    　　蓬萊魔女心裡想道：「武士敦約我到天狼嶺來，那一定是為了公孫奇的緣故了
    。」要知武林中的規矩，清理門戶之事，外人是不便越俎代庖的。蓬萊魔女是公孫
    奇的師妹，武士敦要除掉公孫奇，當然是以請蓬萊魔女出來代師執行清理門戶之事
    為宜。

    　　蓬萊魔女屈指一算，從大破桑家堡到現在已有八個多月，公孫奇是在桑家堡被
    破之日開始遭受走火入魔之劫的，走火入魔比任何一種慘酷的刑罰還要厲害，「公
    孫奇受了這八個多月的折磨，即使還能活在人間，也應該多少有點侮意了吧？」蓬
    萊魔女心想。蓬萊魔女本是嫉惡如仇的性格，但公孫奇是她師父唯一的獨子，蓬萊
    魔女念著師門的恩義，還是希望她的師兄有所侮改的。

    　　上官寶珠道：「據我所知，太乙和柳元甲這兩個老賊都在天狼嶺上，如今又多
    了我的猛鷲師叔和蒙古尊勝法王的弟子宇文化及，他們四個人一夥，都是想要公孫
    奇那兩大毒功，利害相同，絕不能讓別人把公孫奇除掉。看來咱們到了天狼嶺，恐
    怕還有一場劇鬥呢。」

    　　蓬萊魔女已經知道武林天驕與武士敦同在一起，說道：「他們有四個人，實力
    不會相差很遠。若然不敵。我還可以就近請一位老前輩幫忙。不過——」上官寶珠
    道：「不過什麼？」蓬萊魔女歎了口氣，說道：「不過我卻有點為難之處。到時再
    見機行事吧。」蓬萊魔女心目中可以幫忙她的那位老前輩，就是住在離天狼嶺不到
    二百里的石家村中的聶金鈴，聶金鈴是太乙的妻子，又是她叔父柳元甲的岳母，聶
    金鈴是否願意出頭，蓬萊魔女殊無把握。再加上她與公孫奇的一段師門恩怨，心中
    不免十分煩亂。上官寶珠亦知公孫奇是她師兄，聽她這麼說，也就不便再問下去了。

    　　過了兩天，上官寶珠傷病已癒，果然只不過用了八天工夫，就趕到天狼嶺。

    　　公孫奇遭受了八個多月走火入魔的災難，目前是死是生，還是個謎。蓬萊魔女
    急於要會見武士敦，也急於要揭開這一個謎。

    　　武士敦與武林天驕早已離開大都往天狼嶺去了，這是蓬萊魔女知道了的。蓬萊
    魔女以為他們必然早已到了天狼嶺等她，不料卻是遍尋不見。

    　　蓬萊魔女疑慮不定，心想：「難道他們在路上又出了事情，遭了意外？還是他
    們躲在什麼地方，我還未找到呢？」天狼嶺山高林密，蓬萊魔女又怕他們尚未來到
    ，不敢用嘯聲傳音報信。因為倘若他們未到，嘯聲一發，反而就要招來強敵了。

    　　上官寶珠道：「武幫主有個師叔在這兒，說不定他是在師叔家裡。咱們不妨去
    看一看。」

    　　蓬萊魔女想了起來，說道：「不錯，他的這位師叔是丐幫中碩果僅存的魯長老
    ，隱居在這天狼嶺上。武士敦本來是要請他下山的，不知他是否在家？你知道他的
    住址嗎？」上官寶珠道：「知道，是麻大哈告訴我的。我們尋找太乙的時候，曾經
    過他的門前。」

    　　當下上官寶珠在前頭帶路，此時是初秋時節，山下殘暑未消，山上卻是白雪皚
    皚。怪石奇峰，在冰雪覆蓋之下，恍如霜刀雪劍，玉宇瓊台。蓬萊魔女笑道：「這
    裡倒是絕妙的避暑去處，你冷嗎？」蓬萊魔女極為欣賞這冰天雪地的奇景，卻擔心
    上官寶珠病體初癒，耐不住山上的嚴寒。

    　　上官寶珠笑道：「不冷。前面還有奇景呢，過了這個山坳，就暖和了。」蓬萊
    魔女走過山拗果然覺得冷風之中似有一股溫暖滋潤的空氣，把寒意沖淡了不少。抬
    頭一看卻原來有一個溫泉，灼熱的水花從溫泉噴出，散發出一團團的白霧，水氣在
    陽光下幻成七色的彩虹，端的是奇麗無濤。

    　　上官寶珠道：「那日，我就是在這裡遇見武幫主和那蒙古武士的。」上官寶珠
    想起那日之事，自己在溫泉旁邊的清溪戲水，麻大哈在旁邊給她守護，那時怎料得
    到會有後來的這場情變？上官寶珠不禁感慨萬端。

    　　過了溫泉之後，狼牙峰上魯長老那間石屋已然在望，山風吹來，蓬萊魔女嗅到
    一股清香，香氣當真是清幽之極，沁人肺腑。蓬萊魔女深深吸了口氣，讚道：「好
    香，好香！卻不知這是什麼奇花？」

    　　上官寶珠道：「是魯長老從天山絕頂移植到他園中的雪蓮。」

    　　蓬萊魔女吃了一驚，說道：「是天山雪蓮？」蓬萊魔女見聞甚博，平生卻沒見
    過天山雪蓮，不過，也知道天山雪蓮是能解百毒的奇花。

    　　上官寶珠道：「麻大哈學過丐幫的武功，算起來魯長老還是他的長輩。實不相
    瞞，我當時是想偷這天山雪蓮的，但麻大哈不敢惹他師叔，我才把這意念打消了。」

    　　蓬萊魔女沉吟片刻，說道：「此事卻是有點奇怪。」

    　　上富寶珠道：「什麼奇怪？」

    　　蓬萊魔女道：「你不是說你的師叔已經上了山嗎？你們靈山派的人擅於使毒，
    你知道這是天山雪蓮，你的師叔當然也會知道，他為什麼不來搶這雪蓮？他們人多
    ，魯長老武功縱好，也是抵敵不住的。」

    　　蓬萊魔女不知，猛鷲和太乙等人已經是來搶過雪蓮的了。他們來搶雪蓮那日，
    麻大哈和上官寶珠已經下山，所以上官寶珠也不知道魯長老已經死在宇文化及之手。

    　　到了魯長老的故屋，蓬萊魔女謹遵武林禮節，站在門前，以傳音入密的內功，
    通知求見。過了許久，不見有人回答，上官寶珠道：「魯長老想必是下山去了。」
    蓬萊魔女是個江湖上的大行家，心裡想道：「幾個大魔頭都在山上，魯長者按理不
    應輕易離家，留下這珍貴的雪蓮無人看守。」

    　　蓬萊魔女料想事情定有蹊蹺，說道：「咱們進去看看。」進了屋後面的花園，
    見有一座新墳，墓碑寫的是「丐幫長老魯陽戈之墓」八個大字，蓬萊魔女這才知道
    魯長者已經死了。

    　　蓬萊魔女說道：「看這情形，武士敦和檀羽沖是還未曾來到了。他們是比咱們
    早來兩天的，卻不知在路上又有了什麼耽擱了？」

    　　上官寶珠道：「武幫主來了，一定會到這兒的。咱們就在這裡等他吧。」

    　　蓬萊魔女縱目四看，只見園中殘花敗葉，野草叢生，一片荒涼景色。但園中有
    個池塘，池中盡是浮冰，有三朵雪白的蓮花在浮冰中綻開，十分清麗，那淡淡的幽
    香，就是從冰湖中來的。

    　　上官寶珠道：「這就是天山雪蓮了，咱們來得合時，正好趕上雪蓮開放，把它
    摘下來吧。」

    　　蓬萊魔女道：「這雖是無主之物，但咱們也不宜擅取，還是等待武幫主來再摘
    吧。」

    　　上官寶珠笑道：「姐姐有所不知，雪蓮盛開之後，最宜立即採下。否則過了三
    天，它就會枯萎的。開時採下，功效最大。」

    　　蓬萊魔女一看，池邊有支竹鉤，正好作採花之用，便道。「既然如此，我就替
    武士敦把它先摘下來。」心裡卻不禁有點疑惑，因為池邊有竹鉤，還有淡淡的足印
    ，這足印絕不會是幾個月前留下來的。

    　　看這情形，一定行人經常到這園中查看，看這雪蓮開了沒有的。所以採花的工
    具就放在池邊，準備隨時可以採摘。

    　　蓬萊魔女剛剛採下了三朵雪蓮，果然便聽到外面雪地上有悉悉索索的聲響，來
    人用的似是「踏雪無痕」的輕功，但其中一人火候未到，不免有雪片破裂，發出了
    輕微的聲響。倘若不是蓬萊魔女這樣的武學大行家，還當真聽不出來。

    　　蓬萊魔女把雪蓮交給上官寶珠，在她耳邊悄聲說道：「你暫且躲一躲。」她是
    顧慮上官寶珠病體初癒，不宜與強敵交手。

    　　只聽得有個熟悉的蒼老聲音喝道：「誰在裡面？」來人本領高強，也聽出了園
    中有人了。

    　　聲還未了，只見兩條人影已經飛過牆頭，落在園中，是一個青袍老者和一個裝
    古武士。

    　　這青袍老者不是別人，正是蓬萊魔女的叔父柳元甲。那蒙古武士則是宇文化及。

    　　原來魯長老冰湖中的天山雪蓮本來共有五朵的，上次他們來搶雪蓮與魔鬼花之
    時，雪蓮只有兩朵已開，雲紫煙摘了一朵，另一朵給太乙搶去。湖中還留下三朵只
    是蓓蕾初綻的雪蓮。雪蓮是必須在冰湖之中才能生長的，因此猛鷲、太乙、柳元甲
    、宇文比及等人每日輪流到這園中查看，只待雪蓮一開，就要採下。今日正好輪到
    柳元甲與宇文化及前來，猛鷲上人與太乙則留守老巢保護公孫奇。

    　　柳元甲看見蓬萊魔女站在園中，怔了一怔，隨即哈哈笑道：「原來是你，我早
    料到你會到這兒來的了。咱們畢竟是一家人，你對我縱有敵意，我卻不願將你難為
    ，這湖中的三朵雪蓮是你採去的不是？你把雪蓮交出來，我讓你走。」

    　　蓬萊魔女斥道：「你這老賊，誰和你是一家人？我爹爹手下留情，饒你一命，
    原望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誰知你還是賊性不改，又要勾結妖入來作浪興波，如
    今還想來搶雪蓮。哼，我認得你，我手上的寶劍可不認得你！」

    　　柳元甲笑道：「乖侄女，何必這樣生氣？好吧，你不肯走，咱們就敘敘叔侄之
    情吧。」

    　　蓬萊魔女柳眉一豎，厲聲說道：「你要怎樣，並肩子上吧！」

    　　柳元甲笑聲未歇，陡地面色一沉，說道：「清瑤，你要教訓叔父，只怕還不配
    吧。你如今已在我的掌握之中，還敢猖狂，那只是自討苦吃了。好，我先給點厲害
    讓你看看！」說罷隨手一劈，把一塊假山石劈下來，就像快刀切豆腐似的，當中剖
    開兩半，整整齊齊，割切的石面十分光滑。

    　　有上乘內功的人，用掌力劈開石頭並不難，難的是石頭毫不碎裂，連石屑也沒
    有半點。內家真力之用得恰到好處，這是蓬萊魔女也做不到的。

    　　蓬萊魔女吃了一驚，心裡想道：「這老賊的功夫比起一年之前是高得多了。按
    說他已到了六旬開外的年紀，這樣年紀的人，內功是很難增長的了。而他卻進展如
    此之速，莫非他已練成了桑家的兩大毒功？」要練桑家的兩大毒功，必須練成桑家
    的內功心法。桑家的內功心法是桑見田當年窮一生心力，另辟蹊徑所創的「正邪合
    一」的練功方法，極為霸道，最易見效。

    　　蓬萊魔女雖是暗暗吃驚，卻也不甘示弱，當下拔劍出鞘，一手執著拂塵，一手
    拿著劍，便要上前與柳元甲動手。柳元甲哈哈笑道：「乖侄女當真要和為叔的動手
    麼？」宇文化及驀地搶上前去，截住蓬萊魔女。

    　　字文化及喝道：「你目無尊長，以下犯上，情理難容。柳老前輩不屑與你動手
    ，讓我來教訓你吧！」蓬萊魔女冷笑道：「你這胡狗也配說什麼情理？」宇文化及
    大怒，一掌就劈過去。

    　　一掌發出，熱風呼呼，就像從鼓風爐中噴出來似的。蓬萊魔女雖不畏懼，心中
    也是一凜，想道：「這廝掌力好生怪異，莫要著了他的道兒。」當下默運玄功，將
    拂塵一甩，喝道：「你這狗爪沒用，亮出兵器來吧！」

    　　宇文化及一掌擊空，陡然間只覺掌心好像給利針刺了一下似的，原來是蓬萊魔
    女甩出的一根塵尾，刺著了他掌心的「勞宮穴」。經過蓬萊魔女的玄功運用，這一
    根細如牛毛的塵尾，不亞於一枚梅花針。

    　　「勞宮穴」是人身大穴之一，倘被刺穿，內家氣功就要給對方破掉。宇文化及
    練過鐵掌的功夫，皮粗肉厚，幸而沒給刺穿。但亦已不禁大吃一驚，慌忙縮掌，倒
    退三步。心裡想道：「聽說這妖女是中原的綠林盟主，果然名不虛傳。」

    　　宇文化及一握拳，一伸掌，發出一縷青煙，蓬萊魔女那根塵尾被他的手指一搓
    ，化成了飛灰。蓬萊魔女也吃了一驚，心想：「這廝的純陽罡氣火候倒也不淺，不
    可小覷他了。」

    　　字文化及情知空手打不過蓬萊魔女，取出了日月雙輪，喝道：「好，我就與你
    較量較量兵刃的功夫。」月輪護身，日輪反手推壓。這一推一壓，乃是他得意的殺
    手絕招之一，勁道凌厲之極。

    　　蓬萊魔女喝道：「來得好！」唰的一劍刺出，其直如矢，看似平刺字文化及胸
    口的「璇璣穴」，劍勢卻忽地中途一變，從宇文比及意想不到的方位突然刺到。宇
    文化及日輪已經推出，急切間只能用護身的月輪抵擋。他的變招也算得是機警快捷
    的了，可是由於他的氣力大部份用在攻出去的那只日輪之上，急切間轉換攻守之勢
    ，護身的月輪氣力就嫌不足了。只聽得「鐺」的一聲，蓬萊魔女一劍插進他的月輪
    當中，一翻一絞，削斷了兩齒月牙。

    　　宇文化及的日月輪本來是擅於克制刀劍的一種奇門兵器，不料鎖不著蓬萊魔女
    的劍，反而給她傷了月輪，宇文化及又驚又怒，雙輪並舉，向蓬萊魔女猛攻。希望
    能夠搶到攻勢，就不能分心防守了。

    　　殊不知他若然全力防守，還可以多支持一些時候，一展開了猛攻，卻反而自促
    其敗。蓬萊魔女的輕功遠遠在他之上．一柄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輕靈翔動，矯
    若游龍，宇文化及想用雙輪砸折她的寶劍，哪裡能夠？根本連她的劍尖都未碰著。
    但覺劍光飄忽，劍花錯落，四面八方都是蓬萊魔女的影子。

    　　字文化及給她轉得頭暈眼花，但見四面八方都是蓬萊魔女的影子。也不知哪個
    是真．哪個是幻，糊里糊塗的就猛撲過去。蓬萊魔女喝道：「來得好！」身形平地
    拔起，一招「鷹擊長空」，使出了「天罡塵式」中的殺手，拂塵凌空拂下，宇文化
    及用力太猛，收勢不住，左手的月輪給她的拂塵搭上，只是輕輕一帶，宇文化及已
    是身不由己地向前傾側，月輪脫手，飛上半空。

    　　柳元甲見他形勢不妙，叫道：「老弟歇歇，待我來教訓這個丫頭吧。」話猶未
    了，只聽得宇文化及一聲大吼，跌翻出數丈開外！原來蓬萊魔女這招「鷹擊長空」
    ，乃是招裡藏招，式中套式，宇文化及的月輪一脫手，她的拂塵跟著就罩下來，一
    罩一提，宇文化及的一叢頭髮被她絞脫，痛不可當！本來他是要用「鷂子翻身」的
    身法倒縱出去的，抵受不住，在半空中先自跌下來了。

    　　蓬萊魔女飛身撲去，柳元甲迎頭堵截，兩人身法都快！眼看就要碰上，柳元甲
    喝道：「鬼丫頭，你在叔叔面前還敢逞能。」大袖一揮，蓬萊魔女的拂塵反而給他
    拂得塵尾飄散。蓬萊魔女一劍刺過去，柳元甲中指一彈，「錚」的一聲，又把蓬萊
    魔女的青鋼劍彈開了，這兩招解得妙到毫巔，蓬萊魔女連忙用個「風刮落花」的身
    法，一飄一閃，暫避他的攻勢，蓬萊魔女自從父女團圓，得她父親傳授上乘的內功
    心法之後，功力大為增進，和柳元甲已是相差不遠。在桑家堡之戰，她就曾經和柳
    元甲打成平手。不料如今相隔未到一年，柳元甲的功夫又再勝過了她，而且還不止
    勝過一籌！蓬萊魔女給他迫退，心頭一凜，想道：「這老賊果然是已經得了桑家的
    內功心法。」

    　　柳元甲得理不饒人，呼呼呼呼，向東南西北四方連續發出四掌，掌力從蓬萊魔
    女的四周向中央擠來，蓬萊魔女被他的掌力所困，想要逃跑亦已不能。

    　　柳元甲冷冷說道：「鬼丫頭，你是逃不過我的手掌心的了，天山雪蓮拿出來吧
    。」右掌劃了一個圓弧，作勢向蓬萊魔女當頭抓下。掌心紅若塗脂，這是「化血刀
    」已練到了七成火候的徵象。「出血刀」乃是桑家的兩大毒功之一，公孫奇曾經花
    了幾年工夫．尚未完全練成，如今柳元甲才不過八個月，便練到了七成火候．那是
    十分難能的了。

    　　蓬萊魔女冷笑道：「你專會偷人武功，羞也不羞？可惜你雖擅於偷盜，也還未
    曾學得到家。」唰的一劍刺出，抖起三朵劍花。這一招名為「三星聚會」是驚神劍
    法中一招極為精妙的招數，可以同時刺對方三處穴道。柳元甲識得厲害，化抓為劈
    ，橫掌一掃，盪開蓬萊魔女的劍尖，「哼」了一聲，說道：「不錯，我是未學得到
    家，但要對付你這鬼丫頭已是綽綽有餘！」

    　　柳元甲催緊掌力，每發一掌，隱隱挾著風雷之聲。當真是有若排山倒海之勢，
    風雷挾擊之威。蓬萊魔女沉著了氣應付，兀是好像狂風巨浪中的一葉輕舟似的，顛
    簸不已。好在她的驚神劍法能傷奇經八脈，柳元甲也不能不有幾分顧忌，故此還能
    勉強支持。

    　　上官寶珠躲在假山後面，這座假山是用一塊塊的太湖石堆砌成的、柳元甲掌力
    所及，假山的石基都受到了激烈的震動，假山上的碎石泥士更是籟籟落散。上官寶
    珠心裡暗暗吃驚．想道：「這樣下去，只怕這座假山也會給他震塌。這老賊如此厲
    害，我出去也是無濟於事，除非用毒藥暗器傷他。可是我若使用毒藥暗器，只怕柳
    姊姊也會受到誤傷，這卻如何是好？」

    　　形勢越來越是危急，眼看蓬萊魔女就要支持不住，上官寶珠忽地心念一動，想
    起了自己懷中那三朵天山雪蓮，心中一喜，暗暗說聲「有了！」就在此時，只聽得
    「轟」的一聲，假山上的一塊石頭滾了下來，露出了上官寶珠的半頭秀髮。

    　　且說宇文化及跌翻地上，傷得頗為不輕，掙扎了起來，盤膝坐在地上，正自運
    氣調元，他所坐之處正是面向假山，不過數丈之遙，忽見假山上的石頭滾下，假山
    後面，露出了上官寶珠半頭秀髮。宇文化及吃了一驚，喝道：「誰躲在那兒？」跳
    起來就要過去察看。

    　　字文化及話猶未了，上官寶珠喝道：「你這賊子還認得我麼？」不待他過來，
    立即出手。

    　　上官寶珠所發的乃是靈山派一種最陰毒的暗器，名為「毒霧金針烈焰彈」，不
    但煙霧有毒，而且其中夾雜有許多細如牛毛的梅花計，也是淬過毒的。

    　　宇文化及呼呼兩記劈空掌發出，他的功力也確是不凡，受傷之後，居然還能憑
    著劈空掌力盪開煙霧。可是畢竟是受了傷的緣故，功力打了幾分折扣，雖然盪開了
    煙霧，卻不能夠盡數掃蕩那一把細如牛毛的梅花針，左脅，小腹、膝蓋都已著了一
    枚。

    　　上官寶珠冷笑道：「有本領你就再破解我的暗器吧，我可要告訴你。我的梅花
    針是有毒的，毒氣攻上心房，你就要準備後事了！」

    　　上次上官寶珠的「毒霧金針烈焰彈」曾被宇文化及所破，這次終於仍是用這門
    暗器傷了他，上官寶珠報了窺浴之仇，大為得意。

    　　宇文化及喝道：「好狠的丫頭，這筆帳我記下來了！」口中喝罵，腳板底則已
    是抹油逃走。只是他膝蓋已著了一枚梅花毒針，剛跳起來，「咕咚」一聲又跌下去。

    　　柳元甲連忙跳出圈子，向上官寶珠遙發一掌。距離在數丈之外，但那股掌力已
    是足以阻止上官寶珠。上官寶珠在那股掌力的推壓之下，不由得不倒退幾步。

    　　上官寶珠給柳元甲擋了一擋，宇文化及便有了逃跑的機會，只見他一個「鯉魚
    打挺」翻起身來，以掌支地，悶哼一聲，登時便像皮球般彈了起來，飛過圍牆去了
    。上官寶珠想不到他在膝蓋受傷之後，居然還能夠利用掌心按地的彈力，施展輕功
    ，眼睜睜地看著他飛出圍牆，想發暗器都已來不及了。

    　　三方面動作都是快如閃電，柳元甲轉身發掌阻擋了上官寶珠；宇文化及騰身飛
    起越過圍牆；蓬萊魔女在這同一時間之內，亦已是運劍如風，一招「玉女投梭」，
    劍尖指到了柳元甲背後的「風府穴」。

    　　柳元甲一個「大彎腰，斜插柳」，身形前俯，反手揮袖拂開蓬萊魔女的劍點。
    說時遲，那時快，上官寶珠亦已到來，把手一揚，一條五色斑調的綵帶便似毒蛇昂
    首一般。嚙到了柳元甲的面門。

    　　柳元甲喝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他身形未穩，雙掌還要對付蓬萊魔女
    ，只憑吹出一口罡氣，居然把上官寶珠這條「金蛇帶」吹開。可是他張口吹氣之時
    ，忽覺一股辛辣的氣味直衝口鼻，非常難受。不消片刻，連喉嚨裡面都感到火辣辣
    的作痛了。

    　　原來上官寶珠這件奇門暗器，有個名堂，叫做「金蛇帶」，是一條三尺多長，
    用金屬製成的蛇形帶子。帶內鏤空，分為三節，每一節都貯有一種毒粉，藥力各有
    不同，可以按動機關噴出傷敵。柳元甲如今所著的藥粉，乃是苗山特產的一種藥物
    ，名為「天辛子」所製煉成功的。這是藥性最為辛辣的藥物，平常人沾上了一點，
    皮膚就會立即起泡，不久便要潰爛。是以以柳元甲這樣深厚的內功也感到辛辣難堪
    。他張口喝罵，藥粉隨之噴入了口腔，舌頭和喉嚨裡的嫩肉乃是內功練不到的所在
    ，當然是更感到苦楚了。

    　　但這藥粉也只是使柳元甲感到難受而已，尚未足將他制服，柳元甲反手一掌，
    又把上官寶珠推開了。上官寶珠按動機關，第二種藥粉噴出，和剛才那種藥粉的辛
    辣氣味完全相反，這次噴出的藥粉帶著濃烈的異香，吸了進去，令人感到非常舒服
    ，隨即就昏昏思睡起來，原來這是一種功效特強的悶香。

    　　柳元甲是個大行家，吸進了一點悶香已知不妙，立即閉了呼吸。他內功深厚，
    閉了呼吸也可以支持一些時候，但畢竟也是受了一點影響，一身上乘的武功已是不
    及原來那樣的可以運用自如了。

    　　蓬萊魔女也吸進了一點悶香，但她練的是正宗內功，所受的影響不如柳元甲之
    大，只要放慢呼吸就可支持。這麼一來，登時變成了此消彼長的形勢，柳元甲在她
    塵劍兼施的攻擊之下，已是只有招架的份兒。

    　　上官寶珠按動機關，「金蛇帶」一揚，「蛇」頭昂起，噴出第三種藥粉。柳元
    甲在蓬萊魔女猛攻之下，已是無法閃避，揮袖成風，雖然吹開了十之八九，畢竟也
    還沾上了一些。這種藥粉著體即發奇癢，「癢」比「痛」更難抵受，柳元甲雙手只
    想抓癢，但給蓬萊魔女迫得極緊，卻又騰不出手來，當真是難受之極！

    　　不消片刻，柳元甲已是再也忍耐不住，百忙中騰出左手抓了一抓癢處。蓬萊魔
    女身手何等矯捷，乘隙即進，唰的一劍，指到了柳元甲的前心，柳元甲疾忙後退。
    蓬萊魔女閃電般的連環七劍，柳元甲就接連地退出了七步。他們本是在冰湖之旁劇
    鬥的，柳元甲退到了第七步，已是退無可退，一腳踏空，跌下冰湖。

    　　柳元甲也是當真了得，只見他身形一起，便似掠波巨鳥一般，腳點浮冰，竟然
    「飛」過了這個冰湖。而且他還隨手一抓抓起了一塊浮冰，向對岸一灑。碎裂的冰
    片就似冰雹一般向著蓬萊魔女和上官寶珠落下。

    　　蓬萊魔女揮舞拂塵，冰雹紛落，化成了濛濛的霧氣，蓬萊魔女只是衣袖微濕，
    並沒給他打著。上官寶珠身上則著了幾點冰雹，只覺奇寒徹骨，不由得機伶憐地打
    了一個寒噤，不敢向前追去。轉眼之間，柳元甲已是飛過冰湖，出了這個園子。

    　　上官寶珠叫道：「好厲害！」蓬萊魔女拉著了她，說道；「你怎麼了，沒受傷
    麼？」上官寶珠吸了口氣，笑道：「倒沒受傷，只是冷得難受。你呢？」要知天狼
    嶺高聳入雲，高山上本來就比平地冷了幾倍，上官寶珠的內功不及蓬萊魔女，身上
    的「冷淵穴」又恰恰被冰雹打著，當然覺得難受了。還好在冰片的力道不大，打著
    了「冷淵穴」只是令她感到奇寒徹骨，未至於受傷。蓬萊魔女助她推血過官，上官
    寶珠自運真氣，真氣一轉，下沉丹田，身體也就漸覺暖和了。

    　　蓬萊魔女笑道：「我倒沒有什麼，只是胸口有點發悶。」上官寶珠歉然道。「
    你是吸進了我的悶香了。好在咱們有天山雪蓮，你嗅一嗅花香，就會好的。」天山
    雪蓮能解百毒，蓬萊魔女深深吸了一口花香，果然精神頓爽。

    　　蓬萊魔女說道；「武幫主與檀大俠未見到來，這裡可是不宜久留的了。」上官
    寶珠道；「不錯，他們一定會去而復來的，要是他們把我的猛鷲師叔與神駝太乙都
    招了來，咱們就決計不是他們的對手了。可是就這樣下山了麼？」

    　　上官寶珠是希望在這天狼嶺上可以會見她的母親的，就此回去，心實不甘。

    　　蓬萊魔女說道：「咱們去找一位老前輩，找著了再來，並非就此回去。」蓬萊
    魔女想找的就是住在天狼嶺腳石家村中的太乙前妻聶金鈴。

    　　聶氏母女住的是一間古老大屋，蓬萊魔女到了門前，只見大門緊閉，門上有個
    掌印，入木三分。門前的一對石獅掉轉了頭，一隻獅子斷了耳朵，一隻獅子裂了鼻
    子，額角也都鑿穿。把一對本來是威風凜凜的石獅弄得形狀十分可笑。蓬萊魔女吃
    了一驚，說道：「看這情形，敢情是那老駝子已經來過了。」當下用「傳音入密」
    的內功通名求見，半晌不見回答，蓬萊魔女與上官寶珠便即跳過牆頭，逕自進去。

    　　只見屋內的雜物凌亂不堪，似乎曾經過一場激烈的打鬥。蓬萊魔女驚疑不定，
    直奔後院，她是來過聶家的，知道聶老婆婆住的房間。房門虛掩，蓬萊魔女推門一
    看，哪裡有半個人影，就在此際，蓬萊魔女忽地聞到一縷似香非香似臭非臭的氣味
    ，登時心頭作悶，凡欲作嘔。

    　　上官寶珠隨後來到，嗅了一嗅，連忙拿出了天山雪蓮，給了蓬萊魔女一嗅，蓬
    萊魔女對著雪蓮深深吸了口氣，煩悶之感，方才解除。

    　　蓬萊魔女退出了聶金鈴的臥房，問道：「這是什麼悶香，如此厲害？」屋內無
    人，這悶香當然是早就已經留在屋內的了。蓬萊魔女雖然不知道它已經留了多少時
    候，但悶香的氣味迄未消散，而且以她這樣深厚的內力也抵受不了這股悶香，那藥
    性的厲害也就可以想見了。

    　　上官寶珠道：「這不是尋常的問香，這是魔鬼花所煉的迷香。」蓬萊魔女道：
    「魔鬼花？嗯，好怪的花名！」上官寶珠道：「魯長老的花園裡有兩種奇花，一是
    天山雪蓮，另一就是這魔鬼花了。那日給猛鷲師叔摘去了六朵，想來早已將這魔鬼
    花煉成了迷香了。魔鬼花本名阿修羅花，原產天竺，也是魯長老費了許多心力才移
    植成功的。魔鬼花的香氣能令人筋酥骨軟，歷久不解，是天下最厲害的迷香。只有
    天山雪蓮才能解它。」

    　　蓬萊魔女道：「原來如此。卻不知聶氏母女是否已經遭了他們的毒手？」既然
    找不著她們母女，蓬萊魔女也就只好和上官寶珠出去了。

    　　蓬萊魔女本來是想找聶金鈴幫忙的，如今連聶金鈴也遭了意外，反而要令蓬萊
    魔女為她擔憂。蓬萊魔女心中悶悶不樂，出了聶家，想來想去，兀是想不出個好主
    意，不知是回天狼嶺的好，還是留在石家村，待打聽得聶氏母女的確實消息然後才
    走的好？

    　　聶家的屋後是座高山，雖然不及大狼嶺之高聳入雲，也是甚為險峻。蓬萊魔女
    正自惘惘前行，忽聽得一縷蕭聲，從山上隨風飄來。蕭聲清冷，宛如游絲裊空，若
    斷若續。蓬萊魔女聽了又喜又驚！

    　　正是：故人在何處？忽聞蕭笛聲。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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