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二十回  疑念冰消憐舊燕　畫皮揭破識妖狐】

    　　因為在耿照心裡，他始終還未敢完全相信連清波就是敵人，他走近約會的地點
    一步，心裡就多一分慚愧與不安，暗自想道：

    　　“連姐姐相信我絕對不會傷害她的，所以她才敢約我在此處會面，可是我卻告
    訴了她的對頭。

    　　蓬萊魔女雖然是俠義中人，但她對連姐姐卻是一向有偏見的。她雖然答應過我
    不先動手，但卻難保她怒氣一起，不就忘了？哎，要是她們一言不合，打將起來，
    我怎麼辦？”

    　　“要是蓬萊魔女當真傷害了連姐姐又證實了不是敵人的話，我以後還怎能心安
    ？”他越來越覺恐懼不安，心情混亂之極，一忽兒希望連清波不來赴會，一忽兒卻
    又希望能快點見到她，弄個水落石出。

    　　終於他還是跨進了道觀了。

    　　殿上有幾個小道土正在燒黃紙做法事，見有人來，便上前迎接，耿照掏出幾錢
    銀子簽了香油，即道：“我是來游湖的，到寶殿歇歇，觀光觀光。今日香客多麼？
    ”

    　　小道士答道：“不多，總共還不到五人。”

    　　耿照道：“可有一位小娘子麼？”

    　　那小道士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耿照臉上一紅，說道：“她是我的表姐，也是今
    日游湖，約好了在這裡見面的。”

    　　那小道士向一個方向指了一指，說道：“是有一位小娘子，向水仙祠那邊去了
    ，不知是不是你的表姐。那邊的花卉這幾日正開得茂盛，遊客們都喜歡到那裡看花
    。”

    　　耿照謝過了那小道土，心想：“連姐姐當然不會與我在人多的地方見面，對了
    ，一定是在那一邊。”

    　　耿照已知道連清波來了，心裡更是“卜卜”地跳個不休，三步並作兩步，便走
    了大殿，穿過迴廊，到了一個園子裡，園中珍品的花草不少，但卻不見有游入看花
    。

    　　耿照定了一定心神，想道：“蓬萊魔女和珊瑚不知來了沒有？那麼，她們大約
    還未曾到吧？”

    　　園子的一角有間古廟，有個破匾，上題“古水仙祠”四千字，祠前一副破舊的
    對聯，寫的是“一盞寒泉薦秋菊；三更畫船穿藕花。”

    　　耿照心道：“這道觀以前的主持倒是風雅得很。”但他此時的緊張心情卻與對
    聯所表達的閒逸情趣，相差極遠極遠。

    　　耿照忐忑不安地走進了水仙祠，遊目四顧，卻還是未見連清波，心想：“難道
    地下在這裡？”正要再到別處去看，忽見一角羅裙，在帳幔後面露出來，隨即聽得
    環佩叮咚，一個少女的半邊身子也已經露出來了，可以想像，她是因為顫抖得厲害
    ，所以發出環佩聲響。

    　　耿照急忙叫道：“連姐姐，我在這兒！”他話聲未了，只聽得那少女已是一聲
    尖叫，走了出來。

    　　耿照一見，呆若木雞，半晌才叫得出未，“是你？”

    　　那少女也喘著氣顫聲叫道：“果然是你！”

    　　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耿照的表妹秦弄五！耿照在湖上曾見過她的背影，在歷
    下亭前聽說書之後，曾聽過她的唄息，背影似曾相識，聲音也似熟人，當時耿照已
    隱隱起了疑心，但卻不敢相信天下有這樣的“巧事”，還以為是自己“疑心生暗鬼
    ”，所見的只是個身材與他表妹相似的人。

    　　哪知天下竟有這般巧事，站在他面前的是個有血有肉的入，是他所愛過的，而
    又恨過的人，不是夢也不是幻影！他和他所愛過的而又恨過的表妹，在這裡陌路相
    逢了！

    　　這剎那間耿照是呆若木雞，秦弄玉也是心痛如絞。在那一聲尖叫之後，大家也
    都是心亂如麻，茫然不知所措！

    　　在耿照這方面來說，秦弄玉是殺了他母親的仇人；在秦弄玉來說，耿照是殺了
    她父親的仇人，現在又知道多了一件事情，知道耿照對她無情無義，舊仇加上新恨
    ，她又該怎麼辦呢？

    　　他們二人因為突然看到對方而大感意外。

    　　耿照心想：“是偶然相遇的呢？還是她已經知道我會到這兒，因而藏在這裡等
    我的？聽她那聲‘果然是你’，似乎她已知道了我今日的行蹤？但也似乎是她聽得
    別人這麼說而她還未敢十分相信，因而到這裡來以求證實？”

    　　“為什麼連姐姐不來，卻是她來了？”

    　　秦弄玉則在想道：“果然是他，果然是他在這裡和另一個女人約會！他殺了我
    的爹爹，與我一分開就把我置之腦後，似此寡情薄義，我豈能還把他認作表哥？”

    　　本來在那一場意外的慘變之後，他們二人都是同樣的矛盾心情，一方面是把對
    方當作仇人，一方面卻又對舊日之情忘懷不了。

    　　因而雙方都在竭力掩蓋心底的創傷，避免想起這件事，避免談起這件事，也避
    免和對方再次相逢，要在心上抹去對方的影子！

    　　可是，不知是造化弄人，還是有人故意安排，他們逃避不開，終於還是在這裡
    陌路相逢了！

    　　剎那間心底的創傷再被撕開，他們的心頭都在流血，靈魂都在顫慄！

    　　是愛？是恨？是要報仇？還是要求諒解呢？

    　　耿照經許多磨練，還比較冷靜一些，秦弄玉則被極度的痛苦所煎熬，已陷入了
    半瘋狂的狀態了，驀地把心一橫，叫道：

    　　“耿照，你好，我與你一同死！”

    　　“錚”的一聲，一枚透骨釘射了出來，距離這麼近，而且耿照又是在精神恍惚
    的時候，本來是非中不可、但卻不知怎的，只聽得“錚”的一聲，微風颯然，透骨
    釘在耿照的身邊飛過，卻井沒有打著他。

    　　原來秦弄玉在發暗器的剎那間，終是心中不忍，把準頭打偏了。

    　　耿照再也忍受不住，叫道：“弄玉，咱們是不是還可以談談？”

    　　話猶未了，只聽得秦弄玉一聲長歎，叫道：“好，我就讓你稱心如意吧！”

    　　秦弄玉掌心還扣著一枚透骨釘，她這句話一出口，掌心已是移到自己的胸前，
    透骨釘對準了胸口的“璇璣穴”猛地一戳！

    　　就在這性命俄頃的瞬息之間，猛聽得“叮”的一聲，秦弄玉的透骨釘脫手飛去
    ！

    　　就在這同一時候，耿照也失聲驚呼，猛地跳上來抱住了秦弄玉。

    　　秦弄玉叫道：“放開，放開！我死了不正是遂你所願麼？你為什麼不讓我死？
    ”

    　　她用力掙扎，但耿照哪肯放手？秦弄玉在他強有力的臂膊中，心情混亂之極，
    有說不出的痛苦，但也似有說不出的舒服，只覺四肢乏力，身子軟綿綿地倒在耿照
    懷裡。

    　　忽聽得有人說道：“秦姑娘，你用不著死。我看，你是上了當了。”

    　　聲到人到，只見人影一晃，屋子裡已多了兩個人，正是蓬萊魔女和珊瑚。

    　　原來她們早已伏在樑上，剛才發生的一切，她們都已看在眼中，秦弄玉那枚拿
    來自殺的透骨釘，就是被蓬萊魔女打落的。

    　　蓬萊魔女是以最上乘的內功，飛出了一條拂塵的塵尾，在她的虎口刺了一下，
    令她的透骨釘脫手飛出，但秦弄玉卻不知道這是蓬萊魔女所為，還以為是耿照做的
    手腳。

    　　耿照是早已知道蓬萊魔女會來的，所以並不怎樣驚奇，但這時他正把秦弄玉抱
    在懷中，突然看見蓬萊魔女與珊瑚來到，也不禁感到有點難以為情。

    　　秦弄玉可是大大驚奇，暗自想道：“這女子是什麼人？她怎麼知道我是姓秦？
    她又為什麼說我上當，這是什麼意思？”

    　　她驀然看見兩個陌生人，更是難以為情，用力一掙，耿照也正好在這時鬆手，
    秦弄玉身體失了重心，踉踉蹌蹌地轉出幾步，蓬萊魔女走上前去將她扶住。

    　　珊瑚一聲不響地看著他們，心中有幾分驚奇又有幾分妒忌，她所見的情形令地
    面思不得其解，暗自想道：“這女子最初想殺照哥，後來又想自殺，為什麼？看來
    她似是照哥的仇人，但照哥卻又為什麼把她抱在懷裡？在照哥凝視看她的眼色之中
    ，為什麼似有憤恨又似有愛憐。”

    　　這時秦弄玉已離開耿照的懷抱了，但珊瑚冷眼旁觀，耿照的眼神卻始終未離開
    秦弄玉，他似乎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珊瑚來到他的身邊，他也似視而不見。珊瑚吸了一口涼氣，心裡更不舒服了。

    　　珊瑚撿起了那枚透骨釘，送到蓬萊魔女面前，說道：“你瞧，這是一枚喂有劇
    毒、見血封喉的透骨釘。”

    　　蓬萊魔女看了一眼。說道：“我知道，好狠毒的妖狐！”珊瑚冷冷說道：“那
    妖狐沒來，卻是她來了！”言下之意，直指秦弄玉是妖狐同黨。蓬萊魔女卻笑道：
    “這裡面大有文章，你且少安毋躁，今日總會查個水落石出便是了。”珊瑚將那枚
    透骨釘在秦弄玉面前一晃，峭聲問道：“你是誰？你為什麼要用這樣狠毒的暗器來
    害耿照？”

    　　秦弄玉冷笑道：“你這樣關心他。想必是和他很要好的了？哼，哼，那你為什
    麼不間他去？你問問他，我為什麼要殺他？你問問他，是我狠毒還是他狠毒？”

    　　蓬萊魔女忽地笑道：“珊瑚，你看不出她打耿照的這枚透骨釘是故意打歪的麼
    ？看來，她最初是想殺耿照，但最後卻還是狠不起心腸。她意圖自殺那卻是真的。
    ”

    　　珊瑚回過頭來，只見耿照仍是呆若木雞，原來他也正在心裡琢磨：“為什麼弄
    五說我狠毒？不錯，我夫手殺了她的父親，但她卻是先殺了我的母親的。為什麼她
    竟是如此這般理直氣壯的樣子，只是一味指責我呢？她既然與我勢不兩立，卻又為
    什麼終於手下留情放過了我？”

    　　珊瑚疑心大起，問道：“耿照，你是認識她的，她是你的什麼人？”

    　　耿照再也忍受不住，掩面哭道：“從前我是知道她的，現在我也不知道她是什
    麼人了。你別問了，我難過得很！”

    　　珊瑚心中一震，想道：“難道他們的情形，也是像我和孟釗一樣？”

    　　不禁也傷感起來，掏出手帕，輕輕替耿照拭了眼淚。

    　　蓬萊魔女柔聲說道：“姑娘，你聽我說幾句話好不好？”

    　　秦弄玉冷冷說道：“我落在你們手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你要審問我麼，
    那可是辦不到。”

    　　蓬萊魔女微笑說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誰了，你是金剛手秦重的女兒！”

    　　秦弄玉心想：“你們和耿照相熟，知道我的名字那也沒有什麼稀奇。”

    　　心念未已，卻忽聽得珊瑚“啊呀”一聲叫了起來：“怎麼，她原來是秦重的女
    兒？”

    　　蓬萊匿女又道：“我還知道，在你爹爹被仇家殺害的前夕，曾接了一封書信，
    這是桐柏山李寨主派人送來的，這李寨主是抗主的義軍首領之一。”

    　　此言一出，秦弄玉可就禁不任大吃一驚了，心想：“這個秘密是耿照也還未知
    道的，他卻怎麼知道？”

    　　蓬萊魔女又道：“你可知道這封信是誰叫李寨主寫的嗎？”

    　　秦弄玉本來是打定主意不回答她的任何問題的，這時卻不知不覺反問道：“難
    道是你嗎？”

    　　蓬萊魔女點點頭道：“不錯，你爹爹和我的師父是老朋友，我小時候也曾見過
    你的爹爹，知道你爹爹的為人。李寨主要人相助，我想起你的爹爹，他又談起和你
    的爹爹也是朋友，只是不知你爹爹的下落。剛好你爹爹的下落，我的手下已訪查到
    了，因此我就授意要李寨主寫這封信。你要是不相信，信中的內容我還約略記得，
    ”

    　　當下將內容一一說了出來，除了幾個字眼記得不周全之外，幾乎是通篇背了出
    來，聽得秦弄玉目瞪口呆。

    　　蓬萊魔女繼續說道：“那送信的走了之後不久，又有兩個金國軍官到你家中，
    是也不是？”

    　　秦弄玉道：“不錯，這件事情，你也知道了？”

    　　蓬萊魔女道：“送信的人在路口遇上這兩個軍官，很不放心，因此又偷偷折回
    去，那兩個軍官在你家逗留了一會子。放下了禮物，就出來了。那送信的人這才敢
    離開。這又是怎麼一回事情？”

    　　秦弄玉道：“那兩個軍官是金國皇帝的御前侍衛，他們是來請我爹爹出去做官
    的，他們不知怎的打探到我爹爹就是當牢威震江湖的金剛手，要請我爹爹當他們禁
    衛軍的教頭。我爹爹怕當場拒絕，會惹起麻煩，因此假意答允，收下了他們的禮物
    。第二天一早，就叫我的師哥將金狗送來的金銀綢緞，散給村裡的貧民。”

    　　秦弄玉所說的那個師哥，就是耿照那天早上所碰見的。

    　　那個挑著兩個蘿筐的李家駿，秦弄玉所說的和李家駿所說的完全相同。耿照的
    心卜卜亂跳。

    　　蓬萊魔女問道：“那天晚上，你離開過家裡沒有？”

    　　秦弄玉此時對蓬萊魔女已是深信不疑，蓬萊魔女問什麼她都如實回答。

    　　當下說道：“那晚上我和爹爹商量今後的行動，一晚都沒睡過。”

    　　蓬萊魔女道：“這麼說，你是一步也未離開過家裡了？”

    　　秦弄玉道：“爹爹和我商量好明天一早，就棄家遠走，隨後就收拾行裝，還要
    安排一些未了之事，哪有工夫離開。咦，你是誰？你為什麼要這樣問？”

    　　蓬萊魔女道：“我是什麼人，等下你就會知道。我之所以要這樣問你，那是因
    為就在那一天晚上，薊州城裡發生了一件大事，你可知道麼？”

    　　秦弄玉茫然說道：“什麼大事阿，我一點也不知道。”

    　　蓬萊魔女所說的那件大事，秦弄玉毫不知情，耿照卻是明白的，那就是指他家
    中發生的事了。

    　　他的母親和家人王安、小風，都被人暗殺，王安、小鳳中了透骨釘，母親被點
    了“笑腰穴”氣絕而亡，隨後金兵就到他家裡捕人，他靠了連清波之助，這才逃了
    性命。

    　　透骨釘是秦家的獨門暗器，點“笑腰穴”的手法，也是秦家的獨門手法，而且
    據連清波的說法，她那晚來到他家，看見一個少女的影子正從他家溜出，從連清波
    所描繪的那少女的形貌，與秦弄玉又十分相似，因此耿照一直以為殺害他母親的兇
    手，就是他的表妹。

    　　可是現在聽了秦弄玉的說法，他以前所確信的種種證據突然都給戳破了，種種
    疑團，長期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團，也突然間全都揭開了，他不禁心頭大驚，
    暗自想道：“怪不得表妹她那日早上沒有赴我之約，原來是因為前一天晚上，她家
    裡也發生了這許多事情。他們也正要棄家遠走。她那天晚上未離開過家門半步，那
    麼殺害我母親的決不可能是她了？”

    　　本來他那口遇上李家駿之後，心裡已隱隱起疑，但只憑著李家駿一面之辭他還
    不敢完全相信。

    　　他家破人亡，這刺激實在是人大了，莫說是李家駿的話，即算是表妹當時向他
    剖白，他也不敢完全相信的。

    　　但現在蓬萊魔女說出了內中的隱秘，她與秦弄玉決不能預先約好口供，再拿她
    們二人所說的與李家駿所說的對證，三方面說的相符，真相也就一點一滴的顯露出
    來，終於豁然大白，這可由不得耿照再不相信了。

    　　耿照一片茫然，猛地想道：“這麼說來，我姨父非但不是私通金虜，而且是個
    大節凜然的義士了。我、我當真是殺錯了人了？”

    　　就在此時，只聽得蓬萊魔女問道，“秦姑娘，我只有一事還未明白，殺你爹爹
    的究竟是誰？”

    　　秦弄玉泣不成聲，驀地一指耿照說道：“是他！”

    　　幾乎就在同一時候，耿照也驀地站起身來，大聲叫道：“是我！”

    　　倏然拔劍出鞘，叫道：“表妹，是我錯了，我對不住姨父，對不住你！”一劍
    就朝著自己的胸口猛刺！

    　　只聽得「噹」的一聲，蓬萊魔女一展拂塵，已把耿照的寶劍打落，說道：“你
    們都錯了，殺你爹爹的決不是耿照。”

    　　秦弄玉愕然望著蓬萊魔女，心想：“這是我親眼見到的，怎說不是他？”但她
    心裡卻又希望真的不是耿照，所以沒有立即反駁，只盼望蓬萊魔女說出理由。

    　　耿照卻已是陷入半瘋狂的狀態，大聲大嚷道：“殺人償命，是我殺的，是我殺
    的，我殺錯了人，只有用我的血才能洗去我罪孽！”

    　　蓬萊魔女道：“你靜下來，我只問你一句話。”

    　　珊瑚捉住耿照的手，把他按下禾，低聲說道：“你就聽聽柳姐姐的話吧。”

    　　珊瑚這時也是一片茫然，心情非常混亂。

    　　蓬萊魔女道：“你的武功比你的姨父如何？”

    　　耿照道：“差得很遠！”

    　　蓬萊魔女道：“那你又怎能殺得了他？你記得你從前也曾對我說過殺了秦重之
    事，我當時就大起疑心。不過，當時你沒有說出秦重是你姨父，也沒有說出這許多
    細節。現在我不但敢確定不是你，而且說不定我還可以給你們查獲真兇！你將當日
    動手的詳細經過，對我說吧。”

    　　耿照疑信不定，說道：“我的武功是遠不及姨父，但他卻確是死在我的劍下的
    。因為他那時正要奪我的寶劍，誤撞在我的劍尖之上。”

    　　蓬萊魔女道：“他當時用的是哪一招？”

    　　耿照道：“我說不上來。”

    　　秦弄玉道：“我還記得，我爹爹使的是一招拂雲手，手指已勾著了他的劍環。
    ”

    　　蓬萊魔女又對耿照說道：“你說不出對方的招數，你當時自己用的是哪一招，
    總還記得吧。”

    　　耿照道：“我當時甩的是一招自固我圍。”

    　　蓬萊魔女沉吟半晌，說道：“破綻就在這裡了。”

    　　蓬萊魔女拿了耿照的寶劍交給珊瑚，說道：“你使一招自固我圍。”

    　　隨即問耿照道：“自固我圍是一招防身劍法，只能保護自己，不能傷害敵人的
    ，對也不對？”

    　　耿照點頭道：“不錯，當時我被姨父的掌法罩住，已是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
    擊之力。”

    　　蓬萊魔女道：“好，你瞧著。”一掌打出，珊瑚橫劍一封，蓬萊魔女右手已托
    起她的時尖，左手的小指又勾著了她的劍環。

    　　蓬萊魔女保持著這個式子，回頭問秦弄玉道：“我這招拂雲手用得對也不對？
    ”

    　　秦弄玉大為驚佩，說道：“一點不差。這是我們家傳的擒拿手法，你卻用得比
    我爹爹還好。”

    　　蓬萊魔女道：“這招拂雲手是要奪對方的寶劍的，現在我已勾著劍環了，順這
    個勢於，我當然是要向後拉，重心在上身，腰板也是後仰的，對也不對廣秦弄玉道
    ：“你是個大行家，這滴拿法的決竊，你比我說得清楚多了。”

    　　蓬萊魔女道：“可是你爹爹當時卻不是這樣，依耿照所說，他是憧在耿照的劍
    尖之上的，照這樣說，他的身子就是向前傾跌而不是後仰的了。”

    　　耿照不禁叫道：“是啊，他當時確是這樣。”

    　　蓬萊魔女道：“這不是很奇怪麼？拂雲手的式子是向後仰的，他為什麼突然向
    前傾呢？”

    　　秦弄玉喃喃說道：“是啊，的確奇怪，為什麼會這樣呢？”

    　　蓬萊魔女道：“依我猜想，那是因為另有高手隱伏一旁，暗中弄鬼的原故。”

    　　耿照與秦弄玉不約而同，齊聲問道：“怎麼弄鬼？”

    　　蓬萊魔女歎口氣道：“秦姑娘，你將來去收殮你爹爹的骨殖，不妨仔細留心，
    我敢斷定，你爹爹膝蓋的環跳穴上定然有一枚小小的梅花針，他是被梅花針打中了
    環跳穴，膝蓋酸麻，不由自主地便向前傾跌的！”

    　　秦弄玉呆若木雞，過了半晌，忽地悲聲叫道：“照哥，是我錯怪了你了，你沒
    有殺我的爹爹。”

    　　耿照也叫道：“玉妹，是我錯怪了你了，你沒有殺我的媽媽！”兩人都是淚眼
    模糊，不知不黨的雙手緊緊相握。

    　　珊瑚在一旁又是歡喜，又覺心酸，惘惘然暗自想道：“我只道他們與我的情形
    相似，哪知卻完全兩樣，耿照和這位秦姑娘是青梅竹馬之交，我和孟釗也是自幼一
    同遊樂，兩小無猜的好友，這一點是相同。但孟釗長大之後，變了壞人，與我已是
    情性不投，志趣不合；這位秦姑娘則仍是好人，現在他們誤會已經消除，看來更是
    心心相印了！”

    　　珊瑚的性情本是開朗豪爽，但她這時心頭悵惘，固然也為耿照與秦弄玉的誤會
    冰消而歡喜，但也禁不住為自己的遭遇而感傷。

    　　她們偶然看了看耿照，又看了看秦弄玉，只覺一片空虛，自己也不知道如何自
    處？

    　　秦弄玉忽地甩開耿照，跪下來就要給蓬萊魔女磕頭，蓬萊魔女衣袖輕揚，秦弄
    玉只覺一股大力托住了她，跪不下去。

    　　蓬萊魔女道：“你有什麼話儘管說吧，我怎能受你的大禮。”

    　　秦弄玉從耿照的稱呼中已知道蓬萊魔女的姓氏，當下說道：“柳女俠，你明察
    秋毫，想必知道殺害我爹爹的兇手是誰了，求你指點迷津，讓我知道仇人的名字，
    我和我死去的爹爹，都會感激你的大恩。”

    　　蓬萊魔女道：“你爹爹是我的長輩，你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秦姑娘，我先
    問你一些事情，看我猜測對是不對。”

    　　秦弄玉聽她口氣，似已是胸有成竹，便凝神靜聽她問話。蓬萊魔女說道：“你
    遭了慘變之後，便去投奔天寧寺，是麼？”

    　　秦弄玉道：“不錯，天寧寺的老方丈和我爹爹是方外之交。李寨主送來的信，
    也是約我爹爹先到天寧寺，然後他再派人來接的。可是我卻未曾到天寧寺——”

    　　蓬萊魔女道：“那是因為你在路上碰到一個女子，她假裝強盜，要劫你的東西
    ，迫你發出了透骨釘，然後對你說天寧寺的和尚都已給人殺光了，叫你趕緊離開，
    是嗎？”

    　　秦弄玉詫道：“一點不錯，你怎麼知道？當時我信了她的話，因為她的武功遠
    勝於我，要殺我易如反掌，無須騙我。柳女俠，你這樣問，莫非她所說的是假的麼
    ？”

    　　蓬萊魔女道：“她說的話一點不假。你可知道她是誰？她是我的一個丫鬟。”

    　　秦弄玉道：“當時她好似行色匆匆，沒有來得及和我說其中緣故。她為何要勸
    我速趕離開？最初又為何要假裝強盜劫我？柳姐姐，你可以為我破此疑團麼？”

    　　蓬萊魔女道：“那是因為有人假冒你，把天寧寺燒為平地，將寺中的和尚殺個
    精光。我那丫鬟迫你發出透骨釘，這才知道你並不是真兇。”

    　　這段故事，耿照在蓬萊魔女初會連清波之時，蓬萊魔女叫她的丫鬢出來作證，
    已聽過了。

    　　那丫鬟就是名喚明珠的那一個，她和珊瑚、玳瑁與另一個名叫絳煙的同是蓬萊
    魔女的貼身恃女。

    　　秦弄玉這時才知道內裡因由，驚詫無比，叫道：“有這樣的事情？那是什麼人
    ，為何要假冒我干下這等十惡不赦之事？”

    　　蓬萊魔女道：“我現在可以斷定，這個冒充你殺害天寧寺和尚的兇手，也就是
    殺你爹爹的兇手了。”

    　　說至此處，耿照心頭大震，因為蓬萊魔女是一向指責連清波就是殺害天寧寺和
    尚的兇手的，耿照也曾為此事和蓬萊魔女爭辯多次，他始終不敢相信，但現在卻不
    能不有幾分相信了，心裡想道：“這真是越來越離奇了，清波竟然不單是殺害天寧
    寺和尚的兇手，還是殺害我姨父的兇手？唉，這可叫我相信誰的說話呢？”

    　　心念未已，只聽得秦弄玉迫不及待地已在叫道：“這兇手究竟是誰？”

    　　蓬萊魔女道：“你別著急，等下你自然就會明白。你不去天寧寺，改向另一條
    路走，後來在路上又碰到了什麼？”

    　　秦弄玉道：“碰到一個金國軍官，他知道我的姓名來歷，說我是違抗朝廷命令
    的秦重的女兒，要拿我去問罪。”

    　　蓬萊魔女微有詫異神色，說道：“是個軍官麼？”似乎這件事情，稍稍出乎她
    的意料之外，秦弄玉道：“不錯，是個軍官，這軍官手使長鞭，十分厲害，只一鞭
    就把我的佩劍捲去，再一鞭便將我打傷。”

    　　耿照失聲叫道：“這軍官是北宮黝！”

    　　秦弄玉道，“咦，你怎麼知道？”

    　　耿照喘著氣急忙問道：“後來怎麼樣？”

    　　秦弄玉道，“後來幸虧碰到一位女俠，她把那北宮黝趕跑，將我救了。這位女
    俠是——”

    　　蓬萊魔女笑道：“這位女快是連清波。這回總猜中了吧？”

    　　秦弄玉道：“哦，這些事情你都知道了？連女俠想必也是你的朋友吧？”

    　　蓬萊魔女道：“讓我把你後來的遭遇說出來吧，看是對也不對？連女俠給你醫
    好了傷，對你十分體貼，你無家可歸，就在她的寨裡安身。”

    　　秦弄玉道：“她還與我結為姐妹。”

    　　珊瑚忍不住叫道：“這妖狐籠絡人的手段，真是有她一手！”

    　　秦弄玉瞪了珊瑚一眼，很不高興地問道：“你說什麼？誰是妖狐？”

    　　蓬萊魔女擺一擺手，說道：“且別岔開，後來你把你過往的遭遇都對你的連姐
    姐說了？”

    　　秦弄玉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用不著瞞她。”

    　　蓬萊魔女拿起了那枚透骨釘，說道：“你們秦家的透骨釘本來是沒有毒的，這
    是你的連姐姐後來放在毒藥裡淬過的。”

    　　秦弄玉道：“不錯，但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這是今天早上才放在毒藥裡淬的
    。”

    　　蓬萊魔女道：“為什麼她要這樣？”秦弄玉望了耿照一眼，囁囁嚅嚅一時說不
    出來。

    　　蓬萊魔女將透骨釘晃了一晃，說道：“是你連姐姐叫你到這裡來的？”

    　　秦弄玉已感到有點不對，點了點頭，蓬萊魔女道：

    　　“你事前已知道耿照要到這兒？你的連姐姐叫你用毒釘打他？”

    　　秦弄玉道：“不完全對。連姐姐並沒說明這個人就是耿照，也沒有叫我用毒釘
    打他。”

    　　蓬萊魔女道：“她怎麼說？”

    　　秦弄玉道：“她說有那麼一個人，約她到此地會面，這個人對他，對她很好，
    但她卻總覺得有點可疑，她怕上了圈套，因此叫我前來看看動靜。她還說這個人也
    許是你認識的……”

    　　蓬萊魔女道：“你還未知道耿京起義的事情？”

    　　秦弄玉道：“哦，耿京起義了？這我可還未知道。”

    　　接著說道：“連姐姐大約也未知道，所以她叫我用毒藥淬過的暗器，預防在濟
    南城裡會碰上敵人。後來我見了他、他，一時忍不住怒氣，就發出毒釘了，唉，幸
    虧我沒有真個打著他！咦，照哥，你、你怎麼啦？”

    　　耿照面色慘白，忽地向自己的胸口猛打一拳，叫道：“我該死，我該死！我當
    真是錯把仇人當作恩人！”

    　　蓬萊魔女按著他的拳頭，說道：“好了，你終於明白了！”

    　　秦弄玉已隱隱感到不對，茫然問道：“照哥，你明白了什麼？”

    　　耿照喘著氣顫聲叫道：“玉妹，你還不明白麼？你的連姐姐也就是殺你爹爹的
    仇人！”

    　　秦弄玉陡然一震，呆若木雞，過了許久，才喘著氣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你
    怎麼知道的？”

    　　耿照道：“我的遭遇，有許多與你相似，我也曾碰到北宮黝，被打得重傷，也
    是那、那妖狐將我救了，她也與我結為姐弟。今日是她約我到這兒來的，她要你到
    這裡來，使的是借刀殺人之計！”

    　　當下將他與連清波從相識到結拜的一切經過，都說給秦弄玉聽，只聽得秦弄玉
    渾身發抖，又是恐懼，又是憤恨，切齒說道：“天下竟有這樣陰險的人！要不是柳
    女俠在場，只怕咱們死了還被蒙在鼓裡！”

    　　蓬萊魔女笑道：“也幸虧秦姑娘那枚毒釘，沒有真個打著耿照，要不然就真是
    死無對證了。”

    　　秦弄玉滿面羞慚，噙著淚說道：“照哥，是我錯怪了你了，你能原諒我麼？”
    兩人的手又不知不覺地緊緊握在一起，耿照說道：“不，都是我的不好，是我先錯
    怪了你的。”

    　　蓬萊魔女笑道，“不，你們都說錯了，都是那妖狐的不好！她使的這條借刀殺
    人之計毒辣無比，不論是你殺了耿照，或是耿照殺了你，都可以如她所願！”

    　　秦弄玉回想起剛才之事，心想：“照哥的武功遠勝於我，倘若他當時一見我就
    立即動手，要取我性命，實是易如反掌。他當時心中認定我是他的殺母仇人，卻還
    不忍下手，嗯，原來，原來……”

    　　秦弄玉想到耿照原來對她實有深情，悲傷之中，也不禁有點甜絲絲的感覺。

    　　珊瑚看了他們兩人的模樣，感懷身世，既為他們歡喜，也為自己悲傷。

    　　秦弄玉抹了眼淚，忽道：“照哥，這麼說來，邢妖狐既能冒充我去殺天寧寺的
    和尚，只怕也能冒充我去殺你的母親，這一層你可想到了麼？”

    　　耿照心頭一震，猛地跳起來道：“不錯，不用猜疑了，決然是那妖狐！玉妹，
    咱們是同一仇人！”

    　　蓬萊魔女道：“報仇之事，以後慢慢想法，好在你們都已明白，要報仇也就不
    是難事了。咱們現在回去吧，耿將軍恐怕已等得心焦了。”

    　　耿照道：“玉妹，你還沒有見過我的叔叔，他見了你一定很高興的。”

    　　一行人走出了水仙祠，蓬萊魔女打開角門，笑道：“好在那一錠元寶的香油錢
    見了效，那道土果然沒有放進閒人米打擾咱們。”

    　　原來蓬萊魔女是預先買通了觀中的道士，要他緊閉角門，不政閒人進來的。

    　　就在她說話的當兒，只見剛才領了她香油錢的那個道士已笑嘻嘻地走未。

    　　那道士餡媚笑道：“小姐和相公們難得出來一趟，不多敘一會？”

    　　蓬萊魔女“噗嗤”一笑，說道：“我們常常出米的，游也游了，花也賞了，還
    不回去，難道在你這道觀裡過夜麼？”

    　　那道士見蓬萊魔女放言無忌，不似個大家閨秀，猜不透她的身份，心想：“一
    定是那話兒了！”

    　　打了一個稽首，說道：“是，是！”接著便丑表功地獻殷勤道：“今日好在遊
    客不多，有幾個要到這邊來看花的，小道推說水仙祠正在修茸，都婉轉地推辭了。
    ”

    　　蓬萊魔女知道他還想討賞，怕了他的羅嗦，立即便掏出一錠銀子，說道：“好
    ，多謝你啦。再給你添一點香油錢。我們不打擾你了。”

    　　那道士接過銀子，眉開眼笑，兀是刺刺不休他說道：“小姐的吩啪，小道敢不
    盡心？這位相公高姓可是一個耿字麼？”

    　　耿照不耐煩說道：“不錯，我是姓耿，怎麼？”心裡有點暗暗奇怪，這道士如
    何知道他的姓氏？

    　　道士眨了眨眼，笑道：“有個軍爹來找耿相公，我說是有這麼一個人來過，但
    早已走了。

    　　那軍爹說：‘好，要是這位耿相公再來，你告訴他，叫他立刻回去。’哈，我
    可不敢打擾耿相公！”

    　　原來這道士以為耿照和蓬萊魔女是在這裡幽會的，其他兩個女的大約是給他們
    把風。

    　　他還猜想耿照是軍中的文職官員，蓬萊魔女多半是官家眷屬，來此私會情郎，
    卻怕給人發覺，故而要許他重賞，請他莫放進閒人。

    　　他自以為替耿照掩飾得好，實在還想多討一點賞錢。

    　　耿照可是大吃一驚，連忙問道：“那軍官呢？”

    　　道士笑道：“那軍官早已走了！這話可是真的。”

    　　耿照道：“叔叔派人找我回去，不知什麼事情？”無暇與那道士磨牙，急急忙
    忙便走，那道士好生失望。

    　　路上不便施展輕功，坐船回去要比陸路上走快一些，好在遊客稀少，湖邊歇著
    的遊艇很多，耿照立即雇了一隻小船，再次橫過大明湖。

    　　他來的時候是一個人，現在回去卻多了三個女的，尤其是秦弄玉又已回到他的
    身邊，半日之間，這變化可實在是太大了。

    　　耿照看看表妹，再看看珊瑚，心中百感交集，只覺人生的變幻，處處出人意表
    。

    　　秦弄玉輕聲說道：“你叔叔見你久未回來，心中掛慮，故而派人找你，那也是
    人情之常，未必就有什麼緊要之事。照哥，你我分手之後，你遭遇如何，還有許多
    未曾講的，趁此餘暇，我先聽聽你的吧。這位柳女俠我已知道了，這位姑娘，我還
    未請教。”

    　　珊瑚與她通了名姓，耿照說道：“我多虧這位玉姑娘，方得逃脫了好幾次危難
    。”

    　　當下將蓬萊魔女怎樣救他上山，後來珊瑚又怎樣護送他來到此地，等等事情，
    都對秦弄玉說了。

    　　秦弄玉熱淚盈眶，說道：“玉姐姐，你真是肝膽照人的女中豪傑！嗯，你與照
    哥義結金蘭，那也就是我的姐姐了，請受小妹一拜。”

    　　珊瑚連忙將她扶起還了一禮，說道：“秦姐姐，你受盡苦難委屈，我卻不知，
    適才錯怪你了！”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只覺對方的手心都是一片冰涼。

    　　秦弄玉心想：“這位玉姑娘千里迢迢，出生入死，護送照哥，對照哥實是恩重
    如山。看她對照哥關切的神情，也似早已有了情愫？唉，縱然照哥對我仍是一片情
    深，但我卻不願他做個忘恩負義之輩，我該如何自處呢？”

    　　珊瑚心想：“這位秦姑娘是他的青梅竹馬之交，如今誤會冰消，舊燕歸來，我
    插在他們中間，算是什麼？”

    　　耿照心想道：“難得她們一見如故，親如姐妹。要是我們三人，永遠都能這樣
    ，那就好了。唉，她們為什麼忽然都不說話了？”

    　　三人各懷心事，默默無言，不知不覺，小船如箭，已是過了湖心。

    　　這時已是夕陽西下的時分，那千佛山的倒影在大明湖裡，樓台樹木，格外光彩
    ，湖面一層蘆葦，一片蘆花映看帶水氣的斜陽，好似一條粉紅色的絨毯，做了湖裡
    青山的墊子，端的是奇景妙絕，艷麗無比。

    　　蓬萊魔女忽地“咦”了一聲，說道：“這蘆花的倒影，怎麼會是紅的？”

    　　耿照懷著心事，一直沒有注意，這時一看，果然如此，連千佛山的倒影也似蒙
    上一層紅暈，茫然說道：“這是夕陽的返照吧？”

    　　蓬萊魔女道：“不對，夕陽也不會紅得這樣深濃！”

    　　說話之間，小船又已走了一段，距離對岸漸漸近了，蓬萊魔女站在船頭，舉目
    遙望，忽地叫道：“你們來看，那邊似是起火！”

    　　只見千佛山的一處所在，黑煙裊裊上升，雲霞染得似一匹鮮紅的錦緞！

    　　耿照大吃一驚，說道：“起火的地方，正是府衙的所在！”船到了岸，一行四
    眾，連忙疾跑回去，就在街道上施展輕功，也顧不得行人注目了。

    　　好在街上的店舖幾乎家家閉戶，行人絕少，不怕碰撞，但這樣反常的情形，更
    引起他們的不安，大家都隱隱感覺定是有什麼大事發生！

    　　耿照等人一口氣奔到府衙的原址，不由得大家都呆了！卻原來那偌大的一座節
    度使衙門，己是燒成一片瓦礫，火倒是救熄了，周圍還有許多渾身濕透拿著水桶的
    士兵。

    　　一個軍官叫道：“好了，耿相公你回來了！”

    　　耿照認得他是叔叔的旗牌官，連忙問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的叔叔呢？辛
    將軍為什麼也不見？”

    　　那旗牌官猛地眼淚雙流，悲聲說道：“元帥被刺死了！”

    　　這一聲有若晴天霹靂，把耿照震得呆若木雞，蓬萊魔女道：“你緩一口氣，這
    是怎麼回事？元帥是給誰刺死的？”

    　　正是：不防調虎離山計，變生肘腋喪元戎。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風雲閣主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