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七十七回　至死始知多罪孽　此生深悔少海量】

    　　此次前來參加丐幫大會各路英雄，受傷的亦很不少。一般輕傷的都已
    走了，但傷得較為嚴重的卻必須覓地療傷，其中就包括有東海龍、宋金剛
    、杜永良、青海三馬等成名人物。東海龍與宋金剛被火燒傷，幸在他們功
    力深湛，敷上了湯火藥，可無大礙。青海三馬與杜永良是被神臂弓射傷的
    ，則必須給他們拔箭、刮毒，神臂弓的傷害力比普通弓箭大得多，醫好之
    後，恐怕也難免殘廢。

    　　火傷、箭傷還是屬於外傷的範圍，還有幾位受內傷的更是嚴重。公孫
    隱是內傷加上走火入魔，本來極是嚴重，但他本身功力也是極為深厚，如
    今他已有了求生的意志，已是可以確保性命無憂了。

    　　另外一個傷得最重的則是朱丹鶴，他接連兩次受了神駝太乙玄陰指的
    襲擊，至今仍是昏迷未醒。武士敦就是為了他的緣故，要等待柳元宗將他
    救醒，盤問他的口供，故而不能立即與丐幫弟子南歸。

    　　這些需要覓地療傷的人，暫時就住在公孫隱的家中。

    　　到了公孫隱家中之後，柳元宗要替公孫隱再把一把脈。公孫隱道：“
    不，你還是先救活朱老賊緊要，這廝固然死有餘辜，但卻不能讓他那麼輕
    易地就死了。”

    　　柳元宗把過了朱丹鶴的脈，搖了搖頭，說道：“他所受的陰寒之毒已
    經深入膏肓，要醫好是沒有希望的了，但可以令他甦醒片時。”當下取出
    主針，在他後腦的“懸樞穴”猛扎一針，朱丹鶴果然人叫一聲，醒了過來
    。

    　　武士敦道：“朱丹鶴，你是本幫長老，地位何等尊崇，本幫有何對你
    不住，你因何要私通金虜，傾覆本幫？”

    　　朱丹鶴嘿嘿冷笑，說道：“武士敦，算你運氣好，你已經做了幫主，
    而我則反正是要死的了，我何必答你的話？”

    　　武士敦大聲說道：“不錯，你是要死的了，我們光明磊落，決不用可
    以救活你的活來欺騙你。但一死也有榮辱之分，今日這場大戰，丐幫弟子
    死的就很不少，他們之死，就是重於泰山！

    　　至不濟就如風火龍吧？他臨死仟悔，吐露真情，也可以得幫中一眾弟
    子的原諒。你若至死不悔，我們就只能當你是一條狗似的死掉了！你想想
    ，你曾是丐幫長老，你也曾經是被江湖好漢尊敬的武林前輩，卻為何變節
    投敵，非但身敗名裂，而且對不住列祖列宗，死了也要永遠受人唾罵！你
    說出來，或者還可以減輕你的罪過！說！你是怎樣勾結金虜的？說！你還
    有什麼同謀的黨羽沒有？”

    　　武士敦這番義正辭嚴的說話，對於臨死的朱丹鶴確是一個重大的刺激
    ，勝於用什麼甜言蜜語誘供，更勝於用什麼嚴刑拷打迫供。朱丹鶴蹬著雙
    眼望了武士敦一會，終於說出匈話來“嘿，嘿，你們都錯了！”

    　　武士敦喝道：“什麼錯了？”朱丹鶴縱聲笑道：“你們以為我是什麼
    人？我根本就不是你們漢人，我是金人！你們罵我通敵叛國，根本就沒有
    罵對！嘿，嘿。武士敦，我的情形正是與你一樣。你以漢人假冒金人混入
    了御林軍，我則是以金人假冒漢人混入了你們的丐幫。不過，你的運氣好
    ，你刺殺了完顏亮，你成功了。我的任務卻沒有完成，我要謀奪丐幫幫主
    之位，第一次是我自己敗給你的師父尚昆陽，第二次是我的徒弟公孫奇又
    敗了給你。兩次都是功敗垂成，這一次比上一次敗得更慘。哼，哼，這是
    我們的運氣不如你們，功虧一簣，大復何言！”

    　　眾人聽了這番說話，都不禁相顧駭然。想不到朱丹鶴竟是混人丐幫的
    奸細，數十年來竟然無人發現，給他篡據了長老的高位。武士敦更是吃驚
    、心裡想道：“幸虧我師父那一封預先留下給我證明的朽信，是交給魯師
    伯而不是給他。要不然只怕我早已在金京被捕了。嗯，這麼看來，師父雖
    然沒發現他是奸細，也早已知道他是不可靠的了。”

    　　朱丹鶴看了看眾人相顧駭然的禪色，又得意大笑起來，說道：“我們
    雖然是兩次失敗，但卻也不是毫無成績。這幾十年米，丐幫與江湖上的各
    大幫派部不大往來，日益疏遠，尤其是與綠林中人，更是彼此猜忌，‘丐
    幫綠林，兩不相混！’‘丐幫弟於不許與綠林中人有甚私交！’這兩條雖
    然沒有明文規定，懸為厲禁，但也已經成為丐幫弟於所要奉行的戒律了。
    你們知道這些主張是准提出來的嗎？嘿，嘿，就是我，朱丹鶴！是我堅持
    丐幫應該‘各人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的！嘿，嘿，爭幫主我雖
    然是爭不過尚昆陽，但我這些主張，卻說服了多數人同意。

    　　尚昆陽在長老會中爭不過我，他不同意，也是無可奈何了！”

    　　眾人聽得毛骨悚然，丐幫中人更是如夢初醒，這才知道了朱丹鶴孤立
    丐幫的陰謀，知道了朱丹鶴挑撥丐幫與綠林不和的毒辣手段，心裡都是想
    道：“這廝雖沒能夠篡奪幫主之位，但這幾十年來，丐幫受了他的影響，
    這禍患也真是不小了！”

    　　武士敦冷笑道：“朱丹鶴，你錯了！”

    　　朱丹鶴正在得意，雙眼一翻，問道：“我又怎麼錯？”

    　　武士敦道：“你說你的情形與我相同，其實完全兩佯！我是為了正義
    的事業，為了要對宋、金兩國百姓都有好處，才冒充金人去刺殺完顏亮的
    。而你卻只是一個助紂為虐的狗奴才而已，豈敢與我相比！你以為你我的
    失敗成功都只是由於運氣麼？不，不，在我是得道多助，在你則是眾叛親
    離。今日的丐幫大會，不是非常明顯他說出了這個事實，作出了對比麼？
    哼，哼，你還有什麼得意？你還以為自己是什麼英雄麼？不，不！你只是
    一條狗熊！”

    　　朱丹鶴混進了丐幫，雖然位居長者，地位崇高，但在他來說，卻總還
    是覺得“壯志未酬”。既不能作為一幫之主稱雄江猢，又不能作為一個“
    勝利的英雄”“凱旋回朝”，故此他在臨死之際，吐露真相，這並非是出
    於懺悔的心情，而是要自誇“功績”，自鳴得意。不料給武士敦一頓義正
    辭嚴的大罵，登時有如一盆冷水澆頭，令他氣焰頓消，他自以為是“聰明
    機智”的事績，在別人眼中，卻只是把他當作一條糊塗透頂、助紂為虐的
    狗奴才。他第一次想到了正義與邪惡的分野，想到了在人生的道路上的大
    是大非的問題，可是這已經太遲了。

    　　在眾人憤怒的目光注視之下，朱丹鶴歎了口氣，喃喃自語道：“或許
    是我錯了，嗯，我是個狗熊，我竟然是個狗熊麼？”兩眼翻白，口葉泡沫
    ，當真像一條狗似的死去了。

    　　武士敦道：“可怕，可怕！”停了一停，接著對旁邊的兩個丐幫弟子
    解釋道：“可怕的不是朱丹鶴，而是我們太過精神鬆懈了。應該懂得：暗
    藏的敵人，沒有拿著刀槍的敵人，比拿著刀槍與咱們廝殺的敵人更為可怕
    ，更應防範。”

    　　丐幫弟子都是心頭沉重，朱丹鶴之死令他們如夢初醒，想到許多從未
    想過的事，武士敦緩緩說道：“朱丹鶴混進本幫，這固然是一件壞事，但
    也未嘗不可變為一件好事。經過這個教訓，我們總可以變得聰明些了。”

    　　黃昏時候，天氣忽然起了變化，雷鳴電閃，來了一場大雷雨。武士敦
    笑道：“好，這場大雷雨正好沖洗了我心頭的積悶。”

    　　柳元宗也笑道：“這場大雷雨真是來得合時。山上的大火可以不致成
    為災禍了。一場大雨之後，道路泥濘，完顏長之要想調集大軍趕來，也勢
    將受到阻礙了。”

    　　這一晚柳元宗目不交睫，整整忙了一晚，替受傷諸人拔箭、敷藥、療
    傷，幸喜這些人都是有武功根底的，柳元宗的醫術又極高明，到了第二大
    ，所有受傷的人病情都有好轉，在同伴照料之下，陸續離開。人雷雨過後
    ，這一日天色很好。

    　　武士敦與雲紫煙最後也走了。蓬萊魔女勸公孫隱道：“師父，你也不
    宜再留在家中了。公孫隱茫然道：“我去哪兒？我不想變作你們的累贅。
    ”

    　　柳元宗道：“我倒想到一個最好的去處。陽谷山光明寺的明明大師是
    我的好友，也是你的好友，咱們到他那兒，你可以安心靜養，我也可以得
    到機會，咱們三個老頭兒相聚相聚。”

    　　公孫隱道：“好倒是好。只是清瑤與谷涵的婚事如何？我本來想在家
    裡替他們舉行盛大的婚禮的，如今卻是不能夠了。咱們躲到明明大師那兒
    ，難道叫他們在和尚廟裡成親麼？”

    　　蓬萊魔女面上一紅，說道：“師父，我們並不急於成家。”公孫隱笑
    道：“你還沒有問過谷涵啊，你不著急，你怎知他不著急？谷涵，你已經
    等了她許多年了，倘若再岡我的原故，耽擱你們的婚事，我心也有不安。
    你看，如果——”公孫隱的意思是，如果華谷涵想要成婚，如果不嫌婚禮
    草率的話，那就多留一日，讓他們成了婚再走。

    　　華谷涵笑道：“我已經等了這多年了，再等一些時日，又有何妨？干
    爹，我們等你身體好了，再來給我們主持婚事，那不是喜上加喜麼？”

    　　公孫隱苦笑道：“我這半身不遂之症，恐怕是不會好的了。不過現在
    成婚也確是草率一點，那就先離開這裡再說吧。谷涵，你還未成親就很聽
    瑤兒的話，這，我倒是很歡喜的。”

    　　蓬萊魔女道：“我身為綠林盟主，這一年多來，卻是東奔西走，未曾
    回過山寨，綠林中的事務，也很少過問，雖說有個玳瑁代勞，我也應該回
    去了。”言下之意，是以公事為重，兒女之情不妨暫擱的意思。

    　　公孫隱哈哈笑道：“匈奴未滅，何以家為？這本是男予漢的抱負，難
    得你是女於也有如此抱負，就聽從你自己的意思吧。不過也不能拖得太久
    了。”

    　　柳元宗道：“當年我也是半身不遂，現在雖然走路還是不大方便，但
    總是可以走了。對治療半身不遂之症，我多少有點心得。聽說明明大師新
    近練成了一項無上神功，咱們三個老頭兒聚在一起切磋內功心法，說不定
    對你的復原可以加快許多，用不著像我這樣久的。咱們可以一年為期，到
    時候不論你是否已經完全恢復，我都陪你到瑤幾的山寨去，替他們完婚。
    公孫大哥，這樣辦，你不必再擔心事了吧？”

    　　公孫隱喜道：“這是最好不過的了。好，咱們走吧。”

    　　蓬萊魔女早已替師父收拾好了東西，包括他一生心血的武學著作在內
    。於是一行四眾，便即登程。仍然由柳元宗背負公孫隱。

    　　公孫隱離開老家，頗有感觸，說道：“我隱居采薇村已將近二十年了
    ，足跡不出首陽山外。當年我是為了不肖之子，心灰意冷，這才不問世事
    的。不料我不管外間之事，外間的事卻要管到我的頭上。我只恨我當年沒
    有早早處置那個畜牲，到頭來幾乎給他害得我身敗名裂。唉，現在我已經
    明白，凡事都不能只用躲避的辦法。”

    　　這番活聽來似是傷感，卻也是策勵自己的意思。柳元宗暗暗歡喜，心
    想：“只要這老頭兒保持這樣心境，那就更有把握助他早日復原了。”

    　　他們都是一身超卓的輕功，一路無事，不過三天，便趕到了光明寺。

    　　明明大師與這兩位老朋友隔別多年，想不到他們一同來到，相見之下
    ，皆大歡喜，明明大師武學深湛，一看就知公孫隱乃是“走火入魔”因而
    患上半身不遂之症。當下合什問道：“公孫施主，你的玄門正宗內功，早
    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何以卻會走火入魔？柳兄，聽說你出了家又還了俗
    ，但你這次重入佛門，老衲雖然不要迫你二次剃度，也要留你多住些時了
    。”

    　　公孫隱歎道：“大師問起由來，哎，這，這真是一言難盡，”柳元宗
    卻笑道：“大師，你不讓我住，我也要在你這兒最少住上個一年半載呢。
    閒話少說，聽說你新練成了一項無上神功，對於打通奇經八脈之法，可有
    超越前人的妙悟麼？”

    　　這三人都是當世頂兒尖兒的武學大師，但柳元宗之所以一見面便與他
    談論內功，還不僅僅是由於共同的興趣，而是急於知道有沒有更快的辦法
    ，可以治好公孫隱的半身不遂。

    　　明明大師當然知道他的用意，笑道：“老衲天資愚鈍，內功心法雖有
    一點新的領悟，卻怎敢說是超越前人？柳兄，聽說你得了希夷老祖的‘指
    元篇’，這是前輩武學秘典中最難得的上乘心法；公孫施主的玄門內功，
    老衲也是早就佩服了的。咱們三個老頭兒難得相聚，老鈉也正要向兩位請
    教呢！”柳元宗哈哈笑一道：“都是老朋友了，還用說什麼客套的話兒？
    咱們就切磋切磋吧。”

    　　這三個武學大師，一談起上乘內功，就談得滔滔不絕，彼此論難，奧
    義雜陳，連笑做乾坤與蓬萊魔女這等有很深造詣的人，在一旁也是聽得半
    懂不懂。

    　　慧寂神尼將蓬萊魔女拉了出來，笑道：“讓他們三位老人談個盡興吧
    。我只想問你，你和清雲二妹一同去的，怎麼，你如今又換了一個同伴回
    來了？你是‘孟光早已接了梁鴻案’啦？”

    　　這句話的意思，即是問他們是否已訂鴛盟。

    　　蓬萊魔女面上一紅，笑道：“清雲二妹已經不用我陪她啦，今後日有
    你的弟弟照顧她了。你這個做姐姐的等著喝你弟弟的喜酒吧。嗯，對不住
    ，我不知道你這個出家人戒不戒酒？”

    　　慧寂神尼喜道：“原來如此。恭喜恭喜，你們都是有了著落了。到了
    你們大喜之日，我就是破戒為你們喝一杯酒也是不妨。

    　　對啦，我還沒有問你，我的弟弟，他與清雲卻去哪兒？”

    　　蓬萊魔女道：“他們到祁連山耶律元宜那兒去了。清雲的三妹清霞是
    和耶律元宜在一起的。聽說他們的好事亦已近了。”當下將在首陽山會見
    武林天驕、耶律元宜等人的經過告訴了慧寂神尼，慧寂神尼越聽越是歡喜
    。

    　　慧寂神尼道：“你這次可以多住幾天了吧？”蓬萊魔女道：“還不一
    定。不過，大約不會少過三天。”慧寂神尼正想問其所以，只聽得柳元宗
    已在叫他女兒道：“瑤兒，你師父叫你。”

    　　蓬萊魔女走回屋子，只見公孫隱精神煥發，她父親也是臉有喜容。心
    想一定是他們三人切磋最上乘的內功心法，已有新的發現。

    　　柳元宗果然說道：“不出我之所料，你師父在一年之後，就可以到你
    的山寨去為你們主持婚禮了。”蓬萊魔女面上一紅，說道，“祝師父早日
    恢復健康。”

    　　公孫隱微笑道：“我也但願你們早日成家立室。咳，不過在這一年當
    中，難保你們不遇上、不遇上那個畜牲，我以前曾吩咐過谷涵了的，你們
    倘若遇上那個畜牲，不必等我處置，你們就要替我清理門戶。我想趁這幾
    天你們都在這兒，把我平生的武學都傳給你們。即使仍然克制不了那兩大
    毒功，也總可以令你們多幾分取勝的把握。”

    　　蓬萊魔女這才明白，師父叫她進來，是要她與華谷涵一同受教，多學
    一些可以對付她師兄的本領。蓬萊魔女可以想得到師父的心情，他要假手
    於徒弟與乾兒子為他除掉親生的兒子，內心將是如何沉痛？蓬萊魔女很感
    難過，說道：“師父，你老人家精神還未怎麼恢復，這個——”公孫隱道
    ：“不，你不必為我顧慮，我志已決，你要用心學會我的功夫，免得耽擱
    你的行程。”

    　　蓬萊魔女心中難過，但想到“大義滅親”四字，也只能默不作聲了。

    　　公孫隱在蓬萊魔女出師以後這七年當中，在武學上深入鑽研，又有了
    不少新的心得，雖然未必勝得過蓬萊魔女父親的所學，但卻是最適合用來
    對付公孫奇的。因為公孫奇儘管是練了許多邪派功夫，但他的武學基礎卻
    總還是家傳本領。

    　　一代武學大師的平生心血，其深奧可想而知。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整
    整學了三天，對其中的妙處還未能完全心領神會。不過，好在蓬萊魔女對
    本門武學已有很深的根底，記熟了口訣，懂得了原理之後，假以時日，總
    不難勘透精微，是以公孫隱在傾囊傳授之後，也就不再多留他們了。

    　　蓬萊魔女與慧寂神尼同住一個房間，臨行之日，慧寂神尼忽地想起一
    事，說道：“柳女俠，我想拜託你一件事情。”蓬萊魔女道：“姐姐不必
    客氣。做得到的我一定效勞。”慧寂神尼道：“我想托你去打聽一個人，
    我是因為你來到這兒才想起她的。這個人和你的關係比我更深，料想你一
    定也惦記著她的。”蓬萊魔女怔了一怔，道：“是誰？”慧寂神尼笑道：
    “就是你從前的貼身侍女玉珊瑚。她是經我給她剃度出家的，在佛門的名
    份上，也算得是我的記名弟子。”

    　　珊瑚、玳瑁二人是蓬萊魔女最親信的侍女，名為主僕，實如姐妹，尤
    其珊瑚，更是自小與她作伴，和她一同長大的。故此蓬萊魔女聽得慧寂神
    尼提起珊瑚，便連忙問道：“她怎麼樣？出了什麼事了？”

    　　慧寂神尼笑道：“你別緊張，沒怎麼樣。我只是想你去看一看她。”
    蓬萊魔女道：“她在哪幾？對啦，我正想問你，她為什麼不跟隨你？”慧
    寂神尼道：“她本來是隨我在棲霞嶺出家的，後來我到這裡來侍奉我的公
    公，她也離開了江南，說是要回她的家鄉打一個轉，然後再到光明寺探我
    。要是光明寺可以容她的話，她就在光明寺出家。如今已是半年有多，尚
    未見她來到，是以我有點放心不下。她的家在登州萊鄉下。”蓬萊魔女道
    ：“我知道的。”慧寂神尼道：“你們這次回去，倘若順路的話，請你去
    探聽一下。”蓬萊魔女道：“就是不順路我也一定去的。”接著笑道，“
    慧寂姐姐，請恕我說實話，我是不讚同她出家的。要是我勸她還俗，你不
    會怪我吧？”慧寂神尼笑道：“我的出家是無可奈何，珊瑚年紀輕輕，紅
    顏少女，就要隨我青燈札佛，我也為她感到可惜的，不過，我勸不醒她而
    已。要是你能夠勸她還俗，我是求之不得，”

    　　蓬萊魔女談完了珊瑚的事情，拾好行裝，便去和師父告別，並向明明
    大師辭行。笑傲乾坤也已在那幾等著她了。

    　　公孫隱是知道蓬萊魔女以綠林盟主的身份，需要早日趕回山寨的，他
    也不願意耽擱他們的行程，但臨別之際，仍是不禁老淚清然，一手拉著一
    個，說道：“但願你們早日為我了卻心願。

    　　我半身不遂，不能送你們了。”他說的“了卻心願”，一是指公孫奇
    的事情，一是指他們的婚事。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都是明白的。

    　　蓬萊魔女道：“師父放心，我們在山寨等你老人家來。反正也不過一
    年，我們就可以見面了。”

    　　柳元宗與慧寂柳尼給他們送行，送了一程，蓬萊魔女道：“不敢有勞
    姐姐遠送，請回去吧。”柳元宗道：“對啦，慧寂，你先回去，我再送他
    們一程。”慧寂神尼看看他們父女似是有私事要說，便與蓬萊魔女互祝“
    珍重”，揮手道別。

    　　慧寂神尼走後，蓬萊魔女道：“爹爹還有什麼要吩咐女兒？”柳元宗
    若有所思，半晌說道：“你們這次回去，要經過固原吧？”

    　　固原是在洛陽北面二百里左右的一個地方，蓬萊魔女道：“正是要經
    過那個地方。”她驀地想起一事，問道：“對啦，爹爹，聽說你上次在往
    首陽山之前，曾到固原說是要了結一樁公案？”

    　　柳元宗道：“不錯，但這樁公案並未了結，”蓬萊魔女道：“什麼事
    情，爹爹可以告訴我嗎？”

    　　柳元宗黯然說道：“你二叔在固原有一頭家。”蓬萊魔女怔了一怔，
    道：“二叔，哦，你是說那、說那無惡不作的柳元甲麼？我可不願意再叫
    他做叔叔了。”

    　　柳元宗道：“咱們柳家出了這麼一個敗類，我也是很痛心的。

    　　但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唯其他是柳家的人，
    我更需要早日處置，作個了斷。”

    　　蓬萊魔女道：“我明白了，爹爹上次到固原去，可是為了大義滅親，
    要去將他除掉？”

    　　柳元宗道：“我聽說他已潛回江北，很可能是回去他在固原的那一頭
    家，因此我想去考查一下，要是他已經悔改，我可以留他一命，否則我就
    廢掉他的武功。”蓬萊魔女知道父親總還是多少念及與柳元甲昔日的兄弟
    之情，所以他預擬的最厲害的懲罰，也只是“廢掉他的武功”。

    　　柳元宗續道：“除此之外，我還想給他的妻兒作個安排，免得他的兒
    子走上父親的邪路。”

    　　蓬萊魔女詫道：“他在固原，原來還有妻兒的麼？怎的一個在江南，
    一個在江北，相隔數千里之遙，並不住在一起。”

    　　柳元宗道，“這件事也是我再次出山之後，新近才打聽到的。

    　　據說元甲的妻子本來是江南的一個女盜，元甲初到江南那幾年，憑著
    武功，成為了綠林之雄，那時他還未曾與官府勾結，和金虜私通之事，更
    是絕無人知，以至讓他欺世盜名，更進一步而變成了江南眾望所歸的武林
    盟主，那個女盜就是在這個時間嫁給他的。後來不知怎的，他們已經生下
    一個兒子，他的妻子卻突然在兒子週歲之日，攜兒出走，從此就沒有冉回
    過江南。我懷疑他的妻於很可能是看出他的本來面目，不願同流合污，故
    而攜了兒子，走到遠處安家的。當然，其中的詳細內情，我還不是怎麼清
    楚。”

    　　蓬萊魔女道：“柳元甲可知道妻子在固原的消息？”她因為不願意稱
    柳元甲做叔叔，故此直呼其名。

    　　柳元宗道：“這件事我也未能打聽出來，元甲曾是江南的武林盟主，
    在北方的耳目也很靈通，想來是應該知道的。”

    　　柳元宗接著說道：“他給江南豪傑群起而攻之後，已變成了喪家之犬
    。他的妻兒離開他也已有十年了，不管他們夫妻之間是否曾發生過重大的
    爭執，但他到了這個境地，料想一定會到固原去探望他的妻兒，以求復合
    。我就是為了這個緣故，要到固原去看一看。一來是要考查元甲的行徑、
    心跡，二來也要看看他妻兒現在的情形如何。元甲罪大惡極，但他兒子卻
    是無辜，不應受他所累。要是這個孩子可以造就的話，我是願意將他教養
    成村的。”

    　　蓬萊魔女道：“爹爹說得有理，父母有罪，原與孩子無關。

    　　但不知爹爹到了固原，結果如何？可曾見著那對母子？”

    　　柳元宗道：“我只打聽得他們是住在固原城北約五寸裡外的一條村子
    裡，那是一條山溝裡的村子，名字卻叫做平野村。我到了那條村子，先打
    聽有沒有姓柳的人家，回說是沒有。”蓬萊魔女道：“那女盜既是鄙棄她
    的丈夫，想來是不肯用夫家的姓氏了。也或許這個家本來就是她的母家。
    ”

    　　柳元宗道：“那女盜本來姓石，我再打聽姓石的人家，卻不料姓石的
    有四五家之多。這幾家人家都是祖居此地，並非外人搬來的。我為了謹慎
    起見，只得一家家前往拜肪，前面三家都不是，到了最後一家，無人應門
    ，我跳進去一看，裡面空無一人。也不知他們是得知風聲，預先躲避？還
    是本來就早已離開了的？我向這家的鄰人查問，他們說這家人家只有三個
    人，兩個女人和一個孩子，平素深居簡出，究竟他們何時離開，鄰人也不
    知道。”

    　　蓬萊魔女道：“多出的這個女人是准？你有沒有打聽柳元甲到過這條
    村子裡沒有？”

    　　柳元宗道：“這家的兩個女人，一個是中年婦人，另一個是年老的嬤
    嬤，結她當奶媽的。我說了元甲的形貌，村裡的人都說沒有見過。但那孩
    子卻是十歲左右，與元甲那個孩子的年齡相符。這條村子裡的人似乎不大
    喜客，我四處打聽，初時還不怎麼，後來就有人反過來問我，說我是個‘
    白撞’，不知懷有什麼用心，要將我驅逐出村，”

    　　蓬萊魔女笑道：“亂世壞人多，也難怪他們對你起疑。但從你撲了個
    空的這件事看來，卻可能有兩種不同的情形。假如那家人確是柳元甲的妻
    兒，她們是有心躲避你的話，那麼他的妻子就是與丈夫一路的了，若是另
    有原因離開，那又另當別論。”

    　　柳元宗道：“我當時已被村人驅逐，而且我也要急著趕到首陽山去，
    不能在這村子裡多耽擱時候，因此也只好離開了。希望你們這次到固原去
    ，能夠探出結果。”

    　　蓬萊魔女道：“我會小心探查的。”

    　　柳元宗道：“你們兩人聯手，即使碰上了元甲，大約也不至於吃虧了
    ，但你們可不要嚇壞了那小孩子。比如說你們要和元甲動手的話，最好是
    不讓這小孩子瞧見。免得他把你們當作仇人，就不肯跟從你們了。待到收
    養之後，再慢慢教導他。”

    　　蓬萊魔女道：“爹爹想得周到，女兒會謹慎從事的。”

    　　柳元宗交代了這件事情，笑道：“谷涵，我把女兒交給你啦，你可要
    好好照料她。”叮同一番，父女便即分手。

    　　笑傲乾坤道：“清瑤，你有這樣一個好爹爹，我真是羨慕。”

    　　蓬萊魔女嫣然一笑，說道：“不也是你的爹爹麼？”笑傲乾坤心裡甜
    絲絲的，說道：“瑤妹，真想不到如今咱們成了夫婦，當年我送你紅豆之
    時，還不敢存此奢望呢。”蓬萊魔女杏臉飛霞，“啐”了一口道：“瞧你
    得意的樣兒，也不害臊？還未拜堂呢，就說什麼夫妻了？”笑傲乾坤道：
    “你總是我的人了吧，難道還跑得了？”蓬萊魔女道：“那也不用老是掛
    在口頭上啊！嗯，你說我跑不了麼？我就跑給你看！”

    　　笑傲乾坤笑道：“哎呀，果然跑了！瞧，我把你捉住！”兩人施展輕
    功，風馳電逐，直跑到山下，笑傲乾坤抓著蓬萊魔女的抽子，蓬萊魔女笑
    道：“別鬧了，咱們說正經話兒。”

    　　笑傲乾坤道：“什麼正經話兒？”蓬萊魔女道：“咱們商量怎麼去捉
    柳元甲？老實說，我還有點擔心，恐怕咱們未必降服得了他呢。”笑傲乾
    坤道：”也還未知道柳元甲是否就一定在固原呢？”蓬萊魔女道：“咱們
    先作好準備，免得臨時亂了步驟，不好些麼？”笑傲乾坤道：“好，我先
    聽你的。你說。”蓬萊魔女道：“以咱們現在的本領，兩人聯手，要勝過
    那老賊大約不難，要活捉他只怕還不容易。還有，她的妻子也不知是否幫
    他，他妻子的武功深淺如何，我們也不知道。爹爹又希望咱們最好不要在
    他家中動武的。有這幾樁為難之處，咱們此行，恐怕還未必順利呢。”笑
    傲乾坤道：“那麼依你之見如何？”蓬萊魔女道：“我倒想有一個辦法，
    你看可不可行？我爹爹當日在固原，是光明正大地登門拜訪的，那是因為
    他一來尚未知道哪一家人家才是，二來他以大怕的身份，也不好意思偷人
    弟婦的家。但咱們不同，咱們現在已經知道哪一家人家了，咱們可以在晚
    上愉偷地去，你設個法兒引柳元甲出來追你，我去和他的妻子說明真相。
    柳元甲自恃武功，他多半會追你的，而他的妻子要保護兒了，則多半會留
    在家中。這計劃大約行得通吧？”

    　　笑傲乾坤道：“好，你出的這個主意很好，咱們就是這麼辦吧。至於
    怎樣引那老賊出來，到時臨機應變。”

    　　蓬萊魔女回思往事，頗有感觸，說道：“谷涵，當年我受那老賊欣騙
    ，幸虧是你提醒了我。後來，我為了找你打聽身世之秘，找得好苦。現在
    咱們才得在一起。”笑傲乾坤道：“這半年來，我萬里奔波，南北尋覓，
    都是為了你的緣故，你知道麼？”

    　　蓬萊魔女道：“我也何嘗不是如此？為了找你，我從洞庭湖跑到了首
    陽山。好幾次以為可以見著都沒見到。那時我心中的苦楚，恐怕你想也想
    不到呢！”說至此處，不覺又是滿面飛紅。笑傲乾坤笑道：“換你心，為
    我心，始知相憶深。好，現在咱們可都不用受相思之苦了！”

    　　他們來的時候是只影孤身，情懷蕭索。如今回去，則是聯袂同行，風
    光旖旎。情景大異，苦樂懸殊，一路上說不盡的蜜愛輕憐，那也不必細表
    了。

    　　這一日到了固原，他們是算準了時間的，三更時分，便去夜探柳元甲
    妻兒所住的那所住宅。這一晚無月無星，正是最適宜於夜行人的活動。

    　　這是一座孤零零的靠山建築的住宅，與相鄰的人家距離頗遠，山坡上
    有一棵大樹正在屋後，笑做乾坤與蓬萊魔女攀上樹頂，藉著茂密的枝葉遮
    身，準備在人屋之前，先窺探動靜。他們都是一身上乘的輕功，絲毫也沒
    有弄出聲響。

    　　從樹上望進去，只見有一間房子，燈火未滅，窗上隱約現出兩個人影
    ，一個是老婆婆，一個是中年婦人。蓬菜魔女心道：“這個老婆婆想必就
    是給她家當奶媽的那個老嬤嬤了。村居習慣，一般人都是睡得很早的，怎
    麼她們過了三更，還來去睡，卻不知柳元甲這老賊在不在這兒？”

    　　心念未已，只聽得那中年婦人幽幽地歎了口氣，那老婆婆道：“小南
    睡著了沒有？”中年婦人道：“睡著了。”回了一句話，又低頭做她的針
    線。

    　　那老婆婆道：“瑛兒，你還在傷心麼？事情都已經過了十年了。”中
    年婦人道：“媽，我是知道他的為人的。他這次回來，一定是因為在江南
    遭受了挫折，已到了窮途末路的境地，這才想到要來找我們母子的。”

    　　老婆婆道：“哦，你可是怪我把他趕走麼？”中年婦人道：“我怎敢
    怪媽？我知道媽是為了我好。可是小南自週歲之後就沒有見過父親，我、
    我——”

    　　老婆婆道：“你有點不忍於心，想讓他們父子見上一見，是麼？唉，
    俗語雖有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但我不相信這個人是個到了晚年，還會
    回頭的‘浪子’。我老實告訴你，去年我出了一次遠門，就打聽到他不少
    劣跡，不過，我為了怕你傷心，不告訴你罷了。”

    　　中年婦人道：“我和他做了幾年夫婦，早已看穿了他的假仁假義的面
    目，我是傷心透了才離開他的。媽，你不告訴我，我也知道這個人是絕不
    會做出什麼好事的。”

    　　老婆婆道：“是呀，那你何必還牽掛他？你早已告訴小南，他的爹爹
    已經死了，那就更不可讓他見看父親了。瑛兒，長痛不如短痛，當年你立
    得下決心離開他，做得根對。那麼今後就更不要受他欺騙了。天下男人，
    都是口蜜腹劍，靠不著的。一刀兩斷，乾脆利落，可以少卻許多煩惱。”
    中年婦人聽了這番言語，低下了頭，不再說話。笑傲乾坤捏了一下蓬萊魔
    女手心，在她耳邊悄悄說道：“這老婆婆一定是在少年時候吃過男子的虧
    。”

    　　蓬萊魔女偷聽了她們的談話，這才知道這個老婆婆的身份，原來她不
    是奶媽，而是這中年婦人的親生母親，也即是柳元甲的岳母了。蓬萊魔女
    心裡想道：“這老婆婆雖然是對男子存著偏見，但聽她說話，卻還不失為
    一個明自道理的人。原來柳元甲果然來過這兒，是給她趕跑的。嗯，她既
    然對柳元甲深惡痛絕，這事情就好辦了。”

    　　蓬萊魔女正想下去，只聽得那中年婦人又叫了一聲“媽！”

    　　那老婆婆道：“瑛兒，你怎麼啦？有什麼話要和媽說？”

    　　那中年婦人的聲音充滿惶惑，說道：“媽，那日來的那個跛足老者是
    誰？為什麼咱們要躲避他？”

    　　不問可知，這婦人口中的“跛足老者”，指的就是蓬萊魔女的父親了
    。蓬萊魔女心一動，她正想知道這個原因，就決定再聽下去，暫不露面。

    　　老婆婆淡淡說道：“我不是早已經告訴了你的？不為什麼，我就是不
    想見這個人。”聽來她的女兒已是向她問過不止一次的她女兒道：“媽，
    你為什麼不想見他，總得有個因由的嘛。”

    　　老婆婆道：“你一定要打破砂鍋間到底，那我就告訴你吧，他是柳元
    甲的哥哥柳元宗。”

    　　中年婦人吃了一驚，道：“就是那個二十多年之前，名震武林的那個
    柳元宗嗎？聽說他早已死了，卻原來還活著麼？”顯然這個中年婦人尚未
    知道柳元甲對他哥哥的虧心之事，也未知道柳元宗又已出山。

    　　那老婆婆道：“不錯，就是這個人了。從前我和他是同一輩份的，你
    嫁給他的弟弟，我卻變成了他的長輩了。你想我見他不是有點尷尬麼？而
    且我也不知道他來找你，是懷的什麼用意？”

    　　她女兒道：“這有什麼關係？我雖然從沒有見過這個大伯，但我也聽
    得江湖上的老前輩說過，柳元宗當年可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大俠，和他的弟
    弟大不相同的。難道你是怕他偏袒弟弟，來欺壓咱行？咱們不明他的來意
    ，那就正該見一見他。聽聽他的來意啊！”

    　　蓬萊魔女也覺得那個老婆婆的“理由”實在不成其為“理由”，心中
    越發疑惑，暗自想道：“對啦，她為什麼要避開我的爹爹，這其中定然另
    有隱情。”

    　　那老婆婆道：“我不是怕柳元宗的武功，我就是不要見他！

    　　不單是他一個人，所有我從前相識的人，我是一個都不要見！”

    　　她女兒道：“媽，我悶在心裡已經多年了，今晚一定要請你說說原因
    。我是你唯一的女兒，為什麼你的事情卻總要瞞著我？媽？你可知道我失
    掉你的寵信，比我失掉丈夫更要傷心！”

    　　那老婆婆顫聲道：“瑛兒，你，你要知道什麼？”

    　　她女兒道：“我的爹爹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不錯，我小川候你是
    曾經時我說過他已經死了，可是你卻從來沒有和我談過任何一件有關爹爹
    的事情，過年過節的時候，你也從來沒有力爹爹燒過一炷香。為什麼，為
    什麼你總是要避免提起爹爹？”

    　　老婆婆默不作聲，卻急地轉了個身，背向女兒，面朝窗外，如有所思
    。她是不敢接觸女兒的好像要搜索她靈魂深處的目光麼？她是遙望遠方，
    遙盼遠人或遙思遠事麼？她女兒道：“媽，莫非，莫非你也是和我現在一
    樣，我在哄騙小南，你也在哄騙我？我的爹爹，其實——”

    　　那老婆婆沉聲說道：“噤聲！”就在此時，躲在樹上的蓬菜魔女與笑
    傲乾坤忽覺微風颯然，突然有暗器向他們打來！

    　　原來此時天色已變，本來是無月無星，天黑沉沉的，此時忽然雲開月
    現，那老婆婆瞧見了他們在地上的影子。

    　　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都在全神貫注地聽她們母女談話，料不到暗器突
    然打來，要躲避已來不及！

    　　笑傲乾坤伸指一彈，“錚”的一聲，把暗器彈開，這才知道是一枚指
    環。彈是彈開了，但笑傲乾坤卻也感到了虎口酸麻，指頭痛得有如給石頭
    砸了一下似的。蓬萊魔女機靈一些，暗器來時，她扳了一條樹枝向那暗器
    一彈，“卡嚓”一聲，一條普通蠟燭般粗大的樹伎，竟給一枚小小的指環
    打斷！

    　　這一下不由得他們心中大為駭異，要知道他們躲在樹上，距離老婆婆
    的那間房子有四五丈之遙，那老婆婆並未推開窗門，指環是穿破窗紗射到
    樹上的：他們雖然知道這老婆婆是柳元甲的岳母，必定懂得武功，但卻絕
    對料想不到她有這麼深厚的內力，而暗器的手法又是如此神奇！

    　　說時遲，那時快，屋中的母女二人己是從窗口跳了出來，老婆婆道：
    “瑛兒回去，你媽雖然年老，這兩個小賊諒還對付得了！”

    　　口中說話，人已越過牆頭，發出了一記劈空掌！

    　　滿天枝葉紛飛，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跳了下來，饒是他們都有一身上
    乘的內功，給這老婆婆的掌力一震，胸口如受重壓，雖不至於不能呼吸，
    也是很不舒服。蓬萊魔女連忙默運玄功，吐出濁氣，心中想道：“要不是
    我學了爹爹的內功心法，只怕這一記劈空掌力，我已是抵擋不起了！”

    　　笑傲乾坤道：“老媽媽息怒，我有話說！”老婆婆瞧了笑傲乾坤一眼
    ，忽地怒聲說道：“豈有此理，你這油頭粉面的小子，我一見你就生氣！
    ”不由分說，就是猛的一掌！正是：只為情場曾受創，平生最恨少年郎。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風雲閣主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