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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三十三回　故扇遺鈿塵漠漠　殘箋紅豆意悠悠】

    　　柳元甲是因見金超岳戰華谷涵不下，以自己的身份，又不便以眾凌寡，出手助
    金，是以有意引起混戰，把華谷涵的同黨追趕出來，料華谷涵不能不救，這樣混戰
    一起，他就呵以名正言順地與華谷涵動手了。

    　　兩邊山石倒塌聲中，三條黑影同時飛起，左邊的是蓬萊魔女，右邊的是那黑衣
    少女和那神秘胡人。

    　　柳元甲震塌山石，緊接著雙手齊揚，十二枚金錢鏢分向兩邊打出。只聽得“哎
    喲”一聲，那神秘萌人似乎著了一下，叮噹之聲不絕於耳，刀光霍霍之中，那黑衣
    少女把餘下的五枚金錢鏢全都打落。

    　　問了一聲：“不礙事麼？”一手拖著那個男的，儼如比翼鳥雙飛出林，越過假
    山，掠過柳梢，眨眼間就跳過了圍牆。

    　　柳元甲微微一凜，“這女子武功好生了得！這男的雖是稍遜一等，亦非泛泛。
    他穴道已被我錢鏢打中，居然還能夠施展上乘輕功！”左邊的只有一個蓬萊魔女，
    右邊的卻有男女兩個，柳元甲自是較為重視右邊的兩人，無暇去看蓬萊魔女是否受
    傷，便去追趕右邊的這對男女。

    　　哪知他身形方起，便聽得嗤嗤聲響，勁風縷縷。似有數十口利針，從四面八方
    同時向他射來。若非柳元甲“聽風辨器”之木已到了爐火純青境界，這輕微的“嗤
    嗤”聲響，夾在山石倒場聲中，幾乎不能分辨。

    　　柳元甲不禁又是心頭一凜，頗覺驚異，“這是什麼暗器，似乎比梅花針還要細
    小，勁力卻是不弱？”

    　　柳元甲轉身揮袖，登時捲起一股狂飆，定睛看時，只見又是一個黑衣少女，身
    在半空，正自手揮拂塵，向他凌空擊下。原來正是蓬萊魔女，以內力將一蓬塵尾，
    當作暗器發出，向柳元甲阻擊。至於柳元甲向她發出的那六枚錢鏢，則早已給她打
    落了。

    　　饒是柳元甲身懷絕世神功，亦不禁吃了一驚，大感意外。要知柳元甲有飛花摘
    葉，傷人立死之能，滿擬這十二枚錢鏢，便足以將敵人全部打下，哪知對方竟是一
    個強似一個，那男的中了錢鏢，還能脫跑，那女的則把他的五枚錢鏢，全部打落，
    而蓬萊魔女，則又比那一男一女，更要勝過一籌，不但打落他和錢鏢，而且出手還
    敬！

    　　蓬萊魔女也是吃驚不小，柳元甲揮油捲起那股狂飆，不但將她的幾十根塵尾反
    射回來，且似天風海雨，迫人而來，迫得她在半空中翻了一個筋斗，但蓬萊魔女雖
    是心驚，卻也並不懼，藉著那股勁道，一個倒翻筋斗，登時在半空中轉過方向，避
    開了柳元甲隨之而發的一掌，說時遲，那時快，她又是一個鷂子翻身，左手拂塵，
    右手長劍，已同時向柳元甲展開了猛烈的攻擊！

    　　柳元甲大袖一揚，塵尾四散，先把蓬萊魔女“天罡塵式”的一招殺手破了。

    　　蓬萊魔女俯衝而下，勢捷如電，舉劍便斬敵手脈門，柳元甲身軀半轉，大喝一
    聲：“著！”突飛一掌，蓬萊魔女急撤招時，饒是她身法奇快，手腕亦已給對方的
    指尖拂了一下，火辣辣作痛。

    　　蓬萊魔女大怒，青鋼劍向前一領，劍鋒一顫，伸縮不定，招裡藏招，式中套式
    ，暗藏看幾個變化，此時蓬萊魔女正如風中擺柳，身軀搖晃不定，柳元甲只道她是
    被自己的掌力所震，一時輕敵，長臂一伸，便要奪她的劍，哪知蓬萊魔女這個身法
    正是配合她的精妙劍招，驀地也是一聲喝道：“著！”

    　　柳元甲察覺不妙，肩頭一晃，蓬萊魔女已是搶了先手，唰的一劍向他退處刺去
    ，“嗤”的一聲，柳元甲的長衫下擺給她一劍穿過，撕去了巴掌大的一幅！蓬萊魔
    女挺劍再刺，柳元甲猛喝一聲，反手一掌，掌風勁疾，蓬萊魔女的劍點竟給震歪，
    知是難以力敵，身形急起，疾如飛鳥，颯聲又竄上了假山。

    　　這幾招迅如電光石火，驚險絕倫，蓬萊魔女被柳元甲手指拂了一下，柳元甲則
    被她的利劍刺穿長衫，比對之下，自是蓬萊魔女吃虧較大，但柳元甲以江南武林領
    袖的身份，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女刺破衣裳，卻更自覺難堪。一
    怒之下，運足了十成功力，人未追到，“砰”的便是一記劈空神掌。

    　　這一掌直打得那假山的山尖也搖動起來，假山不比真山，山尖乃是用石塊疊起
    布成景緻的，山石一鬆，登時倒塌，碎石紛飛，在柳元申掌風激盪之下，變成了無
    數暗器！

    　　篷萊魔女立足未定，迫得又跳起來。好個蓬萊魔女，在這性命俄頃之際，也顯
    出了超卓非凡的功夫、但見她人在半空，拂塵揮舞，將碎石四面盪開，雖有幾塊仍
    是打到她的身上，她有沾衣十八跌的上乘內功，幾塊小小的碎石，打到她的身上，
    勁力立即便給卸去，石子也跌了下來，對她自是毫無傷損。

    　　蓬萊魔女左足在右足腳背一踏，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又已飛到了第二座
    假山山頭，冷笑說道：“你不怕毀損你園中景物，就儘管打吧！”話雖如此，對柳
    元甲掌力之雄渾，也是暗暗吃驚。

    　　柳元甲佈置園林，花了許多心血，損毀了一座假山，亦是有點心痛。

    　　當下不再以掌力攻山，如影隨行，跟著也撲上那座假山，便以小天星掌力配合
    大擒拿手法，與蓬萊魔女的拂塵長劍相鬥。柳元甲雖是佔了上風，一時間卻也還未
    足以制勝克敵，但見掌影翻飛，劍光繚繞，打得難分難解。

    　　同中這一班江湖豪客見一個少女竟與柳元甲似乎打成平手，無不嘖嘖稱奇，紛
    紛探問：“這女子是誰？”

    　　“鬧海蚊”樊通忽道：“二哥，這妖女就是蓬萊魔女了！”越眾而出，厲聲喝
    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進來！在長江上你毀船傷人，給你僥倖逃了
    性命，如今竟敢又來千柳莊胡鬧，哼，哼，我倒要看你長的是否三頭六臂？”

    　　蓬萊魔女是北方綠林中頂兒尖兒人物，名氣之大，不下於笑傲乾坤，樊通一說
    出了這個名字，場中這一班江湖豪各都聳然動容，“哦，原來她就是蓬萊魔女！”

    　　“最多不過二十歲吧，北方的綠林兄弟怎的都奉她為尊？”

    　　“她來到江南，意欲為何？難道偌大的北五省地盤，她還嫌不夠？”

    　　要知在綠林中各有各的地界，不能逾越，蓬萊魔女以北方綠林一個領袖的身份
    來到江南，江南的綠林中人自是不能無所懷疑，以為她是意欲擴展地盤，侵入江南
    地界。

    　　南山虎振臂而起，喝道：“好個蓬萊魔女，你殺了我的四弟，我與你誓不兩立
    ！你在北方，欺壓綠林，我敵不過你，哼，哼，你來到江南，還敢這樣目中無人？
    ”他剛才用百步神拳暗襲華谷涵，受了反震之傷，傷本不輕，但仗著功力深湛，又
    得了龍隱大師給他一粒治傷聖藥小還丹，居然在不到一至香時刻，便已好了七八分
    。說話的聲音，甚是宏亮。

    　　綠林人物最忌人犯入地界，因此綠林的頭面人物，踏人另一方地界，必須向當
    地領袖，遞個拜帖，表明來意無他。俗語說的“強龍不壓地頭蛇”，就是這個道理
    。

    　　蓬萊魔女不是不識這個規矩，但蓬萊魔女素性不喜張揚，而且她此次到來，於
    公是為了肋宋抗金，於私是為了暗訪笑傲乾坤，於公於私，都不願暴露自己的身份
    ，免得驚動四方。她本意是待公私諸事，作個了結之後，再拜訪幾位江南的綠林領
    袖的，不料今晚私探千柳莊，為勢所迫，卻先和江南的武林首領交上手了，這樣一
    來大招眾人之忌。

    　　大湖十三家總寨主王宇庭盾頭一皺，說道：“有柳莊主出手。自是無須咱們相
    助。不過，咱們也不能讓這魔女逃了。咱們多留點神，她打不過柳莊主，要逃跑的
    話，咱們就幫忙拿人吧！”

    　　當下便有幾個武功最好的舵主隨他出去，南山虎與樊通當然也在其中。其他的
    人，眼見蓬萊魔女與柳元甲打得如此激烈，武功之強，他們做夢也沒有見過，情知
    插不進手，便只有在旁邊搖旗吶喊，虛張聲勢。

    　　蓬菜魔女正自苦戰不休，已感有點難以支持，見王宇庭又率眾上來，心裡不由
    得大為著急。就在這時，忽聽得華谷涵一聲長笑，蓬萊魔女耳邊又聽得他低聲說道
    ：“柳女俠，你把這老賊引開，我就來了！”

    　　華谷涵既以笑聲懾敵，同時在笑聲中又雜以“傳音入密”的上乘內功，與蓬萊
    魔女通話，功力之純，確是世間罕有，蓬萊魔女也自歎不如。但卻瞞不過柳元甲。
    用“傳音入密”通話，雙方功力須得大致相當，方能聽見，柳元甲功力與華谷涵是
    在伯仲之間，略高於蓬萊魔女，蓬萊魔女聽見，他當然也聽見了。

    　　蓬萊魔女心道：“不錯，場中以這老賊武功最高，我將他引開，華谷涵即使不
    能掃蕩群丑，要突圍決非難事。”心念方動，正要施展輕功，柳元甲已似知道她的
    心思，大袖翻飛，忽地向東南西北連發四掌，掌力有如徘山倒海，從四面八方攻來
    ，堵塞了蓬萊魔女的退路，蓬萊魔女雖然不至即時落敗，但已不敢冒險再用輕功。

    　　蓬萊魔女揮舞拂塵，消解柳元甲的掌力，右手長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著
    著搶攻，柳元甲“錚”的一聲，彈開她的長劍，忽地也用“傳音入密”的內功，聲
    凝如線，送入她的耳中，“你叫什麼名字？”

    　　蓬萊魔女名播大江南北，但她的真名知道的卻並不多，不過，雖然不多，也總
    是有人知道，友人這一方面不說，敵人方面，玉面妖狐連清波，已死的北宮黝等人
    ，就都知道她的真實姓名。

    　　激戰中柳元甲突然要她通名，蓬萊魔女心裡好生奇怪，暗自想道：“南山虎既
    知是我殺了他的把弟，與北宮黝當然是一向有往來的了。樊通那日也曾叫出我的名
    字，柳元甲何須急急知道我的姓名，事後不會向他們打聽嗎廣激戰中她也無暇通名
    ，揮塵舞劍，攻得更急。

    　　華谷涵仰天大笑三聲，一聲比一聲高亢，笑到了第三聲，龍隱大師忽地一聲尖
    叫，腳步踉蹌，耳鼻流血，晃了幾晃，便一跤跌倒，原來他已被華谷涵的笑聲散亂
    心神，真力再也不能凝聚，華谷涵將他最後所發的那一掌“無相掌力”反震回來，
    把他震得重傷。

    　　金超岳大吃一驚，說時遲，那時快，華谷涵揮扇一撥，將他的陰陽二氣反拔回
    來，呼呼呼連發三掌，全力搶攻，金超岳缺了幫手抵擋不住，連忙後退。

    　　華谷涵一聲長嘯，身形疾趄，便如鷹隼穿林，倏地飛過兩座假山，逞奔柳元甲
    撲去，大約還有十數丈之遙，忽地在一座假山下面，突然出現七個漢子，一齊聲喝
    道：“華谷涵往哪裡走？你想會我們師父，先得過我們這關！”

    　　這七個漢子乃是柳元甲的徒弟，各用不同的兵器，刀、槍、鞭、劍、鏈子錘、
    判官筆，護手鉤，從七個不同的方位，同時向華谷涵展開了攻擊！他們每個人的功
    力都是不如華谷涵甚遠，但他們聯起手來，布成的“七煞陣”卻是十分厲害！

    　　華谷涵意在速戰速決，但卻又不想多傷性命，當下折扇一舉，左點“虛內”，
    右點“精促”，意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先點倒兩名弟於，打開缺口。他這裡
    剛剛出手，驀地金刃劈風之聲已襲到背後，華谷涵斜身滑步，避開這柄長劍，折扇
    仍然向那兩個弟子點去，他動作雖然快到極點，但在斜身滑步之際，畢竟也咯略受
    阻，就在這一瞬之間，那兩個弟子已繞到兩側。前面一支判官筆橫伸過來，把他的
    點穴招數解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柄鏈子錘，一對護手鉤己從兩側攻來，背後那柄長劍劍氣
    森森，幾乎就似粘在他的背心，緊迫不捨，但華谷涵步法奇妙，劍鋒總是差了半寸
    ，沒有沾著他的衣裳。華谷涵在四面圍攻之下，勃然大怒，折扇一揮，「噹」的一
    聲，將那柄鏈子錘撥開，鍊於錘蕩了一圈，恰巧撞著左邊的那對護手鉤，將那對護
    手鉤也盪開了。華谷涵反手一彈，喝聲：“撒手！”

    　　這一彈正中劍脊，嗡嗡之聲，震耳欲聾，持劍那弟子倒退三步，但人未跌倒，
    劍也居然沒有撒手。原來他的另外兩名師兄弟已各自伸出一臂，肌著他的肩膊，以
    三人的內力，抵消了華谷涵這一彈的力道。

    　　這七名弟子功力雖是不如華谷涵遠甚，但卻也不是無能之輩，若放在一般的武
    林人物之中，他們還當真可以說得上是第一流的功夫，與南山虎、龍隱大師等輩，
    也相差不了多少。更兼他們各自使用不同的兵器，華谷涵要對付七種不同的招數，
    也是煞費心神。幾招一過，華谷涵尚未能打開缺口，那七煞陣已經合圍，刀槍鞭劍
    ，盤旋飛舞，判官筆乘暇抵隙，鏈子錘上空砸下，護手鉤卷地鎖拉，七種兵器，此
    去彼來，首尾相銜，風雨不透，已把七煞陣的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將華谷涵困在
    核心。

    　　這一邊華谷涵陷入重圍，那一邊蓬萊魔女也擺脫不了柳元甲。這一邊金超岳趕
    來要對付華谷涵，那一邊，王宇庭、南山虎、樊通等人，也趕過去要對付蓬萊魔女
    。王宇庭這一干人起步在前，這時業已趕到那座假山腳下。

    　　蓬萊魔女暗暗叫聲“苦也”要知她與柳元甲單打獨鬥，已自感到吃力，這些人
    再一合圍，那可真是插翼難飛了。

    　　蓬萊魔女心道：“我決不能落在敵人之手，寧可拼個兩敗俱傷！”拂塵聚成一
    束，猛地向柳元甲一敲，右手青鋼劍也電閃般地配合刺出，她深知柳元甲功力在她
    之上，這兩招未必就能傷得了柳元甲，說不定因為自己全力猛撲，攻守自是不能兼
    顧，還要反受敵人之傷，但事到其間，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柳元甲焉能給她刺中，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也使出了卓絕的功夫，“錚”的
    一聲，把蓬萊魔女的青鋼劍彈開，大袖飛揚，又把蓬萊魔女聚成一束的塵尾拂得飄
    飄四散。

    　　這麼一來，蓬萊魔女要把拂塵當作判官筆的功用已經消失，由於她搶攻太急，
    身向前傾，左脅已露出“空門”（武學術語，防守粗疏之處是謂空門），只要柳元
    甲一掌擊下，蓬萊魔女只怕不死也得重傷。

    　　說也奇怪，柳元甲這時非但不向前追擊，反而腳步一個踉蹌，作出受對方反震
    的模佯，斜竄三步，回掌護身，故意讓開一面。他們是以最上乘的武功搏擊，快如
    閃電，旁人哪裡看得出其中的奧妙，還只道是柳元甲果然吃了一點小虧，王宇庭、
    南山虎等人大驚，連忙湧上。

    　　蓬萊魔女心裡可是自己明白，不由得暗暗奇怪，“怎的這老賊好似有意放我逃
    走？”但這時形勢危急，她亦已無暇深思，柳元甲身形一讓，掌力撤開，她己立即
    使出“一鶴衝天”的輕功，飛身斜掠，半空中一個筋斗翻了下來，落下假山。

    　　迎面就碰上了南山虎、樊通二人，蓬萊魔女衝著樊通冷笑說道：“樊舵主，恭
    喜你在金虜手中保了性命，你如今是奉誰之命來了？”樊通內愧於心，滿面通紅，
    不敢應戰，轉身便逃。南山虎則已是一拳搗出。

    　　蓬萊魔女斥道：“你也配稱南山虎麼？你只是一條金虜的走狗！”拂塵上揮，
    已纏上了他的手腕，輕輕一抖，南山虎跌了個四腳朝天，南山虎剛才被華谷涵震傷
    ，尚來完全恢復，此時傷上加傷，登時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蓬萊魔女冷笑道：
    “我要取你狗命，易如反掌，但我不殺你，還有人要向你報仇！”一腳把南山虎踢
    開，飛身再起，跳上牆頭。

    　　這時華谷涵被困在“七煞陣”中還未到半炷香時刻，華谷涵聰明絕頂，時間雖
    然不長，卻已看出了這“七煞陣”奧妙所在。原來這“七煞陣”是按著“八卦”的
    方位佈置的，即坎、離、兌、震、乾、坤、良八門，其中“離門”乃是“生門”，
    “震門”乃是死門，那七個弟子佔了七門，只耙“死門”空出來讓華谷涵佔領，佔
    著“生門”的那個弟子乃是七人中的主腦，陣勢由他指揮，無論如何變化騰挪，總
    是要把華谷涵困在“死門”之內。

    　　華谷涵看出奧妙，驀地衝著那“生門”弟子一聲長笑，那弟子心頭一顫，腳步
    一個踉蹌，華谷涵全力向他攻去，同時運起護體神功，讓左側的一根鋼鞭打到他的
    身上，“生門”那弟子怎禁得他全力的一擊，登時整個身子似皮球般地拋了起來，
    華谷涵立即搶佔了“生門”位置。

    　　正要破陣突圍，忽覺勁風呼呼，寒飆熱浪，同時襲到，華谷涵一扇撥去，只見
    祁連老怪金超岳已補上那名“生門”弟子的空缺，正自揮扇猛攻，桀桀怪笑：“好
    個笑傲乾坤，你如今已是釜底游魚，我看你還敢驕狂麼？”原來金超岳早已來到陣
    前，只因七煞陣在轉動之際，蒼蠅也飛不進去，故而直到華谷涵摔開那名弟子，他
    才能補上空缺。

    　　金超岳為了要除心腹之患，難得有個七煞陣能困得住華谷涵，他深知時機稍縱
    即逝，也就顧不得金國國師的身份，甘願與柳元甲的弟子為伍，聯手來圍攻華谷涵
    了。

    　　勁敵又來，也就更激起了華谷涵的鬥志，華谷涵仰天大笑道：“我是大宋男兒
    ，天生傲骨，我正要笑你這蒼髯老賊，皓首匹夫！你身為金國國師，卻要躲躲藏藏
    ，不敢承認你是金國之人，這才是真的羞恥！哼哼，你這金狗潛入我大宋疆土，大
    宋的英雄兒女，豈能任你橫行？你才是真的釜底游魚，處處都有一把烈火等著烹你
    ！”

    　　這一番話義正詞嚴，說得金超岳面紅耳赤，說得柳元甲那六個弟子也暗暗羞慚
    。

    　　金超岳老羞成怒，喝道：“華谷涵，我不與你鬥口，且看今日誰是釜底之魚！
    ”金超岳武功自是勝那原來弟子十倍，他一補上空缺，華谷涵要想突圍，談何容易
    ？這一邊華谷涵正在苦斗，那一邊蓬萊魔女已自躍上牆頭。正要翻身跳出園外，王
    宇庭喝道：“同道遠來，敬請留步！”一把梅花針撒了出來，他的“神針刺穴”乃
    是武林一絕，能把暗器中最細小的梅花針打出十丈開外，黑夜刺穴，百不失一。

    　　蓬萊魔女頭也不回，揮舞拂塵，反手一拂，說道：“多謝王泰主好意，小女子
    這廂還禮了！他日若有機緣，當再到太湖專程拜謁。”說話之時，早已暗運玄功，
    將數十根塵尾甩了出去。

    　　拂塵的上尾是目力也幾乎難辨的柔絲，比梅花針那是更要細小的多了。蓬萊魔
    女把它當作暗器射出，當真是無聲無息，防不勝防。幸虧王宇庭是江南首屈一指的
    暗器名家，聽風辨器之術已到最上乘的境界，塵尾射來，雖是無聲無息，那拂塵抖
    動之時，卻有些微聲響，王宇庭立到聽出那幾十根塵尾是分向四方射去，射向自己
    這一方約有十數根之多，又分成兩翼抄來，不論是自己向左或是向右躲閃，都會給
    射中穴道。

    　　王宇庭心裡吃驚：“這魔女的暗器功夫，竟然還在我之上！”立即朗聲說：“
    厚禮愧不敢當，多謝了！”腳尖一點，施展“一鶴衝天”的輕身本領，平地拔高三
    丈，隨即一個“展翼翻雲”，到縱出六七丈外，這才避開了這一蓬塵尾的襲擊。

    　　王宇庭是江湖第一暗器高手，他避得開蓬萊魔女的塵絲攢射，其他的人可遭了
    殃。只聽得驚呼駭叫之聲四處紛起，隨王宇庭來圍堵蓬萊魔女的那些什麼寨主舵主
    之類，全都給她射中了穴道。

    　　蓬萊魔女朗聲笑道：“再過一個時辰，你們穴道自解。請恕小女子失陪了。笑
    聲中飛過圍牆。卻就在這時，忽聽得“呼”的一聲，柳元甲身形驟起，宛如飛鷹逐
    兔，如影隨形地也跟在蓬萊魔女背後，飛過了圍牆！

    　　這一下倒是頗出蓬萊魔女意外，不由得又是吃驚，又是詫異，心想：“他剛才
    不是有意讓我一招，放我過去的嗎？何以如今又追來了？”心念未已，忽聽得華谷
    涵又用“傳音入密”的內功將一句話語送入她的耳中：“不論這老賊說些什麼，你
    都不要相信！”

    　　蓬萊魔女甚是不解，心想：“這是什麼意思？華谷涵你也未免太顧慮了。我也
    不是小孩子了，難道還上敵人的當麼？”

    　　看看那柳元甲已將追到身後，蓬萊魔女無暇推敲話意，便即發力狂奔，轉瞬間
    電逐風馳，已離開千柳莊遠了。

    　　華谷涵見柳元甲已追了出去，而自己尚未能突圍，自是大為著急。但他慣經陣
    仗，膽大心細，雖急不亂，反而人急智生。

    　　原來金超岳的本身功夫，雖勝於原來佔在那“生門”上的弟子十倍，但對“七
    煞陣”的妙用，卻還未曾參透，他佔在“生門”，本應是由他來指揮陣勢的，但他
    未悉秘奧，如伺能夠指揮？那六個弟子，只好按著陣圖各自力戰，金超岳也稍微懂
    得一點“五行八卦”的生剋之道，初時還若合符節，時間稍長，便給華谷涵瞧出了
    破綻。人急智生，突然身形一轉，引得“離”“兌”兩門的弟子前來攻他，他卻向
    金超岳虛發一掌，這一掌虛虛實實，打得恰到好處，金超岳雙掌劃了一個圓圈，一
    齊推了出去。

    　　這一招本來是破解華谷涵攻勢的一招高招，但他不懂陣法奧妙，卻不知不覺踏
    出了“生門”，只聽得“呼呼”兩聲，和那兩個追擊華谷涵的弟子碰個正著，這兩
    個弟子怎禁得起金超岳的“雷神掌”與“修羅陰煞功”，一個如澆沸湯，一個如墜
    冰窟，同聲慘呼，齊跌出去。這一跌不打緊，七煞陣是首尾相銜，結成連環的，這
    兩名弟子一跌倒，等於在陣中安下了兩塊絆腳石，後來的人，也跟著跌跌撞撞，不
    是跌倒，就是撞著了金超岳的掌力，華谷涵無須自己動手，這七煞陣已是瓦解冰消
    ，只剩下金超岳一人尚未受傷，茫然四顧。

    　　華谷涵哈哈大笑，脫了重圍，顧不得再和金超岳糾纏，便連忙去追趕蓬萊魔女
    。金超岳一敗再敗，剩下單身一人，也自不敢去阻攔華谷涵了。

    　　華谷涵衝出了七煞陣，蓬萊魔女卻還未能擺脫柳元甲的追逐，論輕功兩人是在
    伯仲之間，蓬萊魔女起步在先。還稍占一點便宜，但柳元甲氣力悠長。雙方的距離
    終於越拉越近，追到十里之外，相差已不過數步。

    　　蓬萊魔女知道跑不過他，一咬牙根，“唰”的便是反手一劍，心想：“如今只
    是這老賊一人，與其給他消耗氣力，不如與他拼了。只要支持得到五十招開外，華
    谷涵也總可以趕到了。”

    　　“唰”的一劍刺空，柳元甲根本不接這招，“嗖”的便從她身邊涼過。蓬萊魔
    女吃了一驚，怕池乘機反撲，劍式急換，一招“橫雲斷峰”先護己身，再窟敵意。
    柳元甲卻並不出手，使出“移形換位”的輕功身法，嗖的掠過，已是攔在她的前頭
    。

    　　柳元甲喝道：“且慢動手，我只間你兩句說話！”蓬萊魔女橫劍護身，左手拂
    塵飛舞，眨限之間，已使出夭罡塵式的三招殺手，柳元甲一步不退，大袖連揮，將
    她的天罡塵式盡都破解。

    　　柳元甲偷空一掌拍出，把蓬萊魔女迫退一步，趁她未及換招，便即問道：“你
    是不是叫做柳清瑤？”蓬萊魔女記著華谷涵的那一句話：“不論這老賊說些什麼，
    你都不要相信。”但心想：“我的真姓名對他也不是什麼秘密，反正他又已知道了
    。好，且聽他再說什麼，我只給他個不理不睬，也就是了。”當下塵劍兼施，迫柳
    元甲也退了一步，蓬萊魔女這才做然說到：“不錯，我就是柳清瑤，你知道我的名
    字，又待如何？”

    　　柳元甲道：“好，再問你一句，你的生辰八字，是否：甲午、丁卯、辛亥、庚
    辰？”此言一出，恰如在蓬萊魔女頭上響了一個焦雷，蓬萊龐女不覺心頭大震，心
    道：“我的生辰八字，他怎麼知道？”

    　　要知蓬萊魔女是公孫隱收養的一個孤兒，她父親只是留下一張字條，寫下她的
    姓名和生辰八字。依此推斷，除了她的師父之外，知道她的生辰八字的，不是他的
    父親，還有誰人？不錯，華谷涵也是知道她的生辰八字的，在華谷涵送來的三件禮
    物中，其中有一紙殘舊的黃箋，寫的就是她的生辰八字，但以華谷涵的年紀，絕不
    能是她父親，她也正是為了打破這個啞謎，才到江南來尋訪華谷涵的。

    　　如今她的生辰八字，卻突然從柳元甲口中說出來了，柳元甲和她又正是同姓，
    蓬萊魔女大驚之下，呆若木雞，“莫非，莫非，他、他就是——”心中亂成一片，
    不敢再想下去。

    　　柳元甲驀地一聲長歎，說道：“清瑤，你還不知道我是誰嗎？天可憐見，咱們
    父女今日重逢了！”

    　　晴空霹靂，突如其來，蓬萊魔女的心靈受到極大震撼，登時一片茫然，也不知
    是真是幻，是喜是悲？剛才還給她罵作“老賊”的人，竟是她的父親，當真是難以
    想像，就在蓬萊魔女茫然無措的時候，柳元甲忽地以閃電般的手法，一指點了她的
    穴道。

    　　就在這時，只聽得一聲長嘯，隨著是華谷涵的似哭似笑的狂吟之聲，“彈劍狂
    歌過薊卅，空拋紅豆意悠悠。高山流水人何在？俠骨柔情總惹愁。”蓬萊魔女口不
    能言，心中明白，這是華谷涵追蹤而來，以狂吟示意，想她發嘯回應，好讓他循聲
    覓跡，趕來相助。

    　　柳元甲把蓬萊魔女一手提起，挾於脅下，躲入山坳，才過片刻，只見華谷涵白
    衣飄飄，在大路上展開“八步趕蟬”的絕頂輕功，幾乎是腳不沾地，御風而行。二
    面跑一面叫道：“柳女俠，柳女俠！你聽見我麼？記住，別上這老賊的噹！”

    　　柳元甲突然從山坳撲出，怒聲喝道：“豈有此理，華谷涵你到我千柳莊胡鬧也
    還罷了，為何離間我們骨肉！”聲到人到，呼的一掌，已是向華谷涵凌空擊下。

    　　蓬萊魔女給柳元甲所點的是“暈睡穴”，本來這穴道一被點中，立即便要不省
    人事。只因蓬萊魔女功力深湛，一時間卻還未曾完全消失知覺，心中迷迷糊糊地想
    道：“華谷涵為何再三囑咐，他究竟是不是我的父親？”

    　　迷糊中只聽得“蓬”的一聲，柳元甲與華谷涵已交了一掌，蓬萊魔女是被柳元
    甲俠在脅下的，受了這喉蕩，真氣散而不凝，柳元甲的點穴功力登時見效，蓬萊魔
    女終於精神渙散而沉沉入睡，在沉睡前的那一瞬間，隱隱約約似乎還聽得華谷涵似
    是和柳元甲爭吵，但卻聽不清他們說的是些什麼了。

    　　柳元甲以單掌之力對付華谷涵，本來是要大大吃虧，但他挾著一個蓬萊魔女，
    激戰中華谷涵卻怕誤傷了她，不能不處處小心。招招顧忌。這麼一來，本來是不利
    於柳元甲的因素卻反過來，變成了不利於華谷涵了。

    　　柳元甲以大擒拿手法配合小天星掌力，連解了華谷涵七招，到了第八招，突然
    賣個破綻，華谷涵反手一勾，一掌劈去，這一掌攻擊柳元甲的左脅空門，本是一招
    極為精妙狠辣的招數，哪知柳元甲一個“盤龍繞步”，腳跟一轉，方向變換，他挾
    著的蓬萊魔女也轉了過來，頸部恰好對著華谷涵的掌心，這一掌若然擊下，豈不是
    要把蓬萊魔女的天靈蓋打成粉碎？華谷涵大吃一驚，連忙收掌。正擬變招攻敵下盤
    ，免得誤傷蓬萊魔女，柳元甲已是“呼”的一掌，擊中了他！

    　　高手決鬥，哪容得有一絲猶豫，半點分神？華、柳二人，功力悉敵，只爭毫釐
    ，如今被柳元甲搶制先機，“呼”的一聲，先擊中了華谷涵，這嚎蘊積著柳元甲數
    十年的功力，饒是華谷涵也禁受不起，登時整個身子，拋了起來，飛出數丈開外。
    好個華谷涵，在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居然並未跌倒，而是平平穩穩地落下地來，
    不過他雖然仗著護體神功，沒有受到致命之傷，真氣亦已損耗不少。

    　　柳元甲哈哈大笑，背起蓬萊魔女，已是疾走如飛，待得華谷涵站定身子，回頭
    望時，柳元甲已是蹤跡不見了。

    　　華谷涵大怒罵道：“讓你這老賊暫且得意，終須有人向你算帳。”柳元甲在一
    里之外，聽得他的罵聲，也不禁心中一凜，心道：“這笑傲乾坤果然名不虛傳，受
    了我這一掌，居然只是略受輕傷，還有如此深湛的功力！”但他心中的惴惴不安，
    還不僅僅是因為華谷涵功力深厚的緣故，而是因為華谷涵所說的那一句話，柳元甲
    晴自尋思：“笑傲乾坤要找什麼人來向我算帳？他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難
    道他會知道當年那樁秘密？嗯，想必是他要求請他的師門前輩來向我尋仇吧，我可
    不必瞎猜疑了。”

    　　柳元甲已經俘獲了蓬萊魔女，也就無心再去追殺華谷涵了。這一來是因為華谷
    涵僅受哪，雖然在此消波長的情況下，柳元甲有把握可以克敵制勝，但也總得在百
    招開外，那時蓬萊魔女只怕也會醒來，難保不夜長夢多，變生意外？二來更值得柳
    元甲顧忌的是，與華谷涵同來的那一男一女，武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尤其是那個
    名叫“阿霞”的女子，即使比起柳元甲來，也差不了許多，柳元甲也需提防他們會
    聞聲回來，與華谷涵合力鬥他。

    　　柳元甲當下想道：“我意外得回了失去的清瑤，這笑傲乾坤，以後再慢慢設法
    對付也不遲。”

    　　蓬萊魔女就似做了一個惡夢似的，昏昏沉沉之中，有幢幢黑影到她的面前，似
    是華谷涵在捧著金盒向她微笑，忽地華谷涵身邊又多了個人，是那個名叫“阿霞”
    的女子，與華谷涵肩並看肩，兩顆頭幾乎靠在一起，也在向她發出得意的微笑。

    　　蓬萊魔女正自心酸，眼前兩個人影，忽地合成了一個人，卻是柳元甲在向她微
    笑了，蓬萊鷹女想要叫嚷，想要問他：“你究竟是不是我的父親，你究竟是不是我
    的父親？”卻是叫不出來。陡然間柳元甲的笑容變成了獰笑，手中似乎拿著一柄利
    劍，在向她刺米。

    　　蓬萊魔女大叫一聲，“硼”地跳起，就在這時，只覺有一隻大手將她扶著，是
    柳元甲的聲音說道：“瑤兒，好了，你醒來了！”

    　　陽光耀目，幻影頓消，蓬萊魔女從惡夢中醒過來了，但眼前的景像卻依稀還似
    夢中，是柳元甲站在她的面前，但手中拿的不是利劍，而是金盒，正是華谷涵送給
    她的那只金盒！

    　　蓬萊魔女發現自己是躺在一張床上，房間裡只有柳元甲和她，看來是柳元甲早
    已把她帶回了於柳莊，過了一個晚上了。蓬萊魔女試一運氣，功力依然，並無異樣
    。她坐了起來，心中一片茫然，呆呆地望看柳元甲，不知說些什麼話好？眼前這個
    人是誰，當真就是自己的父親嗎？她沒有勇氣發問，“爹爹”二字，也還不敢冒昧
    就叫了出來。

    　　柳元甲徐徐地打開那個金盒，問道：“這是誰給你的？”

    　　蓬萊魔女道：“是華谷涵。”柳元甲身軀一顫，神情很是古怪，似是有幾分詫
    異，更有幾分驚恐，從盒子裡拿出了那張八字，兩道目光凝視著蓬萊魔女，冷冷說
    道：“那麼你對你自己的身世來歷，是早已知道的了？”

    　　蓬萊魔女道：“我什麼也不知道！”自傷身世，眼角不禁沁出晶瑩的淚珠。

    　　柳元甲吁了口氣，冰冷鋒利的目光一下變得十分慈祥，他舉袖給蓬萊魔女抹去
    淚珠，柔聲問道：“華谷涵對你說了些什麼？”

    　　蓬萊魔女道：“這盒子是他派人送來的，我還未有機會問他。”

    　　柳元甲放下那張八字，又拿起了那對紅豆，說道：“這是什麼意思？華谷涵送
    你這對紅豆，是不是已經向你求婚了？”

    　　蓬萊魔女滿面通紅，說道：“沒有，這對紅豆是我小時候自己從樹上採摘下來
    ，當作玩物的。我也不知華谷涵是怎麼得來的，更不知道他用意如何。”

    　　柳元甲似是放下了心頭一塊大石，微笑說道：“還好，你未曾上了華谷涵的當
    。”

    　　蓬萊魔女忍不住遲遲疑疑地問道：“柳，柳莊主，你，你怎麼知道我的生辰八
    字？”

    　　柳元甲道：“你叫我什麼，哦，敢情你還不相信我是你的父親？”他放下那對
    紅豆，最後拿起了那片沾有幾點血漬的破布，說道：“當年我將你拋棄路旁，是用
    一件破舊的長衫將你包起來的，這片破布，是我從長衫的背心撕下的一幅，準備留
    作他年相認的憑證。想不到這片破布竟給華谷涵偷了去。不過，依我推想，我那件
    長衫，你總還保留著吧？

    　　你將這片破布對過沒有，是否剛剛和那件長衫可以湊合？瑤兒，你還不認你的
    爹爹麼？”

    　　柳元甲說得證據確鑿，蓬萊魔女已再也沒有懷疑的餘地，對父親的多年孺慕之
    情，不禁突然爆發出來，聲淚俱下，抱著柳元甲叫道：“爹爹，爹爹！”

    　　正是：破布殘箋留在證，空遺紅豆意悠悠。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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