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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四十二回　錯疑俠女拼生死　始識奸謀辨友仇】

    　　蓬萊魔女對文逸凡好生感激，暗自想道：“要不是鐵筆書生這飛筆一擲，我那
    懸空一拂，只怕未必能消解薩老大從背後砸來的那只金鋼圈的猛勢，即使我不至受
    傷，只怕最少也要損耗一年功力了。”但蓬萊魔女功力雖未受損，亦已疲累不堪。
    此時，在惡鬥過後，蓬萊魔女真是恨不得立即找個地方休息，靜坐吐納，好恢復精
    神。不過，她卻尚未有空閒休息，於理於情，她還必須與文逸凡敘話。

    　　這時，文逸凡也已拾起了他那一支鐵筆，來到蓬萊魔女面前。蓬茉魔女笑道：
    “文先生，多謝你助了我一臂之力，咱們雖然未能截住那三個惡賊，卻也繳獲了他
    們的兵器，哈哈，這三隻金鋼圈最少有五成金子，咱們也發了點小財了。”

    　　文逸凡好像並不欣賞她的風趣，神情淡漠得很，冷冷說道：“我也多謝你替我
    接了這場。”

    　　‘一報還一報’咱們算是扯了個直，彼此不必領情。”

    　　蓬萊魔女怔了一怔，心道：“一報還一報，這算是什麼話？這鐵筆書生，那晚
    在千柳莊之時，對我暗中關顧，甚是熱心，怎的此時在我助他脫險之後，卻反而這
    樣冷淡起來了？嗯，難道他是因為曾吃了薩氏三兄弟的一點小虧，自覺汗顏，故作
    倨傲麼？這樣的驕傲也未免太過了！”

    　　蓬萊魔女是有點兒不悅，但她畢竟是個性情豪邁的女中英傑，也不怎樣放在心
    上，當下說道：“不錯，同道中人，彼此相助，理所應當，不值掛齒。我想請問文
    先生，薩氏兄弟是何等樣人，聽他們的口氣，他們是要去尋找笑傲乾坤華谷涵，似
    乎意欲對華谷涵有所不利，這又是怎麼回事？”

    　　文逸凡仍是那副淡漠的神氣，說道：“你問我的事情，我也正要查究。至於那
    薩氏兄弟是何等樣人，柳盟主，你是北五省的綠林盟主，可不是江南的武林盟主，
    對江南的武林人物，似乎不必太過關心。”

    　　蓬萊魔女又是一怔，心道：“這鐵筆書生怎的越說越不客氣了？青枝綠葉，同
    是一家，武林一派，江湖豪傑，何分江南江北？”

    　　蓬萊魔女正想發話，文逸凡已又搶先說道：“我倒想先請問柳姑娘一件事情，
    不知柳姑狼可怪我冒昧？”

    　　蓬萊魔女道：“我決無地域之見，文先生要問何事，我若知道，自當回答。”

    　　文逸凡道：“請問柳姑娘與千柳莊柳莊主是怎麼個稱呼？”

    　　蓬萊魔女更是不說，心道：“這鐵筆書生也未免太好管閒事了？”當下說道，
    “不知文先生何以要知此事？”

    　　文逸凡道：“柳莊主正要尋覓你，據說你是他女兒？”

    　　蓬萊魔女只得說道：“不錯，柳莊主正是家父。文先生可是受了家父之托，故
    此要我證實我是他女兒麼？但請轉告家父，我暫時是不想回千柳莊的了。”

    　　要知蓬萊魔女雖然業已發現柳元甲的若干可疑跡像，與他是否父女，她自己也
    還不敢斷定，但這些有關她生身之迷的疑團，總不便與一個初初相識的人傾談，何
    況在她心目之中，文逸凡乃是柳元甲的好友，她又怎能向文逸凡說柳莊主‘似乎’
    是我的父親，但我還不敢斷定呢？是以她只好不加一句解釋，承認她是柳元甲的女
    兒了。

    　　文逸凡心頭一震，尋思：“她果然是柳元甲的女兒，寧枉毋縱，這可迫得我非
    除她不可了。”

    　　他們並未拿到柳元甲“父女”通敵叛國的鐵證，卻是不便就用這個題目，“名
    正言順”地聲討其罪，當下，想了一想，又再問道：“你為什麼不回千柳莊？”

    　　蓬萊魔女本已有幾分不大高興，聽他問個不休，心中更是不悅，“這鐵筆書生
    怎的如此羅嗦，令人討厭！”

    　　她生怕文逸凡繼續糾纏，勸她回千柳莊去，於是不自覺的便眉頭一皺，淡淡說
    道：“回不回去，這是我私人的事情，對不住，我還有點事情，請恕失陪了！”心
    想：“你不肯告訴我笑傲乾坤的消息，我只有自己到臨安向辛棄疾打聽了。”

    　　哪知她剛剛邁出腳步，文逸凡忽地身形一晃，已是攔在她的面前，叫道：“且
    慢！”

    　　蓬萊魔女愕然止步，峭聲說道：“文先生有何指教？”

    　　文逸凡鐵筆一指，說道：“不敢。我倒是想請柳盟主指教！”

    　　蓬萊魔女面色一變，說道：“這是什麼意思？”

    　　文逸凡打了一個哈哈，說道，“柳姑娘，你是北五省綠林盟主，來到江南，上
    次在千柳莊稍露身手，技壓群雄，文某十分佩服。可惜上次我未有機會向你討教，
    如今幸得相逢，想柳盟主也不會吝借幾招？”

    　　蓬萊魔女只道文逸凡是要為江南武林爭個體面，尋思，“我只道這鐵筆書生乃
    是俠義中人，卻原來也是如此量窄？”便道：“我來到江南，並非以北五省綠林盟
    主的身份而來，未及具備拜帖，拜謁江南的武林前輩，實是抱歉之至，容後補過。
    文先生鐵筆點穴的絕技，我是十分佩服，甘拜下風。請恕我有事在身，不能奉陪了
    。”

    　　文逸凡早已亮出雙筆，攔住去路，說道：“你有什麼事如此急？無論如何，也
    得請你指教幾招！我最討厭虛偽的客氣，彼此未經較量，誰要你甘拜下風？”

    　　蓬萊魔女氣往上湧，幾乎就要罵了出來、“你這酸丁才是討厭！豈有此理，糾
    纏不休，難道我還怕你不成？”蓬菜魔女也是心高氣傲之人，當下忍無可忍，便即
    說道：“文先生既是定要與我較量，那便請文先生賜教吧。咱們點到即止，勝敗都
    只是樂個哈哈！”

    　　文逸凡道：“好說，好說，但既經交手，自當各展所長。柳盟主，你大可不必
    客氣！”筆尖一起，嘶嘶帶風，一招“直指天南”，已是雙筆齊出，疾點蓬萊魔女
    的“雲台”、“璇璣”、”氣海”、“涵谷”四處大穴！

    　　蓬萊魔女大吃一驚，不僅是為了文逸凡鐵筆點穴的神妙，而是因為他所點的這
    四處穴道，都是人身的死穴！蓬萊魔女本以為他是同道試招，最多不過好強爭勝而
    已；哪知他一上就施殺手，竟然是要性命相搏的神氣！

    　　蓬萊魔女吃驚之下，也給他激起了怒火，心道：“豈有此理，我給你助陣，擊
    敗了那薩氏三雄，你反而恩將仇報，竟想傷我性命！不給你一點厲害瞧瞧，你只當
    我柳清瑤是好欺負的了。”

    　　劍光筆影之中，只見蓬萊魔女柳腰輕擺，使了“風刮落花”的身法，文逸凡的
    一時判官筆幾乎是貼著她的肋旁穿過，卻沒刺著，說時遲，那時快，蓬萊魔女已如
    蜻蜓點水，海燕掠波，繞到丈逸凡側面，文逸凡雙筆點空，蓬萊魔女立施反擊，青
    鋼劍揚空一閃，抖出了三朵劍花，劍尖晃動，似左似右側中，左刺“白海穴”，右
    刺“乳突穴”，中刺“伏兔穴”，劍勢之飄忽奇詭，當真是難以捉摸。但她劍尖所
    刺的這三處穴道，兩處是麻穴，一處是暈穴，卻並非致命之所。

    　　文逸凡也不由得贊一聲“好！”左筆一抬，一招“倒打金鐘”，橫砸出去，腳
    下也同時踏出“移形換位”的步法，繞過一邊，只聽得“哨”的一聲，鐵筆與青鋼
    劍相交，濺出了火花點點、性饒是文逸凡解拆得宜，閃得又快，蓬萊魔女的劍鋒趁
    著那一蕩之勢，倏然劃到，隨在那「噹」的一聲之外，接著“嗤”的一響，文逸凡
    的衣襟仍是不免給她的劍鋒刺穿了一個小洞。

    　　按理說文逸凡已是輸了一招，就該罷手，蓬萊魔女正想說聲“承讓！”

    　　哪知文逸凡雙筆挾風，又已是迅雷閃電般地朝著蓬萊魔女戳下，比前一招更為
    兇狠，更為凌厲！

    　　蓬萊魔女剛剛被他的鐵筆硬碰了一下，虎口尚自隱隱作痛，惱怒之下，拂塵一
    甩，要把文逸凡的一支判官筆捲出手去，哪知力不從心，竟是卷它不動，文逸凡的
    另一支判官筆疾地點來，蓬萊魔女“霍”階外“鳳點頭”，避是避開了，但聽得“
    叮”的一聲，蓬萊魔女縮發的一枚玉蝴蝶卻已被他的筆尖挑落！

    　　文逸凡叫道：“衣破釵墜，各不吃虧，再來，再來！”蹂身復上，運筆如飛，
    筆筆指向蓬萊魔女的三十六道大穴！蓬萊魔女氣怒非常，卻也只好小心招架。

    　　十餘招一過，文逸凡越來越狠，殺得蓬萊魔女只有招架之功，竟無還手之力。
    論本領其實是蓬萊魔女還勝過鐵筆書生一籌的，只因她在惡鬥了薩氏三雄之後，已
    是精疲力竭，未得時間休息，怎禁得起立即又來一場惡斗？鐵筆書生文逸凡雖然也
    經過了一場惡鬥，但他在蓬萊魔女接手之後，卻得有時間休息，氣力雖未完全恢復
    ，畢竟是比蓬萊魔女好得多了。

    　　耿照初時也以為他倆只是較技試招，越看越覺得情形不對，慌了起來，連忙叫
    道：“兩位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認真？兩位試了這許多招，不分上下，我看也可
    以罷手了。”

    　　文逸凡“哼”了聲，道：“誰和她是自己人？你要是瞧著不服氣，你也和她並
    肩子上吧！”文逸凡絲毫不知耿照來歷，把耿照當作蓬萊魔女的黨羽，亦即是和柳
    元甲同屬一路的人。耿照一出場時，曾與薩老三對過一招，文逸凡看出他的武功，
    雖然亦非泛泛，但比起他來，那還差得太遠，在蓬萊魔女已是力竭精疲的情形之下
    ，添多這麼一個耿照，也算不了什麼，故而他索性把耿照也捲入漩渦，出言向他挑
    戰。

    　　耿照卻不願糊里糊塗捲入漩渦，他呆了一呆，又是驚奇，又是氣憤，半響說道
    ：“文大俠，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不知道柳女俠是什麼人；她是北五省
    的綠林盟主，她……”正要說出她是在敵後抗金的女英雄，忽地想起這是一個秘密
    ，文逸凡在江南雖有俠義之名，但這不過是耳聞而已，他為人究竟如何？自己實未
    深知，蓬萊魔女的秘密身份該不該向他洩露，耿照就不由得不加以考慮，稍稍躊躇
    了。

    　　文逸凡又是“哼”了一聲，說道：“她是什麼人，只怕我比你還知得清楚。你
    若要給她助陣，那就快上！否則，你就挾著尾巴滾吧！”

    　　耿照大吃一驚，心道：“怎麼他知道了柳女俠是什麼人，還要如此兇狠，看來
    已不是試招，而是要把她置於死地了。難道他——”耿照反而懷疑起文逸凡是私通
    金國的了。

    　　蓬菜魔女冷笑道：“如今我才知道大名鼎鼎的鐵筆書生原來是這麼樣的一個大
    俠！真想不到你心胸如此狹窄，好呀，我今日算是認得你了！咱們就拼個死活吧，
    照弟，你走吧，你見了華大俠，可以告訴他，他交的是怎麼樣的一個好朋友！”

    　　文逸凡心頭一動，“哦，原來他們他是認識華谷涵的。她罵我心胸狹窄，這又
    是什麼意思？”這一瞬間，他接連轉了好幾次念頭，初時想待自己見到了華谷涵之
    後，查清楚了蓬萊魔女的底細，再決定是把她作友還是作敵，但又怕錯過了這一機
    會，蓬萊魔女若真是敵人的活，以後再想除她，那可是千難萬難了。

    　　文逸凡心念未已，蓬萊魔女已是劍招一變，著著搶攻，連施殺手。她是把最後
    的一點氣力集中起來使用，拼著與文逸凡鬥個兩敗俱傷，即使命喪他手，至少也要
    在他身上刺一兩個透明的窟窿！

    　　文逸凡在她強攻之下，無暇再去思索，急忙加緊雙筆的招數，與蓬萊魔女又惡
    鬥起來。

    　　他是個武學大行家，一看就看出蓬萊魔女是打著“兩敗俱傷”的念頭，心想：
    “我已是勝券在握，何必急於與你拚命？待你這一點氣力都消磨盡了，還怕你逃出
    我的掌心？”於是轉用以守為攻的戰術，雙筆盤旋飛舞，遮攔得風雨不透！

    　　蓬萊魔女一鼓作氣，強攻不下，銳氣便衰，不久又是險像橫生，比前更甚。

    　　蓬萊魔女正要咬破舌尖，強提真氣，施展最後的幾招殺手，耿照拔出劍來，也
    正想不顧一切，衝上去給蓬菜魔女助陣，就在此時，忽聽得斗十分刺耳的聲音叫道
    “住手，住手，文大俠，你怎麼與柳女俠打起來了！”

    　　蓬萊應女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身高七尺，形容占怪的漢子，疾奔而來。蓬萊魔
    女認礙這人，正是曾替華谷涵給她送禮的那個白修羅。

    　　文逸凡怔了一怔，招數略緩，仍未停手，說道：“白修羅。你主人呢？”

    　　白修羅道：“我兄弟二人，正是奉了主人之命，要分頭去尋訪你們二人，還有
    一位耿公子的。難得你們今日湊巧便在一起，快快住手，我主人有活，要我轉告你
    們兩位呢！”

    　　話猶未了，只見又是一個怪人疾奔而來，和自修羅長得，模一樣，不過白修羅
    是膚色如雪，後來這個怪人則是其黑如墨，蓬萊魔女雖未見過，也知此人定是白修
    羅的弟弟黑修羅了。這兩個怪人過去橫行江湖，武功奇高，對黑道白道，全不買帳
    ，後來不知怎的，給笑做乾坤華谷涵收服，做了他的僕人，對華谷涵甚是忠心。

    　　黑修羅脅下還挾著一個人，是以稍後才到。文逸凡看了，不覺大為驚異，原來
    黑修羅脅下挾著的那個人，不是別個，正是薩氏三兄弟中的薩老三。同時，文逸凡
    也注意到了，白修羅與黑修羅身上都受了幾處傷，白修羅因為膚色如雪，鮮血染紅
    皮膚，更是明顯。想必他們二人是與薩氏三雄交手之時，所受的傷。

    　　文逸凡心想：“這兩兄弟來得正好，且待問清楚了再說。他們是華谷涵的僕人
    ，決沒有與我作對之理。”當下便跳出圈子，但手中仍是提著雙筆，注視著蓬萊魔
    女，小心戒備。

    　　蓬萊魔女不再理他，徑向黑白修羅發話道：“哼，你們的主人交的好朋友！”

    　　黑白修羅不知內裡情由，不敢答話，此時耿照已走過來，帶點疑惑的神氣，問
    道：“兩位說要找一個姓耿的，不知是什麼人？”

    　　白修羅翻起一雙白眼，打量了耿照一下，見他的相貌、年齡與主人所說的甚為
    符合，便即問道：“閣下高姓大名？”

    　　耿照道：“小弟正是姓耿，單名一個照字。”

    　　白修羅哈哈笑道：“這可真是巧極了，原來你就是耿照，我們所要找的那位耿
    公子就正是你了！”

    　　文逸凡大吃一驚，呆了半晌，忽地“啊呀”一聲叫起未道：“你就是金虜所要
    緝拿的耿義士麼？當真是失敬了，失敬了！請恕文某有眼無珠，適才言語之間，實
    是太過無禮了！”原來文逸凡是江南俠義道的領袖人物之一，他對北方淪陷區的抗
    金動態，素來留意，耿照被金廷列為欽犯，繪了圖形，在各處通都大邑懸掛，懸賞
    緝拿，南北雖因長江阻隔，消息難通，但這樣轟動一時的大事，文逸凡當然是早已
    知道的了。

    　　不但知道，他還得了一張繪有耿照圖形的賞格告示，所以他剛才已覺得耿照的
    相貌有點似曾相識，不過因為那張賞格沒帶在身邊，不能拿來對照，而且又正是在
    和蓬萊魔女激鬥之時，無暇考查他的身份，是以雖有點疑心，卻還不敢斷定他就是
    耿照。

    　　耿照淡談說道：“文大俠的俠義聲名，我也是久仰的了，嘿嘿，久仰的了！大
    漢男兒豈能在金虜鐵蹄之下忍辱偷生？一有機緣，自當盡忠報國，這是份所應為，
    值不得文大俠誇獎。晚輩如今歸回故國，但願得文大俠曲予優容，那已是感激不盡
    了！”

    　　耿照尚自有氣，言語之中，隱隱含著譏刺。文逸凡心中暗暗嘀咕：“他說的什
    麼‘曲子優容’之類的話，那自是指我剛才對付蓬萊魔女之事了。這魔女與耿照一
    道，她又是笑傲乾坤的朋友，哎呀，這樣看來，只怕我當真是冤枉了她了。”

    　　白修羅莫名所以，笑道：“三位想必是有些什麼誤會了？好在都是自己人，有
    甚結了，部可解開，今日真是般般湊巧，主人要我們向你們三位通報消息，對文先
    生並有請托。我們正愁你們三位各在一方，怕消息不能及時送到，誰知你們都已會
    在一起！更巧的是，與我們要辦之事也有點關系的這個薩老三亦已落在我們手中了
    。”

    　　文逸凡道：“華大俠有何事要我效勞？”

    　　白修羅笑道：“實不相瞞，敝主人因為文大俠是一位最熱心的朋友，他正要請
    托你幫忙幫忙他的兩位朋友。”

    　　文逸凡道：“哪兩位朋友？”

    　　白修羅哈哈笑道：“文大俠還不明白嗎？就是你眼前這兩位朋友——柳女俠與
    耿公子。誰知你與柳女俠卻先打了起來，這可真是大水沖倒龍王廟了！”

    　　蓬萊魔女滿不高興，“哼”了一聲道，“我要他幫什麼忙？”

    　　耿照心中一動，卻道：“官家的人要謀害我，是否華大俠已知內裡情由，故此
    轉托知交，給我幫忙？”

    　　白修羅道：“這位薩老三是當朝魏大師的心腹，兩位不知因何事得罪了魏太師
    ，魏太師正在設想方法，要把兩位拿解京師呢，此事讓薩老三說個明白吧。”

    　　黑修羅解開了薩老三的穴道，喝道：“魏良臣名為良臣，實是好臣，他派你們
    三兄弟出來，為了何事？快說！”

    　　薩老三冷笑道：“我只佩服本領比我高強之人，我今日若然沒有受傷，決不至
    於落在你的手中。嘿，嘿，你本領未必勝得過我，卻要把我當作俘虜看待嗎？你迫
    問口供，我偏不說！”

    　　薩氏三兄弟是江南武林中的一流人物，這次因為在苦斗蓬萊魔女之後，丟了兵
    器，力竭筋疲，這才敗給黑白修羅，但黑白修羅也還要受了點傷，方能把薩老三擒
    獲。薩老三心裡自是極不服氣。

    　　黑修羅怒道：“我可以把你放走，待你養好傷後，再與你較量較量。但我要知
    道的事情，卻不能讓你傷好之後再說！江湖漢子可得放漂亮一些，我給你敬酒你不
    喝，就只能請你吃罰酒了！我的分筋錯骨手法，想你也知道厲害！”

    　　黑修羅言下之意，即足要與他公平交易，只要他肯吐出秘密，便可將他放走。

    　　這本來已是給了薩老三一個人情，但他說話太不客氣，薩老三卻嚥不下這口氣
    。

    　　可是黑修羅也說得清清楚楚，若然他不依從，就要用“分腸錯骨”手法將他炮
    製，薩老三又氣又驚，心裡自思：“‘分筋錯骨’比任何刑法都要殘酷，倘若被他
    這麼整治，那就當真是生不如死了。但我薩老三也是個響噹噹的漢子，若在他酷刑
    威脅之下低頭屈膝，以後還有何面目行走江湖？”不過，他一想到這“分筋錯骨”
    的厲害，又不禁心頭顫慄！是屈服呢？還是硬充好漢？一時之間，實是難以決定。

    　　正在薩老三心意躊躇之際，文逸凡忽地微微笑道：“黑修羅。這位薩老三哥本
    是我的朋友，請你不必插手管這件事，讓我和他說說。”

    　　當下，文逸凡拍拍薩老三的肩頭，笑道：“我與你們兄弟交情本來不薄，我卻
    不知你們已投到魏良臣門下，這次你們是奉命而來，我也不能怪你。我文某人的這
    雙鐵筆，生干還未受過挫折，今日卻和你們兄弟打成平手，我對你們的金鋼圈套刀
    的奇妙招數也是佩服得緊，決不敢把你當俘虜看待。你可願顧念昔日交情，給老朋
    友說說實話，以釋我心裡疑團嗎？”

    　　薩老三正自害怕黑修羅的酷刑，又不甘太過屈辱，如今得文逸凡這麼一說，替
    他保持了體面，正好藉此自下台階，當下便道：“文大哥，多謝你把我薩老三當作
    朋友，你武功遠勝於我，又是我佩服的人，我當然不能在我所佩服的朋友面前有所
    隱瞞。文大哥，你想要知道的，我都告訴你好了。”

    　　文逸凡道：“很好，那就從今日之事談起吧。”

    　　薩老三道：“並非我們兄弟和笑傲乾坤有甚冤仇，實不相瞞。這是魏太師的密
    令，要我們將他緝獲，拿解京師的。”

    　　黑修羅禁不住又冷笑道：“憑你們這三塊料子，就拿得了我的主人？”

    　　這回薩老三倒沒有給他激怒，平心靜氣他說道：“黑修羅，你這話倒也不假。
    你兩兄弟是他僕人，咱們彼此都是行家，說個實話，你兩兄弟的武功未必勝得過我
    們三兄弟，但也可算得上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了。你們是他的僕人，已然如此了得
    ，想來這笑傲乾坤自是有過人的本領。只是我們一來是從未會過笑做乾坤，二來我
    們是端了別人的飯碗，不得不聽別人指使，即使明知笑傲乾坤遠髒我們，也是不能
    不未的了。”

    　　薩老三話中不但顧住了自己的身份，也捧了一捧黑白修羅，黑修羅怒氣漸消，
    心道：“這漢子雖是在權門充當打手，說的話倒也還算爽直。”

    　　蓬萊魔女急欲知道內裡情由，說道：“薩老三，你無須多談論武功了，先說說
    ，那魏良臣為何要你們緝拿笑傲乾坤？”

    　　薩老三道：“還不只是要緝拿笑傲乾坤一人呢！”

    　　耿照笑道：“還有我在內，是麼？”

    　　薩老三道：“不錯，魏太師一共要緝拿三個人，除了你與笑傲乾坤之外，也還
    有你——柳女俠。”薩家三兄弟敗在蓬萊魔女手下，薩老三對她比對文逸凡還更佩
    服，故而改口以“柳女俠”相稱。

    　　蓬萊魔女笑道：“哦，想不到我來到江南，也驚動你們的太師了！這位名為‘
    良臣’實為‘奸臣’的大師，給你們的擔子不也是太重了嗎？”

    　　薩老三道：“魏太師說你們三人都是從北方來的，怕有奸細嫌疑，故而要將你
    們緝捕。要不然我們也不會隨便聽他差遣的。”

    　　蓬萊魔女冷笑道：“他才是有奸細嫌疑。”薩老三愕然瞠目，原來他們三兄弟
    本是江湖巨盜，最近接受了魏良臣的重金禮聘，倒不單純是為了求取利祿，而是厭
    倦了強盜生涯，含有改邪歸正的心意在內。

    　　文逸凡笑道：“魏良臣是否私通敵國的奸臣，以後自會水落石出，暫且不必管
    他。笑傲乾坤華大俠絕非奸細，這是我可以擔保的。好吧，你再說吧。”

    　　薩老三繼續說道：“我們只是負責緝拿笑傲乾坤華谷涵。奉命捉拿這位耿公子
    的卻是另外一批人，是由禁軍都指揮王大人派出去的。”

    　　文逸凡吃了一驚，道：“這王大人是否就是當年幫同秦檜謀害岳飛的那個王俊
    ？”

    　　薩老三低下頭道：“這位王大人的名字是叫王俊，他曾與秦檜串通謀害岳飛之
    事，我最近進了魏太師的相府之後，才略有所聞。我只道他如今已是受了朝廷重用
    ，也許，也許不至於通番賣國。”

    　　文逸凡冷笑道：“不至於？你可知道這位耿公子是什麼人？他是金虜所要緝拿
    的‘欽犯’，王俊幫忙金虜緝拿他，這還不是通番賣國？”

    　　蓬萊魔女笑道：“奉命緝拿耿照的，除了王俊的手下之外，還有聽從洪大監指
    揮盼一些內廷侍衛呢。”

    　　薩老三吃了一驚道：“你怎麼知道？”

    　　蓬萊魔女道：“已經有一個內廷侍衛和一個禁軍統領，是奉命緝捕耿照的，受
    到我的懲處了。那洪太監是司禮大監，當真是膽大包天，他還敢假傳聖旨呢。”當
    下將她當日遭遇的那件事情說了出來，這是連薩老三都還未知道的，只聽得他目瞪
    口呆。

    　　文逸凡正色說道：“薩老三，我看這事情已是明白得很了，王俊、洪太監和你
    們的魂太師都是一黨，私通敵國，謀害忠良！”

    　　薩老三面色灰白，驀地捶胸大叫道：“這麼說，我們三兄弟是糊裡糊塗，受了
    魏良臣的利用了！我們還只道他是當朝宰相，我們投靠了他，乃是改邪歸正呢。哎
    呀，我們變成了助紂為虐，殘害忠良的幫兇，當真是沒有面目再見江湖上的朋友了
    。”

    　　文逸凡鬆了口氣，說道：“好，但求你明白了就好。你們是一時上當，只要以
    後不再助紂為虐，江湖上的朋友也會原諒你的。”

    　　蓬萊魔女道：“你們三兄弟負責‘緝拿’華谷涵，王俊與洪大監的手下負責‘
    緝拿’耿照：那麼，還有我呢？又是誰負責來‘緝拿’我？”

    　　薩老三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魏良臣有一封親筆書信，是要我們送
    給千柳莊的柳莊主的，或許與你有關。”

    　　蓬萊魔女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問道：“信上說的什麼？”

    　　薩老三道：“信在我大哥身上，我們也不敢私自拆開來看。”

    　　白修羅忽地笑道：“這封信已經在我這兒了！”原來白修羅善於妙手空空之技
    ，他早已知悉薩老大身上有這麼一封密件，是以在他剛才和薩老大交手之時，冒險
    欺身進搏，乘機將他身上的東西偷了過來，這封信就這樣到了他的手中了。他也是
    因為如此冒險竊物，以致被薩老大打傷的。

    　　蓬萊魔女接過信來，打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日前令徒宮昭文進京，已悉
    一切。元翁老當益壯，心雄萬丈，良臣佩服無比。行見風雲際會，建業江左，可為
    預祝也。茲有懇者，傾聞江北女飛賊匪號蓬萊魔女者潛入江南，將有所不利於你我
    ，不得不防。元翁領抽武林，請多加留意。若能將此魔女拿獲，荊棘剪除，前途當
    更平坦矣。至盼，至盼。”

    　　蓬萊魔女看了此信，又驚又怒。

    　　這封信有若干不可解之處，例如“建業江左”，不知何指，官昭文進京向魏良
    臣陳述的是什麼事情，也不知道。但有一點是非常明白的，即魏良臣與柳元甲關係
    十分密切，從信中的口氣揣度，似乎他們還有共同的利害，因而也就有了共同的計
    劃。

    　　蓬萊魔女對信中所提及的這個官昭文，也引起了一段回憶，她和柳元甲“父女
    相認”那晚，柳元甲曾向她建議，說是要派一個弟子到她的山寨去，替她代行北五
    省綠林盟主的職權，主持聯絡義師、抗擊金兵的軍事。這個弟子的名字就是叫做宮
    昭文。柳元甲要她寫一封信交官昭文帶去給她侍女玳瑁，交代這些事情。

    　　蓬萊魔女不覺出了一身冷汗，心道：“幸虧我當時沒有寫那封信。”

    　　文逸凡站在旁邊，也看到了這封信，大為驚詫，說道：“你和柳元甲不是父女
    嗎？魏良臣卻請柳元甲來對付你，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文逸凡心裡自思：“從這封信看來，蓬萊魔女即使真是柳元甲的女兒，他們兩
    父女也不是同一路的了！”

    　　蓬萊魔女心裡想道：“這宮昭文見到魏良臣之時，想必是在我到千柳莊之前，
    否則這魏良臣就不會再叫柳元甲去留意我的行蹤了。這魏良臣說我是阻礙他們前途
    的荊棘，這又是什麼意思？難道我‘爹爹’當真是與魏良臣串通一氣，私通敵國的
    嗎？這柳元甲究竟是不是我的爹爹呢？”

    　　白修羅也看這封信，忽地叫起來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主人不放心柳女俠住
    在千柳莊了。”

    　　蓬萊魔女連忙問道：“你主人說些什麼？”

    　　白修羅道：“主人要我們先去找尋文大俠，見了文大俠之後，便托文大俠捎個
    口信與你。叫你速離千柳莊，不可上那柳元甲的當。”

    　　蓬萊魔女道：“他怕我上什麼當？”

    　　白修羅道：“主人沒有明言，但他托文大俠捎的口信，其中還有這麼兩句話，
    說是不論柳元甲講的什麼，請柳女俠都千萬不要信他。詳情待你見了我家主人之後
    ，他自會告訴你的。”

    　　文逸凡道：“哦，原來你們主人托我辦的就是這一件事麼？”

    　　白修羅道：“另一件事，就是請你暗中保護這位耿公子。”

    　　黑修羅補充解釋道：“這兩件事情我們本來不想麻煩文大俠的，但主人說，那
    千柳莊柳莊主的武功非同小可，我們兄弟決計不是他的對手，若是由我們送信，只
    怕一踏進莊就有不測之禍，更不要說能夠會見柳女俠了。文大俠與柳元甲是熟人，
    可以隨意進出，所以才想到請你代捎口信。至於保護耿公子之事，有文大俠暗中幫
    忙，我們再從旁協助，那自是穩妥得多。”

    　　白修羅笑道：“這兩件事情，我們以為還不知要經過多少奔波，方能辦好。哪
    知我們今日剛出臨安，你們都已到了這幾。從這棲霞嶺下去，不消兩個時辰，你們
    已是可以到了西湖的岸邊了。”

    　　事情弄清楚之後，薩老三人為懊偵，捶胸說道：“我們真是該死，該死！黑白
    修羅，我薩老三是個直性子的人，不瞞你們，剛才我還把你們恨得要死，如今倒是
    要拜謝你們的大恩了。”說了便做，果然向黑白修羅各自作了一個長揖。

    　　白修羅還了一禮，說道：“不敢當。”

    　　黑修羅有點尷尬，還禮之後說道：“俺老黑也是個魯莽之人，適才對薩三哥諸
    多無禮，你不見怪，我已領情，謝恩二字，從何說起？”

    　　薩老三道：“要不是我為你所擒，焉能弄明白其中真相？我們受了那魏良臣的
    指使，貿貿然去‘緝拿’笑傲乾坤華大俠，只怕我們糊衛糊塗地死在華大俠手下，
    還要落個不清不白、為虎作倀的罪名！黑大哥，你我之間的恩怨就此揭過，但黑大
    哥若然還要賜教的話，他日待咱們彼此養好了傷，我再來領教你的分筋錯骨手！”

    　　他剛才被黑修羅以酷刑恫嚇，如今大事表過，“尋仇報復”之念是沒有了，心
    中畢竟還是有點餘怒未消。

    　　黑修羅哈哈笑道：“我剛才用的那記擒拿手對付三哥固然狠辣，你打我這一拳
    也很不輕。咱們的本領彼此都見過了，還比試什麼？三哥，你這爽直的脾氣很對我
    的脾胃，咱們交個朋友吧。這是我主人配製的小還丹，療傷益氣，具有特效。要是
    三哥願意交我這個魯莽的朋友，便請賞面收下。”

    　　黑修羅這麼一說，等於是給他賠了禮，薩老三有了面子，當下也就心平氣和，
    接過了贈藥，“不打不成相識”，以後他們薩氏二雄果然和黑白修羅做了好朋友。

    　　蓬萊魔女將那三個金鋼圈交回給薩老三，笑道：“咱們如今也是朋友了，我不
    能發朋友的橫財，這幾十斤金子你拿回去吧。”

    　　薩老三接過了金鋼圈，又是羞愧，又是感激，說道：“多謝柳女俠、文大俠不
    加懲處，賜還兵器，我如今就去追尋我的兩個哥哥，告訴他們真相。魏良臣這筆帳
    ，我們兄弟終須要與他算個清楚！”

    　　白修羅道：“薩三哥，小弟倒有一言相勸。”

    　　薩老三道：“請指教。”

    　　白修羅道：“這名為‘良臣’的大奸臣，固然是可恨已極，但他身為宰相，咱
    們又未曾拿到他通敵叛國的實據，若是把他刺殺，只怕會引起內亂。最好是拿到證
    據之後，再揭發他，迫使皇上將他明正典刑。再者，他久蓄奸謀，防範當然也是甚
    為嚴密，你們兄弟要和他算帳，自是應該，但還是不宜魯莽從事。”

    　　蓬萊魔女搖頭說道：“想皇上把他明正典刑，只怕是妄想。秦檜不就是一個例
    子嗎？他禍國殃民，殘害忠良，不是也做了二十年宰相，享盡榮華？何曾見國家對
    他有半點刑罰？不過我也小贊成你們兄弟輕舉妄動，待我到了臨安，見了辛棄疾之
    後，再作計較吧。”

    　　原來蓬萊魔女自到江南之後，知道了南宋小朝延許多苟安媚敵的事情，心裡十
    分憤慨，她是暗中作了打算，準備去刺殺魏良臣的。她不讚成由薩氏兄弟行事，那
    是因為怕他們本領不夠。不過，因為茲事體大，辛棄疾見識高明，她是一向佩服的
    ，所以，她也準備到了臨安之後，先去聽取辛棄疾的意見。

    　　白修羅道：“咱們拿到證據，揭發了他，朝廷即使不加懲處，清議亦必不容。
    只要百姓知道了他們的罪惡，奸黨就無法再欺騙同人，正氣長，邪氣消，更可以激
    憤人心，同御外禍。這不是比只刺殺一個魏良臣好得多嗎？我本來也是不懂得這些
    大道理的，這是我主人華大俠的意思。”

    　　蓬萊魔女默然不語，心想：“這也未嘗沒有道理，但眼看權好當道，殘害忠良
    ，總是令人氣憤不過。且待我見了辛棄疾，再問問他的意見吧。”

    　　這些道理，蓬萊魔女一時間都想不明白，薩老三當然是更不用說了。

    　　但他也不知怎麼樣與白修羅辯論，便只含含糊糊他說道：“你們的主人華大俠
    和柳女俠都是各有道理，你們的好意我也感謝得很。我不魯莽從事便是。待我和大
    哥商量之後再行定奪吧。不過，魏良臣這筆帳，我們兄弟是始終要和他算的。”

    　　當下，接過了金鋼圈，便即走了。

    　　薩老三走後，白修羅笑道：“文大俠，你和柳女俠究竟是因何誤會，如今也可
    以化解了吧？”

    　　文逸凡大是愧悔，忽地仰天大笑三聲，接著左右開弓，僻僻啪啪，自己打了自
    己兩記耳光，然後向蓬萊魔女深深一拜。

    　　蓬萊魔女倒是給他這些舉動嚇了一跳，側身避開他這一禮，睜大了眼問道：“
    文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文逸凡道：“我如今只知柳女俠是巾幗英雄，深明大義的女中豪傑，有你到來
    ，與咱們同御外禍，我焉能不大大高興，至於這兩記耳光，則是我自己懲罰我自己
    適才有眼無珠，得罪了你的！”

    　　文逸凡這麼一說，蓬萊魔女倒是很不好意思，連忙給他還禮。

    　　蓬萊魔女也多謝了文逸凡過去對她的好意，說道：“文大俠，我也有不是之處
    ，我錯怪了你，我以為你是懷有地域之見，惱恨我不按江湖規矩，擅入江南呢。”
    雙方把話說開，誤會消除，彼此哈哈一笑。

    　　但蓬萊魔女的心情，仍是十分沉重，因為從幾方面所知道的事情看來，雖還不
    能說是證據確鑿，但柳元甲的通敵嫌疑，已是十分重大。

    　　蓬萊魔女心裡自思：“這鐵筆書生之所以對我誤會，完全因為我是柳元甲的女
    兒．我究竟是不是他的女兒呢？好在黑白修羅已到，我不久也就可以見到華谷涵，
    請他給我解答這個謎了。”

    　　文逸兒道，“你們從臨安出來，那麼華大俠是早已到了臨安的了？”

    　　白修羅笑道：“正是。可笑那魏良臣派人出去‘緝拿’他，卻不知我們的主人
    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原來華谷涵交游廣闊，在臨安也有他的許多好友，魏良臣、
    王俊等人暗中調兵遣將的行動，他早已得到了消息。

    　　白修羅道：“天色已晚，咱們正好趁著天黑進城。文大俠，你若是沒有別的事
    情，就一同走吧。”

    　　文逸凡沉吟半晌，說道：“我本來沒有別的事情的，但如今卻是有了。柳元甲
    是武林領袖，如今已發現了他是與魏良臣一黨，可能作主虜南侵的內應，這禍患就
    太大了。我要去告訴太湖十三家總寨主王宇庭等人，叫他們不可上柳元甲的當。然
    後我還要再到千柳莊一趟，假作不知其事，察看他的動靜。我也很想見見你的主人
    ，不過權衡輕重，此事更是刻不容緩。只有請你們代我告一個罪，事情過後，我便
    趕來拜會他。”

    　　白修羅笑道：“可惜我要給客人帶路，否則我倒很想隨你去千柳莊一趟，會會
    那柳元甲老兒，看他到底是懷有什麼絕世神功？”

    　　原來黑白修羅因為主人說他們絕非柳元甲的敵手，嚴禁他們私入千柳莊，他們
    心裡還頗不服氣呢。

    　　文逸凡與眾人渾手道別，獨自走了。蓬萊魔女歎道，“這鐵筆書生古道熱腸，
    確是無愧於俠義之名。我和他也算得是不打不成相識了。”

    　　耿照和辛棄疾最是要好，先向黑白修羅打聽好友的消息。

    　　白修羅道：“辛將軍在臨安等候皇帝老兒的召見，我還未有機會拜見他，我們
    的主人也只是和他會過一次面。”

    　　耿照道。“我還以為華大俠是和他同在一起呢。”

    　　白修羅笑道：“辛將軍起義歸來，已是頗招權臣之忌。我們的主人又是被那魏
    良臣所要得而小心的人，倘若兩人同住一起，怎瞞得位奸黨耳目、所以我主人與辛
    將軍約定，若非要事，少見為佳，我們是借住在西湖旁邊，小孤山下，一個不大不
    小的古廟之中。”

    　　他們腳程迅疾，說話之間，已是翻下了棲霞嶺，西湖全景也已經在望了。

    　　蓬萊魔女心頭不禁“卜卜”亂跳。

    　　正是：山色湖光迷望眼，袖中紅豆意中人。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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