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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九十二回　寄恨傳書求一晤　飛珠嵌壁顯神通】

    　　這一招東海龍是輸在輕敵躁進，蒙天庇則全靠見機得早，取巧成功，
    其實是贏得十分僥倖，井非本領勝過對方。但他贏了一招，卻是事實。東
    海龍是何等身份，豈能與對方曉曉置辯？當下也哈哈一笑，說道：“亂環
    掌法、名不虛傳，佩服，佩服！好，我輸了一招，我師弟贏了一招，這一
    場就算是打和了吧。”

    　　東海龍願意作和，“崆峒二奇”自是求之不得。但旁觀群雄，卻有不
    服的，說道：“這一場作和的話，這可不大公平。東園前輩不過偶然大意
    ，失了一次手而已。即使算是他輸了這一招，但他並沒跌倒，也算不得怎
    樣吃虧。但勞天護的雙輪毀在西門前輩的劍下，這個虧可吃得大了。兩相
    比較，這一場應該是判作他們輸了，才得公平。”

    　　公孫奇“哼”了一聲道：“當事的東園先生都認作是打和了，你們羅
    嗦什麼？”東海龍哈哈笑道：“崆峒派這兩位朋友難得到中原一次，我與
    他們是以武會友，誰勝誰敗，算不了什麼，不必斤斤計較了。”東海龍平
    素嫉惡如仇、火氣極大，但他卻有個好處，對方若非十惡不赦之輩，他卻
    肯予寬容。他情知“崆峒二奇”只是有點糊塗，給公孫奇所騙，為他效力
    ，和一般甘心為虎作悵有所不同，是以他寧願失招作輸，反正西岐鳳已經
    贏了勞天護，當作和局收場，大家不傷面子，也好讓對方落台。

    　　東海龍這麼一說，連公孫奇那邊的人都不由得暗暗佩服他的風度，孤
    鸞山這邊的群雄當然也就不再說話了。

    　　風波平息，雙方再準備下一場的人選。公孫奇那邊，那紅衣女子正要
    出場，忽見一個瘦長漢子站了起來，笑道：“師妹，你已經露了幾次面了
    ，這一場還是讓給愚兄打吧！”他口中說話，身形已是如鷹隼穿林，海烏
    掠波，一個起伏，就越過了紅衣少女的前頭，輕輕一落，已是氣定神閒地
    落在場心。這一手輕靈利落的輕功身法，確是不凡，群雄也暗暗喝彩。

    　　桑老大輕聲對蓬萊魔女說道：“這個瘦長漢子就是三日前和飛龍島主
    同來，給公孫奇送信的那個人。”

    　　話猶未了，只聽得那瘦長漢子己在朗聲說道：“西鄙散人古雲飛來會
    列位英雄。古某的師妹曾蒙柳盟主賜教幾次，可惜那晚柳盟主光臨桑家堡
    ，古某未得與柳盟主相會，實屬遺憾，如今趁此機緣，占某擬向柳盟主請
    教梅花樁的功夫。”笑傲乾坤笑道：“她的師妹比輕功輸了給你。如今她
    的師兄也要在輕功上贏回你呢，你怎麼樣？”原來梅花樁的功夫乃是一種
    上乘輕功的較量。可是群雄卻暗暗詫異，當地是一片大草坪，可並沒有立
    了什麼“梅花樁”。

    　　蓬萊魔女正待回答，忽聽得一人哈哈笑道：“古朋友，別來無恙，還
    認得江南文某麼？”大笑聲中，只見一人捷如飛鳥，落在場中，輕功之妙
    ，看來似在那瘦長漢子之上。這個人不是別個，正是新任江南武林盟主的
    “鐵筆書生”文逸凡。

    　　古雲飛雙眼一翻，說道：“窮酸，你要與我較量？十年前，咱們一一
    ”文逸凡道：“不錯，十年前咱們打過一架，當時來曾分出勝負，今日正
    好再作較量！你要知道柳盟主是此會主持，倘若人人要向她討教，她豈能
    分出身來？如今掉過頭來，就讓我這個窮酸向你討教吧，想來我這個窮酸
    也還配得上與你比武！”

    　　文逸凡是江南的武林盟主，身份與蓬萊魔女相當，由他出場來替代蓬
    萊魔女，對方自是不會感到有失面子。

    　　古雲飛臉上熱辣辣的，此時他也覺得一出場就向蓬萊魔女挑戰之舉是
    有點冒昧了，於是說道：“也好，聽說你當上了江南的武林盟主，武功想
    必大為長進了。我就向你再次討教吧。”文逸凡道：“長進倒沒有，只是
    多學會了幾手對付黃鼠狼放臭屁的功夫。不過，今日閣下是要與我在梅花
    樁較量，我這手功夫可就用不上了。”文逸凡說的話，眾人都是聽得莫名
    其妙，只有古雲飛自己心裡明白。原來十年之前他與丈逸凡打了一架，本
    來是他要輸招的，他仗著獨門暗器毒霧金針，在毒霧掩護之下逃走。文逸
    凡贏了他一招卻中了他一枚梅花針，這才算是打成平手的。文逸凡所說的
    “黃鼠狼放臭屈”，自然是暗諷他所放的毒霧了。

    　　古雲飛面上一紅，說道：“閒話少說，但我今日擺的梅花樁有點特別
    ，咱們不比則已，一比就是死生各安天命的了。這個我可得先向你言明。
    ”文逸凡笑道：“任憑你刀山火海，我姓文的都一定奉陪就是。你的梅花
    樁呢？”古雲飛冷冷說道：“梅花樁來了！”

    　　只見兩個十多歲模樣的童了，背上卻背了一個比他們的身體還高的大
    皮袋，此時已走到了古雲飛的旁邊，那兩個皮袋似乎頗為沉重，壓得兩個
    童子直不起腰來。不過他們的步履仍然是要比常人矯捷。

    　　古雲飛道：“擺一百零八路奇門梅花樁。”那兩個童子應道：“是！
    ”打開皮袋，原來皮袋裡裝的都是明晃晃的刀尖，亦些尖刀的式樣也很特
    別，約有三尺來長，兩面都有尖刀的。那兩個童子握著中間的刀柄，向地
    下一插，便豎起了一柄尖刀，不消多久，已把一百零八把尖刀插滿地上，
    布成了梅花樁的陣勢，明晃晃的刀尖，映日生輝，令人感到森森的寒意，
    當真就似是一片刀山。普通的梅花樁都是木頭樁子。眾人心想：“怪不得
    他說他布的這個梅花樁是有點特別了。”

    　　在這兩個童子布梅花樁的時候，蓬萊魔女向西岐風問道：“西門前輩
    想必知道這姓古的來歷？”西岐鳳熟悉西域的武林人物，和文逸凡又是知
    交，蓬萊魔女看出了古雲飛的武功不屬於中原門派，蓬萊魔女心想：他既
    然與文逸凡結有樑子，西岐鳳或者會知道這樁事情。是以蓬萊魔女向他發
    問。

    　　西岐鳳果然知道，說道：“這個古雲飛是西城靈山派的大弟子。靈山
    派介於邪正之間，很是特別。它分為南北二支，南支由和尚當家，北支由
    尼姑當家，都是住在靈鷲山上，一在山南，一在山北。南支的掌門是猛鴛
    上人，北支的掌門是青靈師太。南北二支都收俗家弟於，品流十分複雜。
    古雲飛是猛鷲上人的首徒，這個紅衣女子名叫上官寶珠，則是青靈師太的
    關門弟於。所以他們師兄妹的年紀相差很遠。不過上官寶珠雖是關門弟子
    ，卻最得師父的寵愛，是青靈師大門下武功最高的一個女弟子。靈山派的
    武功特色是擅長各種邪門暗器，輕功身法也自成一家，很是不俗。

    　　“十年前文大俠曾遠遊西域，懲戒了幾個胡作非為的靈山派弟子。後
    來這個古雲飛替師弟出頭，找文大俠比試武功，聽說那次是兩敗俱傷。古
    雲飛逃回靈鷲山，文大俠不久也迴轉江南。

    　　他們的樑子就是這樣結下的。”

    　　蓬萊魔女道：“原來如此。”心想：“麻大哈是上官寶珠的情侶，由
    上官寶珠引出了靈山派來和丐幫作對，亦即是和中原的俠義道作對，咱們
    雖然不懼，卻也是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幫敵人了。須得想個辦法和靈山派化
    解才好。可惜明明大師已立誓不再下山，否則他是前輩高僧，請他到靈鷲
    山一行，那個什麼猛鷲上人、青靈師大想必要買他的情面。”

    　　蓬萊魔女尚未想出適合的調停人選，古雲飛的那一百零八路“奇門梅
    花樁”的陣勢已經布好了。

    　　古雲飛一個“旱地拔蔥”，跳上了尖刀所布的梅花樁上，單足點在一
    柄明晃晃的刀尖之上，作了一個“金雞獨立”的姿勢，做然說道：“請！
    ”

    　　要在這樣的刀山上比武，輕功內功都必須爐火純青才行，否則若是力
    度稍為用得大一些，腳板便有給尖刀刺穿之虞。場中的各路英雄，什麼陣
    仗都是見過了的，可是就只這種比武方式，大家還是初次見到，雖然大家
    也都知道文逸凡輕功卓絕，仍是不禁為他暗暗捏一把汗。要知在梅花樁上
    的比武和在平地上的比武完全兩樣，這個梅花樁的陣勢是古雲飛擺的，古
    雲飛當然練習有素，文逸凡卻未必長於梅花樁的功夫。

    　　眾人心念未已，只見文逸凡把長衫一撩，也跳上刀山之上，卻忽地叫
    了一聲“哎喲！”身形晃了幾晃。

    　　眾人但是一驚，定神看去，只見文逸凡似踩在彈簧上似的，弓著腰“
    蹦”地跳了起來、手撫腳心，忽地又笑道：“幸虧我的腳底皮厚，沒給你
    的尖刀戳穿。好，你戮不破我的腳皮，我可要戳破你的面皮了。”原來文
    逸凡生性滑稽，喜歡嬉笑怒罵，遊戲人間。雖然做了江南的武林盟主，性
    情仍是舊時一樣。他是故意和古雲飛開開玩笑的。

    　　但他也不只是單純玩笑，他這“蹦”地一跳，實是一手最上乘的輕功
    ，只見他在半空中一個倒頭筋斗翻了下來，已是足點刀尖，同樣的也是一
    式“金雞獨立”的姿勢，立在古雲飛的對面。

    　　古雲飛喝道：“好，我就領教領教你的判官筆的點穴功夫！”口中說
    話，身形卻向後躍，落在左斜方的第五柄尖刀之上。文逸凡跟蹤追去，笑
    道：“為何不敢進招。伯我戳破你的面皮嗎？”

    　　古雲飛驀地喝道：“看鞭！”把手一張，迎風一展，一條軟鞭已是嘩
    啦啦地直抖開來。原來他的這條軟鞭名為“蛟筋虯龍鞭”，是用野人山中
    一種特別堅韌的籐，纏上蛟筋製成的軟鞭，軟中帶硬，可當鞭用，也可當
    作棒使，不用之時，則纏在身上當作束身的圍腰，是一樣十分厲害的兵器
    。

    　　古雲飛的這條軟鞭抖開來是一大多長，文逸凡的判官筆則不過二尺人
    寸，所以他要先向後躍，把雙方的距離拉開，這才可以便於他以已之長，
    攻敵之短。在梅花樁上過招，不比平地，想要近身纏鬥，那是難上加難，
    鞭長筆短，古雲飛在兵器上已是佔了大大的便宜。

    　　古雲飛一聲“看鞭！”那條軟鞭旋風般的疾捲過來。古雲飛的鞭法快
    ，文逸凡的身法更快，鞭風人影之中，只見他身形一晃，已是隨著鞭梢直
    轉出去，那條軟鞭“唰”的從他腳底下打過，卻差幾寸，沒有打著。

    　　說時遲，那時快，古雲飛一鞭打空，鞭未撤回，後招續發。

    　　鞭梢一轉，倏地又使出了“回風掃柳”的神鞭絕技，風聲響處，捲起
    了一困鞭影，向著文逸凡閃避的方向猛掃。

    　　文逸凡人在空中，看來已是無法避開，就在這危機瞬息的剎那，只見
    他驀地在半空一翻，頭下腳上，雙筆一挑，“錚”的一聲，把古雲飛的虯
    龍鞭挑開。這一招攻得好，擋得妙，觀戰的雙方，都情不自禁地發出了如
    雷喝彩聲。

    　　文逸凡身形一落，腳尖剛剛點著刀尖，古雲飛使的是“連環三鞭”的
    招數，軟鞭又打了到來。文逸凡也再次施展超妙的輕功，端的是有若“蜻
    蜓點水”、“海鳥掠彼”身形一晃，又到了第二柄刀尖之上。可是只聽得
    “錚”的一聲，他原來立足的那柄尖刀，已給古雲飛的虯龍鞭打折。

    　　文逸凡的腳尖剛剛點著第二柄刀尖，忽地覺得腳底虛浮，禁不住晃了
    一晃，險些跌倒。說時遲，那時快，古雲飛的軟鞭又到，文逸凡喝道：“
    你搗什麼鬼？”一提腰勁，使出“黃鵠沖霄”的絕頂輕功，憑空跳起兩丈
    多高。只聽得“卡嚓”一聲，這一柄“刀樁”也跟著倒了。古雲飛運鞭如
    風，下邊的人只見一團鞭影掠過，這一柄刀便倒下，只道這柄刀是給他的
    軟鞭打倒的。但文逸凡卻知得清清楚楚，第一柄尖刀的確是給他的虯龍鞭
    打折，但這一柄尖刀卻是自己倒下的。

    　　文逸凡身形一起，儼如鷹隼穿林，逞向古雲飛撲去。古雲飛的輕功也
    很不弱，立即斜躍避開，不與文逸凡正面交鋒。待到文逸凡落在他原來所
    立的“刀樁”之上，他又已退到另一根“刀樁”，兩人之間仍然隔著五根
    “刀樁”。群雄心裡都是暗暗嘀咕：“鞭長筆短，文大俠打不著人家，只
    有人家打他，這豈不是大大吃虧？”

    　　心念未已，只聽得文逸凡怪聲唱道：“有頭皆可剃，無剃不成頭，慣
    剃人頭者，人亦剃其頭。”眾人俱是一怔，想不到文逸凡在這樣性命相撲
    的時候，竟有閒情逸緻來唱歌謠。也不懂他唱的這支歌謠又有什麼意思？
    文逸凡怪聲一收，驀地一喝道：“來而不往非札也！好，且叫你也知道我
    的厲害。嘿，嘿！我這就叫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口中說話，身
    形便似“蜻蜓點水”般的向前掠去，只見他腳尖點處，刀光晃搖，轉瞬間
    便有六七柄尖刀倒了下來，都是給他踩倒的。文逸凡身法快極，尖刀一倒
    ，他的腳尖又已移到第二柄尖刀之上，故此尖刀雖倒，他卻並沒有跌下“
    刀樁”。

    　　根據在梅花樁上比武的規矩，只要不是跌下梅花樁，就不算輸。

    　　原來占雲飛所布的這些梅花樁，的確是暗中搗鬼，內有玄虛。這些梅
    花樁用尖刀宋代木樁，共有一百零八把尖刀，布成一百零八路“奇門梅花
    樁”陣勢。其中卻有三十六把尖刀只是輕輕一插，人土甚淺的。這麼一來
    ，亦即是說古雲飛是在明處。

    　　文逸凡是在暗處，古雲飛可以避開這三十六把虛插的“刀樁”，文逸
    凡在暗處可就難免要受到暗算了。

    　　文逸凡識破了他的詭計，反而想出了破敵之法。要知他的判官筆短，
    敵人的鞭長，他要克敵制勝，必須和敵人近身搏鬥。

    　　他想出破敵的方法，便索性把“刀樁”都踏倒它，教古雲飛根本沒有
    在“刀樁”上的立足之處。

    　　古雲飛又驚又怒，罵道：“咱們說好了，是較量梅花樁的功夫的，你
    這是什麼打法？”文逸凡大笑道：“不管什麼打法，總之是要把你打下梅
    花樁！我沒犯規，你管不著！”話說之間，一百零八根“刀樁”已給踩倒
    了一百零六根，只剩下兩柄尖刀還插在地上。

    　　文逸凡哈哈笑道：“看你躲到哪裡去？我上你這兒來啦！”

    　　“卡嚓”一聲把他立足的那柄尖刀折斷。身形疾起，撲向最後一根“
    刀樁”，也就是古雲飛立足的那柄尖刀。

    　　古雲飛無處閃避，除非跳了下地，可是打梅花樁的規矩，一著地就得
    算輸，他又不甘認諭。

    　　眼看文逸凡已經撲到，來搶他的“刀樁”，一柄尖刀之上。豈容兩人
    立足？古雲飛大喝道：“我與你拼了！”抖起了虯龍鞭，呼呼地打了兒圈
    ，就似狂濤駭浪的向文逸凡捲去，文逸凡已經撲到他長鞭可及的範圍之內
    ，但身形尚在半空。

    　　雙方勝負，決於這最後的一招，彼此都是全力以赴。古雲飛佔了兩個
    便宜：一是鞭長筆短，二是以逸代勞。他這一招名為“八方風雨會中州”
    ，打了出去，方圓數丈之內都在他的鞭勢籠罩之下。文逸凡人在空中，根
    本亦是無從閃避。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文逸凡喝道：“著！”修然間就抓著了鞭梢！
    這一招擒拿手法精妙之極，拿捏時候，不差毫釐。眾人看得驚心動魄，幾
    乎連氣也透不過來。

    　　古雲飛慣經陣仗，亦非弱者，當機立斷，猛地喝道：“下去！”把軟
    鞭一撒，跟著雙掌一推。文逸凡剛剛抓看鞭梢，對方突然撒手，文逸凡果
    然便似流星殞石般從空中墜下。東海龍和他的交情最好，大吃一驚，叫道
    ：“糟糕，這酸丁可要輸了！”

    　　話猶來了，只聽得文逸凡也是一聲喝道：“下去！”左手的判官筆擲
    出，射向古雲飛的肩頭。古雲飛識得厲害，若給這支判官筆射中，琵琶骨
    必將洞穿，多好的武功也要成殘廢！此時哪還容得古雲飛考慮輸贏，只好
    立即跳下“刀樁”。

    　　文逸凡在半中一個筋斗，翻過身來，阻慢了下墜之勢。他在墜地的前
    一剎邢，還把那支判官筆抄了回來，這才雙足著地。

    　　此時古雲飛已跌在地上，剛剛爬起。根據梅花樁的比武規矩：先落地
    者輸，當然是古雲飛輸了。

    　　古雲飛滿面羞慚地走回自己這邊，群雄則是歡聲雷動，慶祝文逸凡贏
    了這場。公孫奇冷笑道：“勝負兵家常事，算得什麼？最後贏的那才算贏
    ！”言下之意，待他最後出場就定可以掃蕩群雄，穩操勝算。武士敦忍不
    住氣，便要出場向公孫奇挑戰。

    　　笑傲乾坤道：“武兄且慢，待他出場再說。”蓬萊魔女忽地“咦”了
    一聲說道：“你看是誰來了。”

    　　只見兩騎快馬疾馳而來，轉瞬間已到了蓬萊魔女眼前，一男一女，雙
    雙下馬，說道：“柳盟主，我們來遲了！”蓬萊魔女又驚又喜，原來這對
    少年男女正是耿照和秦弄玉。

    　　蓬萊魔女看見他們平安歸來，放下了心上的石頭，笑道：“回來了就
    好了，路上的事，慢慢再說。有一件事我先要說給你聽。”

    　　蓬萊魔女正要把桑青虹那封信交給耿照，忽聽得公孫奇喝道：“好，
    姓耿的小子你來得正好！快過來！”

    　　耿照怒道：“公孫奇，你要怎地，要動手你就出來！”

    　　公孫奇大笑道：“你怎配與我動手？你還不明白麼？我要你過來給我
    磕頭！”

    　　耿照大怒道：“豈有此埋，大丈夫寧死不辱，你武功比我高強，我寧
    可死在你的手下！”

    　　群雄也都不齒公孫奇所為，紛紛喝罵：“比武有比武的規矩，豈能恃
    強凌弱，侮辱別人！”

    　　公孫奇朗聲說道：“各位有所不知，這並非我公孫奇欺負小輩，而是
    按照武林規矩，耿照小子理應向我磕頭！”

    　　耿照氣得幾乎炸了心肺，喝道：“你這是什麼理？”

    　　公孫奇冷冷說道：“你學了桑家的武功，你總不能否認吧？”

    　　耿照是曾經得過桑青虹傳他的“大衍八式”，當下亢聲說道：“這又
    怎樣？”

    　　公孫奇冷笑道：“你學了桑家的武功就是桑門弟子，我如今是桑家堡
    的主人，你就該向我磕頭，行過參見之札。並且還應該聽我的命令，為我
    效忠！”

    　　耿照怒道：“胡說八道，放你狗屁。當年也並非是我想學桑家武功，
    是桑青虹騙我學的。你叫桑青虹出來。”

    　　公孫奇面魚一沉，說道：“桑青虹是我的妻子，你難道不知道麼？據
    我所知，你當年還曾經向青虹行過謝師之禮的，如今我是你的師公，你敢
    不聽我的命令，我就要按照武林規矩，清理門戶了。嘿，嘿，你過不過來
    ？”桑青虹唸唸下忘耿照，這件事公孫奇早已惱恨於心，是以一見耿照，
    就立意將他折辱。

    　　耿照豈甘受辱，大踏步走出場去，說道：“你這賊子狗嘴裡不長像牙
    ，我不屑與你多說。要嘛你就叫桑青虹出場來和我說個明白，要嘛你自己
    出來與我決個勝負。”

    　　公孫奇喝道：“欺師滅祖，無法無天！好，不給你一點厲害，你也不
    知道害怕，沙衍流，你給我把這小子揪過來。”

    　　沙衍流即是那個少林寺的叛徒，他看見師叔彌度大師在場，心裡不能
    不有幾分害怕，因此一直躲在人叢中不敢出頭的。但此時公孫奇指名要他
    出去，他卻是不能不硬著頭皮出去了。沙衍流暗自想道：“丑媳婦總得見
    翁姑，好在投靠了公孫堡主，公孫堡主也總得給我庇護。”沙衍流一出來
    ，彌度大師果然立即發作，喝道：“且住！”

    　　沙衍流見了彌度大師，不能不躬腰答道：“師叔有何吩咐？”彌度大
    師壽眉一豎，“哼”了一聲道：“你眼睛裡還有我這個師叔嗎？你跟我回
    去！”沙衍流囁嚅說道：“這個，這個可要先問過公孫奇堡主。”彌度大
    師道：“好，公孫奇你怎麼說？”

    　　公孫奇道：“大師的法諭我已拜讀過了，我是有一事未明，要向大師
    討教。請問大師此來，是只為了貴派的弟子呢？還是也想參加比武？”

    　　彌度大師道：“沙衍流是少林寺的弟子，他犯了本門戒律，我要帶他
    回去交方丈處置。少林寺無意卷人紛爭，但少林寺也決不怕事。公孫堡主
    既然出頭說話，那麼問到老袖要不要動武，那就全看公孫堡主了。”言下
    之意，十分明顯：公孫奇若然攔阻他清理門戶，彌度大師就只能和公孫奇
    動武了。

    　　公孫奇談淡一笑，說道：“大師的意思，我明白了。那麼，貴派的清
    理門戶和此處的比武是兩件事情，沙衍流如今是奉我之命去抓這姓耿的小
    於，這是桑家堡之事，與大師無涉。事情既是兩樁，理該分別處理。待這
    件事情過後，公孫奇自會給大師回話，請大師稍待如問？”

    　　少林寺在武林中一向居於超然地位，彌度大師既然說過“無意捲入紛
    爭”，公孫奇又這樣回復他了，彌度大師自是不便立即動手。好在公孫奇
    已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彌度大師也就不爭遲早了。於是說道：“好吧，
    這一場比武老衲不管，等下老袖恭候施主回話。”

    　　蓬萊魔女道：“好，那麼我也要問個明白，這一場算是比武還是算你
    桑家堡抓人？”

    　　公孫奇道：“小師妹，你這是什麼意思？是比武又怎麼樣？是抓人又
    怎麼樣？”

    　　蓬萊魔女冷冷說道：“賦子聽著，是比武的話，你們派出一個人，我
    們也可以派出一個人，不能任由你們指名挑戰。你要抓人的話，好，那麼
    我們也可以抓你的人。你說耿照是桑家堡的叛徒，好，這是非姑且不論，
    但沙衍流更是少林寺的叛徒。你要派沙衍流來‘揪’耿照，我就更可以派
    人把沙衍流揪回來交給彌度大師。”

    　　原來蓬萊魔女是害怕耿照打不過沙衍流。要知沙衍流的武功已得少林
    寺的真傳，在武林中也算得是一流高手的了。耿照雖然學了桑家的“大衍
    八式”，功力畢竟尚淺，焉能與沙衍流對敵。

    　　蓬萊魔女說了這活，正在考慮派誰出去與沙衍流對敵為適合，想不到
    耿照卻是不知進退，自動請纓，立即說道：“管他怎麼樣，耿某決不能受
    人欺侮，這一場我定要與他們決個雌雄。”

    　　公孫奇哈哈大笑道：“好，這正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小師妹，你還有什麼說的？”比武規矩，雙方同意，旁人即不能膽撓。

    　　蓬萊魔女心裡暗暗叫苦，想道：“照弟血氣方剛，不畏強敵，精神可
    佩，但卻是太魯莽了。雙方武功相差太遠，這一場只怕是輸定了。”少林
    寺的大力金剛掌乃是天下最剛猛的掌力，蓬萊魔女不僅擔心耿照戰敗，還
    擔心他有性命之憂。當下暗暗戒備，事急之時，只好不顧比武規矩，救他
    性命。

    　　這一場乃是強弱懸殊的比武，大家都在為耿照擔心，不料交手之後，
    卻是大出眾人意料之外。

    　　沙衍流最初也是絲毫不把耿照放在眼中，側目斜眼，冷笑說道：“好
    小子，你的膽量倒不小呀。進招吧！”耿照道：“你不是說要來抓我的嗎
    ？有本領你就抓吧！”言下之意，竟是要讓沙衍流先行動手。

    　　沙衍流急於交差，懶得多說，果然一抓便向耿照摟頭抓下，這一抓看
    似漫不經意，但卻是招裡藏招，式中套式的少林寺嫡傳的大擒拿手法，對
    方極難招架。不是給抓著頸項，就要給捏碎琵琶骨。一般的武學之士，對
    付這樣的摟頭一抓，多是用“鳳點頭”的招數避開，但那樣一來，琵琶骨
    就不可避免要給敵人抓裂了。

    　　不料耿照並不閃避，只見他單掌畫了一道圓弧，“啪”的一聲，竟把
    沙衍流這一抓盪開。沙衍流這一抓是式中套式，一個惻身，“游龍探爪”
    ，又向耿照前胸抓到。但耿照的“大衍八式”也是連綿不斷地發出，只見
    他一個跨步進掌，這次是雙掌合抱，形如太極圖式，倏地一圇，反客為主
    ，沙衍流若不是縮手得快，手肘先要給他折斷。沙衍流“咦”了一聲，退
    開三步。

    　　耿照喝道：“你不抓我，我可要來抓你了！”一招“彎弓射鵰”左臂
    如弓，右掌駢指戳出。沙衍流喝道：“好小子，叫你知道我的厲害！”使
    出了金剛掌力，一招“獨劈華山”，右掌挾著一股勁風，當頭打下！

    　　剛才沙衍流所使的大擒拿手法，雖然精妙，還不是他的看家本領。而
    且初交手的時候，他因為不把耿照放在眼內，只是使出三四成功力，意欲
    生擒，避免傷命的。如今使的卻是最擅長的功夫，也是少林寺鎮山絕技之
    一的大力金剛掌，用到了七八成功力，比剛才那一招當然是厲害得多。用
    武林術語來說，這一招雙方纔是“見個真章”了。

    　　蓬萊魔女捏了一把冷汗，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只見耿照雙掌一立，
    腳踏中宮，左掌一橫，右掌斜劈，用的是“力托千斤”的招數，橫掌一托
    對方時尖，再以一掌助攻。只聽得“啪”的一聲，沙衍流的這招“獨劈華
    山”，竟然又給他化解開去。

    　　這一招沙衍流攻得急，耿照解得妙，各不相讓，見了“真章”，耿照
    身形一晃，歪歪斜斜地退了兩步，但卻並沒有跌倒。

    　　看來雖然還是耿照稍稍吃虧，但他居然能夠硬接沙衍流的金剛掌力，
    已是大出眾人意料之外！

    　　沙衍流的擒拿手抓不著耿照，金剛掌又傷不了他，惱羞成怒，趁著耿
    照身形未穩，追上去義施殺手。耿照使出家傳的“躡雲步法”，身形搖擺
    ，腳步踉蹌，活像一個醉漢一般。沙衍流閃電般的一掌劈出，掌鋒幾乎是
    擦著他的肩頭削過，但卻依然沒有打著他，說時遲，那時快，耿照已是一
    個“盤龍繞步”，回過身來，還招反攻。右掌向外一掛，吸引沙衍流的目
    光，左拳翻起，倏地一招“羚羊掛角”，朝著沙衍流的面門猛擊！這一招
    使得大膽之極，沙衍流也不得不倒退三步，這才得有閒隙發出一掌，格開
    了耿照的長拳。這幾下子兔起鵲落，迅如疾風暴雨，雙方都是有攻有守，
    攻守俱臻化境，說來是兩不輸虧。但人心都是同情“弱者”的，一見耿照
    有機會反攻，場中掌聲舀動。

    　　蓬萊魔女極感詫異，她是深知兩方實力的，心裡想道：“沙衍流主剛
    掌的造詣已是第一流的功夫，我要勝他，也不容易。照弟怎的在這短短的
    半月之內，功力竟爾精進如斯！”半月之前。

    　　耿照和“崆峒二奇”的弟子交手，不過略佔上風，那是蓬萊魔女親眼
    見到的，如今他和沙衍流支手，沙衍流的功力不在“崆峒二奇”之下，而
    耿照居然可以和他打成平手，蓬萊魔女當然是不能不大為詫異了。蓬萊魔
    女心想：“他耽擱了幾天才回來，莫非就在這幾天之內，他有了奇遇？”

    　　蓬萊魔女猜得不錯，耿照的確是有了奇遇，遇上異人，給他打通了奇
    經八脈，使得他的功力大大增強。這件事以後再表。

    　　不過，除了他得著奇遇，功力增強之外，另外還加上一個原因，他才
    能夠在稍處下風的地位，和沙衍流打成平手的。這原因是沙衍流的師叔彌
    度大師在場，彌度大師已經聲言要把他帶回少林寺去，按照寺規、清理門
    戶。公孫奇能否庇護他，亦即是能否勝得過彌度大師，這還是一個未可知
    之數。沙衍流因此而難免心神不安，是以耿照才能夠勉強和他打成平手。

    　　可是耿照雖然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地和沙衍流打成平手，畢竟還是略處
    下風，蓬萊魔女也仍然不能不為他提心吊膽。激戰中，耿照突使險招，不
    知對方是故意露出破綻，誘他上當，一招“葉底偷桃”，欺身進迫，掌擊
    “空門”。沙衍流大喝一聲“著！”修然間變斜劈之勢力下斬，這一招名
    為“斬龍手”，乃是“金剛掌”中一招非常厲害的殺手！

    　　此時已成了近身肉搏的形勢，雙方都是無可閃避。耿照大喝道：“我
    與你拼了！”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倏地變招，身形一斜，手腕一繞，把
    全身成了側立的弓形，雙掌平推出去。旁人不識得耿照這一招的奧妙，公
    孫奇則是知道的，經不住“啊呀”一聲，身形登時就似箭一般地飛射出去
    。

    　　原來耿照所變的這一招乃是“大衍八式”中最厲害的一招殺手，蘊藏
    著三重力道，專傷奇經八脈。

    　　雙方使的都是殺手，又都是採取攻勢。近身肉博，彼此也都是無法化
    解！這一招若然硬拚的話，結果將是：耿照的一條手臂會給對方的“斬龍
    手”硬生生地斬斷，變為殘廢。但沙衍流給他傷了奇經八脈，則將無法醫
    治，最多拖個一年半載，終必身亡。

    　　沙衍流是公孫奇的得力助手，而且公孫奇還有一個不可告人的目的才
    答應“庇護”他的。這目的就是利用沙衍流來拆少林寺的台，以遂他成為
    武林盟主的慾望。

    　　由於公孫奇必須“庇護”沙衍流，是以在他這生死關頭，便立即搶出
    去救他。

    　　另一方，蓬萊魔女也不能讓耿照變成殘廢，笑傲乾坤與她心意相通，
    就在這一剎那間，他們兩人也是不約而同地跑出去搶救耿照。

    　　三大高手同時出馬，身法都是俠得難以形容。就在沙衍流和耿照即將
    碰上的這一剎那，只聽得“啪啪”兩聲，掌風人影中，只見沙、耿二人倏
    地分開，沙衍流向左斜方衝出幾步，似陀螺般地轉了兩個圈圇，“卜通”
    跌倒地上。耿照向右斜方衝出幾步，轉了三個圈圈，同樣的也是一跤跌倒
    。而華、柳二人則已與公孫奇打在一起。

    　　原來雙方同時趕到，也同時採取了同一樣的戰略：一面攻敵，一面救
    友。蓬萊魔女一掌推開了耿照，公孫奇則一掌推開了沙衍流。使的都是巧
    勁，沙、耿二人並無受到傷害，便即分開。但因他們都是正在用全力撲擊
    對手，故而大家都是收勢不住，雙雙跌倒。沙衍流功力稍厚，少轉一個圈
    圈。不過既然是同時跌倒，這一場也就只能算是不分勝負了。當下秦弄玉
    跑出來將耿照扶了回去，那一邊，飛龍島主也出來將沙衍流扶了回去。

    　　公孫奇一掌推開了沙衍流，一掌便向蓬萊魔女打去。笑做乾坤折扇一
    指，疾點他的“勞宮穴”，公孫奇五指一拿，抓仕扇頭“乓”的一聲，便
    與蓬萊魔女對了一掌。他因為要分出六成以上的功力對付笑傲乾坤，與蓬
    萊魔女對掌的結果，便剛好扯了個直，蓬萊魔女退了三步，公孫奇身形一
    晃，也不由得不鬆開了右手。笑傲乾坤身手何等矯捷，一抽出了折扇，立
    即便是扇掌兼施，掌擊他的胸膛，扇點他的要穴！

    　　公孫奇身形未穩，“啪”的就是一彈指，彈開了笑傲乾坤的折扇。腳
    跟一旋，轉了半個弧形，左掌拍出，又解開了笑傲乾坤擊向他胸膛的那招
    “大手印”。

    　　公孫奇被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大連環攻擊，剛與蓬來魔女對掌過後，立
    即又解開了笑傲乾坤掌扇兼施的殺手，所能用得出來的最多也不過六成功
    力，卻居然和他們二人打成乎手，不見吃虧。群雄無不駭異！

    　　當事的三大高手也是各自吃驚，公孫奇虎口隱隱發麻，運氣三轉，方
    能活動筋脈，心裡想道：“我的兩大毒功雖然練成，他們二人聯手對我，
    我只怕也還未有必勝的把握。”笑傲乾坤、蓬萊魔女與他對掌之後，胸口
    也是隱隱發悶，同樣的也是運氣二轉才能消解。

    　　彌度大師邁步出場，緩緩說道：“華大俠，柳盟主，請讓老衲與公孫
    施主先理一理過節如何？公孫施主，老衲在這兒恭候你的回話了。”公孫
    奇說過待沙衍流打過一場之後，便給他回復的。

    　　公孫奇說道：“沙衍流是少林寺的門徒，但也是桑家堡的人，如何處
    置他的事情，我當然應該尊重大師之意，但我卻也不能不問個清楚。請問
    大師，大師口口聲聲說是要清理門戶，卻不知沙衍流犯了什麼門規？”公
    孫奇的說話，聽來好似“謙虛”，骨幹裡卻是十分倨傲。

    　　彌度大師壽眉一軒，淡淡說道：“少林寺的門規，無須外人置嚎。沙
    衍流，你出未！”沙衍流在師叔喝令之下，不敢不出。

    　　彌度大師喝道：“本門的三大戒律，你還記得麼？”沙衍流遲疑了一
    陣。不敢回答。彌度大師喝道：“你究竟記不記得？”公孫奇笑道：“沙
    兄，你就回答你的師叔吧，”

    　　沙柄流得了公孫奇的鼓勵、撐腰，遂硬著頭皮答：“三大戒律，弟子
    豈能忘記。這三大戒律：一是不許欺師滅祖，二是不做韃子的官，三是切
    戒殺害無辜。”

    　　彌度大師冷笑道：“虧你還記得，那你犯了沒有？”

    　　沙衍流道：“弟子只是應了皇上之聘，與金國的各派武學名家聚過會
    ，領過御宴，其後就來桑家堡了。算不得是在朝廷為官。其他一、三兩條
    戒律，弟子更是絲毫無犯。應皇上之宴，亦不過是為了宏揚本派武功而已
    。請師叔鑒諒。”

    　　彌度大師怒道：“還說沒犯，你三條全都犯了。你領了金宮侍衛之職
    ，你當老衲不知道麼？你是奉命到桑家堡協助公孫奇的，老袖也知道了。
    公孫奇是什麼人？他是金國郡馬，你為他效力，亦即是為韃子皇帝效力，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彌度大師繼續罵道：“你犯了戒律，還倚仗外人撐腰，巧言蒙騙本門
    長輩，這就是欺師滅祖！你給韃子皇帝當爪牙，又豈能不殺害無辜？三大
    戒律，你全犯了！還不快快跟我回寺領罪？”

    　　潘痛斥，把沙衍流罵得抬不起頭來。

    　　公孫奇忽道：“彌度大師，此言差矣！沙衍流如今投奔了桑家堡，於
    理於情，我該為他說幾句話。不知大師可肯容我說麼？”

    　　彌度大師“哼”了一聲，道：“我如何差了，倒要請施主指教。”

    　　公孫奇道：“你指責沙衍流所犯的罪，歸根結底，其實最重要的就只
    是第二條，即指責他不該做韃子皇帝的官，其他什麼‘欺師滅祖’，什麼
    ‘殺害無辜’，都是從這一條引申的。對嗎？”

    　　彌度大師道：“那又怎樣？”

    　　公孫奇奸笑一聲，說道：“請問大師，你們這條戒律是你們的開山祖
    師傳下來的嗎？”少林寺的開山祖師是南北朝時代梁武帝之時來華的天竺
    （今印度）高僧達奘，也當然不可能定下一條“不許做韃子的宮”的戒律
    。公孫奇這是明知故問。

    　　彌度大師道：“少林寺的戒律是歷代祖師體察當時時勢，創訂下來的
    ，不時有所增刪，但在未變動之前，本派僧俗弟子，必須一體稟遵。‘不
    許做韃子的官’這一條，是老衲上兩代掌門師祖所訂。”原來彌度的上兩
    代掌門師祖乃是百丈撣師，他本來是在江湖上行俠仗義的少林派俗家弟予
    ，中年之後，才剃度出家。

    　　其時中國的北方已開始為主國所侵佔，是以百大禪師定下這一條戒律
    。

    　　公孫奇冷笑道：“這就著了，既不是貴派開山祖師傳下，那就不能算
    是欺師滅祖。這一條只能算是你少林寺的寺規。但寺有寺規，國有國法，
    如今咱們都是大金皇帝管轄之下的子民，寺規同法不能兼顧之時，只有先
    從國法，沙衍流受皇上之聘，宣揚貴派武功，貴派只宜獎飭，豈應責罰？
    再說貴派認為沙衍流不該做韃子的官，但貴派的開山祖師達摩老祖，他也
    是天竺人而非中國人，說來也是‘韃子’，你們少林寺僧俗徒眾都是‘韃
    子’的門徒，你們數典忘祖，卻來無理責罵沙衍流，這豈不是甚為可笑！
    ”

    　　公孫奇能言善辯，這一番話也當真是盡了“言偽而辯”的能事。彌度
    大師大怒道：“你說我是可笑，我說你是可恥！達奘祖師來華，是弘揚佛
    法，普渡世人；傳授武功，乃是作為護法之用。達摩祖師在中國傳法、創
    派，對中國有大功而無一害，他也是當時中國人的好友，撻子皇帝強佔中
    國土地，殘害中國百姓，豈能與達奘祖師相提並論！”

    　　少林寺這位高僧平時一派慈和，發起怒來，卻自有一股凜然之氣，令
    人不敢迫視。公孫奇也不禁為之心悸。群雄聽了彌度大師這番犀利的言辭
    ，字字如刀，戳中公孫奇的要害，把公孫奇的邪說駁得體無完□，都不禁
    為之拍手稱快。

    　　公孫奇打了一個哈哈，掩飾窘態，說道：“善未易明，理未易察，各
    執一辭，多辯無益，如今公孫奇只想請問大師意欲如何？”

    　　彌度大師冷冷說道：“我不是早已說得明明白白了麼，少林寺的叛徒
    我要帶回去交給方丈師兄處置！”

    　　公孫奇道：“我也早已說得明明白白，沙衍流投奔了桑家堡，我汞為
    堡主，決不能將他隨便交給別人。”

    　　彌度大師眉一挑，峭聲說道：“好，那我只好問公孫施主要人了！”
    公孫奇道：“好。少林寺武功稱雄當肚，小可冒昧，正想惜此機緣，向少
    林寺的高僧請教。待大師勝了在下，再把貴派弟子帶去如何？”

    　　說至此處，雙方已是勢成騎虎，非比武不行了。群雄都是大為興奮，
    人人屏息而觀。要看這位少林寺高僧如何與這大魔頭比武。

    　　耿照與沙衍流對掌過後，雖未受傷，氣血亦覺不舒，此時正在秦弄玉
    護持之下，盤膝吐納，調勻氣息，活血舒筋。蓬萊魔女本來想把桑青虹那
    封信交給他的，卻怕影響了他的心神，是以暫時不提。待到耿照調勻了氣
    息，場中彌度大師與公孫奇的比武亦已開始了。

    　　彌度大師守著少林寺高僧的身份，說道：“少林寺是以佛法渡人，並
    非以武力服人。但施主既然定要以武功解決紛爭，老袖也只好奉陪了。請
    施主劃出道來。”

    　　公價奇笑道：“大師武功卓絕，天下鹹知。咱們總不能似市井之徒打
    架，一上來就拳打腳踢的。是以小可意欲先與大師文比一場，然後再來武
    比。文比這場，請大師自行選擇，總之是各出看家本領，也就是了。”

    　　彌度大師道：“老衲奉陪。”說罷，面向對方石壁，取下掛在頸上的
    一串念珠，說道：“老袖只知誦經念佛，如今就用這串念珠，博天下英雄
    一曬。”

    　　只見彌度大師把手一揚，那串念珠飛了出去，宛如灑下了滿天花雨。
    轉眼間一百零八顆念珠都嵌在對面山峰的一塊光滑如鏡的石壁上，排出了
    整整齊齊的“回頭是岸”四字。

    　　念珠雖然並非一觸即碎的東西，但也不是怎麼堅硬的暗器，若是換了
    別人，用力把念珠摔到石上，那也是會碎的。但現在一百零八顆念珠卻無
    一顆破碎，而且都嵌入石壁，排成字體。彌度大師內力之純，當真是足以
    驚世駭俗！

    　　老英雄宋金剛讚道：“老禪師好一副菩薩心腸。但只怕是畜牲好渡人
    難渡。”鐵筆書生文逸凡笑道：“這四個字似應改為對牛彈琴。”

    　　原來彌度大師飛珠嵌壁，還不僅僅是顯示最上乘的內功而已，念珠在
    石壁上排出的那四個字——“回頭是岸”，其實也是對公孫奇的點化。

    　　公孫奇不理眾人的冷嘲熱諷，哈哈一笑，說道：“飛珠嵌壁，少林寺
    的絕世神功果然名不虛傳。我就借老禪師這串念珠，來個班門弄斧吧。”

    　　眾人一聽，公孫奇竟是要惜這串念珠來賣弄武功，不知他能變出什麼
    花樣？不禁都起了好奇之心，要看他怎樣“班門弄斧”。

    　　公孫奇在那石壁前面三丈之處立足，雙手向空中一抓，說道：“我這
    是班門弄斧，也是借花獻佛，請老禪師曬納！”只聽得呼呼風響，嵌在石
    壁上的一百零八顆念珠都飛了出來，落到公孫奇的手中。公孫奇隨接隨發
    ，那一申念珠又向彌度大師飛去。每一顆念珠都是絲毫無損，而且也是在
    空中排出了整整齊齊的四個字，這四個字是“我行我素”。

    　　飛珠嵌壁固然是足以驚世駭俗，但如今公孫奇把嵌在石壁上的念珠再
    取下來，依然絲毫無損，這手功夫的“難度”即使不在飛珠嵌壁之上，至
    少也不在其下。群雄雖然鄙視公孫奇的為人，但對他這一手功大卻也不能
    不為之喝彩。

    　　彌度大師收回念珠，也不禁吃了一驚。他這一串念珠本來是潔白無暇
    的，如今收了回來，只見每一顆念珠都是黯然無光，帶上灰中透黑的色澤
    。不問可知，顯然是公孫奇在轉手接發這串念珠的時候，已經使用上他的
    邪派毒功。

    　　念珠此發波收，不過是瞬息間事。旁邊諸人，十九都未看出念珠己然
    變色。但場中的第一流高手，如笑傲乾坤、蓬萊魔女、武士敦、文逸凡、
    東海龍、西岐鳳等人已是看出來了。這六大高手，也都是暗暗心驚，心中
    俱是想道：“論內功造詣，彌度大師未必輸給公孫奇，但公孫奇的毒功如
    此厲害，卻不知彌度大師是否能以絕世神功來抵禦它了？”

    　　彌度大師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說道：“公孫施主既然不願聽老納
    逆耳之言，那麼老納只好再與施主武比一場了。如何比法，就請施主劃出
    道兒來吧。”

    　　公孫奇淡淡說道：“這一場武比，請恕小可狂妄，仍然是要向大師班
    門弄斧。大師是當世高僧，坐禪自是大師的看家本領，小可就向大師請教
    坐禪的功夫。”群眾聽了，都是不由一怔，心想這個“坐禪”卻不知是如
    何比法？“坐禪”又如何能夠較量武功？

    　　正是：嵌壁還珠堪駭俗，且看魔掌斗高僧。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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