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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七十八回　同命相憐嗟母女　求榮不惜劫妻兒】

    　　老婆婆這句話奇特之極，她不罵別的，一張口就罵笑傲乾坤“油頭粉
    面”。不錯，笑傲乾坤是個英俊的美少年，但他也是個武林中人交口稱譽
    的正派俠士，有生以來，還從來沒有人這樣罵過他。“油頭粉面”這四個
    字加在他的身上，當真是令他啼笑皆非。

    　　可是時間已不容他與這老婆婆爭辯，這老婆婆掌力一發，便似排山倒
    海般狂湧過來。笑傲乾坤一個“盤龍繞步”，閃開正面，隨即一招“神龍
    擺尾”，雙掌一擋，化解對方掌力。但饒是他解拆得宜，也不禁連退三步
    ，略感呼吸不舒。

    　　蓬萊魔女道：“老前輩，你怎能不分青紅皂白，就張口罵人，動手打
    人？他不是歹徒，他是和我——”活猶未了，老婆婆已是向笑傲乾坤連劈
    三掌，一掌緊於一掌，當真是有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上。蓬萊魔女見笑傲
    乾坤形勢危急，只好出手相助，四掌齊推，這才消解了老婆婆的掌力。但
    在她凝神發掌之時，她的說話就不能不突然中斷了。

    　　蓬萊魔女一停止說話，這老婆婆立即繼續罵道：“你這小妮了懂得什
    麼？越漂亮的男人心腸越壞，你還要護著他？哼，這等油頭粉面的少年，
    我一見就生氣！你快快滾開，否則我連你也傷了！”這老婆婆的內功，差
    不多已是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她力敵兩名高手，竟然還是能夠一面動手
    ，一面罵人，而且罵得滔滔不絕。

    　　笑傲乾坤笑道：“老媽媽，你這話可不能一概而論！”老婆婆斥道：
    “油頭粉面就必定是油嘴滑舌。我不聽你的，總之你不是好人。接招！”
    一招“白猿探路”，合著雙掌，倏然一分，雙“剪”笑傲乾坤兩肩，倘若
    給她“剪”著，以她的功力，笑傲乾坤的琵琶骨必將破碎無疑。笑傲乾坤
    見她使出如此辣招，大吃一驚，再也笑不出來。百忙中連用“三環套月”
    ，“風拂垂楊”兩招，再加上蓬萊魔女從旁牽制，這才堪堪把老婆婆的這
    一招殺手化解開去。

    　　原來這老婆婆在少年時候上過一個美少年的當，以至心理失常。今晚
    她給女兒觸及了心頭的隱痛，勾起了心頭的舊恨，如今她是要把這一腔怨
    氣，都發洩在笑傲乾坤身上。她越打越是火起，在她眼中的笑傲乾坤已變
    成了昔日曾經欺騙過她的那個美少年了。

    　　蓬萊魔女人急計生，抽了個空，忙用“傳音入密”的內功叫道：“二
    嬸，我是柳元宗的女兒！你不是要知道我爹爹來意的麼？如今我就是代我
    爹爹來和你說的！”蓬萊魔女已經知道屋中的女人與柳元甲並非夫妻一路
    ，故而願以嬸嬸相稱。

    　　不料她剛說出“二嬸”兩字，這老婆婆己是發出了一連串的冷笑聲，
    老婆婆的功力比她高，笑聲擾亂了她的話語，蓬萊魔女雖然把要說的活講
    完，但屋中的女人卻只聽到“二嬸”兩字。

    　　柳元甲的妻子聽得蓬萊魔女叫她“二嬸”，不覺怔了一怔，心中想道
    ：“哪裡鑽出來的這位侄小姐？”要知她退出江湖已經十年有多，蓬萊魔
    女身為綠林盟主則還未過五年。柳元甲之妻所知道的只是柳家的往事，對
    近事則毫無所知。她只道大伯柳元宗早已全家遭害？怎想得到今晚來的這
    個女子竟是柳元宗的女兒，而且又是綠林盟主？民間的習慣，較為親近的
    晚輩，通常都是稱前輩為叔、伯與嬸嬸的。柳元甲的妻子心中想道：“莫
    非他們是元甲派來的人？元甲心還未息，要他的手下前來窺伺？”

    　　此時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聯手，與那老婆婆已訂了將近半炷香的時刻
    。柳元甲的妻子不由得好生驚異，心想：“當今之世的前輩高手，能夠抵
    敵我的母親的也不過寥寥數人，怎的這兩個年輕男女卻是這麼了得！”她
    最害佰的一件事就是柳元甲要搶她的兒子，如今她既然疑心蓬萊魔女與笑
    傲乾坤是她丈夫派來的人，她當然也就不敢離開屋子了。

    　　那老婆婆似是要防範蓬萊魔女再與她的女兒通話，掌力越發催緊，叫
    蓬萊魔女無法分神。但她對蓬萊魔女只是掌力加強而已，對笑傲乾坤則更
    為狠辣，所使的殺手，十之七八都是攻向笑傲乾坤。

    　　笑傲乾坤向蓬萊魔女使了一個眼色，兩人心意相通，同時反守為攻。
    笑傲乾坤取出折扇，倏地一張，發出一股冷風、蓬萊魔女五指一拂、瞬息
    之間遍襲那老婆婆的七處穴道，這一招點穴功夫，是柳元宗所授的世上無
    雙的“驚神指法”。

    　　那老婆婆的武功雖然差不多已是登峰造極；也不禁屹了一驚，只得斜
    閃兩步，以鐵袖神功化解蓬萊魔女的點穴，說時遲，那時快，笑傲乾坤的
    折扇倏張倏合，小小一柄扇子使出了五行劍的招數又兼有點穴的手法，也
    是在瞬息之間，遍襲那老婆婆的七處要穴，把這老婆婆又迫得退後三步。
    笑傲乾坤一聲笑道：“後會有期，暫且失陪了！”原來笑傲乾坤與蓬萊魔
    女見這老婆婆步步緊迫，他們是不想與這老婆婆拚命的，只怕打她不過，
    遭她毒手，因此，只好各出絕招，以求脫身。把老婆婆迫退之後，二人立
    即飛逃。

    　　老婆婆大怒，還想去追。她女兒已在窗口叫道：“媽媽、得饒人處且
    饒人。這兩個小子咱們雖然還沒有知道底細，可是他們也沒有得罪咱們啊
    ！”這老婆婆呆了一呆，夜鳳吹來，老婆婆清醒了些，才發覺自己剛才的
    暴怒失常，是有點不合情理，下覺瞰然失笑，心道：“怪只怪這小子長得
    俊，我把他當作了害我的那個人了。”當下止步不追，只遠遠地揚聲說道
    ：“什麼後會有期？你們還想再來？哼，你們再來我就打斷你們的腿！”

    　　兩入逃人樹林，喘息過後，不禁相視而笑，不約而同他說道：“這老
    婆婆好兇！”

    　　笑傲乾坤笑道：“你聽見他說的最後那一句話沒有？她說咱們再去，
    她就要打斷咱們的腿呢。這事怎麼辦，咱們撒不撒手？”

    　　“撒不撒手”即是還管不管的意思。

    　　蓬萊魔女道：“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們，哪能就此撒手不管？最少我得
    和柳元甲的妻子說個清楚。還有，柳元甲曾經回來看過她們，說不定她們
    也可能知道這老賊的去向。”

    　　笑傲乾坤懂得她的意思，說道：“不錯，柳元甲老奸巨滑，比公孫奇
    更難對付。著是任由他與金虜勾結，也是一個極大的禍患。倘若能夠探出
    他的下落，把他除去，咱們也可早日安心。

    　　只是這老婆婆一見咱們就要驅趕，卻焉能容得你向她的女兒細問其詳
    ？”

    　　蓬萊魔女道：“奇怪，這老婆婆武功如此高強，在武林中卻是藉藉無
    名？她應該是與我的爹爹，我的師父同一輩的，他們也從沒說過有這個一
    位前輩女傑。她躲避我的爹爹，想來其中也是定有因由。”笑傲乾坤道：
    “這老婆婆定是少年時候吃過男子的虧，心灰意冷，退出江湖，故而無人
    知道。”蓬萊魔女道。

    　　“我也是這樣想，但卻不知道這人是誰？”

    　　笑傲乾坤笑道：“你懷疑是你爹爹嗎？我想決不至於。”蓬萊魔女“
    啐”了一口道：“你說到哪裡去了，我怎能猜疑我的爹爹？我爹對我媽情
    深義重，我媽死後，他做了二十年的和尚，要不是知道我還活在人間，他
    還不肯還俗呢。”

    　　笑傲乾坤道：“我也說決不至於。但你以為她躲避你的爹爹，卻是為
    了什麼？”蓬萊魔女道：“我猜想不透。不過依我看來，我爹爹可能知道
    她當年之事。這只有問我爹爹才能明白了。”

    　　笑傲乾坤道：“難道咱們再迴轉光明寺問你爹爹嗎？”

    　　蓬萊魔女道：“當然不能這樣耽誤行程。嗯，我倒有個辦法。這老婆
    婆只是痛恨男子，對我似乎還客氣一些，待我單獨前去，再試一試如何？
    ”

    　　笑傲乾坤道：“我不放心。這老婆婆有點瘋瘋癲癲的，要是她突然發
    起瘋來……”蓬萊魔女笑道：“這都是因為是你這油頭粉面的小子惹她發
    瘋的！”笑傲乾坤佯怒道：“好呀，你拿了瘋婦人的話來罵我，看我不撕
    破你小嘴？”兩口子正在打情罵俏，蓬萊魔女忽地“噓”了一聲，悄悄說
    道：“別鬧，像是有人來了。”

    　　笑傲乾坤亦已聽到山腳下有輕微的腳步聲，遂與蓬萊魔女跳上一棵大
    樹，這時天上烏雲盡散，月色明亮，隱約可以看見兩個影子，其中有個身
    材高大的駝背老人更是引人注意。笑傲乾坤大吃一驚，說道：“一個是柳
    元甲，一個是神駝太乙！”

    　　蓬萊魔女道：“咦，果然是這兩個老賊！他們走在一起，咱們怎辦？
    ”要知神駝太乙的武功更在柳元甲之上，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聯手，可以
    制服得了柳元甲，也可以稍稍勝過太乙。但如今是柳元甲與太乙同在一起
    ，他們就決計打不過這兩個老賊了。

    　　笑傲乾坤道：“柳元甲把這老賊請來，想必是要這老賊給他助陣，好
    讓他奪回孩子的。咱們且先看看動靜。”

    　　蓬萊魔女道：“不錯，那老婆婆也非易與之輩，想必還有一場好戲可
    看。倘若他們真的打了起來，咱們倒可以助那老婆婆一臂之力。”

    　　柳元甲與太乙已經走上山坡，山坡上的一條小路就是通往老婆婆那間
    屋子的。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躲在樹上，停止說話，屏息呼吸。柳元甲與
    太乙正好從大樹底下經過，他們心中有事，井未發現樹上有人。

    　　柳元甲向前一指，說道：“她們就是住在這間屋子。”太乙道：“多
    謝你給我帶路，倘沒有你，我真想不到她們是躲在這荒僻的山村。嘿，嘿
    ！今天總能找著她了！”

    　　柳元甲哈哈笑道：“最想不到的是你我相識多年，卻不知原來竟是翁
    婿！岳父有事，小婿理當效勞。岳丈大人何須客氣？”

    　　太乙似乎有點尷尬，說道：“是呀，老朋友變了翁婿，這可真是再也
    滑稽不過的事。但我有你這樣一位賢婿，可也心滿意足了。”

    　　柳元甲道：“可惜咱們一家子還不知能不能團圓呢？”

    　　蓬萊魔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時柳元甲與太乙已經走過，蓬
    萊魔女悄聲問道：“他們說的什麼？他們竟然是翁婿嗎？”笑傲乾坤笑道
    ：“這也沒有什麼值得奇怪的，老夫少妻之事，世間在所多有。”蓬萊魔
    女道：“話是不錯。但我還是意想不到。唉！這兩母女嫁的都是老奸巨滑
    的大壞蛋，母女同命，這不是太可悲了嗎？”

    　　話猶未了，只聽得那老婆婆的聲音喝道：“你這兩個小子真的是不知
    死活，還敢回來麼？哼，看我打不打斷你們的腿！”原來這老婆婆聽得屋
    後面的山路上有人走動的聲息，還以為是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去而復來。

    　　老婆婆挾了一根拐杖，從後門飛跑出來，上了山坡，正好與太乙打了
    一個照面。老婆婆如遇鬼魅，登時呆了！

    　　太乙笑道：“咱們都老啦，再不是什麼小子了，小鈴子，但你在我的
    心目中還是當年那個小鈴子！唉，小鈴子，這些年來我找得你好苦！如今
    端的是蒼天不負苦心人，終於還是讓我見著你了。過了這麼多年，你的心
    頭之氣也該平下來了吧？我是來向你請罪的。咱們老夫老妻可應該團圓了
    ！”

    　　蓬萊魔女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個老婆婆就是明明大師所說的那個“
    小鈴子”！

    　　月光下只見老婆婆白髮如銀，亂單般地散亂開來，無風自抖。蓬萊魔
    女看不見她臉上的神情，卻可以想得到她心中的氣惱。“小鈴子”這樣的
    呢稱，用在一個雞皮鶴發的老婆婆身上，蓬萊魔女乍聽之初，不禁大有滑
    稽之感，但蓬萊魔女隨即想起明明大師在提起他的“小鈴子”之時，那一
    片又痛苦又深情的黯然神色，蓬萊魔女又不禁深深地為老婆婆感到難過了
    。明明大師那日沒有講出來的心頭隱痛，蓬萊魔女也頓然明白了。

    　　那老婆婆呆了半晌，忽然一頓拐杖，怒聲說道：“你害了我的一生，
    我已經認命了，你還不許我過一個安靜的晚年麼？哼，小鈴子？小鈴子早
    已給你害死了！我不要見你！你是人面獸心的畜牲！”

    　　太乙變了面色，說道：“小鈴子，當初是我做錯了事，但後來你不是
    也甘心情願嫁了我麼？俗語說得好？一夜夫妻百夜恩，咱們可是做了好幾
    年夫妻的啊！”

    　　老婆婆氣得話聲顫戰，說道：“我只恨當初吃了你的虧，把持不定，
    無可奈何地依從了你。哼，你還敢提起舊事？那幾年我吃了多少苦！”

    　　太乙道：“小鈴子，即使我有千般不是，也總有好處吧。我沒打你，
    沒罵你，何曾給你吃了什麼苦了？”

    　　老婆婆提起了拐杖，指著太乙冷笑道：“你的所作所為比打我罵我還
    要令我難過百倍！我最痛恨的事，你就偏偏去做。嘿，嘿！你現在已是新
    皇帝的新國師啦，你還來找我這老婆子做甚？”

    　　太乙道：“找你去同享榮華富貴呀！小鈴子，你在這山溝裡受苦多年
    ，如今我貴為國師，你也該讓我有個機會為你盡點心力了。”

    　　老婆婆道：“我才不稀罕這樣的榮華富貴，我也不是你的小鈴子，你
    給我滾！”

    　　太乙面色越來越是難看，說道：“你不是我的小鈴子？嘿，嘿，你是
    還未忘情於你的那位明哥吧？可惜他已經做了和尚，他也不能再要你啦！
    ”

    　　老婆婆顛巍巍地舉起拐杖，喝道：“你再多說半句，我，我與你拼了
    ！”

    　　太乙連忙門開，冷冷說道：“好，不說就不說。你不願跟我，我也不
    勉強你。但我的女兒，你總該還給我吧！”

    　　老婆婆道：“你的女兒？你沒有女兒，你休想從我這裡把她搶走！”

    　　太乙冷笑道：“我沒有女兒？難道她不是我生的嗎？”

    　　老婆婆道：“她的爹爹早已死了。你懂不懂，我不能讓她有一個給人
    鄙視的爹爹，你是活著也好，死了也好，總之我是在我女兒的心中把你埋
    葬了！”

    　　太乙怒道：“小鈴子，你做得未免太過份了吧？你我夫妻失和，你怎
    能欺騙女兒說我已經死了？”

    　　柳元甲忽地上前，向那老婆婆行了個禮，說道：“岳母大人在上，小
    婿參見。咱們都是一家子，有事總好商量。請你們兩位老人家別再爭吵了
    。”柳元甲年已六旬，太乙與那老婆婆也不過六十多歲年紀，比他大不了
    幾歲，他口口聲聲，自稱“小婿”，聽得那老婆婆起了雞皮疙瘩，又是討
    厭，又是氣憤，忍不住舉起拐杖就要打他。柳元甲倒縱避開，說道：“岳
    母大人，請容小婿說話。”太乙在旁冷笑道：“當真要打，你恐怕還不是
    我們翁婿對手吧？”

    　　老婆婆大怒道：“滾開，你們翁婿是一丘之貉，你們就狼狽為奸吧。
    你岳父認你，我可不能認你！”

    　　柳元甲笑道：“古語有云：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岳母大人，你不認
    我不打緊，只要瑛妹認我就行。嘿，嘿，你的女兒嫁了我就是我的人，我
    如今要會妻兒，可由不得你攔阻了。”

    　　柳元甲說了話，就要跑進那間屋子，老婆婆喝道：“你這潑皮無賴，
    吃我一拐！”柳元甲一招“天王托塔”，以裂石開碑的掌力化解這一招，
    但饒是他內功深厚，也撥不開老婆婆的拐杖，眼看就要給老婆婆狠狠地打
    他一拐，太乙一指戳出，一股冷風箭射去，老婆婆的功力雖然要比柳元甲
    稍勝兩分，但在她與柳元甲相持的時候，卻禁不起太乙的玄陰指力，雖不
    至於便受內傷，也不由得機伶憐地打了一個冷顫。她要運功抵禦太乙的玄
    陰指力，杖頭的勁道一鬆，柳元甲已是脫身而去。太乙哈哈笑道：“賢婿
    ，你儘管去接你的妻兒，我來對付這個潑婦。”

    　　原來太乙自從在首陽山吃了柳元宗的虧之後，自付單打獨鬥，絕勝不
    過柳元宗，但倘若能夠夫妻復合，那就多了一個大大得力的幫手，不但不
    用再懼柳元宗，普天之下，也無人能勝得過他們夫妻聯手了。因此他這次
    旨柳元甲同來，是打好了如意算盤的，第一步動之以情，希望這老婆婆再
    次上他的當；倘若這一步棋子走不成功，那麼第二步就用武力硬來，由柳
    元甲去劫奪妻兒，只要柳元甲能帶走她的女兒，這老婆婆愛女情深，不怕
    她不就範。

    　　老婆婆無法阻攔柳元甲，一腔怒氣，不由得都發洩在太乙身上，大怒
    罵道：“好呀，你害了我一生，我還未曾與你算帳，你卻又來搶我女兒，
    哼，哼！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揮杖痛擊太乙，兩人登時動起手來
    。太乙的本領稍有不如，但他畢竟是與這老婆婆做了幾年夫妻，彼此熟知
    對方的武功，既然相差有限，老婆婆要想勝他，也就很不容易了。

    　　他們是在屋後門的山坡上撕打，太乙纏著那老婆婆，柳元甲便向那間
    屋子跑去。還未跑到，後門忽地推開，一個女人走了出來，正是他的妻子
    。柳元甲呆了一呆，只聽得他的妻子已是尖聲叫道：“媽，你們的話我都
    聽見了！”聲音硬嚥，無限淒楚。

    　　蓬萊魔女從樹上望下去，這時才看清楚了她這“二嬸”的容貌。只見
    她荊釵裙布，淡掃蛐眉，年紀大約是三十開外，未到四旬。雖是徐娘半老
    ，而風韻猶存。此時她臉有淚痕，更增了幾分楚楚可憐之態。端的是個美
    人胚子。

    　　蓬萊魔女只是震驚於她的美貌，神駝太乙則從她的身上看見了當年的
    那個“小鈴子”的影子，這個他從沒見過的女兒，簡直就像是她母親的化
    身，兩母女長得一模一樣。這剎那間，神駝大乙也不禁動了父女之情，叫
    道：“瑛兒，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話猶未了，那老婆婆疾風暴雨
    般地一陣亂拐打下，將太乙的話頭打斷，迫得他倒退三步，老婆婆一面重
    拐打去，一面喝道：“不許你說！”

    　　那中年婦人淚珠晶然，說道：“我知道你是誰！”但她卻沒有叫出“
    爹爹”二字。

    　　柳元甲邁上一步，說道：“阿瑛，咱們的孩兒好麼？我來接你們了。
    ”伸手要抓他的妻子，那中年婦人如遇鬼魅，急忙閃開，忍不著失聲喊道
    ：“媽，你女兒的命好苦！”

    　　那老婆婆一頓亂拐迫退了太乙，回身一掠，已是到了女兒跟前，將女
    兒擁入懷中，說道：“別怕，別怕，媽在這兒，誰敢碰我女兒一下，我就
    和他拼了！”

    　　太乙跟著過來，冷冷說道：“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金鈴，你怎可以
    不讓他們夫妻說話。”

    　　那老婆婆對太乙的話不理不睬，只是擁著她的女兒說道：“瑛兒，都
    是媽的不好，早知如此，媽當年應該留你在媽身旁，不讓你到江南去的。
    ”那中年婦人哽嚥說道：“怪不得媽，都是女兒有眼無珠，上了壞人的當
    ！”

    　　上文表過，這老婆婆名叫聶金鈴，四十年前與明明大師本來是一對情
    投意台的愛侶，後來著了太乙的迷藥，受他污辱，無可奈何，嫁給了太乙
    的。

    　　聶金鈴嫁後三年，身懷有孕，此時她早已看清楚了太乙的面目，夫妻
    的感情已是壞到無可收拾的地步，聶金鈴不願她將來的女兒有這樣一個父
    親，懷胎三月，便跑了出來。這時她也知道了她舊日的愛侶早已削髮為僧
    ，她不願再去擾亂明明大師的清修，遂去投奔她一位姓石的義姐，便是這
    家人家。她的女兒出世之後，做了這家人家的義女，聶金鈴不願要她父親
    的姓，將她女兒取名石瑛。她讓女兒改姓，一來是為了憎恨太乙，二來是
    為了報答她的義狙，三來也是希望躲過太乙的偵查，讓他永遠不知道石瑛
    是他女兒。

    　　石瑛的義父義母是江湖游快，在江南的快義道上也有他們的朋友。石
    瑛長大之後，聶金鈴便拜託她的義父把她帶到江南去。聶金鈴的用意是想
    女兒遠遠地離開生身之父，二來也好讓女兒在江湖歷練一番，養成獨立能
    力。臨行前夕，做母親的且曾叮囑女兒，叫她留心物色佳婿，最好在江南
    成家立室，不必再回北方。倘若女兒有了歸宿她也願意到江南安享晚年。

    　　石瑛到了江南，不久便成為艷名遠播的女俠，不知多少英雄豪傑追逐
    在她的裙下。但她一個也不合意，卻偏偏選中了一個比她年紀大二十多歲
    的柳元甲。

    　　柳元甲當時已是江南的武林盟主，用假仁假義的手段籠絡了一班豪傑
    ，不是深知他的底細的人，誰都把他當作一個英雄人物。他雖然比石瑛大
    二十多歲，但當時也不過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為人又極工心計，起初
    是以長輩的身份接近石瑛，漸漸就大獻殷勤。他對少女的體貼入微的手段
    ，更不是一些年輕小伙子比得上的。日子一久。石瑛不由得不上了他的圈
    套，由於崇拜“英雄”的心理，也由於感激他的“照顧”，竟然嫁了給他
    ，陷入了與她母親相同的命運，終於也是攜兒出走，迴轉北方，母女外孫
    ，相獻為命。

    　　書接前文，且說聶金鈴正在擁著女兒，兩母女心傷淚嚥。太乙冷冷說
    道：“今日一家於團圓，你們還哭些什麼？金鈴，你不願與我破鏡重圓，
    那也罷了。瑾兒有她的丈夫，你怎可禁止她夫妻相會。”伸手便要拉開他
    的妻子。老婆婆擁著女兒，一拐打出，喝道，“老匹夫，氣死我也，你敢
    碰一碰我的女兒，我就與你拼了。”柳元甲笑道：“岳父岳母，你們老夫
    妻，何苦見面就罵，動手就打？好吧，岳母既然不肯聽小婿之勸，小婿只
    好先討回妻子了。”石瑛喝道：“滾開！”一抖手飛了三把飛刀。

    　　老婆婆的本領高於她的丈夫，但石瑛的本領卻是遠遠不如柳元甲。三
    柄飛刀都給柳元甲打落。

    　　柳元甲笑道：“我可不願與娘子動手。好吧，我且待你氣平下來再說
    ，我先去看看我們的孩子！”

    　　石瑛大為著急，連忙追上去道：“我決不能讓你搶我的孩子！”老婆
    婆也要過去阻攔。但卻給太乙纏住，一時之間不能脫身。

    　　柳元甲笑道：“娘子，你不想我使用硬功，那麼咱門夫妻倆就該好好
    地談一談了。”

    　　石瑛心亂如麻，想了一想，說道：“好吧，你要說些什麼，到那邊去
    說吧。”柳元甲笑道：“進屋子裡坐著舒舒服服他說不好嗎？為什麼要到
    林子裡去。”

    　　石瑛一掠雲發，低聲說道：“孩子睡了，別驚醒他。”柳元甲見她說
    話平和，心中甚是歡喜，想道：“看來她似乎尚有夫妻之情，倘得她心甘
    情願地與我言歸於好，那可勝於強迫多了。”

    　　石瑛抹去淚痕，平平靜靜地走入林中。老婆婆叫道：“瑛兒，不可再
    上壞人的噹！”石瑛道：“媽，孩兒自有主意。”柳元甲笑道：“我們夫
    妻的事，岳母大人，你可不用費神多管啦！”老婆婆氣得七竅生煙，但給
    太乙纏住，卻是無可奈何。

    　　石瑛在前，柳元甲在後，走過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藏身的那棵大樹，
    蓬萊魔女心想：“卻不知我這二嬸是作何打算，我倒不便立即動手。”石
    瑛走過那棵大樹十多步路，這才停了下來。

    　　柳元甲嘻皮笑臉作了個揖，說道：“請娘子念在夫妻之情，與我回去
    。岳母執迷不悟，以後咱們慢慢勸她。”他一把年紀，向年輕的妻子打恭
    作揖，形狀甚是難堪。

    　　石瑛臉上木然毫無表情，淡淡說道：“你為什麼要來接我？當真是為
    了夫妻之情麼？”柳元甲指天誓日他說道：“怎麼不是？夫妻總不能一輩
    子不和的，是不是？”

    　　石瑛道：“不對吧？你是因為在江南立不住足，這才想到要找我們母
    子的吧？”

    　　柳元甲怔了一怔，心道：“她躲在荒谷之中，我只道她已是不聞外事
    ，卻怎的還是消息如此靈通？”當下說道：“娘子，你既然知道，那我也
    不必瞞你，江南那些武林人物，受人挑撥，另奉鐵筆書生文逸凡作為盟主
    ，都背叛我啦。但只要咱們夫妻和好，再打天下，又有何難？”

    　　石瑛道：“你不是一向自誇在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嗎？怎的江南的俠
    義道卻要叛你？”

    　　柳元甲苦笑道：“娘子，你不用挖苦我了。可是，我即使不配做江南
    的武林盟主，你我夫妻，卻倒是一條路上的了。”

    　　石瑛冷冷說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柳元甲說道：“你現在已經知道你的父親是誰了，你父親是金國國師
    ，你根本就不是漢人，難道你還能和江南的一班所謂俠義道混在一起嗎？
    我與你的爹爹來此，就是想讓你知道你的本來身份，接你出去同享榮華的
    。”

    　　石瑛道：“哦，這麼說你對我倒是一番好意了，真是多謝你啦！”

    　　柳元甲眉開眼笑地道：“誰說不是呢？你以前不知自己是什麼人，跟
    著一班所謂俠義道反金猶有可說。如今你已知道你是金國國師之女，卻何
    苦還在這荒谷裡受苦？你想想值得嗎？”

    　　石瑛道：“好，你容我想想。”手托香腮，似作沉思之狀，卻忽地一
    抖袖子，一蓬金芒突然從袖管中射出來！

    　　這一蓬金芒乃是石瑛苦心所練的梅花針，針尖上含有劇毒，敵人若給
    射中，見血封喉。

    　　原來石瑛見柳元甲與太乙同來，她的母親只能抵敵太乙，看來是無法
    顧全她們母子的了。石瑛不願兒子被柳元甲搶去，因之早就存了與柳元甲
    一拼之心。

    　　但她也還不忍立下殺手，故此一再用言語試探，試探她的丈夫有無悔
    悟之心，結果是證實了她母親的活，她的丈夫果然是壞到無可收拾，不但
    是自己甘心依附暴君，為虎作倀，而且，還勸她同流合污，石瑛灰心已極
    ，這才發出暗器，拼著與柳元甲同歸於盡！

    　　石瑛當然知道她的丈夫武功高強，絕不是普通暗器所能對付，但她這
    蓬梅花針是藏在袖管之中的，梅花針是極細小的暗器，她假作輕掠雲鬟，
    突然間出其不意地發射出來，事先毫無徵兆，無聲無息，料想柳元甲武功
    再高，至少也有一兩支射中。

    　　但她卻設想到她的丈夫機警之極，她雖然盡力抑制自己，不露神色，
    但當她立下決心，準備與丈夫同歸於盡的那一剎那，她的眼睛還是不自覺
    地透露出來，柳元甲一接觸到她這悲憤怨毒的異樣眼光，心中一凜，登時
    拔起身形。石瑛的金針射出，他的雙腳已經離地尺許。

    　　就這尺許的距離，柳元甲已免了殺身之禍。柳元甲一身深厚的內功，
    倘若毒針是射中他的眼睛或者是射中他的嚥喉，他有可能斃命，射著他的
    身體卻是無妨。因為他的身形已經撥高了尺許，只聽得“嗤嗤”聲響，柳
    元甲的衣裳上插滿了梅花針，但在嚥喉以上，卻未中一支。

    　　柳元甲玄功一運，他身穿的那襲青袍，登時就似漲滿的風帆鼓起，梅
    花針插滿他的衣裳，卻沒有一根能刺著他的皮肉。他一抖衣裳，身形一落
    ，滿身的梅花針也都跟著抖落了。

    　　柳元甲冷笑道：“小賤人你下得辣手，我也不能和你客氣了！”石瑛
    毒針無效，方自一呆，柳元甲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點了她的穴道。

    　　柳元甲揚聲笑道：“岳母大人，你的女兒已經願意跟我回去了，我勸
    你也不要和岳父鬧啦！”話猶未了，忽覺勁風颯然，笑做乾坤與蓬萊魔女
    從那棵樹上雙雙跳下，箭一般地向他射來。

    　　柳元甲笑聲頓斂，喝道：“什麼人躲在這兒？”蓬萊魔女喝道：“老
    賊，你看看我是誰？我是還沒有給你害死的柳清瑤！”聲到人到，揮劍便
    攻柳元甲。笑傲乾坤過去解開了石瑛的穴道，立即也加入戰團。

    　　柳元甲倒抽了一口冷氣，但一看他堂兄並沒同來，這才減了幾分驚恐
    ，勉強打了個哈哈說道：“原來是清瑤侄女，咱們都是一家人，有話好說
    。”

    　　蓬萊魔女罵道：“誰和你一家人？你和太乙才是一家，和完顏亮才是
    一家！”揮劍如鳳，劍劍直指柳元甲的要害！

    　　柳元甲又驚又怒，氣得“哇哇”大叫：“無禮小輩，膽敢目無尊長！
    ”大袖一揮，盪開蓬萊魔女的拂塵，“呼”的一掌拍出。

    　　他與蓬萊魔女、笑傲乾坤都曾數度交手，知道蓬萊魔女功力較弱，是
    以立意先擊破較弱的一環，這一掌全力施為，掌力有如排山倒海，打得沙
    飛石走，周圍數丈之內，樹葉紛落如雨，林鳥驚飛。

    　　哪知蓬萊魔女今非昔比，這一掌只能令她身形搖晃，卻不能將她擊倒
    。蓬萊魔女身形一晃，隨即藉著對方攻來的掌力，倏地身形平地拔起，一
    招“玉女投梭”，挽了一朵劍花，凌空刺下，斥道：“什麼尊長？我認得
    你，我的寶劍認不得你！”

    　　笑傲乾坤也在同時發動攻勢，折扇一指，以閃電般的手法，剎那之間
    ，遍襲柳元甲的十三處大穴。柳元甲腳踏五行八卦方位，雙掌如環，使出
    於生本領，化解對方攻勢。但饒是他化解得宜，也禁不住步步後退，只聽
    得“嗤”的一聲，衣袖已被蓬萊魔女的劍鋒削去了一截，“肩井穴”也險
    被笑傲乾坤的折扇點中，肩背一陣酸麻。

    　　石瑛是給柳元甲用重手法點了穴道的，此時穴道雖解，血脈一時間尚
    未暢通，正倚著大樹調勻氣息。柳元甲歹念再起，驀然一個倒縱，反手抓
    出，意欲拿住他的妻子作為盾牌。

    　　幸而蓬萊魔女甚為譏警，見他肩頭一聳，已識破他的惡毒心腸。他快
    蓬萊魔女更快，飛身一掠，恰恰攔在石瑛面前，一劍就朝著他的手腕切下
    。笑傲乾坤也是如影隨形，跟蹤急上，揮扇點他背心的“懸樞穴”。這是
    人身死穴之一，柳元甲縱有閉穴功夫，也不敢讓笑傲乾坤點中。

    　　柳元甲武功委實了得，就在這危機重重的剎那，腳尖尚未著地，已是
    硬生生地把身軀扭轉，斜竄出數丈開外，避開了利劍切腕之危。笑傲乾坤
    的折扇也差了三寸，點了個空。

    　　石瑛氣得雙眼翻白，罵道：“你，你簡直是畜牲！”蓬萊魔女與笑傲
    乾坤聯手夾攻，把柳元甲困在當中，再也不讓他有偷襲石瑛的機會。

    　　蓬萊魔女道：“二嬸不必氣惱，我們絕不容他再欺負你了。

    　　我是你大伯柳元宗的女兒，奉了爹爹之命，特來探望你的，咱們才是
    真正的一家人。”

    　　石瑛又是傷心，又是感動，眼淚奪眶而出，硬嚥說道：“多謝你啦。
    我，我不願再看見他了，任憑你們怎樣處置他吧！”俺面大哭，飛快地跑
    回家去。

    　　柳元甲抓不著妻子，圖謀不遂，已無鬥志。他本來就難敵二人，此時
    鬥志一失，更是招架不住，只想脫身。

    　　蓬萊魔女哪肯讓他逃跑，左手拂塵，右手長劍，使得凌厲無前，當真
    是有若神龍夭矯，雄鷹展翼。她的“天罡拂塵三十六式”也還罷了，那手
    “驚神劍法”，是跟她父親新近練成的最上乘的刺穴劍法，卻正好是柳元
    甲的剋星。若不是因為她功力稍差，不必笑傲乾坤幫忙，柳元甲已經不是
    她的對手。

    　　柳元甲倒抽一口冷氣，心道：“若不拼著耗點元氣脫身，只怕這次真
    會八十歲老娘倒繃孩兒了。”激戰中他為了躲避蓬萊魔女的刺穴劍招，左
    肩又給笑傲乾坤的折鐵扇重重地敲了一記。饒是他練有護體神功，這一下
    重手法也敲得他疼痛難當。

    　　柳元甲驀地一聲大吼，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便似一枝血箭似的向蓬萊
    魔女射去，蓬萊魔女吃了一驚，側身一問，臉上濺著幾點血點，竟然火辣
    辣作痛。笑傲乾坤見多識廣，知他是要施展邪派的“天魔解體大法”傷人
    ，忙把折扇一張，給蓬萊魔女撥開血筋。柳元甲雙掌齊推，掌力大得出奇
    ，笑做乾坤與蓬萊魔女都不禁退後幾步，說時遲，那時快，柳元甲已是突
    破包圍，如飛逃跑，下山去了。原來他這“大魔解體大法”極傷元氣，只
    能在最危急之時用來救急，卻不能持久的。

    　　笑傲乾坤扶住蓬萊魔女，說道：“想不到這老賊還有這麼一招，瑤妹
    ，你沒事麼？”蓬萊魔女道：“沒事。只可惜讓他跑了。”

    　　笑傲乾坤道：“他跑得了今次，跑不了下次。下次若再碰上咱們。

    　　我有辦法破他這招。好，你既然沒事，咱們該去助那老婆婆一臂之力
    啦。”蓬萊魔女笑道：“那老婆婆驕傲得緊，她的本領也勝過她的丈夫，
    恐怕她未必樂意咱們去幫忙她呢。”

    　　話猶未了，只聽得太乙一聲厲叫，原來他見柳元甲已經敗走，心裡一
    慌，他本來就打不過他的妻子，心裡一著慌就更加抵擋不住，給老婆婆在
    他背脊上重重打了一拐。

    　　老婆婆喝道：“這次我饒你性命，你給我滾開，以後可別讓我見著！
    ”原來她這一拐雖然打得很重，卻也頗有分寸，只是令他受傷，並未將他
    的背梁打斷。

    　　太乙如奉綸音，忙不迭地飛跑。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因為是老婆婆有
    言在先，放太乙逃跑的，當然也就不便去追擊了。

    　　老婆婆見他們二人走來，不覺有點尷尬，當下淡淡說道：“你們救了
    我的女兒，我以後會報答你們。你們還來纏我做什麼？”

    　　蓬萊魔女道：“聶老前輩，你打了神駝太乙一拐，已經是幫了我們的
    大忙了。剛才我們未得你的允許，擅自闖入貴府，還望老前輩恕過。”者
    婆婆聽她叫出了自己的姓氏，雖然知道蓬萊魔女是柳元宗女兒，也不禁吃
    了一驚，說道：“哦，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正是：舊夢塵封休再啟，
    此心如水只東流。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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