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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一零一回　長老自殘施怪術　魔頭得逞奪奇花】

    　　猛鷲上人連忙叫道：“柳兄，這位是尊勝法王的高足，鐵木真大汗的
    金帳武士，都是自己人。請你幫一個忙。”猛鷲上人被武林天驕夫妻攻得
    幾乎喘不過氣，好不容易才斷斷續續地把話語說得清楚。其實最需要幫忙
    的是他，只是他不好意思向柳元甲求援，於是抬出了尊勝法王與蒙古大汗
    的招牌，含含糊糊地只說請他幫忙，卻不指明要他幫誰。從上下的語氣聽
    來，似乎是要他幫宇文化及，骨子裡則是希望柳元甲前去幫他。

    　　柳元甲隨著太乙之後來到，對猛鷲上人等人來說，固然是喜出望外；
    但對柳元甲來說，他聽了猛鷲上人這一番話，也是感到了意外之喜。你道
    為何？原未柳元甲自從他的哥哥柳元宗還俗之後，他閂知罪孽深重，即使
    柳元宗旨饒他一命，蓬萊魔女也不肯放過他。柳元宗愛女情深，蓬萊摩女
    不肯放過他，柳元宗終須也會改變主意，取他性命的。當今之世，柳元甲
    最最懼怕的就是他的哥哥，這也是他要騙取公孫奇的毒功秘父的原因之一
    ，即使如此，他也怕練成了那兩大毒功仍然放不過他的哥哥。

    　　如今他聽得宇文化及是尊勝法王的弟子，又是鐵本真大汗的心腹武士
    ，不由得頓然一喜，心裡自思：“鐵木真大汗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將
    來代主而興的必定是他。當今之世，能夠與我的哥哥匹敵的，也只有鐵木
    真大汗的國師尊勝法王。我何不趁此機會結交此人，將來可以托庇於鐵木
    真大汗與尊勝法土，那就不怕我的哥哥與笑傲乾坤這一些人了。何況這還
    是求得萊華富貴的好機會。”

    　　此時雲紫煙正向宇文化及殺去，柳元甲是個武學大行家，一眼就看出
    宇文化及對付魯長老可以稍佔上風，若加上了一個雲紫煙，他就決難抵禦
    。於是柳元甲一躍而前，喝道：“我不許你們以多為勝，你這丫頭給我滾
    開！”呼的一掌，向雲紫煙劈下。

    　　柳元甲的大碑手比宇文化及的混元一氣還要霸道，幸而雲紫煙的輕功
    不弱，給他掌力一震，登時一個“細胸巧翻雲”，藉著這股猛力，整個身
    了反彈起來，半空中一招“鷹擊長空”向柳元甲刺下，柳元甲焉能讓他刺
    中，左掌的劈空掌力接續發出，把雲紫煙震盪出三丈開外！

    　　猛鷲上人見柳元甲不來幫他，心頭暗恨，想道：“這姓柳的也不是好
    東西，只知趨炎附勢。好，將來再慢慢地炮製他。”

    　　猛鷲上人正自吃緊，武林天驕忽地放鬆了他，叫道：“武大哥，咱們
    都來掉換對手。清雲，你去與雲姑娘聯手；武大哥你來斗這個禿驢，我和
    這姓柳的老賊算一算帳。”於是赫連清雲和雲紫煙合斗神駝太乙，武士敦
    則替換了武林天驕，與猛鷲上人交手。

    　　猛鷲上人剛自鬆了口氣，武士敦已是補上空檔，呼的一掌打來。猛鷲
    上人“嗖”的審起一丈多高，五指如鉤，向武士敦的天靈蓋抓下。武士敦
    喝聲“去！”掌風震盪，猛鷲上人在半空中一個“鰩子翻身”，斜斜落下
    。武士敦也接連蹬、蹬、蹬地退了三步。原來猛鷲上人那一抓，乃是他的
    殺手絕招之一，五指鷹揚，冷風疾射，就似發出了五枝無形的冷箭，刺向
    武士敦的五處大穴。故而武士敦也不能不給他迫退幾步，避開他的鋒芒。

    　　這一招雙方都沒有佔到便宜。猛鷲上人“噎”了一聲，似乎有點驚詫
    ，兩人一退復進，這次是猛鷲上人先行出招，一個“大擒拿手法”，雙臂
    箕張，招裡藏招，式中套式，猛撲過來。武士敦上半身的三處關節、七處
    穴道。都在他的掌指擒拿之下。這樣複雜奧妙的大擒拿手法，倘若用普通
    的招數化解，無論如何總會有一兩處防禦不到的地方會給他抓著。武士敦
    喝聲“好！”

    　　不退不閃，也不出招化解。卻是和他對搶攻勢，硬攻過去。只見他身
    形一斜，手腕一繞，把全身成了側立的弓形，兩掌平推似箭，力猛如山。
    掌力大於指力，這一下硬碰，倘若猛鷲上人不變招的話，雖然可以扭傷武
    士敦的關節，但本身也必定要被武士敦的掌力震傷。

    　　猛鷲上人不傀是一派的武學宗師，就在這雙方都是如箭在弦，一觸即
    發之際，驀地化抓為劈，軒眉繞掌，雙掌如環，一沖一繞，疾如閃電。在
    掌法之中仍然藏有擒拿手法，不過卻是以掌力為主，左掌那一繞一扭，則
    是助攻了。

    　　雙掌相交，只聽得“蓬”的一聲，接著“嗤”的一響。猛芒上人倒縱
    出一丈開外，武士敦則被他撕爛了一幅衣襟。原來武土敦是以雙掌之力和
    他硬碰，而猛鷲上人則因用了擒拿手法助攻，故此在掌力的比較上稍稍吃
    虧。但他乃是掌指兼施，在招數上卻又稍稍佔了便宜。一個要倒縱退避，
    一個被撕爛衣裳，大家都吃了點虧，算起來還是打成了平手。

    　　猛鷲上人倒吸一口涼氣，心裡想道：“想不到這些後輩英雄。一個強
    於一個，當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了。”

    　　武土敦也是不由得不心頭微凜，想道：“這禿驢與武林天驕夫婦打了
    半天，屆然還能夠硬接我的大力金剛掌，我竟自討不到他的半點便宜。”

    　　雙方都是不敢輕敵，交手的情形又與剛才大大不同。兩人並不近身搏
    斗，猛鷲上人倒縱出一丈開外之後，就在原地發掌，一掌劈出，隱隱挾著
    風雷之聲；武士敦雙掌一合一張，也是遙遙發掌。兩股掌力在中途一撞，
    登時捲起了一股旋風。

    　　掌風激盪，砂飛石走，但在兩人之間，卻總是隔著幾步距離，雙方的
    拳腳都沒有沾著對方的衣裳。雖然隔著幾步，每一招數，又都是帶攻帶守
    ，應付對方的。武士敦依然是用大力金剛掌，猛鷲上人則用七十二招擒拿
    手法配合著他的五禽掌，兩人每一舉手一投足，全都暗藏著幾個變化。這
    樣的打法比近身的搏鬥還更兇險，除了比掌法之外，還含有較量內勁的功
    夫，因為距離數步，誰的內力充沛，掌風凌厲，誰就可以佔到便宜。這種
    上乘武學的較量，若是哪一方稍有疏漏，對方只要身形微動，便可搶進身
    來，立下殺手。

    　　猛鷲上人是一派宗師，有數十年的武學造詣，論火候差不多已到了爐
    火純青之境。但武士敦則勝在年富力強，而且是天生異稟，在大力主剛掌
    上更有獨到之處。是以他雖然比猛鷲上人小一輩，但打起來卻是難分高下
    。猛鷲上人因為與武林天驕夫婦先打了一場，耗損的真力較多，這也是他
    的一個吃虧之處。

    　　武土敦是以剛猛的打法對付猛鷲上人，另一邊，武林天驕旨柳元甲卻
    又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打法。

    　　柳元甲的功力不在猛鷲上人之下，他的綿掌功夫乃是武林一絕，柔中
    寓剛，有擊石如粉之能。以往武林天驕與他幾次交乎，都是不免稍處下風
    ，這一次武林天驕用新創的“落英掌法”來對付他，落英掌法輕靈飄忽，
    正是綿掌的剋星。

    　　柳元甲不知他新創的落英掌法的奇妙，見他上來，冷笑說道：“你這
    小子，放著現成的貝子不做，卻來武林爭雄，幾次三番與老夫搗亂。嘿嘿
    ，可惜你還差幾年火候，不配做老夫敵手。

    　　回去再練幾年吧1”

    　　武林天驕淡淡說道：“是麼？我只練了一年，但可以先讓你三招。”
    武林天驕的脾氣是別人驕傲，他則更為驕傲。

    　　柳元甲大怒，左掌一晃，引開武林天驕的目光，右拳劈面搗出。武林
    天驕使出“風刮落花”的身法，柳元甲的右拳左掌全都打空。柳元甲心頭
    微凜：“這廝的輕功的確是大為精進了！”

    　　反手立即又是一掌，武林天驕騰身飛起，說道：“還有一招，用心打
    吧。過了三招，就沒有你的便宜了。”這一招他避得恰到好處，柳元甲的
    掌鋒剛剛從他的腳下削過。

    　　柳元甲也真厲害，算準了武林天驕落下的方位，搶過去先佔了有利的
    形勢，待他身形一落，柳元甲倏地平地拔起，便是一招“舉火撩天”，掌
    插他的丹田要穴。武林天驕人在半空，諒他躲避不了。即使是用“鷂子翻
    身”的身法衝擊下來，那也是勢非還招不可了。

    　　柳元甲是個武學大行家，不出他的所料，武林天驕果然是用“鷂子翻
    身”的身法；但出乎他的意料的卻是：武林天驕並沒還招。

    　　一般的“鷂子翻身”是直線卜落的，武林天驕的“繇子翻身”卻是斜
    飛出去，恰恰避開了柳元甲的這一招“舉火撩天”。

    　　但雖是避開，他的丹田亦已被掌風所觸，感到隱隱作痛。武林天驕心
    道：“好在我只是說讓他三招，再讓多一招可就不行了。”

    　　要知柳元甲的功力尚在他之上，他讓這三招實已是竭盡平生本領。為
    了爭一口氣，幾乎傷在柳元甲掌下。

    　　幸虧武林天驕這一年未，得了三位武學大師的親傳，內功心法早已參
    透，就在身形落地之時，他已是運氣三轉，真氣直透丹田，登時痛楚消失
    。

    　　柳元甲如影隨形，跟蹤追到。武林天驕喝道：“三招已過，我還招了
    ！”柳元甲是前輩身份，意欲讓回三招，活未出口，武林天驕閃電般的一
    掌已是打了過來，這一掌無聲無息，看似漫不經意，毫不著力，掌力二到
    ，卻似暗流洶湧，突如其來。

    　　柳元甲大吃一驚，只好出招化解。武林天驕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掌
    法輕靈飄忽，奇幻無方，叫他捉摸不透，一口氣連攻了十七八招。

    　　柳元甲畢竟是個經驗豐富的大行家，對敵人的掌法一時捉摸不透，便
    以綿密的掌法護身，只守不攻。待到武林天驕的落英掌法告個段落，柳元
    甲倏地猛施殺手，一招“金龍探爪”，唰地抓向武林天驕的面門，左掌則
    從時底穿出，仍然是用綿掌擊石如粉的功夫，但掌勢則變為“印掌”，“
    印”向敵胸。這一下掌抓兼施，倘若給他得手，武林天驕不死也受重傷。

    　　武林天驕一聲冷笑，說道：“老賊你再兇狠，亦豈能奈我何哉？”就
    在這危機瞬息之間，只見他身如彩蝶穿花，恰到好處地先避開了柳元甲的
    一抓。但柳元甲是一流高手，右手的一抓落空，左手的“印掌”依然“印
    ”到，不過是改變了個方位而已。

    　　柳元甲正以為對方無可逃避，武林天驕身形一轉，輕飄飄地反手一掌
    ，雙掌一交，已是化解了柳元甲的掌力。原來武林天驕費盡心力，用一年
    的工夫。刨出了這套落英掌法，就是為了要破柳元甲的綿掌的。柳元甲這
    招殺手，也早在他意料之中。

    　　柳元甲這一驚更甚，這才知道武林天驕不但是輕功大進，內功也是遠
    勝從前。要知他能夠化解柳元甲的掌力，雖說是用個“卸”字訣的巧勁，
    但沒有相當功力，還是不能化解的。輕功與內功的精進也還罷了，尤其令
    得柳元甲吃驚的是，武林天驕的落英掌法竟似是專克他的綿掌的，他每出
    一招，都似是在對方所算之中。

    　　柳元甲經驗豐富，看破了這一點，登時改用另一種掌法。但他最擅長
    的乃是綿掌功夫，如今捨長用短，武林天驕就更是可以應付裕如了。不過
    ，武林天驕的功力雖是大勝從前，比起柳元甲來還是稍遜一籌。好在他在
    掌法上佔了便宜，雙方恰恰打成了平手。柳元甲還給他迫得只能防守。

    　　另一邊，雲紫煙與赫連清雲雙戰神駝太乙，又是一種打法。她們二人
    的功力自是不及神駝太乙，但卻也各有獨鬥的武技。雲紫煙的無相劍法得
    自峨嵋派無相神尼的衣缽真傳，當年無相神尼面壁十年始創出這套劍法，
    以輕靈奇變見長，最適合於女子使用。赫連清雲的彎刀點穴，也是武林一
    絕。

    　　太乙要搶雲紫煙已採下的那朵雪蓮，一上來便對她猛施殺手。

    　　雲紫煙給他的掌力一震，蹌蹌踉踉地倒退數步，太乙正要向她抓下，
    忽覺背後微風颯然，赫連清雲的刀尖從他意料不到的方位刺來，這一刀徑
    刺他的背心的“風府穴”，正是攻敵之所必救。太乙反手一揮長袖，裹住
    了她的刀鋒，喝聲：“撒手！”不料雲紫煙唰的一劍，也是從他意想不到
    的方位刺來，太乙只得回掌護身，用到了八成功力，蕩歪她的劍尖，可是
    這麼一來，他的衣袖就裹不牢赫連清雲的彎刀了。只聽得“嗤”的一聲，
    大乙的衣抽被削去了一截，赫連清雲的刀尖往前一送，點著了太乙肘尖的
    “曲池穴”。還幸太乙閃避得快，刀尖點著，內力尚未能貫注，太乙功力
    深湛，立即運氣解穴，這條手臂才不至於殘廢。但饒是如此，也已感到一
    陣酸麻。

    　　太乙大怒，雙指一彈，使出“玄陰指”的功夫，冷風如箭，向赫連清
    雲射去，赫連清雲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冷戰，但卻也沒有受傷。原來赫連清
    雲這一年來在光明寺得有接近三位武學大師的機會，武學亦是大有增益，
    尤其在內功的造詣上更是大勝從前。雖不及太乙，卻可以抵禦他的玄陰指
    所發的寒氣。太乙的玄陰指除非是觸著她的身體，否則便不能令她中毒。

    　　雲紫煙的功力不及赫連清雲，可是她身法輕靈，比赫連清雲也更機警
    。一見太乙接著向她指來，立即一個“移形換位”，避開正面，而且馬上
    便以奇詭絕倫的劍法向他的們面襲來。大乙的一條左臂酸麻未過，只能以
    右臂發出玄陰指，威力自是打了幾分折扣。雲紫煙與赫連清雲聯手斗他，
    兩人起初還是各自為戰，漸漸就懂得配合起來。殺得太乙只有招架之功。
    太乙悔不該一上來就輕赦，給赫連清雲先點著了他的“曲池穴”。如今只
    有暫且忍耐，先行防守。一方面默運玄功，希望在左臂恢復正常之後，再
    對她們施展殺手。

    　　雲紫煙揮劍急攻，赫連清雲從旁側襲，和她緊緊配合。太乙給她們迫
    得步步後退，強忍著氣，心裡想道：“等下再叫你們知道我的厲害！”太
    乙的功力遠在她們之上，雖然只是以單掌應敵，給她們聯手迫退，但退而
    不亂，還可以應付得來。

    　　魯長老以打狗棒法對付宇文化及，初時頗佔上風，漸漸可就有點感到
    氣力不濟了。打狗棒法雖然不用怎樣費力，但宇文化及的劈空掌十分強勁
    ，他的棒打不到宇文化及身上，卻必須運功抵禦對方的掌力。魯長老畢竟
    是上了年紀的人，過了一百招之後，已是心跳加劇，氣喘之聲對方亦已可
    聞了。宇文化及哈哈笑道：“老叫化，任你誇口，你總還是我的手下敗將
    。”掌力加緊，越迫越近。

    　　魯長老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見武林天驕和柳元甲打成平手，武士敦
    與猛鷲上人也是旗鼓相當，雲紫煙、赫連清雲聯手應付神駝太乙雖然暫時
    佔了上風，但看來只是假像，久戰下去，只怕她們還會敗在太乙手裡。魯
    長者咬一咬牙，心裡想道：“我今年已將近八十，多活也活不了幾年，索
    性與他拼了。”

    　　魯長老蹌蹌踉踉地連退幾步，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宇文化及哈哈大笑
    ，身形一起，便要抓他的琵琶骨。哪料笑聲未絕，魯長老陡地一聲大喝，
    連人帶棒旋風般地向他劈來，兩人來勢都急，登時撞上。宇文化及只道他
    已是氣衰力竭，一掌便可將他打翻。哪知他全力打出的一掌，竟然連魯長
    老的打狗棒也蕩不開，給他結結實實的一棒打個正著。這一棒的力道大得
    出奇、宇文化及大吼一聲，血如泉湧，反而給魯長老打翻了。原來魯長老
    乃是用“天魔解體大法”來增強自己的功力的，這“天魔解體大法”本是
    邪派中的一種最奇異的功夫，在自殘肢體之後，可以刺激本身精力，使原
    有的功力陡增一倍。魯長老並非出身邪派，但他少年時候曾遠遊西藏，機
    緣巧合，得一個紅教僧人傳他“天魔解體大法”，他當時由於好奇之念，
    便學了下來，數十年來從沒用過。如今才是第一次使用。他咬破舌尖，使
    出這種邪派奇功之後，立即便用最剛猛的伏魔杖法，痛擊宇文化及，字文
    化及如伺能夠抵擋？魯長老正要再打一棒，斃了宇文化及。忽聽得“呼”
    的一聲，猛鷲上人已似一頭兀鷹般地飛撲過來。他是見字文化及有性命之
    憂，特地撲過來相救的。武士敦也同時撲來，但武土敦的內功雖強，輕功
    卻是不及猛鷲上人。結果還是猛鷲上人先到一步，就在魯長老舉棒再打宇
    文化及的時候，猛鷲上人一抓就抓著了他的棒頭。

    　　猛鷲上人抓著棒頭，正要施展大擒拿手法，不料魯長老的打狗棒往前
    一送，猛鷲上人登時似觸電似的，慌不迭地鬆開了手。原來魯長老的功力
    已是增強了一倍，比猛鷲上人還要勝過一籌。猛鷲上人想要奪他的棒，反
    而給他的內力所震，若不立即鬆手，只怕經脈也要受傷。

    　　但“天魔解體大法”最傷元氣，而且效力只能維持片刻，這是非到最
    危險的關頭不能用的，用了之後，本身不死也要重傷。

    　　魯長老雖然震退了猛鷲上人，本身亦元氣大傷，“天魔解體大法”的
    效力登時消失。就在猛鷲上人剛剛後退之時，他又是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
    ，身子也似風中之燭搖搖欲墜了。第一次是他自己咬碴舌尖噴血的，這次
    可是真的是受了嚴重的內傷而噴血了。

    　　武士敦大喝道：“休得傷我師叔！”急步赴來。猛鷲上人突然見魯長
    老口噴鮮血，呆了一呆，立即抱起了字文化及，叫道：“扯呼！”飛身便
    即躍過了圍牆。

    　　原來猛鷲上人也識得“天魔解體大法”，但卻是知而不詳，他給魯長
    老震退之後，見他又吐鮮血，只道他是再次施展此法要來傷他，卻不知“
    天魔解體大法”是只能用一次的。猛鷲上人正要倚仗字文化及的關係，好
    結交尊勝法王並取得鐵木真的信任，此時他當然是要把字文化及先救出去
    了。其實他若果知道魯長老此時已是元氣大傷的話，只須再打一掌，便可
    殺了魯長老。

    　　宇文化及受了重傷，尚未昏迷，叫道：“那兩樣奇花，那兩樣奇花…
    …”說話之際，猛鷲上人已經揹著他飛過圍牆，說道：“那兩樣奇花改日
    再取也還不遲。”

    　　武士敦連忙扶穩師叔，只見魯長老面如金紙，氣若遊絲，武士敦這一
    驚非同小可，連忙給師叔推血過宮。

    　　太乙哈哈笑道：“何須改日，現在我就取它！”此時太乙正給二人迫
    得退至冰湖之旁，突然雙掌平推，向雲紫煙猛下殺手，此時他早已默運玄
    功，圭身血脈暢通，左臂亦己恢復如常了。雲紫煙擋不住他的雙掌之力，
    連忙一個“細胸巧翻雲”倒縱出數丈之外，“咕咚”一聲，跌了下地，赫
    連清雲大驚，連忙退後，跑過去保護雲紫煙。

    　　太乙迫退了這兩名女將，哈哈大笑，飛身一躍，跳下冰湖，腳點浮冰
    ，把另一朵已開的天山雪蓮摘下。隨即跳上岸來，又把樹上剩下的六朵阿
    修羅花也全都滴了。他見猛鷲上人已走，而武士敦正在救冶師叔，他自是
    要趁此時機，趕快掠奪這兩種奇花，顧不得再去傷雲紫煙了。魯長老嘶聲
    叫道：“去，快去，搶回這兩種奇花！”可是武士敦豈能棄他而去？柳元
    甲猛發一掌，以攻擊掩護追走，武林天驕側身避他這掌，柳元甲立即跟在
    太乙之後，兩翁婿同時走了。武林天驕的本領與他不相上下。論功力還稍
    遜於他，自是阻他不住。

    　　赫連清雲扶起了雲紫煙，問道：“雲姐姐，你怎麼了？”雲紫煙道：
    “沒什麼，咱們快去看魯長者吧。”赫連清雲見她果然沒有受傷，這才放
    下了心。於是她們二人與武林天驕一同去看魯長老。

    　　魯長老歎了口氣，說道：“唉，雪蓮和魔鬼花都給他搶去了。魔鬼花
    落在他們手中，可是為害不淺。”武士敦道：“但得師叔平安，東西失掉
    算得什麼。他絕不能全部搶去，雲紫煙已經滴下了一朵雪蓮了。”魯長老
    道：“你、你不知道，魔鬼花落在妖人之手，他們、他們可以……”話未
    說完，雙眼已是翻白，說不下去了。

    　　武林天驕連忙與武士敦合力給他推血過宮，說道：“我還有一顆小還
    丹。”魯長老張開眼睛，說道：“用不著了。武師侄，這打狗棒給你。我
    背囊裡的七朵魔鬼花和那朵天山雪蓮你給我送去，送給柳元宗。”

    　　武士敦道：“我會辦到的。師叔，你寬心養病，服下這顆小還丹吧。
    ”正要強使他吞眼小還丹，忽見魯長老雙眼一闔，武林天驕用手一探，魯
    長老氣息已絕，原來魯長老自知元氣大傷，即使服下了小還丹，也不過苟
    延殘喘，多活十天八天而已。是以他不願浪費這顆小還丹，自斷經脈而亡
    。

    　　武士敦虎目蘊淚，說道：“師叔我一定給你報仇！”武林天驕勸道：
    “魯長老年近八旬，臨死尚打傷強敵，死得英雄，死得壯烈。這仇當然是
    要報的，吾兄卻不用太過傷心了。”當下便在園中埋了魯長老。

    　　武士敦說道：“太乙、柳元甲二人既然是在此地，公孫奇一定也在這
    兒。咱們正好搜出他們的巢穴，將這禍根一井除掉。”

    　　武林天驕說道：“他們與猛鷲妖僧已經合在一伙，以咱們現在的人力
    ，只怕還不能勝過他們。”武士敦雖然痛恨這班妖邪打死他的師叔，於公
    於私都要報仇；但他也是個幹練精明，善於處事的一幫之主，心中悲憤，
    理智並未消失。想了一想，說道：“你說得不錯，魯師叔死了，現在乃是
    敵強我弱。暫時連這裡咱們也不能住了。不過，咱們只要多一個高手相助
    ，就可勝過他們。報仇雖然不必就在這一兩天，但也不宜太遲，太遲他們
    若是離開了天狼嶺，就不容易尋找了。”

    　　武林天驕說道：“公孫奇業已走火入魔，想來他們不會很快離開此地
    的。而且宇文化及受了重傷，至少也要在此地調養一兩個月。我倒想起了
    一位高手，就住在這附近。”

    　　雲紫煙道：“你所說的人可是前輩女俠聶金鈴？”武林天驕道：“不
    錯。聶氏母女住在天狼嶺之南的石家村，離此不過二百里。據說聶者前輩
    的武功不在她的丈夫神駝太乙之下。”武士敦道：“就只怕她們母女對太
    乙與柳元甲尚有夫妻之情。”武林天驕說道：“她們母女倆所配非人，同
    一命運。聶老前輩咱們雖然未曾會過，但她的女兒石瑛則是經常來往於光
    明寺與石家村的。

    　　石瑛曾向我的姐姐傾吐過心事，她說她的母親一生被大乙所累，痛恨
    非常，發過誓願，太乙若然再來惹她，她定然不肯把太乙放過。如今太乙
    和柳元甲選擇了天狼嶺作為藏匿之所，猜想他們對於聶氏母女尚未死心，
    將有所圖。咱們去見聶老前輩，委婉陳辭，先打探打探她的口風，說不定
    她會助咱們一臂之力。”

    　　雲紫煙道：“我聽清瑤姐姐說過，這位聶老前輩武功雖高，性情卻是
    十分怪僻。還不知她肯不肯見咱們呢，不過也不妨試試。”

    　　此時己是第二日的清晨，他們埋葬了魯長老便即下山。二百里的路程
    。中午時分便走到了。武林天驕只知道聶金鈴、石瑛母女是住在石家村，
    卻未知她們的居處。他們在村口遇見一個牧重，便向這牧童詢問。

    　　牧童說道：“哦，你們問的是聶老太太和石家的嫂子嗎？他們的住宅
    是石家的古老大屋，屋背後靠著山，你們一直走到村尾，就可以找著。不
    過聶老太太是常年不出來的，石家嫂子則常常不在家。只怕聶老太太下會
    見客。”大約因為從來沒有外人去拜訪過聶家母女，所以這牧童覺得稀罕
    。

    　　武士敦道：“好，多謝你了。我知道她們在家。”武士敦與雲紫煙到
    光明寺那天正碰著石瑛下山，相隔不過幾天，料想石瑛定是在家中伴她母
    親。

    　　一行四人走到村尾靠山之處，果然看見那間古老大屋。武林天驕與赫
    連清雲和石瑛相熟，便即叩門，通名求見，不料裡面毫無反應，武林天驕
    再用“傳音入密”的功夫，求見聶老太太，裡面依然沒有回聲。

    　　武林天驕道：“不知這位聶前輩是不肯接見咱們還是當真的不在家了
    ？既然來到這兒，就進去看看吧。”赫連情雲道：“這個恐怕有點冒昧吧
    ？”武林天驕道：“難道咱們白走一趟不成？武林中人不拘禮節，咱們和
    她的女兒又不是初交，她們總不成就會下逐客令。”

    　　雲紫煙道：“我聽說聶老前輩的性情極是古怪，她最討厭男子，尤其
    討厭長得俊秀的男子。去年清瑤姐與華谷涵去拜訪她，華谷涵就幾乎給她
    打破了頭。”武士敦笑道：“我可比不上華谷涵，俊秀二字和我可連不上
    。”

    　　赫連清雲笑道：“武幫主毋乃太謙。不過聶老前輩既然是有這一怪癖
    的脾氣，不如由我與紫煙姐先行進去代為陳辭。”武士敦道：“也好，只
    要聶老前輩知道咱們的來意就行。”

    　　過了一會，赫連清雲與雲紫煙仍然是從牆頭跳出來。武士敦頗為失望
    ，心想：“聶家母女不肯開門見客，此事只怕是有幾分不妥了，”武林天
    驕問道：“交涉辦得如何？”

    　　赫連清雲道：“奇怪，她們果然是不在家裡。但看她們的房中爐灰未
    冷，好像離開還沒有多久。敢情是聶老前輩早已知道咱們要來，故意避而
    不見的。”武林天驕道：“她不願意相見，咱們也無謂勉強了，反正咱們
    也不過是試試而已。”

    　　一行人走出山村，只見那個牧童還在村口的老槐樹下。雲紫煙道：“
    哦，你還未回家？”那牧童說道：“我是在等你們。”雲紫煙道：“有什
    麼事？”牧童說道：“你們沒有見著那聶老太婆吧？”雲紫煙道：“你怎
    知道？”牧童說道：“石嫂子剛才經過這裡，留下一封信，要我交給你們
    。我想，假如你們已經見著了她，她也無須給你留信了。”

    　　雲紫煙大喜，謝過牧童，拆開那封信一看，只見那封信寫道，“諸君
    遠來，盛情可感，瑛奉母命，難作暢談。家母有難言之隱，現已避地易居
    ，不見外客。彼所願見者，椎瑤姑一人耳，愚母女冤孽牽連，無由自解。
    天狠嶺奸人隱伏，愚母女亦已早知。倘能請得瑤姑一來，是所深願。”

    　　雲紫煙道：“看這封信所說，聶家母女已知道太乙與柳元甲在天狼嶺
    ，想必是怕對她們有所不利，故而另易住址。但卻不知她何以只肯見清瑤
    姐姐一人？”武士敦道：“她說有難言之隱，只怕還有不足為外人道的內
    情。可惜柳女俠遠在數千里外，她是綠林盟主，目下風雲正急，只怕她不
    能抽身前來。”

    　　武林天驕道：“反正你要把那兩種奇花交給柳老前輩，不如回光明寺
    一轉，也用不了幾天工夫。”天狼嶺離石家村不過八百里路程，以他們的
    腳力，五六天功夫就可以打個來回。

    　　赫連清雲道：“本來苦能請得動柳老前輩，那是最好不過。不過柳元
    甲是他弟弟，只怕他下不了絕情。公孫隱前輩正為他的不肖之子恿了半身
    不遂之症，如今練功自療，又正在到了緊要的關頭，絕不能再受半分刺激
    ，因此公孫奇在天狼嶺之事，是不能告訴他的。至於明明大師，他是發過
    誓不下山的，更請不動了。”

    　　武士敦道：“咱們對公孫隱與明明大師兩位前輩，暫且不提天狼嶺之
    事，先把雪蓮與阿修羅花送給柳老前輩再說。”

    　　他們回到了光明寺，先去見武林天驕的姐姐慧寂神尼。慧寂神尼頗覺
    意外，問道：“你們怎麼才去了幾天，又回來了？”武林天驕把他們在天
    狼嶺的遭遇告訴姐姐，接著說明了他們的來意。

    　　慧寂神尼笑道：“你們來得又巧又不巧。”武林天驕詫道“此話怎說
    ？”慧寂神尼道：“先說‘不巧’的。公孫老前輩正在練他的少陽神功，
    練成之後便可打通奇經八脈，半身不遂之症也便可痊癒了，此時，他正在
    練功的緊要關頭，明明大師和柳元宗老前輩都在幫他閉關練功，要一個月
    之後，方能開關。在這一個月中，他們是任何人也不見的，更莫說下山了
    。這可不是很不巧麼？”

    　　武林天驕道：“既然如此，我們當然不便請柳老前輩下山了。那兩佯
    奇花，就自在姐姐這兒，待他們開關之日，再請姐姐交給柳老前輩吧。”

    　　慧寂神尼收下了那兩樣奇花，接著說道：“再說你們來得正巧之事。
    西歧鳳前天上山來探你的病，你可想不到吧？”

    　　武林天驕果然感到有點意外，說道：“我和西岐鳳雖然相識，卻不很
    熟。真想不到他會來探我。可是有什麼緊要之事吧？”

    　　慧寂神尼說道：“不錯。俗語說祖好：‘無事不登三寶殿’。西妓鳳
    當然是有所為而來。事情是這樣的：東海龍和西岐鳳都在耶律元宜的軍中
    。他們打聽得一個重要的消息，完顏長之準備動用御林軍來攻打祁連山（
    耶律元宜的根據地），並且還準備抽調幽州、袞州和濟州的兵馬合圍。可
    能就在這一二個月發生戰事。”

    　　武林天驕道：“哦，他們是來請救兵的？”

    　　慧寂神尼道：“正是。但他們不知你的病好了沒有，故此請西歧鳳來
    探望你。清霞三妹的意思想請你們夫婦到祁連山住，一來可以姐妹相聚。
    二來可以幫她策劃軍事。她有一封書信託西岐鳳帶來的，清雲弟妹不在這
    兒，我代她收下了。”

    　　赫連清雲看了妹妹的信，說道：“他們那裡軍情緊急，我們當然應該
    去幫他們的忙。但行軍用兵之道，卻非羽沖之長，最好請得清瑤姐姐來給
    他們策劃軍事。”赫連清雲不知她的妹妹赫連清霞已經去請蓬萊懂女了。

    　　慧寂神尼道：“西歧鳳聽得你們夫婦已經下山去了，失望得很。他為
    著還要去請另外的人，留下書信，就匆匆走了。我正苦於無法把這消息送
    給你們，可巧你們又回來了。你們商量商量怎麼辦吧？”

    　　武士敦道：“離此地一百餘裡有個市鎮，名叫始興，鎮上有我丐幫的
    分舵，咱們到那裡去打聽得確實的消息，再作決策如何？”丐幫弟於遍布
    天下，各地都有他們的分舵，消息最為靈通。

    　　這半個月來，武上敦僕僕風塵，忙於趕路，尚無暇到分舵聯絡，是以
    趁此機會要到始興分舵去走一趟，一來打聽消息，二來也可為丐幫如何配
    合耶律元宜的義軍抗金之事，作一安排。

    　　於是他們四人匆匆吃過齋飯，席不暇暖，又再下山。二百餘裡路程，
    他們中午動身，晚上三更時分便即趕到．始興分舵的焦義舵主見幫主深夜
    到來、又驚又喜。

    　　武士敦說明來意，問道：“金虜要‘掃蕩’祁連山之事，你們可曾聽
    得風聲？”

    　　焦義說道：“我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管涔（地名，離始興約三百里
    。）的義軍首領孟源得到消息，派人來和我聯絡。孟源的意思是想發動各
    路義軍和金虜大干一場，他希望咱們丐幫相助，並給他們代傳消息。我因
    茲事體大，不敢擅自作主，正要設法尋覓幫主，飛書請示，想不到幫主親
    自來了。”原來丐幫有飛鴿傳書，從上一分舵交下一分舵，傳遞消息最為
    快捷，故此孟源要央求丐幫給他們代傳消息給各路義軍。

    　　武士敦道：“首陽山之役，耶律元宜曾為咱們丐幫解圍，於公於私，
    咱們都應該助他一臂之力。這樣吧，明日你用飛鴿傳書，替他們代傳消息
    。並命丐幫弟子，集中在祁連山東南西北的四個要沖之地，有機會就切斷
    金兵的糧道，擾亂他的後方。”

    　　當下把這四個地方的名字告訴焦義，焦義立即記下，擬好文書，武士
    敦過目之後，便叫他發了下去。

    　　武士敦處理了丐幫的事務之後，說道：“檀兄，現在說到咱們的事情
    了。我以為天狼嶺之事與赴援祁連山之事可以配合起來辦。首先，我想用
    飛鴿傳書，請柳盟主到天狼嶺來與咱們相會。柳盟主的大寨在山東金雞嶺
    ，到天狼嶺來，以她的腳程大約要二十天，送信的時間估計是五天，總不
    會超過一個月。完顏長之要調動濟州、袞州、幽州各路兵馬，御林軍還要
    從大都開發，至少也得在一個月之後，各路兵馬才能會合來攻打祁連山。
    咱們和柳盟主在天狼嶺除掉那幾個奸賊，還可以赴得及赴援祁連山。本來
    若只為除掉幾個奸賊，我是不敢請柳盟主的。但現在為了抗金的大事，這
    就不同了。咱們正缺乏指揮大軍的人材，柳盟主乃是最適合的入選，當然
    ，那幾個奸賊不除，也是後患無窮，如今正好等她來一並解決。”

    　　武林天驕道：“好，最好把笑傲乾坤也一同請來。但我想請問，在這
    二十多天的時間之內，咱們做些什麼？”

    　　武士敦道：“我本來是要到大都（金京）去會本幫的三位香主的，如
    今正好趁此機會順便打探軍情。煙妹，你跟槽大哥、大嫂到祁連山去，就
    留在那幾助耶律元宜一臂之力吧。”雲紫煙怔了一怔，正想說話，武林天
    驕已搶著說道：“這樣安排好雖是好，但我想稍微變更一下。”武士敦道
    ：“怎樣？”武林天驕道：“我和你同往大都，她們兩位女將同往祁連山
    。”

    　　此言一出，赫連清雲心頭一震，正想說道：“你怎麼能去大部？”但
    見武林天驕辭意堅決，她是知道丈夫的脾氣的，他除非不說，說了就一定
    要做，誰也阻攔不住。於是改口說道：“好，你和武幫主同去，我也可以
    放一點心。”

    　　赫連清雲擔憂的是，大都乃是金國京城重地，京中好手如雲。武林天
    驕已與叔父鬧翻，朝廷又再把他列名叛逆，他前往大都，危險實是太大。
    殊不知武林天驕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才要和武士敦同去的。武士敦是丐幫
    之主的身份，又是當年刺殺金主完顏亮的“欽犯”，他往大都，所冒的風
    險更大。赫連清雲擔憂武林天驕冒險，武林天驕則更是不願武士敦單獨冒
    險。

    　　武士敦性情豪邁，心中很是感激武林天驕的友誼，想道：“朋友重義
    ，我若是拒絕他，反而是不夠朋友了。”於是哈哈笑道：“好，咱們就聯
    手一闖龍潭虎穴吧。”雲紫煙道：“你們二人聯手，天下無人能敵。不過
    ，金京好手如雲，也不可太大意了。”

    　　武士敦道：“這個當然。”

    　　。武士敦接著說道：“此去金京，半個月可以來回，即使多幾天耽擱
    ，也總可以趕得上回到天狼嶺與柳女俠相會。不過，為了防備萬一的意外
    ，焦舵主你多派本幫弟子，在天狼嶺周圍巡邏，假如我們不能如期趕到，
    你們見著了柳女俠，可以通報消息，叫她逕自去找聶金鈴聶老前輩。”

    　　赫連清雲道：“要不要我們也趕回夭狼嶺？”武士敦道：“你和紫煙
    還是留在祁連山的好，不必多跑一趟了。要是柳女俠如期趕到，她可以請
    得動聶老前輩，我們的力量就儘夠對付那幾個奸賊了。”

    　　計議已定，於是第二日便即分道揚鑣，兩個男的前往金京大都，兩個
    女的則同去祁連山。

    　　武士敦與檀羽沖一路同行，一個是性情豪邁，一個是瀟灑不羈，一路
    談論武林人事以及平生抱負，意氣相投，倒是頗不寂寞。

    　　這日到了山西大同，大同離金京不過三百餘裡，以他們的腳程用不到
    兩天工夫，一算時間，比他們預計可以抵達金京的時間還早一天。武士敦
    笑道：“大同有一家酒樓，所釀的‘竹葉青’最好，咱們反正不用忙著趕
    路了，就同往一醉如何？”

    　　武林天驕笑道：“好，這幾天忙於趕路，嘴裡談出鳥來。我正想大吃
    一頓。”

    　　兩人走進市區，找到了那間酒樓，只見招牌上寫的是“醉仙樓”三個
    大字，鐵劃銀鉤，遒勁有力。武林天驕道：“這幾個字倒是寫得不俗。”
    武士敦笑道：“可惜我是個俗人，你欣賞他的字，我只欣賞他的酒。聽說
    這幾個字是大同名士項慕白寫的。

    　　此人詩崇李白，性又嗜酒，故此名號‘慕白’。有一次他到這酒樓喝
    酒，對這酒樓自釀的‘竹葉青’讚賞不已，認為是全國的第：名酒，僅次
    於貴州的茅台。那天他大醉之後，趁著高興，就給主人寫了這個招牌。”

    　　武林天驕道：“原來還有這樣一樁雅事。好，你說得我也流涎了，咱
    們就進去喝個痛快吧。不過，要令你變成醉仙可就難了，只怕李自重生，
    也要拜服你的酒量的。”

    　　不料上了酒樓，只見酒氣氤氳，客人滿座，竟然找不到一張空桌。武
    林天驕大失所望，說道：“咱們來得不巧了。”武土敦深深吸了口氣，說
    道：“好香，既來之，則安之，等等何妨？”

    　　武林天驕是貝子的身份，自有一種雍容華貴的氣度。武土敦也是身材
    魁偉，氣宇軒昂。酒家的主人一見就知道這兩人不是俗客，連忙親自招呼
    ，給他們在角落裡加了張桌子，這是主人央求附近的幾桌客人靠緊一些，
    臨時擠出來的空位。主人十分抱歉，說道：“我怕兩位客官久等，沒奈何
    只好如此安排，實在是怠謾貴客了。”武士敦笑道：“我們是來喝酒的，
    不是來玩地方的。只要有酒可喝，擠一些還高興呢。好，你給我們來一罈
    竹葉青。”主人道：“是，是。嗯，客官，你說的是一壺還是一罈？”一
    罈酒最少乃是十斤，主人只道是自己聽錯了。武士敦笑道：“不錯。是一
    壇，要三十斤一罈的，”主人大吃一驚道：“你們還有朋友未到？”武士
    敦道：“就是我們兩個人。主人，你放心，我們不會吃霸王酒的，先給你
    酒錢就是。這一錠元寶夠不夠？”主人眉開眼笑，接道：“客官誤會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怕兩位喝不了一大罈酒，至於酒錢麼倒用不了這許
    多。”武土敦道：“算了，有多就賞給酒保吧。”

    　　武士敦乃是海量，平時可以多日不喝，但一喝起來，就非喝個痛快不
    可。起初他跟武林天驕一碗一碗地喝，喝了七八碗，武林天驕笑道：“這
    樣喝我可受不了，讓我慢慢地喝吧。我再喝一碗也就夠了。”武士敦道：
    “好吧，酒宜隨量。你夠我不夠，我可不客氣了。”喝到後來，他嫌一碗
    一碗地喝大麻煩，索性捧起壇於往嘴裡倒。武林天驕笑道：“好，飲如長
    鯨吸百川。這一句名詩正好送給吾兄。”酒樓的客人幾曾見過這樣喝法，
    不覺都停下酒杯，看得呆了。

    　　正是：飲如長鯨吸百川，敢稱臣是酒中仙。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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