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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一零六回　玉女有情憐俠士　奸徒無義叛紅妝】

    　　花開兩朵，各表一技，暫且按下天狼嶺之會不表，且說仲少符的遭遇
    。

    　　混戰中，仲少符給那兩人推推拉拉地拖出了校場，那兩人離開人群，
    把仲少符拉入了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仲少符已被點了穴道，只能任由擺
    佈。

    　　那個短小精悍的漢子笑道：「咱們可不能把他扛出城去，還得做一番
    手腳，珠妹，施展你的看家本領吧。」那個相貌清秀的少年笑道：「好，
    你看我的。」也不知他用的什麼法兒，手掌只是在仲少符的鼻端一抹，仲
    少符只覺一縷幽香沁人如醉，迷迷糊糊起來，在這剎那，他感到似有一隻
    麻袋向他當頭罩下，登時就不省人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仲少符悠悠醒轉，只覺一團漆黑，用手一摸，才知
    是給裝在一隻麻袋裡面。仲少符雖然有了知覺，但還是渾身乏力，不能掙
    扎，也不想說話。心裡又驚又惱，想道：「這兩人不知是什麼人，我與他
    們素不相識，他們何故這樣擺弄我呢。」

    　　心念末已，只聽得一個少女的聲音說道：「這小子不知是什麼人，糊
    里糊塗的給咱們捉了來，可是有點冤枉呢。」仲少符聽得出這是那個相貌
    清秀的少年口音，剛才她在校場裡是捏著嗓子裝著男聲說話的，現在恢復
    了女聲，但還是聽得出是同一個人。仲少符這才知道她是個女子，心裡想
    道：「我糊里糊塗。但你們既然不知道我是誰，卻無故把我拿來，這簡直
    是太豈有此理了。」

    　　那短小精悍的漢子的口音說道：「管他是什麼人，只要他是武士敦的
    朋友，咱們把他捉了來，也算是交了差了。」

    　　那女子道：「我可是不懂，為什麼你不把這小子交給你們的御林軍？
    」

    　　那男子道：「如果是由得我作主的話，我當然是要把他交給完顏長之
    的。大功勞沒有，小功勞也可以領賞。可惜我的師父早有交代，不論捉到
    了誰，都要交給他的，而且還不許我讓別人知道。」

    　　那女子道：「這卻是為何？你的師父不是準備來受聘做金國的國師的
    麼？完顏長之正要對付丐幫，你捉到了丐幫幫主的朋友，何以你的師父卻
    要你秘密交給他？直接交給御林軍不是更省事麼？」

    　　那男子道：「你不知道，我的師父早已改變了主意了。他現在不想做
    金國的國師，卻想為蒙古的大汗效力了。」

    　　那女子道：「鐵木真答應他做蒙古的國師麼？」

    　　那男子道：「不是，蒙古的國師早有其人，那是大名鼎鼎的尊勝法王
    。我的師父效忠蒙古，至多只能做尊勝法王的副手。」

    　　那女子道：「這我可真不懂了。為什麼有國師不做，卻要當人家的副
    手？」

    　　那男子說道：「你不明白，蒙古的國勢如今是比金國強盛得多，人往
    高處，水向低流，我的師父也不能例外。」

    　　那女子笑道：「怪不得我媽說你的師父是個反覆小人，相貌看似粗豪
    ，內心實是奸險。」

    　　那男子道：「噓，噤聲！」那女子笑道：「你怕什麼，這裡又沒有外
    人。」她忘記了裝在麻袋裡的仲少符。

    　　那男子道：「你怎能在我的面前說這樣的話？要是給我的師父聽見，
    這可不得了。」

    　　那女子道：「聽見了也不打緊，你的師父也知道我的母親是常常罵他
    的。」

    　　那男子道：「你母親罵得你可罵不得，你要知道，咱們的事情還要他
    老人家點頭答應呢。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的師父已經回心轉意了。」
    那女子頓足嬌嗔：「我不要聽，嗯，麻大哥，我還是不明白。我的脾氣是
    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我又要問你了。」

    　　那男的笑道：「好吧，你有何事不明，問吧！但可不許講我師父的壞
    話了。」

    　　那女子道：「對不住，我還是要問你師父的事情。他既然要效忠蒙古
    ，那麼咱們捉來的這個小子，為什麼又不能交給蒙古人呢？蒙古的使者不
    是都在場麼？」

    　　那男的道：「這有什麼難明，我的師父要拿丐幫的人去做見面禮。倘
    若交給了呼韓邪，轉了一手，就顯不出是自己的功勞了。」

    　　那女子道：「你的師父心計真多！嘿，你別誤會，我這可不是說你師
    父的壞話。」

    　　那男的道：「也幸虧沒有交給在場的蒙古人。呼韓邪在擂台上給武林
    天驕擒了，武林天驕與丐幫乃是一夥，他們拿了呼韓邪作為人質，此時正
    在迫完顏長之換人呢。剛才咱們若是露了痕跡，丐幫的人焉能放得過咱們
    ？」

    　　那女子笑道：「你又想捉武士敦，又怕武士敦。真是沒用！」

    　　那男的道：「我現在的本領還打不過他，當然只能用暗算的法子。暗
    算不成，也就當然只好避而遠之，不過此次不成，還有下次。有師父給我
    撐腰。我這個仇總是報得成的。」

    　　原來這一男一女，正是麻大哈和上官寶珠。麻大哈的師父猛鷲上人已
    知武士敦與檀羽沖潛入了大都，因此派了幾個弟子，由麻大哈率領。跟蹤
    到大都來打聽他們的下落，伺機活捉他們。靈山派擅於使用毒藥、迷香，
    他們早已準備了是要施暗算的，靈山派分南北兩支，上官寶珠的母親青靈
    師太是猛鷲上人的師姐，兩人面和心不和，各領一支。上官寶珠使毒的本
    領在靈山派第二代弟子中首屈一指，是以猛鷲上人雖不喜歡她的母親，卻
    也默許麻大哈帶她同行。

    　　麻大哈到了大都，恰逢比武之會，他預料武、檀二人很可能到場觀看
    比武，於是便與一眾同門埋伏場中，伺機而動。結果是捉不到武士敦，卻
    出乎意外地捉到了與武士敦同來的仲少符。

    　　仲少符聽了麻大哈和上官寶珠的談話，這才明白了自己是遭受了無妄
    之災，不禁大歎倒霉，心念未已，只聽得上官寶珠笑道：「這小子糊里糊
    塗地給咱們捉了來，也真算得是無妄之災了，要是他知道個中原委的話，
    一定會罵咱們的手段大過卑劣呢。」上百寶珠好像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似的
    ，把他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麻大哈道：「罵自由他罵去，我為了向師父交差，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

    　　上官寶珠道：「但他與咱們無冤無仇，咱們這樣害他，於心何忍？」

    　　麻大哈「哼」了一聲道：「你的心地倒是慈悲得緊，哼，你可知道『
    無毒不丈夫』這句說話？」

    　　上官寶珠歎了口氣，說道：「你的師父要把他交給蒙古人作見面禮，
    萬一蒙古人把他殺了，咱們這個孽可就造得大了。你笑我懦弱也好，我總
    覺得害了一個無辜的人心中實是難安的。不過，你既然定要如此，我也只
    好由你。總勝過捉到了武士敦。」

    　　麻大哈怔了一怔，瞪眼說道：「為什麼？武士敦是我的仇人，難道你
    不想我報仇？」

    　　上官寶珠道：「但武士敦也曾是你的救命恩人，我記得你和武士敦說
    過這樣的話：有朝一日，萬一武士敦落在你的手裡，你殺了他之後，就要
    跟著自殺的。你說這是恩仇俱了，這樣做就對得住他了。可是我卻不願意
    你死去呢，所以我也就寧願你不報此仇了。」

    　　麻大哈縱聲大笑，說道：「寶珠，你也太天真了，你以為我是當真的
    麼？」

    　　上官寶珠道：「什麼？難道你這是騙武士敦的假話嗎？」

    　　麻大哈道：「當然，我若不是這樣冒充好漢，我還有什麼面子，當時
    武士敦釋放了我，我不是這樣說話，怎能落台？」

    　　上官寶珠呆了半晌，說道：「麻大哈，我，我想不到你竟是這樣的人
    ！」

    　　麻大哈道：「怎麼，你後悔和我要好了麼？哼，我若不把你當作知心
    朋友，我也不會把心腹之言告訴你的。」

    　　上官寶珠道：「我心裡亂得很，你容我靜想一會。」麻大哈又「哼」
    了一聲道：「想些什麼？」過了好一會子，上官寶珠緩緩說道：「麻大哥
    ，我想再問你一樁事情。」

    　　麻大哈道：「你今天怎的這麼多話，我還有事情要做呢。」言中已露
    厭煩之意。上官寶珠柳眉一揚，噘著小嘴地道：「好，你不想聽我也不要
    問了。」麻大哈雙肩一聳，作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神氣，說道：「好啦，好
    啦，別生氣了。我磨你不過，你要問就問吧。」

    　　上官寶珠道；「你是金國人，又曾經做過御林軍的軍官的，如今你的
    師父幫了蒙古人，假如將來蒙古興兵來打金國，你怎麼辦？那時你是跟你
    師父呢，還是和你師父作對？」」

    　　麻大哈怔了一怔，似乎是想不到她會提出這個問題，呆了半晌說道：
    「未必就會打起來的。」上官寶珠道：「如果打起來呢？」麻大哈道：「
    那就到時再算了。金國是我父母之國，但師命亦是難違，所以我只能、只
    能……」上官寶珠道：「只能怎樣？」麻大哈道：「我只能見機行事，順
    勢而為了。」上官寶珠道：「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什麼叫做見機行事
    ，順勢而為？」麻大哈苦笑道：「你真是打破沙鍋問到底，非得我明白說
    出來不可麼？好，那我就告訴你吧，到了那時，哪一邊得勢我就幫哪一邊
    。」

    　　上官寶珠道：「哦，原來你也是像你師父一樣，是——」麻大哈道：
    「是什麼？」上官寶珠道：「不說了，說了你會生氣。」原來她想要說的
    是：「原來你也是像你師父一樣，是個反覆小人。」

    　　上官寶珠雖然沒有說出，但麻大哈已是明白，笑道：「既然不是好話
    ，我也不要聽了。好了，我現在要出去看看了。你在這裡看守這個小子，
    可不要跑開。我帶東西回來給你吃。」原來這次是由他作為首領，率領同
    門到大都行事的，他的師父認為他最能幹，所以由他發號施令。他和上官
    寶珠逃到了這座破廟，他的一眾同門，卻還未見蹤跡，是以他要出去探聽
    ，以便接應。

    　　仲少符在麻袋裡聽了他們的談話，心裡想道：「這個女的似乎心腸還
    好一些，這個男的卻是陰險狠毒，壞得透了！可惜我不知著了他們什麼道
    兒，力氣都使不出來。要不然倒可以趁這個機會逃跑。」他試運真氣，一
    點一滴地把真氣力積聚起來。

    　　麻大哈走後，上官寶珠芳心混亂，許多從來沒想過的問題一霎時都想
    起來了。原來她之所以愛上麻大哈，只是因為她自幼與他相處，從來沒有
    與第二個男子接近過的關係。後來她長大了，漸漸發覺麻大哈有許多令她
    不能滿意的地方，但也還是對他百依百順。可是到今天，她把麻大哈的面
    目看得更清楚了，心中可就禁不住有些兒動搖了，暗自想道：「原來他也
    是個反反覆覆的小人，這樣的人，我把終身付托與他，靠得住麼？」

    　　上官寶珠心裡自思：「他可跟他師父叛國求榮，將來若是另有好處，
    又何嘗不可拋棄我呢？」想到終身大事付托非人，不禁悲從中來，難以繼
    絕。

    　　仲少符在布袋裡聽得她抽抽咽咽的聲音，竟也不自禁地對她起了同情
    ，忍不住就說：「姑娘，你不要哭啦！」但他有氣沒力，話雖然說得出來
    ，卻似蚊叫一般，又因為隔著一層布袋，上官寶珠更是聽得不清楚了。

    　　但是上官寶珠雖然聽不清楚，卻也察覺了布袋中似有聲息。上官寶珠
    吃了一驚，心道：「這小子難道已經醒過來了？」於是走過去把布袋解開
    。

    　　仲少符出聲之後，心中也是驀地一驚，想道：「這女子心腸似乎是要
    好一些，但他們畢竟是同一夥的。她因何而哭，我也不知。我怎能就把她
    當作好人，誰知她是不是要來害我？」他本來是計劃在自己氣力恢復之後
    ，再行破袋而出，伺機逃走的。但如今給上官寶珠發覺他已經醒了，料想
    上官寶珠定有防備，即使不是加害於他，也可能再用迷香將他熏倒。因此
    上官寶珠在給他解開布袋的時候，仲少符的心裡著實是忐忑不安。

    　　上官寶珠解開了布袋，仲少符裝作仍然昏迷。他怕上官寶珠發覺他是
    弄假，屏息了呼吸不敢動彈。上官寶珠在他鼻端一探，吃了一驚，自言自
    語道：「糟糕，糟糕！這布袋密不通風，時間太久，恐怕是把他悶死了！
    」

    　　仲少符突然覺得一股辛辣的氣味衝進鼻子，原來是上官寶珠給他聞了
    解藥。仲少符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噴嚏，雙眼也就睜開來了。

    　　上官寶珠吁了口氣，笑道：「還好，還好。我只當你是斷了氣呢。」

    　　仲少符詫道：「你是給我聞了解藥？」上官寶珠點了點頭，說道：「
    呀，你說話有氣沒力，一定是餓得軟了？」仲少符道：「你為什麼將我弄
    醒，放我出來？」

    　　上官寶珠不答這話，卻對他打量了好一會，忽地笑道：「原來你早已
    是醒了的，是不是？」仲少符見她似無惡意，便承認道：「我聽見你似在
    哭呢。你一哭我就醒了。姑娘，你為什麼要哭？」

    　　上官寶珠面上一紅，說道：「我也不管你是幾時醒來的，你醒了就會
    更感到饑餓的，你先吃一點東西吧。」

    　　上官寶珠把水壺給他，讓他喝了兩口水，又給他吃了兩個大餅，仲少
    符吃了東西，精神好了許多，說道：「姑娘，多謝你了。你，你為什麼這
    樣？」

    　　上官寶珠仍然不答，卻問他道：「你叫什麼名字，是武士敦的好朋友
    嗎？」

    　　仲少符道：「我姓仲，伯仲的仲，名叫少符，多少的少，符咒的符。
    我還未夠資格做武幫主的朋友，武幫主是我師父的方外之交。」仲少符見
    上官寶珠待他甚好，因此也就實話實說，並不隱瞞。

    　　上官寶珠道：「哦，你的師父是個和尚嗎？」仲少符道：「不錯，我
    的師父是西山臥佛寺的主持四空上人。」上官寶珠怔了一怔，說道：「啊
    ，原來是四空上人！」仲少符見她神色有異，問道：「姑娘知道家師？」
    上官寶珠道：「我沒有到過臥佛寺，但聽人說過令師。」心裡想道：「母
    親常說明明大師和四空上人乃是當世的兩位高僧，這小子是四空上人的徒
    弟，想必是個好人。」

    　　上官寶珠如有所思，過了一會，又問仲少符道：「薊州有位仲老先生
    ，名叫太符，是你的什麼人？」仲少符道：「正是家父。但我們早已從薊
    州搬到大都了。姑娘，你怎麼知道薊州有位仲老先生？」上官寶珠笑道：
    「令尊是位有氣節的讀書人，武林中人也有許多人是知道他的名字而且佩
    服他的。」其實上官寶珠與武林中人甚少來往，關於仲少符父親的事情也
    是她母親告訴她的。她的母親青靈師太和仲太符有過一段淵源，以後再表
    。上官寶珠不願在仲少符面前提起她的母親。因此就只說是聽來的了。

    　　仲少符聽得她稱讚自己的父親，心裡很是高興，說道：「姑娘，你把
    我捉了來我不怪你，但你可以代我托個人給我的師父報個訊嗎？」上官寶
    珠聽了他的話低首沉思，並不回答。仲少符霍然一省，心中暗笑：「我也
    未免太天真了，這姑娘心地雖好，畢竟也還是他們一夥，要將我提去獻給
    蒙古人的。我怎能托她報訊？」

    　　上官寶珠抬起頭來，緩緩說道；「你的氣力恢復了一些沒有，再吃兩
    個大餅。」仲少符實在肚餓，也就不客氣地接了她的大餅，說了一聲「多
    謝。」猛一抬頭，只見紅日當中，不覺有點詫異，心想：「我在校場的時
    候，日頭已經過午，難道現在已是第二天了？」上官寶珠似乎已知他在想
    些什麼，笑道：「此地已是離大都三百多里的地方了，你也已經在布袋裡
    整整一天啦。」

    　　仲少符吃完了大餅，說道：「你要把我再裝進布袋麼？」上官寶珠忽
    地笑了一笑，說道：「你如果已經走得動的話，就趕路吧。不必我再找人
    代你報訊了。」

    　　仲少符吃了一驚，道：「你放我走？」上官寶珠道：「我與你無冤無
    仇，不忍害你。」仲少符倒不覺代她擔心，說道：「你放我走，你的夥伴
    回來了怎麼辦？」

    　　上官寶珠心中極是混亂，但卻也並沒有向仲少符表露，咬了咬牙說道
    ：「我自會應付他的，趁他尚未回來，你趕快走吧！」

    　　仲少符深深一揖，說道：「多謝姑娘恩德，不敢請教芳名。」上官寶
    珠道：「唉，你這人好婆婆媽媽，再不走就來不及啦．我複姓上官，雙名
    寶珠。你走吧。」仲少符應道：「是。日後上官姑娘若有差遣，我赴湯蹈
    火，在所不辭。」仲少符是個性情容易激動的人，此時倒是有點不忍撇下
    上官寶珠了，他心裡自思：「人家對我好，我就應該對她更好。她為我擔
    當風險，放走了我，她的同伴回來，不知要如何難為她呢！」

    　　仲少符躊躇不決，走兩步，停一停。又回頭望望上官寶珠．上官寶珠
    也不禁深為感動，心裡想道：「這小子倒是有良心的。麻大哈倘若因此而
    不理我，我也不會後悔了。」心念未已，忽地隱隱聽得有腳步聲音，上官
    寶珠大吃一驚，頓足歎道：「糟糕，糟糕！我叫你走，你不肯走，現在可
    走不成啦。快快鑽進布袋，今晚有機會我再放你。」

    　　仲少符此時雖能行動，功力尚未恢復，如果打架的話，只怕連一個普
    通人也打不過，心想：「也好，且待我養足氣力，再幫忙她。」他只道上
    官寶珠是在麻大哈的威脅之下才作他的幫兇，卻不知他們乃是情侶。

    　　仲少符鑽進布袋，上官寶珠匆匆地打了個結，只聽得那腳步聲已到門
    前，上官寶珠故作鎮定，說道：「麻大哥，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上官寶珠以為是麻大哈回來：不料話猶未了，只聽得那人哈哈笑道：
    「哦，你還在等著麻大哈麼？可惜麻大哈卻是只顧自己，他把你拋了，獨
    自溜啦！」那人在大笑聲中推開廟門，走了進來，雙眼賊溜溜地盯著上官
    寶珠。

    　　上官寶珠一看，只見來的是個魁梧的漢子，雙眼朝天，相貌十分兇惡
    。上官寶珠認得他就是昨天在擂台上打敗蒙古髯須武士的那個沙衍流。

    　　上官寶珠道：「你是什麼人，來這裡做什麼？」沙衍流打了個哈哈，
    說道：「我是你的麻大哥的舊同僚，奉命捉拿他的。他跑了，現在只好請
    你跟我回去交差啦！」

    　　上官寶珠道：「他犯了什麼罪，你要拿他？」

    　　沙衍流道：「麻大哈犯的罪可多啦，第一、他保護主帥不力，吃了敗
    仗，棄職潛逃。第二、他私投敵國，圖謀不軌。第三、他捉了丐幫的人，
    私自帶走，不肯交給官衙，因此檀副統領下了嚴令，非把他拿回去重重懲
    罰不可。」原來麻大哈本是檀世英的手下，那次他們夜襲蓬萊魔女的山寨
    ，吃了敗仗。麻大哈因恐檀世英怪責，不敢回去，準備立一兩件功，這才
    回去請罪的，將師父請來做金國的國師，就是他計劃中的一件「功勞」。
    不料猛鷲上人臨時變卦，改投蒙古，令他的計劃落了空。

    　　昨日麻大哈與上官寶珠綁架了仲少符，逃出校場的時候，給沙衍流瞧
    見，於是沙衍流稟告了檀世英，檀世英就命令沙衍流帶領多名武士去追捕
    麻大哈。沙衍流追到此地，適逢麻大哈出去尋找同門，雙方遇上，麻大哈
    不敢與他對敵，仗著煙霧彈逃走。沙衍流叫手下追趕，自己則來搜索麻大
    哈昨日所綁架的人，他們以為這人是丐幫中的重要人物。

    　　上官寶珠聽了沙行流的說話，好不氣惱，柳眉倒豎，說道：「即使是
    麻大哈犯了罪，關我什麼事？」

    　　沙衍流賊溜榴的一雙眼睛盯著上官寶珠，忽地縱聲笑道：「我早已聽
    說麻大哈有個非常漂亮的師妹，嘿，嘿，如今見了，果然名不虛傳！你還
    說你沒有關係？嘿，嘿，恐怕他就是因為你的緣故，這才寧願有官也不做
    呢！」

    　　上官寶珠又羞又怒，罵道：「放你的屁，你要怎樣？」

    　　沙衍流笑道：「我勸你不要惦記著麻大哈了！麻大哈碰到危險，就不
    顧你，實在不是個東西！你跟我走吧，我不會將你難為的。不僅不將你難
    為，還可能給你天大的富貴！」上官寶珠冷笑道：「什麼富貴，我不稀罕
    ？」

    　　沙衍流道：「你聽我說了再講也還不遲。我們的檀副統領是貝子的身
    份，年紀不過二十多歲，就做到御林軍的副統領。這樣的人你說是不是點
    了燈籠也難找到的？」

    　　上官寶珠冷笑道：「他有他的富貴，與我何關？」

    　　沙衍流笑道：「檀貝子素來憐香惜玉，見了你一定喜歡，本來你與麻
    大哈同謀，麻大哈有罪。你也是個從犯。哈，但只要你得到了檀貝子的歡
    喜，那就非但沒有罪反而有天大的富貴了。你是聰明人，這你還不懂嗎？
    」

    　　上官寶珠冷笑道：「哦，原來你是想給你的長官拉皮條！」

    　　沙衍流哈哈笑道：「別說得這麼難聽好不好？你們昨日捉到的是什麼
    人，現在哪兒？咱們把他帶回去，也算你一份功勞。」

    　　上官寶珠氣得七竅生煙，斥道：「好呀，你的算盤倒打得好！」驀地
    金光一閃，一蓬梅花針就向沙衍流撒去。

    　　沙衍流不愧是少林寺出身的高手，距離這樣近，梅花針的數量又多，
    本來是非中不可的，他一跳跳起一丈多高，梅花針都從他的腳底射過去了
    。

    　　沙衍流一個鷂子翻身，凌空撲下，說道：「好狠的丫頭，你不肯依從
    ，對不住，我只好動粗了！」

    　　上官寶珠亦非弱者，青光一閃，刀已出鞘，一招「舉火撩天」，截斬
    沙衍流的手腕，抄衍流翻了一個筋頭，腳尖一蹶，「鐺」的一聲，把上官
    寶珠的柳葉刀踢得險些脫手，身形落地，立即進招。

    　　上官寶珠虎口酸麻，心中一凜，想道：「這人的功力在我之上，打恐
    怕是打他不過的了。但我若逃走，姓仲的這小子就要落在他的手中啦。」

    　　靈山派弟子有兩門看家本領，一是輕功，一是使用毒藥暗器，上官寶
    珠得她母親所授，尤為擅長。在室內搏鬥。暗器不易施展，逃走還是有機
    會的。但她想起了仲少符適才對她感激的神情，又不忍將他拋下獨自逃走
    了。

    　　沙行流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呼呼呼呼，接連拍出四掌，掌力四面擠來
    ，上官寶珠不由得打了幾個盤旋，步步後退。沙衍流趁她無力反擊之際，
    倏地就關上了廟門，哈哈笑道：「你不用打逃跑的主意了，把那小子交出
    來吧！」眼光一瞥，瞧見牆角的布袋，沙衍流心中一動，說道：「布袋裡
    裝的就是這小子吧？解開來給我看看！」

    　　上官寶珠道：「你打贏了我，再發施號令也還不遲！」沙衍流笑道：
    「這還不容易！」一記劈空掌盪開了上官寶珠的柳葉刀，跟著就去搶那布
    袋。

    　　上官寶珠舉腳一撥，把布袋撥過一邊，同時解下了束腰的綢帶，迎風
    一抖，當作軟鞭使用，向沙衍流掃去。沙衍流笑道：「你寬衣解帶做什麼
    ？我可是個不懂溫柔的莽漢！」伸手抓她的綢帶。不料上官寶珠的手法極
    為奇妙，綢帶夭矯如龍，沙衍流一抓抓空，那條綢帶竟然向他的鼻孔鑽來
    。沙行流突然聞到一股異香，心神一蕩，連忙退後幾步，默運玄功，這才
    消除了暈眩之感。原來上官寶珠這條綢帶是蘸有藥粉的，但因沙衍流內功
    深厚，藥粉的效力尚不足令他昏迷。

    　　沙衍流冷笑道：「區區迷香，豈能奈我哉？你還有何伎倆，儘管使出
    來吧！」口中說話，手底絲毫不緩，使出少林寺真傳的七十二式大擒拿手
    法，把上官寶珠迫得只有招架之功，更騰不出手來施放暗器了。此時沙衍
    流已試出了上官寶珠的虛實，掌力也加強了幾分，綢帶隨著他的掌風飄蕩
    ，雖然沒有給他抓去，卻是難以發揮效力了。

    　　上官寶珠心道：「這廝本領高強，只可智取，不能力敵。」激戰中突
    然掉轉刀頭，刀柄向外，刀尖對著自己胸口。

    　　沙衍流只道她要自戕，他可是不願意這美艷如花的少女自戕的。沙衍
    流吃了一驚，叫道：「快別這樣！」伸手奪她的刀。不料話猶未了，手剛
    伸出、突然間覺得掌心刺痛，原來上官寶珠這口刀的刀柄也是藏有機關，
    內貯毒針的。

    　　上官寶珠笑道：「你中了我的毒針。十二個時辰之內性命不保，快快
    回去交待後事吧！」笑聲中反手就是一刀！

    　　沙衍流大喝一聲「撤刀」右掌一掛，托起上官寶珠的肘尖，左拳翻起
    ，一招「羚羊掛角」，惡狠狠地就照她面門打來。上官寶珠想不到他中了
    毒針之後，居然還使得出如此狠毒的招數，大吃一驚，慌忙閃躲。說時遲
    ，那時快，沙衍流已是倏地變招，一記「手揮琵琶」，五指併攏，拂著上
    官寶珠的手腕，「噹啷」一聲，上官寶珠的柳葉刀果然脫手飛去。

    　　沙衍流獰笑道：「小小一支毒針能奈我何？只憑這支毒針，就想要我
    性命，那是做夢！不過你這丫頭也是夠狠的了，不給你一點苦頭嘗嘗，你
    也不知我的厲害！」上官寶珠身形未穩，立即又是一把毒針撤去，冷笑說
    道：「一支毒針你不害怕，就給你十支百支！」這次她是有備而發，毒針
    如網撒開，不論沙衍流向上跳躍或向旁邊閃躲，都是難免要中幾支。而且
    料想沙衍流在已經中了一支毒針之後，輕功身法，絕不能矯捷如前。

    　　哪知沙衍流練的是少林派正宗內功，他中了毒針之後，立即閉了穴道
    ，上乘的輕功雖然不能施展，一時間內力依然未減。就在上官寶珠撒出一
    把毒針的時候，沙衍流亦是一聲大喝，雙掌齊出。

    　　少林派的大力金剛掌豈比尋常？沙衍流初時因為想要活捉上官寶珠，
    故而一直不敢使用，只怕打傷了她。此際他已中了毒針，必須速戰速決，
    也就顧不得上官寶珠的死活了。掌風激盪之中，只見金光閃爍，那一大把
    淬過毒的梅花針紛紛墜地，沒有一支打到他的身上。

    　　上官寶珠晃了幾晃，但還沒有倒地。沙衍流喝道：「好，打傷了你，
    再給你醫！」劃了上道圓弧，呼的又是一掌推出，這一掌的勁道又加了幾
    分。上官寶珠連退幾步，哇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仲少符在布袋裡面雖然看不見外面的情形，但也聽見了上官寶珠吐血
    的聲音。仲少符心急如焚，狠狠撕這布袋。可是他因在布袋之中，手腳不
    能舒展，難以用力，急切之間，哪能破袋而出。

    　　布袋在地上滾動，沙衍流哈哈笑道：「果然是那小子。」一邁步便踏
    下去。上官寶珠緊咬銀牙，手中的紅綢帶用力一抖，拋了出去，纏著了沙
    衍流的腿。沙衍流大怒道：「你這不知死活的野丫頭還要糾纏！」使勁踢
    出，綢帶寸寸碎裂，可是他那一腳也踏空了。布袋在地上滾過，恰巧觸著
    了上官寶珠被打落在地上的那口柳葉刀。刀鋒在布袋上劃開了一道裂縫，
    仲少符指甲插進裂縫，用力一撕，把布袋撕開，跳了出來，立即便抓起了
    柳葉刀，向沙衍流斫去，上官寶珠叫道：「你快跑吧，你打不過他的。」

    　　仲少符道：「打不過也要打！」說話之間，已是呼呼呼的連劈三刀。

    　　沙衍流一個「盤龍繞步」，避開了第一刀，反手一彈，喝道：「撤刀
    ！」只聽得「錚」的一聲，仲少符劈來的第二刀。給他彈開。可是仲少符
    仍然緊緊握著刀柄，仲少符喝道：「未必！」第三刀又斫過來。

    　　沙衍流剛才那一彈用的已是上乘的佛門武學「一指禪功」，內力凝成
    一線，可以「隔物傳功」，許多江湖好手，都經不起他的一彈。他見仲少
    符年紀輕輕，滿以為一彈之下，定可以把他的兵刃彈出去，哪知仲少符的
    兵刃非但沒有脫手，還可以立即進招。沙衍流大感意外，滿面通紅，冷笑
    說道：「你不撤刀，我就要你倒下！」陡地一聲大喝，雙掌齊出，痛下殺
    手，竟然施展了少林寺的鎮山之寶——威猛無倫的大力金剛掌功夫。

    　　剛才上官寶珠就是傷在他的金剛掌之下的，此時見他又用金剛掌傷害
    仲少符的性命，上官寶珠不禁失聲驚叫！聲猶未了，掌風刀影之中，只見
    仲少符疾退三步，哈哈笑道：「你別吹大氣啦，對不住，我還是沒有倒下
    ！」上官寶珠又驚又喜，倚著牆直喘氣。

    　　原來這倒不是因為仲少符的功力在上官寶珠之上，而是因為沙衍流中
    了毒針之後，這大力金剛掌的威力已是大大打了折扣了，沙衍流雖曾口出
    大言，說是上官寶珠的毒針無奈他何，其實卻是極有影響的。

    　　而且還不僅是功力打了折扣而已，由於沙衍流，強運玄功，封閉穴道
    ，防備毒氣上升，侵入了心房。故此就不能與對方久戰，時間越久他中毒
    的危機就越大。可是仲少符年紀雖輕，卻已得到了當代高僧四空上人的衣
    缽真傳，沙衍流在中了毒針之後，想要將他擊倒，談何容易。不過，在沙
    行流強攻猛打之下，仲少符暫時也只能採取守勢，沉著應付。

    　　仲少符本來是使劍的，如今用上官寶珠的柳葉刀，刀法非他所長，使
    來自是不能得心應手。這也是他不能不暫時採取守勢的原因。

    　　上官寶珠驚魂稍定，看出了這一點。仲少符的寶劍在他被擒之後，已
    被麻大哈繳去，放在一旁。

    　　上官寶珠忍著疼痛，打了個滾，拿起仲少符的寶劍，叫道：「接劍！
    」咬緊銀牙，用力拋出。

    　　沙衍流一個「橫江截壁」，雙掌一封，把仲少符迫過一邊，急著就去
    搶劍。仲少符喝道：「撒手。」一退復上，柳葉刀閃電般地劈所沙衍流的
    手腕。沙衍流的手指已經觸著劍柄，也不能不立即縮手，說時遲，那時快
    ，那柄寶劍已是落在仲少符的手中。仲少符一刀一劍，如虎添翼，登時反
    守為攻。

    　　激戰中沙衍流忽地感到胸口煩悶，不由得暗叫「不妙！」要知他乃是
    一面作戰，一面運功抗毒的，如今感到了胸口煩悶，這已是毒氣逐漸侵入
    體內、向心房上升的跡象了。沙衍流尋思：「我必須速戰速決，十招之內
    ，我若不能取勝，那就唯有三十六著，走為上著了！」

    　　沙衍流雖是強弩之末，但這十招攻勢仍是甚為凌厲。仲少符在他強攻
    猛撲之下，剛剛取得的一點上風又告消失，步步後退，似乎就要招架不住
    的樣子。上官寶珠倚在牆角喘氣，觸目驚心，暗自想道：「仲少符若是打
    他不過，我只有自盡而亡，以免受他所辱。諸天菩薩保佑、保佑……」

    　　心念未已，忽見仲少符一個蹌踉，接連退出了五六步，上官寶珠大吃
    一驚，就在這瞬息之間，只見沙衍流撲了上去，驀地刀光一閃，沙衍流大
    叫一聲，肩頭上已是一片鮮紅。

    　　原來仲少符看出了對方乃是「迴光返照」的現象，故意採取「以退為
    進」的戰術，引他來追的。仲少符飛出了柳葉刀，接著便是反手一劍，沙
    衍流打落了他的刀，卻避不開他精妙的劍招。他肩頭上的重創，受的乃是
    劍傷。但因雙方動作極快，在上官寶珠眼中，但見刀光一閃，沙衍流的肩
    頭已是一片鮮紅，看起來倒似是受了刀傷了。

    　　仲少符如影隨形，追上去又是一劍，登時攻守易勢，輪到沙行流給對
    方追擊了。沙衍流不敢戀戰，大吼一聲，盡最後的氣力，發出了一記金剛
    掌，盪開了仲少符的劍尖，一個倒縱，「乒」的一聲，撞開了廟門，急忙
    飛跑。

    　　上官寶珠掙扎著站了起來，一抖手從窗口打出了一件暗器，是個拇指
    般大小的彈丸，一打出去，便即爆裂，噴出了一團煙霧。這暗器名為「金
    針毒霧彈」。毒霧之中還雜有細如牛毛的梅花針，毒霧可以令人昏迷，梅
    花計也是淬過毒的，能傷奇經八脈，在屋內發這暗器，可能令自己人也要
    受害，故而上官寶珠要待沙衍流逃出外面之後，才用這最厲害的暗器傷他
    ，免得他跑回去召集黨羽去而復來。

    　　饒是沙衍流跑得快，也給這一團毒霧罩著，又中了幾枚毒針。上官寶
    珠叫道：「倒，倒！」可是沙衍流也沒倒下，只見他搖搖晃晃地從煙霧中
    衝出，居然還是腳不停步地飛跑，轉眼間跑得無影無蹤。

    　　仲少符笑道：「窮寇莫追，由他去吧。上官姑娘，你怎麼了？」上官
    寶珠澀聲說道：「你別顧我，快快將他追殺，不能留下禍患！」

    　　可是話猶未了，上官寶珠卻是「咕咚」一聲，先自倒下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上官寶珠悠悠醒轉，發覺自己竟是倒在仲少符的懷
    中，不禁羞得滿面通紅，要想掙扎，卻哪裡使得出氣力？仲少符道：「好
    了，你醒過來了！我剛才給你推血過官，你吐出了許多瘀血，真是把人嚇
    壞了。我、我怕地氣潮濕，不敢把你放下。」

    　　上官寶珠睜開眼睛，只見光線黯淡，已是將近入黑的時分了。上官寶
    珠又是感激，又是害羞，低聲說道：「你，你怎麼還在這兒？」

    　　仲少符道：「你傷得這樣重，我怎能離開你？你先別說話，我給你吃
    一顆藥丸。」說罷，脫下了外衣，舖在地上，讓上官寶珠躺卞，隨著把上
    官寶珠的水囊拿來，說道：「這是我師父給我的小還丹，據說醫治內傷最
    好不過。」

    　　上官寶珠服下了小還丹，過了一會，精神漸漸恢復了幾分，說道：「
    仲少符，多謝你了。」仲少符道：「多謝什麼，咱們是同舟共濟，患難相
    扶，若不是你用暗器打傷那廝，我也是逃不過他的魔爪的。」

    　　上官寶珠道：「有人來過沒有？」仲少符道：「沙衍流這廝一去無蹤
    ，敢情是中途毒發了。他的黨羽也沒有到這兒搜查真是邀天之倖。」上官
    寶珠道：「那麼另外的人呢？」仲少符怔了一怔說道：「什麼另外的人？
    哦，你是說你那個夥伴嗎？他也沒有來過！」

    　　上官寶珠心中無限感觸，暗自想道：「麻大哈平日和我這麼要好，想
    不到到了緊要的關頭，他竟然只顧自己逃命，不來理我。倒是一個不相干
    的人，而且是無辜給我捉來的人，反而不怕危險，小心地看護我。」

    　　仲少符忽道：「上官姑娘，請恕無禮，我……」上官寶珠心頭一跳，
    說道：「你，你要怎麼？」仲少符道：「你受的外傷雖然不重，但也要敷
    藥才好。」原來上官寶珠的背心給沙衍流抓傷，要敷上金創藥，必須解開
    衣裳，上官寶珠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暗笑：「我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
    之腹了。」當下背轉了身，說道：「你這個人真是有點迂腐，這個時候，
    還講什麼避嫌呀？你撕開我背心的一片衣裳，敷藥就是。你年紀比我小，
    我不客氣就當作是你的姐姐好啦。」仲少符道：「是。你待我這樣好，我
    是巴不得有你這樣的一個姐姐。」

    　　上官寶珠道：「我把你捉了來，你不恨我，反而感激我麼？」沖少符
    道：「我知道這不是你的主意，你是一片好心的。要不然你怎會放我呢？
    」上官寶珠道：「那也值不得你要為我拚命啊。你知不知道。你守著我實
    在是危險得很呢？倘若沙衍流那班人再來，你就要給我連累了，你為什麼
    不逃？」仲少符慍道：「上官姐姐，你把我當作什麼人，這豈是俠義道之
    所當為？」

    　　上官寶珠哽咽說道：「仲弟，你對我這樣好，我是畢生也忘記不了。
    但我的傷不知要什麼時候才好，這裡是不能再留的了，我總不能拖累你呀
    。」

    　　仲少符道：「你當然不能在這廟裡養傷，我帶你走。」上官寶珠道：
    「上哪兒？」仲少符道：「你在我家中養病好嗎？」上官寶珠道：「你家
    住在哪裡？」仲少符道：「在西山。」上官寶珠道：「是大都城外的西山
    嗎？」仲少符道：「不錯。我的師父是西山臥佛寺的主持，也可以就近照
    顧你。」上官寶珠笑道：「到你家養病雖然是好，可惜咱們是不能再回大
    都的了。你已經亮了相，金虜正要抓你，你這一回去，不就是自投羅網嗎
    ？」

    　　仲少符想了一會，說道：「我和你找武幫主去。」上官寶珠道：「你
    上哪兒找他？」仲少符道：「我知道他是要到祁連山去的，咱們也去吧。
    」上官寶珠沉吟半晌，說道：「在路上也難免有危險的，不過要比回大都
    好些。但我不能走動，這、這……」仲少符道：「這個容易，我去找輛車
    子。」上官寶珠道：「沒有別的辦法，也只能如此了。好吧，你快去快回
    。」仲少符應了一個「是」字，忽地面上一紅，似乎想說什麼的樣子？上
    官寶珠道：「你還不快去？」仲少符道：「我怕你獨自留在這兒，會有危
    險。」上官寶珠笑道：「我不能走動，你若把我背出去找車子，那更引人
    注目，更招危險了。」仲少符道：「上官姐姐，你在這神龕裡躲躲，生人
    進來，你不出聲，他們未必會發覺你。不過，可又要請你、請你恕我無禮
    了。」說罷，將上官寶珠抱了起來，將她放在神龕的神像後面。上官寶珠
    與他肌膚相貼也禁不住滿面通紅，但心中卻是對他十分感激。

    　　仲少符走後，上官寶珠先思後想，越發覺得麻大哈不能與仲少符相比
    。麻大哈雖然是青梅竹馬之交，但從今日之事看來，他這十幾年的「情意
    」竟然都是假的。上官寶珠越想越不是味兒，不禁潸然淚下。「想不到仲
    弟和我相識不到兩天，卻是這麼真心實意地待我！」她想到了仲少符對她
    的真摯，辛酸之中有了甜蜜，心裡感到一股溫暖。

    　　正當上官寶珠芳心蕩漾，思如亂麻之際，忽地聽得有輕微的腳步聲走
    到廟前。上官寶珠聽得出那兩人是用輕功悄悄走來的，不禁心頭鹿撞。

    　　「卜」的一聲，從外面拋進了一顆石子，這是江湖上「投石問路」的
    方法，試探屋內有沒有人的。過了一會，那兩個人聽不到聲息，大約他們
    也是窺探過了，於是便走了進來。上官寶珠從神像背後偷偷望出去，只見
    是兩個金國武士。

    　　只聽得一個武士說道：「廟裡沒有人，看來那小子是已經走了。」另
    一個武士道：「不見得，還是搜一搜吧。」

    　　上官寶珠心頭卜卜亂跳，只聽得那武士笑道：「烏大哥，你這樣認真
    做什麼？找不著那小子，這正是咱們的造化啊！咱們到這廟裡看過，已經
    可以回去交差了，還搜它作甚？」姓烏那武士道：「哦，薩老二，你的意
    思是——」姓薩的武士道：「你想想，沙衍流的本領比咱們高強得多吧，
    他倘且受了重傷，要人抬回大都，咱們把這土地公公的一條手臂折斷，拿
    回去作為證據，證明咱們曾到過這座土地廟搜查，也就可以交得了差了。
    」

    　　聽了這兩人的談話，上官寶珠可以料想得到，沙衍流走到中途已是毒
    傷發作給他們發覺的，沙衍流告訴他們是在這廟裡出事，故此他們不能不
    來搜索。上官寶珠心裡是又喜又驚，喜者是沙衍流已受毒傷，要人抬回大
    都，自己少了一個強敵。驚者是這兩人要來折斷神像的手臂，自己躲在神
    像的背後，焉能不給他們發現？這兩人的本領雖然平庸，可是自己毫無力
    氣，卻怎生對付？

    　　上官寶珠咬緊牙關，待那兩個武士來拉開神幔，就一把金針撒出，冷
    笑說道：「不知死活的狗賊，嘿，嘿，你們可著了我的道兒了，我這毒針
    見血封喉！」她是使出了最後的一點氣力來撤出這把金針的。

    　　那兩人大吃一驚，連忙跑出廟門。上官寶珠正自暗道：「僥倖！」不
    料忽又聽得那姓烏的武土哈哈大笑，說道：「薩老二，咱們現在可以放心
    進去捉人啦！那小子已經跑了，只有一個受傷的丫頭，咱們還怕不能手到
    拿來嗎？」原來上官寶珠所發的梅花毒針雖有幾支打到他們的身上，但因
    氣力太弱，梅花針連他們的衣服也未刺穿，這一來上官寶珠未能打傷他們
    ，自己卻露了底了。

    　　那兩個武士又再進來，上官寶珠道：「好，你以為我傷不了你們嗎？
    你可知道靈山派毒霧彈的厲害？」驀地一團煙霧從神龕裡散發出來。這兩
    人吃了一驚，又忙逃走。

    　　姓烏的那個武士逃出廟門，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忽地又在哈哈大笑
    ，說道：「薩老二，咱們中了那丫頭的詭計了。她是虛聲恫嚇的，這並非
    毒煙！」

    　　姓薩的那個武士膽子較小，他逃得快，並沒有吸進煙霧，說道：「你
    怎麼知道？而且，即使這一次不是毒煙，說不定下一次就是呢！」

    　　姓烏的那武士笑道：「不會的。你想那丫頭她自己已是受了重傷，她
    不能走出這個廟字，若放毒煙，她自己就要首先中毒了。受了重傷的人，
    縱有解藥，也是無濟於事的！」姓薩的那個武士想了一想，膽氣復壯，說
    道：「不錯，咱們進去拿人吧！」

    　　正是：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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