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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九十三回　悵望關河空弔影　愁生故國念離人】

    　　眾人正在竊竊私議，只見公孫奇以足為軸，在地上劃了一個圓圈，說
    道：“咱們都在這圈子內坐禪，我順便領教領教老禪師的絕世神功。誰要
    是出了這圈子之外，就算輸了。如此比法，不知老禪師可肯應承。”

    　　眾人這才知道，公孫奇原來是以“坐禪”為名，要在這圈子內與彌度
    大師對掌。這個圈了僅能容得兩人盤膝而坐，比起掌來，根本就沒有餘地
    可容周旋，要想閃避，那是決計不能的了。公孫奇已練成了桑家的兩大毒
    功，彌度大師必須在這圈子內硬接他的毒掌，這當然是彌度大師要吃很大
    的虧。眾人俱是想道：“這賊子的心計比他的毒掌還要狠毒！”

    　　彌度大師有言在先，這場武斗，是任憑公孫奇劃出道兒（出主意）的
    。而且以彌度大師的身份，當然也不能示弱。當下彌度大師壽眉一軒，朗
    聲說道：“施主意欲如間，老衲奉陪就是。請。”

    　　兩人進了圈子，盤膝而坐。公孫奇道：“小可班門弄斧，請老禪師恕
    我冒犯了！”左掌一抬，一個“大手印”便向彌度大師胸膛印下。彌度大
    師和公孫奇的父親公孫隱是同輩，公孫奇先行出掌，這還說得是按照武林
    中晚輩與長輩過招的規矩，可是按照這規矩，小一輩的為了表示尊敬長者
    ，這第一招也多是“虛式”，或是為表示禮貌的“起手式”的，如今公孫
    奇一出手就掌擊“洪門”（胸部），這卻是對長輩的一種輕蔑。

    　　公孫奇的用意當然是想激怒彌度大師，以便從中取利。彌度大師是有
    道高僧，絲毫不為所動，氣定神閒地抬起掌來，就接了他的一掌。

    　　雙掌一交，彌度大師只覺掌心如熨，一股熱氣就似要從他掌心的“勞
    宮穴”攻進體內，彌度大師默運玄功，真氣凝聚掌心，公孫奇登時也覺得
    一股無形的潛力，就好似要從對方的掌心湧出來似的，竟然把他的掌力迫
    回，公孫奇也不禁心頭一凜：“少林高僧的金剛掌力果然名不虛傳！”

    　　公孫奇右掌未收，左掌又起。他的右掌紅若硃砂，左掌卻是黑如濃墨
    ，帶著腥腐的氣味。彌度大師以左掌又接下他的掌力。這次只覺他的拿心
    其冷如冰，彌度大師有數十年的童子功，金剛掌力又是純陽的內功，但在
    化解了公孫奇的掌力之後，身體仍是微感寒意。原來公孫奇右掌使的是“
    化血刀”左掌使的是“腐骨掌”，前者可令對方血液中毒，後者可令對方
    骨肉潰腐，而且掌力一寒一熱，相輔相成，兩大毒功互相配合，端的是厲
    害無比！場中識貨的一流武學行家都是不禁相顧駭然，心中想道：“幸虧
    是這位少林高僧，倘若換了場中的任何一位高手，只怕也決計接不了公孫
    奇同時使用的這兩大毒功！”

    　　只聽得“蓬、蓬”數聲，公孫奇左右開弓，連擊三掌，彌度大師以金
    剛掌力一一化開。公孫奇突然雙掌一壓，他的掌心就似有一股無形的吸力
    似的，把彌度大師雙掌吸住。三重掌力，排山倒海般地狂湧過來，一個浪
    頭高過一個浪頭。原來公孫奇發的這連環三招，有個名堂，叫做“龍門三
    鼓浪”，前一重掌力未消，又加上後一重掌力，端的是厲害無比。

    　　彌度大師的金剛掌力本來是天下最剛猛的掌力，但在公孫奇三重的掌
    力衝擊之下，也感到頗為吃力，只有招架之功，竟無還擊之力。他的身形
    仍是紋絲不動，但僧袍卻起了一圈圈的皺紋，就似風帆般的漲滿起來。這
    顯然是體內真氣鼓蕩的結果。

    　　場中不乏武學的大行家，見彌度大師應付得如此吃力，都不由得暗暗
    驚心。

    　　群雄在替彌度大師擔憂，殊不知公孫奇也在暗暗吃驚，原來他所練的
    邪派內功，乃是以霸道取勝的，強攻不進，也有再衰三竭之感。彌度大師
    的金剛掌力卻是少林寺的正宗內功，霸道不如公孫奇，但純厚沉雄，那卻
    是公孫奇比不上他的。公孫奇心想：“我若和他硬拚掌力，只怕持久不下
    ，最後還是我要吃虧。好，我且盡量發揮化血刀與腐骨掌的兩大毒功，看
    他能不能抵擋。”

    　　過了一會，只見彌度大師頭頂上冒出熱騰騰的白氣，越來越濃，轉眼
    間就在這圈子的上空覆罩了一團濃霧。原來彌度大師正以最上乘的內功，
    將侵入他體內的毒氣蒸發出去。但雖然如此，胸口還是不免有煩悶之感，
    要默運玄功，才能支持得住。

    　　旁觀的人，紛紛退後。原來那些功力較弱的人，呼吸了那股腥悶的氣
    味，已是感到頭昏目眩，不能不避到較遠之處，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

    　　蓬萊魔女不禁優心忡忡，說道：“公孫奇這賊子的兩大毒功如此厲害
    ，只怕——”笑傲乾坤笑道：“無妨，我看彌度大師還盡可以支持得住。
    ”蓬萊魔女道：“但只怕彌度大師勝了，也要大病一場。”

    　　公孫奇也在心想：“這老和尚的內功如此堅韌，只怕我縱能勝他，也
    要大病一場。不如拼著耗損一些元氣，早些把他擊敗。”

    　　群雄屏息而觀，忽見公孫奇嘴角沁出血絲。血跡殷紅，在濃霧籠罩之
    下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群雄以為是公孫奇敗像已露，不禁歡呼。

    　　此時笑傲乾坤卻是面色沉重，低聲說道：“不好，公孫奇這賊於困出
    了天魔解體大法，增強了他這兩大毒功，只怕、只怕彌度大師是難以支持
    下去。”話猶未了，只見彌度大師身形搖晃，嘴角也沁出了血絲！

    　　原來“天魔解體大法”乃是一種十分古怪的邪派內功，“施法者”在
    自殘一部份肢體之後，可以將本身的功力至少增強一倍。公孫奇最先嘴角
    沁出血絲，就是他自行咬破舌尖，來施展“天魔解體大法”的。不過“天
    魔解體大法”雖然極為厲害，卻也頗傷本身元氣，所以非到必要關頭，是
    絕不肯輕易施用的。

    　　公孫奇的功力與彌度大師本來相差極微，加上他的兩大毒功，已經是
    略佔了優勢的了，如今再使出“天魔解體大法”，功力陡然增強一倍，彌
    度大師當然更是禁受不起，是以他隨後嘴角也沁出了血絲，但同樣是沁出
    血絲，卻又有所不同，公孫奇是自行咬破舌尖，彌度大師則已是受了內傷
    。

    　　眾雄還以為彌度大師與公孫奇是旗鼓相當，雖然也在擔心他們兩敗俱
    傷，但還不是怎麼特別為彌度大師憂慮。武士敦、笑傲乾坤、蓬萊魔女與
    大逸凡等人是第一流的武學大行家，卻看出了彌度大師受了內傷，再戰下
    去，恐怕就要遭受公孫奇的毒手。

    　　他們雖然著急，卻不能上前，要知彌度大師是武林前輩，少林高僧。
    以彌度大師的身份，豈能破壞了比武規矩，讓別人壞了他的名頭。

    　　他們在比武之前，是講好了誰先退出圈子，就當作輸的。所以，以彌
    度大師目前的處境而論，只有自己退出圈子，甘願作輸，這才能保全他的
    性命。可是彌度大師卻仍是強力支持，不肯退出圈子。

    　　蓬萊魔女悄聲說道：“彌度大師不肯退出圈子，只怕有性命之憂，這
    可如何是好。咱們不如——”

    　　話猶未了，忽見公孫奇雙掌一收，突然站起身來，一步就跨出了圈子
    ，冷冷說道：“不必比了，誰弱誰強，你自己知道！”

    　　這一下變化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心想：“難道是公孫奇手下留情，給
    這位少林高僧幾分面子。”但以公孫奇的狠毒性情，與急欲稱霸武林的野
    心而論，他己然可以打敗彌度大師，卻又怎肯手下留情？公孫奇在臨勝之
    際，突然罷手，這情形和上一次他在桑家堡夜戰華、柳二人，在搶得了攻
    勢卻又突然罷手的情形，如出一轍。因此，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更是大惑
    不解，感到其中定有蹊蹺，卻又猜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心中一片茫然。

    　　但無論如何，公孫奇自己退出了圈子，總是輸了。桑家堡的人驚疑不
    定，群雄看得驚心駭目，此時也才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

    　　公孫奇不但“自行作負”，還匆匆忙忙地施展輕功飛跑，看情形似乎
    是要趕回桑家堡。看他滿面怒容，又似是要馬上趕回去和什麼人算帳似的
    。

    　　飛龍島主宗超岱是桑家堡的總管，見公孫奇棄眾而逃，大為驚詫，連
    忙問道：“堡主，你沒有輸，怎麼——”公孫奇滿面怒容，喝道：“你給
    我抵擋敵人，不必再管我的事！”一把推開了飛龍島主，逕自奔回桑家堡
    。孤鸞山這邊的武學高手都在注視著公孫奇的行動，見他健步如飛，卻又
    不似受了內傷的模樣。

    　　就在公孫奇退開之後，彌度大師的身形突然向上拋起，他本來是盤膝
    坐在地上的，這一拋起，就似皮球般地拋出了圈子之外。原來公孫奇在臨
    走之前所發的那一掌十分霸道，蘊藏著三重後勁，彌度大師筋疲力竭，只
    能消解兩重，終於給他的最後一道勁力拋離圈子。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都
    是大吃一驚，顧不得去追趕公孫奇，連忙搶上前去，把彌度大師接了下來
    。

    　　彌度大師歎了口氣，睜開眼睛，澀聲說道：“公孫奇說得不錯，老衲
    確是抵擋不了他的兩大毒功。但如今卻是一個最好的時機，你們趕快趁此
    時機，追到桑家堡去，將這奸賊除了。”

    　　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各在一邊，扶著彌度大師的身子。笑做乾坤手所
    觸及的那半邊身子只覺其冷如冰，蓬萊魔女手所觸及的那半邊身子則覺其
    熱如火，以彌度大師內功的造詣之深，居然出現了如此現像，可知所中的
    毒實是不輕。華、柳二人怎肯棄他不顧。當下他們各出一掌按著彌度大師
    的背心，用本身的真氣輸入彌度大師體內，想為他保存性命。彌度大師道
    ：“你門不必照顧老衲，快快去除奸賦。”

    　　笑傲乾坤道：“那賊子是否受了大師之傷？若然，遲些時候也是無妨
    。”要知以彌度大師的金剛拿力，倘若公孫奇是受了他的掌力之傷，絕非
    一兩天之內便能復原。

    　　彌度大師搖了搖頭，說道：“快去，快去！這是最好的時機。錯過之
    後，天下無人能夠除他。這賊子並非是受我之傷。”

    　　彌度大師的回答大出華、柳二人意料之外，笑傲乾坤大惑不解，惶然
    問道：“這賊子不是受傷，那又何以是除他最好的時機。”

    　　彌度大師吸了口氣，緩緩說道：“老鈉也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只是從他最後所發的一掌看來，他似乎有走火入魔的跡像。桑家的內功
    心法十分怪異，若不立即去和他纏鬥，他可能從容運功，導氣歸元，解除
    了這走火入魔之危！”

    　　彌度大師說到此處，突然急聲說道：“快去！快去！你們實是無須照
    顧老衲了，老衲不成啦！”眼皮一闔，登時圓寂。原來彌度大師若得華、
    柳二人之助，加上本身的功力去除毒質，本來還可以延長五年壽命的，但
    他卻不願華、柳二人多耗真氣，是以在說明了其中的關鍵之後，便即自斷
    經脈而亡！

    　　華、柳二人是武學的大行家，當然明白彌度大師是為了避免消耗他們
    的功力，故而不惜自我犧牲。他們明白了彌度大師的苦心，不勝感歎。但
    此時卻不是哀悼死者的時候，笑傲乾坤道：“瑤妹，咱們不能辜負彌度大
    師臨終囑咐，趕快去除那賊子吧。”

    　　蓬萊魔女道：“是。”正要起步，忽地想起一事，趕忙取出了桑青虹
    鄧封信，遞給耿照道：“照弟，這封信是給你的。”匆促之間，她亦無暇
    說明這是誰寫的了。

    　　公孫奇一走，桑家堡這邊群龍無首，人心搖動，飛龍島主是桑家堡的
    總管，只能替代公孫奇指揮，他安慰眾人道：“咱們的堡主神功無敵，彌
    度大師尚且斃命在堡主的掌下，何況他人。

    　　堡主不過是為了點私事，去去就來的，你們切不可慌亂。”他這麼的
    一說，安定了一部份人的心，但更多的人都是想道：“公孫奇若沒受傷，
    在這決戰的關頭中，豈能只是為了一點私事棄眾而逃。”這些人是倚仗公
    孫奇壯膽的，公孫奇一走，他們心裡早已發慌，打定了“三十六著走為上
    著”的主意，武士敦振臂大呼：“咱們殺進桑家堡去！”群雄個個爭先，
    登時展開了一場大混戰。依附於公孫奇的邪派妖人，有一半悄悄溜走，但
    也還有一半抱著僥倖心理，服從飛龍島主宗超岱的指揮，與群雄接戰。

    　　此時耿照已經調勻氣息，恢復了精神。秦弄玉在他身邊，珊瑚與陸勉
    也正過來與他們敘話。秦弄玉已經知道他們訂了婚約之事，相見之下，不
    勝歡喜。他們來到耿照身邊的時候，也正是蓬萊魔女把那封信交給耿照的
    時候。

    　　耿照拆開這封信一看，大吃一驚。秦弄玉道：“是誰的信？”耿照道
    ：“是青虹的信，你拿去看。”原來在這封信上，桑青虹哀求耿照在見信
    之後，立即前去看她，她說她有一點私事要拜託耿照。信中語氣，極為哀
    苦，但求一面，以了心願，頗有點訣別之意。信中附有她所居住的地圄，
    原來她是被公孫奇囚禁在一座迷樓之中，那座迷樓就在桑家的“藏經窟”
    附近，耿照從前是曾經在那個石窟被關過多時的。故而桑青虹無須繪出桑
    家堡的全圖，只說明了迷樓的所在和說明怎樣進入迷樓的走法。

    　　料想耿照就一定可以找著她了。這封信的最後還以懺悔的口氣求耿、
    秦二人恕她以前的所作所為，給他們添了不必要的麻煩。

    　　最後還以非常誠懇的口氣，為耿照與秦弄玉二人祝福，祝他們早成連
    理，白頭偕老。

    　　秦弄玉折好了信，交還耿照，說道：“那你還不快去！”耿照道：“
    是。咱們都去吧！”他和秦弄玉、珊瑚二人一同去找桑青虹，心中頗有感
    觸，暗自想道：“人生際遇之奇，往往出人意料之外。珊瑚已有了好的歸
    宿，偏偏桑青虹卻是一再的墮落沾泥。不知她將來的結果又會如何？看她
    信中頗有訣別之意，難道她果真有性命之憂？”

    　　此時雙方已在激烈的混戰之中，東海龍與西岐鳳並肩衝入敵陣，東海
    龍哈哈笑道：“蒙兄、勞兄，你們本是崆峒前輩，卻何苦助紂為虐？但你
    們若一定要幫公孫奇這一小子，那麼說不得我雖是敗軍之將，也只好與你
    們再打一架了。”

    　　“崆峒二奇”行事任性，不分是非，但卻顏重義氣。東海龍剛才那一
    場自認輸招，給了蒙天庇面子，蒙天庇心裡也是明白的。他們之所以依附
    公孫奇，有兩個原因。其一是他們想把崆峒闌派的武功在中原發揚光大，
    公孫奇武功高強，又有“勢力”，故而他們要仰仗公孫奇之助。另一個原
    因，則正是因為他們頗重義氣，公孫奇投其所好，用手段拉攏了他們。

    　　蒙天庇是人家敬他一尺，他敬人家一丈的脾氣。東海龍這麼一說，他
    不由得暗暗面紅，心中想道：“公孫奇棄眾而逃，竟無片言交代。不管他
    是否受傷，總是對友不義。今日情勢，看來只怕桑家堡難免要瓦解冰消，
    公孫奇是靠不住的了。東海龍說得對，我是武林前輩，倚靠一個後生小子
    ，縱然能夠發揚我派武功，別人也要看我不起。”

    　　蒙天庇主意打定，便即拱手說道：“東園先生，多謝你在我面上貼金
    ，更多謝你的教言。好，就算是交了你這位朋友了。今日咱們是不打不相
    識，他日若有機緣相見，我再與老朋友切磋武功。如今則恕我們要失陪了
    。”蒙天庇是師兄，他說要走，勞天護當然是跟著他走。他們這一走，不
    甩明言當然也就是接受了東海龍的勸告。東海龍目送他們飄然而去，哈哈
    笑道：“前頭自有大路，兩位走得好！走得好！可是，我卻還未能走呢。
    好啦，西岐賢弟，咱們失了對手，只能殺進桑家堡去，去會一會公孫奇了
    。”

    　　另一對，武上敦與雲紫煙也是聯袂殺入敵陣。麻大哈與上官寶珠雙雙
    殺出，和他們交上了手。武士敦掌力沉雄，上官寶珠輕功超妙，武士敦占
    得上風。雲紫煙以無相神尼的獨門劍法則與麻大哈恰恰打成平手。武十敦
    打得興起，雙掌盤旋飛舞，不但迫得上官寶珠不能近身，連麻大哈也被籠
    罩在他的掌力之內了。武士敦喝道：“麻大哈，我和你再說一遍，你父之
    死，實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我。我勸你一定要懂得大是大非，切不可執迷
    自誤。否則我也只能對你不客氣了！”

    　　麻大哈沉聲說道：“殺父之仇，不能不報！”武士敦是個十分豪邁的
    性格，他是因為麻大哈作惡無多，而一身武功又得來不易，所以才有點憐
    惜他的。但如今既然勸他不醒，武士敦也就絕不婆婆媽媽了。當下武士敦
    “哼”了一聲，喝道：“好，那麼你就報吧！”掌力一發，勢如排山倒海
    ，麻大哈禁受不起，接連地退了六七步，“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人叢中箭一般地竄出兩條大漢，一個喝道：“我正想領教你丐幫的金
    剛掌力。”一個喝道：“休得欺負我的師弟。”這兩條大漢，一個是少林
    寺的叛徒沙衍流，一個是靈山派的掌門弟子古雲飛。

    　　沙衍流先到，“砰”的與武士敦對了一掌。沙衍流身形一退，古雲飛
    的雙筆隨即點來。好個武士敦，腳步未穩，頭也不回，反手一彈，“錚”
    的回一聲，又把古雲飛的一枝判官筆彈開了。

    　　雲紫煙一招“大漠孤煙”，將古雲飛點向武士敦“笑腰穴”

    　　的另一枝判官筆挑開，文逸凡從另一頭趕來，哈哈笑道：“原來你也
    會使判官筆，好，咱們再較量較量！”古雲飛擅長的是軟鞭功夫，剛才在
    “梅花尖刀樁”上比武，那條軟鞭已給文逸凡奪去，這才改用判官筆的。
    他的判官筆功夫雖也不弱，卻怎比得上號稱“鐵筆書生”的文逸凡？何況
    他最拿手的功夫都給文逸凡破了，又怎敢用次一等的功夫來對付文逸凡的
    看家本領呢？文逸凡來得快，古雲飛也走得快，只聽得他揚聲說道：“君
    子報仇，十年未晚。師弟，師妹，走吧！”說到一個“走”字，身形已在
    半里開外。文逸凡哈哈笑道：“靈山派的輕功另辟蹊蹺，確是頗有可觀。
    我本來想與你再比一比輕功的，可惜我還要到桑家堡去走一趟。沒奈何，
    只好等你十年後來報我的仇吧。”

    　　他的師弟師妹，上官寶珠早已拉著麻大哈走了。靈山派這三名高手一
    走，桑家堡這邊的力量更為削弱。不過他們三人之走卻與“崆峒二奇”之
    走不同，“崆峒二奇”是與對方化敵為友之後飄然遠引，靈山派的三大弟
    子則是揚言報仇，樑子依然未解。

    　　沙衍流與武士敦對了一掌，震退三步，虎口隱隱發麻，不由得倒吸了
    一口涼氣，心裡想道：“我只道在少林寺技成之後，一出寺門，便可技壓
    江湖。哪知今日我接連的兩戰，第一戰和一個武林後進的耿照不過打成平
    手。第二戰更糟，只不過一個照面我便吃虧，我苦練多年的少林寺金剛掌
    力，竟敵不了武士敦所使的丐幫金剛掌力的一掌。看來天下英雄比我高強
    者還不知多少！不過，好在擔當執法的彌度師叔已死，方丈和我的師父不
    會輕離少林寺，我可以暫時沒有麻煩。且待我再苦練幾年，若再練成了易
    筋經，那時再出江湖爭勝，也還不遲。”沙衍流主意打定，於是他也走了
    。

    　　不過，依附於桑家堡的各派妖人未走的也還不少，他們在飛龍島主指
    揮之下，抵擋群雄的進攻。蓬萊魔女心頭火起，說道：“谷涵，你替我掠
    陣，我先殺了這廝出氣。”兩人施展絕頂武功，衝入敵陣，拂塵揮舞，長
    劍翻飛，折扇點穴，兩個人三般兵器殺得群邪辟易。

    　　飛龍島主見華、柳二人殺來，嚇得心膽俱寒，連忙逃走。不料迎頭碰
    上了武上敦，武士敦人來到，掌先發，一股劈空多力儼如排山倒海般地湧
    未，震得他胸口隱隱作痛，不由自己地倒退三步。飛龍島主識得武士敦的
    厲害，忙又掉頭，改向西走。

    　　驀地裡一聲霹靂，東海龍喝道：“往哪裡走！”使出大摔碑手的功夫
    ，一手一個，將桑家堡這邊的兩個人抓了起來。這兩個人都是水牛般身軀
    的大漢，給他似抓著小雞般的提起，雙臂一振，就把這兩條大漢當作“人
    球”拋出，向飛龍島主撞去。

    　　飛龍島主不敢硬接，雙掌一推，把這兩個“人球”反拋回去。西歧風
    從東海龍背後閃出，笑道：“這兩個人罪不至死，待我救了他們吧。”當
    中加上一掌，兩條大漢從半空中分開，各墜一邊。原來他們受了東海龍與
    飛龍島主這兩大高手掌力的擠壓，本來是不能活命的，西岐鳳當中加上一
    掌，卻把那兩股掌力對消了一半，這才能救了他們的性命，但雖得苟活，
    亦已氣息奄奄了。

    　　飛龍島主一見是東海龍與西岐鳳同在一起，阻住了他的去路，飛龍島
    主自忖可以單獨和他們當中的一個打成平手，卻決計不是他們兩人的對手
    ，連忙又掉轉了頭，再向南走。

    　　他這麼兩次掉頭轉向，笑傲乾坤已經趕到，身形一掠，越過他的前頭
    ，折扇一合，當作判官筆使，點他的“華蓋穴”。笑傲乾坤的本領更在東
    海龍與西岐鳳之上。使的又是最上乘最狠辣的點穴手法，飛龍島主焉敢闖
    他這關，忙又掉頭北竄。笑傲乾坤哈哈一笑，收了折扇。原來他是有意把
    飛龍島主迫得只有向北北逃走的這一條路的。蓬萊魔女正在那個方向把關
    ，準備迎擊飛龍島主。笑傲乾坤的本領本來可以結束飛龍島主的性命，但
    他卻要認給蓬萊魔女報仇。

    　　蓬萊魔女厲聲斥道：“你這為虎作悵的臭賊，今日非殺你不可！”青
    鋼劍寒光一閃，一招“玉女投梭”，直指他的嚥喉。飛龍島主一個斜身滑
    步，反掌盪開她的劍尖，蓬萊魔女又已展開“天罡拂塵三十六式”中的“
    背負南溟”，拂塵抖開如鵬翼當頭罩下。飛龍島主以雙掌之力盪開拂塵，
    蓬萊魔女右手的青鋼劍又已閃電般地刺到。

    　　兩年前在飛龍島初會時，他們二人交手，那時已是飛龍島主稍遜一籌
    。這兩年來，蓬萊魔女得了她父親傳授最上乘的內功心法，本門武功又己
    精益求精，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飛龍島主當然更不是她的對手了。

    　　飛龍島主巖然精力充沛，可以抵擋蓬萊魔女的三五十招，如今他在被
    殺得昏頭轉向之餘，連十招都抵擋不到，便給蓬萊魔女一劍穿心而過，取
    了他的性命。

    　　公孫奇一走，桑家堡這邊本來已是群龍無首，如今替代公孫奇作指揮
    的飛龍島主又喪命於蓬萊魔女劍下，桑家堡這班烏合之眾，當然更是潰不
    成軍，各顧各的奪路逃命，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蓬萊魔女拭十劍上的血漬，笑道：“太湖之仇，個日始報，可也報得
    痛快！好，現在是該殺進桑家堡的時候了。咦，耿照呢？”要知蓬萊魔女
    殺進桑家堡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要解救桑青虹，但她卻不知道桑青虹被囚
    之所，她料想在桑青虹給耿照的那封信中定有說明，但她剛才匆匆把那封
    信交給耿照，卻還未得向耿照一問。

    　　笑傲乾坤道：“有幾個人已殺向桑家堡去了，似乎耿照也在裡頭。”
    蓬萊魔女道：“好，那麼咱們就到桑家堡再說吧。公孫奇此際正在堡中，
    咱們須得炔去，以免照弟遭他毒手。”

    　　旦說耿照，秦弄玉、陸勉、珊瑚四人自成一隊，直奔桑家堡。耿照急
    於赴桑青虹之會，故此並不主動找入廝殺。桑家堡那些人忙於逃命，更不
    會主動的去攔阻他們。是以他們輕輕易易地便闖進了桑家堡。那時笑傲乾
    坤與蓬萊魔女以及東海龍西岐鳳等人，還正在圍殲飛龍島主的主力。

    　　留守桑家堡的人在此時亦早已得了失利的訊息，除了一部份桑家老僕
    和一小撮忠於公孫奇的黨羽之外，其他人眾，亦已十九散逃。在這大混亂
    之中，那兩部份人又發生了內哄，桑家老僕都知道公孫奇是殺害他們主母
    的仇人，平日只是迫於公孫奇的淫威，才不能不表面裝作服從，此時眼看
    “樹倒猢猻散”的時機已到，於是和公孫奇的手下大打起來。這個形勢，
    很有利於耿照他們的行動。他們闖進了桑家堡，兩幫人正在打得難解難分
    ，只有幾個公孫奇的手下分出身來擋道。

    　　珊瑚道：“你們快去找青虹姊姊吧，我和陸大哥給你們把風。”公孫
    奇那幾個手卜只不過是二三流角色，不過片刻，便已給陸勉與珊瑚擊倒。

    　　耿照是舊地重來，熟悉道路，他避免耽擱，繞過混戰的場所，找尋桑
    青虹所在的那座迷樓。當耿照經過從前那座石窟之時，心中不禁無限感慨
    。桑青虹曾經在這座石窟之中，誘他學了桑家的“大衍八式”。也曾在這
    座石窟之中向他吐露無限癡情。

    　　儘管耿照不能接受她的愛意，卻也不能不感激她的情意，感激她的情
    意，也就下能不更傷感於她目前的境遇。

    　　秦弄玉忽道：“照哥，你一個人上樓去吧！”原來過了石窟，那座迷
    樓是已然在望了。耿照怔了一怔，說道：“你、你怎麼不去？”秦弄玉道
    ：“她只是請你，並沒有請我。有些話兒，她也許是不便當著第三者說的
    。你放心吧，我不會呷醋的。去吧！”

    　　說罷微微一笑。

    　　耿照認清標記，飛身一躍，食指勾著一處菱形的欄稈，飛身超過欄杆
    ，進入迷樓。這座迷樓機關遍布，若是誤踏機關，便有性命之憂。

    　　“迷樓”名副其實，迴廊曲折，門戶重疊，幸而耿照知道走法，這才
    不致會迷失方向。走了一會，只見面前有一座三丈多高的白玉屏風，攔著
    去路。耿照按照桑青虹信中所教的方法，將屏風左推三轉，右推三轉，再
    向中間朝上方輕輕一椎，那座巨大的屏風軋軋旋轉，轉了一個弧形，現出
    一道窄門。耿照側身而入，剛剛可以通過。耿照又依照青虹所教的方法，
    合上屏風。

    　　耿照鬆了口氣，因為照桑青虹的信上所說，進了這道窄門之後，裡面
    已是再不設機關，無須提防了。只要再經過一道走廊，走廊盡頭之處，便
    是桑青虹被囚的處所。

    　　耿照剛踏上這道走廊，只聽得在走廊那頭，隱隱的傳來了兩聲的呼喚
    ：“耿照，照哥！”聲音幽怨，正是桑青虹的聲音在呼喚著他。

    　　耿照心中一陣酸痛，幾乎忍不著就要大聲回答，但恐怕這座迷樓中另
    外有人，想了一想，心道：“還是見著了她再說吧。”

    　　於是抑制著情緒的衝動，繼續向前行。

    　　不料心念未已，驀地裡聽得桑青紅一聲尖叫：“痛死我也！”耿照大
    吃一驚，只道桑青虹是已遭殺害，連忙飛跑過去，就在這一瞬間，耿照也
    還未來得及出聲，隨即又聽礙“嗚哇”“嗚哇”兩聲，那是小兒的啼哭聲
    ！

    　　此時耿照已到了那間房子的後窗，房內的人在這“緊張”的關頭，絲
    毫也沒察黨外面有人來到。裡面一個婦人的聲音笑道：“恭喜小姐，是位
    少爺！”

    　　耿照在窗外發了呆，想不到這麼湊巧，正碰上桑青虹產子。

    　　耿照茫然不知所錯，是的，他已經米到了桑青虹的身邊了，只是一窗
    之隔，但耿照卻是沒有勇氣推開。桑青虹剛剛生產，屋內又有產婆，他是
    一個男子，怎能進去？耿照是個守禮的人，連偷看他也是不願為的。

    　　但耿照也不能走開，桑青虹費了那麼大的心力，才把一封密信交到他
    的手上，約他前來“見最後的一面”，而且還鄭重他說明是有要事囑托他
    的、他若然違背了桑青虹的囑咐，這豈不是要令她遺憾終生。

    　　進既不能，退亦不可。耿照只好伏在窗外，心亂如麻，也不知做些什
    麼才好。

    　　房子內桑青虹悠悠醒轉，那產婆道：“小姐，你看看，你的少爺好相
    貌，真像你！”桑青虹道：“訝，抱過來看看！”桑青虹伸出指頭，撥弄
    嬰兒的小臉，她自己的臉上也綻出一朵笑容。隨即笑容忽斂，說道：“抱
    開他，我不要看了！”原來產婆說這嬰兒似她，但在桑青虹看來，這嬰兒
    卻是更似他的父親——公孫奇。

    　　桑青虹叫那婦人抱開了孩子，個由自主地歎了口氣，她心中的情緒十
    分複雜，她痛恨公孫奇，可是這孩子卻是她親生的骨肉，她能夠因為痛恨
    孩子的父親而連帶憎惡自己的孩子嗎？給她接生的那中年婦人道：“二小
    姐，你不要胡思亂想。有了少爺，總好一些。”這婦人是她的奶媽，知道
    她的心事。

    　　桑青虹半坐半躺地靠著床上，說道：“奶娘，你給我打開窗子。”奶
    娘道：“不，你剛在產後，不能招風。”桑青虹道：“我想看看天色。現
    在是什麼時候了？”奶娘朝窗一望，說道：“日影西斜，快近黃昏了。”

    　　桑青虹幽幽地又歎了口氣，自言自語他說道：“耿照，耿照，我的信
    你接到了沒有呢，你怎麼還不未呀？”耿照伏在窗外，心頭怦怦亂跳，卻
    是不敢答話。

    　　奶娘搖了搖頭，說道：“二小姐，際的心事我明白。可是我勸你不要
    癡心盼望了。耿相公、他、他遠在江南呢！水遠山遙，人事多變，又怎知
    他，他、……唉，二小姐，別多想了。我真擔心堡主知道——”

    　　桑青虹道：“我並沒有其他心思，孜只是想見他一面。但恐怕他是不
    會來的了。奶娘，我求你一件事，”

    　　奶娘說道：“小姐，你吩咐吧，我一定給你辦到。”

    　　桑青虹指一指初生的嬰兒，她的奶娘正在給嬰兒餵奶。桑青虹道：“
    我若果不幸死了，你帶這孩子到江南去找耿相公，希望他念在舊日的一點
    情份，收留我的孩子。嗯，我還沒有給這孩子起名呢？對啦，他應該跟我
    姓桑，繼承桑家的香火。名字就叫棄惡吧。你懂得這個意思嗎？我是要他
    棄他父親之惡，跟耿相公做一個正人君子。”耿照聽到這裡，這才恍然大
    悟，原來桑青虹是要向他托孤。

    　　奶娘說道：“小姐，你要我做的事我會給你做的。但你卻不必胡思亂
    想，你身體很好，像你這樣剛剛生了孩子就能起床的產婦還不多呢。你會
    看到這孩子娶媳婦、生孫兒的。好日子在後頭呢，小姐，你可千萬別想到
    一個死字。我知道姑爺對你不好，但有了孩子，這又不同了。所以你好歹
    也要活下去。孩子跟著你，他也會成為一個好人的。”

    　　桑青虹道：“不，你不知道。我是活不長的了。可是我卻並不是擔心
    公孫奇這賊子害我，他，他也是活不長的！”

    　　奶娘吃了一驚，只道這是桑青虹的胡言亂語，一時不知如何答話。桑
    青虹又道：“奶娘，你知道我一生最遺憾的是什麼？”

    　　桑青虹最遺憾的是什麼？是遺憾不能嫁著自己所喜歡的人嗎：是遺憾
    自己不夠堅強，不能力姐奶報仇，反而給仇人玩弄嗎？奶娘對她這個問題
    更是不敢回答了。

    　　桑旨虹自問自答道：“我最遺憾的是什麼？我個人的不幸太多了，遺
    憾也遺憾不了這許多。但我是漢人，這一生卻沒有為我的祖同盡過一點力
    ，大宋在江南立國，我連江南的土地也沒有踏過。耿相公當年冒盡險艱，
    投奔故國，我卻在金虜的統治下忍辱偷生，靦顏事仇。想想他人，想想自
    己，你說我怎能不羞慚無比！所以，正是因此，我才要你把這孩子帶到江
    南，交給耿照。我不能讓這孩子的將來，也有同我一樣的遺憾。”

    　　耿照伏在窗外，聽了這一段話，大為感動。心裡想道：“原來青虹也
    不是一個混混燉飩，只知為了自己的女子。她醒悟得雖然遲了一些，但也
    還不算太遲。”

    　　這一瞬間，耿照轉了好幾個念頭，終於想道：“青虹已萌死志，我一
    定要挽救她，我也不應該讓她失望。這不是避嫌的時候，我也不能拘泥小
    節了。對，我應該進去，我應該進去和她相會！”

    　　耿照提起了勇氣，正想敲窗，告訴桑青虹他已經來了，然後等待那奶
    娘收拾房間，開門讓他進去。不料就在他正要敲窗的時候，忽聽得“轟”
    的一聲，走廊那頭的玉屏風被人沖開，公孫奇怒氣沖沖地跑了進來。耿照
    大吃一驚，連忙又伏下去。他不是害怕公孫奇殺他，他是害怕公孫奇發現
    了他，連累了桑青虹。

    　　原來公孫奇是已面臨走火入魔的災禍，他回到桑家堡後，是先到靜室
    調勻了氣息才來的。不過，儘管他已練成了正邪合一的內功，調勻了氣息
    也只是能夠將那即將來臨的災禍拖延一些時刻而已。

    　　公孫奇此時怒火中燒，一心只是想找桑青虹算帳，並沒有發覺耿照，
    他跑了到來，“乓”的一腳就踢開房門。喝道：“小賤人，你想我死，我
    可還沒有死呢：這才是你最大的遺憾了吧？你以為你在那座屏風多加一值
    機關就能阻擋我嗎？哼，你看我還不是進來了！我有本領能夠進來，就有
    本領將你殺死，哼，我就是死了，也要你死在我的前頭！”他罵聲不絕地
    衝進房來，可是正當他舉手要殺桑青虹的時候，那嬰兒也不知是否為他所
    嚇的原放，“嗚哇”“嗚哇”地又哭起來。公孫奇眼光一瞥，看見了這初
    生的嬰兒，不覺呆了一呆，舉起的手停在空中，打不下去。

    　　桑青虹一點也下害怕，說道：“我早準備了今天你來殺我的了，你殺
    吧！”

    　　那奶娘連忙把孩子抱到公孫奇面前，說道：“姑爺，恭喜，恭喜，是
    位少爺，你看多像你！小乖乖，別哭，別哭，你看，是你的爹爹來看你呢
    。站爺，你有什麼不快意的事兒！可也千萬不要在孩子面前發氣，他還是
    剛剛落他的呢，你可不能嚇壞了他！”那奶娘嘮嘮叨叨他說了一頓，把嬰
    兒交給公孫奇。公孫奇也不自覺地就接了過來，在滿是殺氣的面上，居然
    露出一絲笑容。

    　　公孫奇接過孩子，親了一親，這一瞬間，他的心腸倒是軟了幾分，想
    道：“這小賤人雖然可恨可殺，卻是結我鋁下了一條根子。”但一想到自
    己即將走火入魔，只怕性命也難保住，縱有兒子，也是抵償不了。想至此
    處，不覺又對桑青虹動了殺機。

    　　那奶娘見公孫奇的面色陰晴不定，連忙堆起勉強的笑容，和公孫奇說
    道：“請姑爺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們的小姐有什麼得罪姑爺之處，請姑爺
    也要原諒她才好。這孩子還得小姐撫養他呢。”

    　　公孫奇側目斜腺，冷冷地看了那奶娘一眼說道：“你對你們的小姐倒
    是很忠心啊！不錯，看在這孩子的份上，說不定我也許會留你們小姐的一
    命的。但你這老虔婆知道了我家的醜事，我可不能讓你活了。”那奶娘做
    夢也想不到公孫奇竟要殺她，張大了口，還未喊得出聲來，已給公孫奇一
    掌照頭劈下，取了她的性命。

    　　桑青虹冷笑道：“好威風，好狠毒，再狠毒些吧，把我殺了，把這孩
    子也殺了！”

    　　公孫奇放下孩子，冷冷說道：“我的孩子，我當然是不會殺他的，但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麼：你可知道孩子並非一定要你撫養才能成人。”

    　　桑青虹道：“我當然知道。所以我也早就有了安排，要把他交給別人
    撫養的了。”

    　　公孫奇道：“交給誰？”桑青虹道：“交給耿照。怎麼樣，你擰眉毛
    瞪眼珠幹嗎？交給耿照你不舒服嗎？耿照是好人，總比你好得多！”桑青
    虹乃是拼了一死，存心要氣他。

    　　公孫奇果然氣得七竅生煙，罵道：“小賤人，簡直是不要臉的小賤婦
    。你陪著丈夫，心裡卻在想念第二個男人。”

    　　桑青虹連連冷笑道：“你才是不要臉，誰是你的妻子？你害死了我的
    姐姐，又來追我。你以為我當真是心甘情願做你妻子的嗎？老實告訴你吧
    ，我之所以苟活下來，一來是為了肚裡有了這個孩子，我要把他生下來。
    二來，我要給我姐姐報仇，要給我自己報仇，這才裝出奉承你的笑臉，叫
    你相信我是心甘情願做你的妻子的，要不然你怎會上我的圈套？嘿，嘿，
    你現在可懂得了麼？我壓根兒就沒有把你當作丈夫，我喜歡想那個男人，
    你怎麼樣？”

    　　公孫奇大吼道：“我把你殺了！”

    　　桑青虹哈哈笑道：“殺我？我早就準備讓你殺了。不過，你可行快點
    動手才好。我知道你曾強運玄功，逆行經脈，阻延走火入魔的時刻。但也
    阻延不了多久的，最多不過半個時辰，你就要發作了。你殺了我，你也不
    過比我多活半個時辰而已。嘿嘿，殺啊，來示我啊！”

    　　正是：深仇難報拼同死，怨毒於人亦甚哉！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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