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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八十二回　義釋戰俘歸故里　欲誅首惡探魔宮】

    　　蓬萊魔女道：“他年紀輕輕，就做到了金國的御林軍副統領，想必是
    憑藉父兄的餘蔭。他是濟親王檀家的後人麼？”原來“濟親王檀家”乃是
    金國最顯赫的一個家族，尤以軍功最盛，金國的統兵大將，多是出於檀家
    。先祖檀道濟曾在金國崛起之初，身為兵馬大元帥，東征西討，立下很大
    功勞，故此受封為“濟親王”。他的女兒亦被“冊立”為金國的皇后。這
    是金國的“外姓”而受封為“親王”的第一人。本來非皇帝本家的外姓，
    最多只能封王面不能有“親王”之銜的，檀道疥之所以得到“破格”受封
    ，一來是由於特殊的軍功，二來是由於有女兒做了皇后的關係，故此金主
    特別籠絡他這一家，封後父為“親王”，表示願與檀家共享天下、同是一
    家之意。其後檀家人材輩出，如今身為金國兩大元帥之一，與皇叔完顏長
    之共掌兵權的檀道雄也是檀家之一。

    　　笑傲乾坤道：“不錯。論起排行，這檀世英還是武林天驕檀羽沖的兄
    弟輩呢。許多年前，我曾偷入大都（金國京城），探訪羽沖，在他的家中
    也曾見過這檀世英一面。不過當時我冒充羽沖的門客，他也不知道我是何
    許人罷了。據我所知，檀世英雖然沒有武林天驕那般見識，他走的也是他
    先人所走的路，以為世受國恩，就當效忠君主。不過為人卻還相當正直。
    武林天驕在叔伯兄弟之中，也是和他的交情最好。所以，這次你放了他，
    正是一舉兩得。從公處說，是利用他來行使咱們的反間之計，從私處說，
    又送了武林天驕一個人情。”

    　　蓬萊魔女聽笑傲乾坤提及了武林天驕，不禁好生思念。要知她是個性
    情爽朗的巾幗鬚眉，素來是不拘泥小節的，對腐朽的禮法，也從來不放心
    上。此刻她雖然是心有所屬，矢志與笑做乾坤相愛，但對於與武林天驕的
    友情，她也還是像從前一樣的十分重視。笑傲乾坤似乎猜到她的心意，笑
    道：“羽沖是一位好朋友，只不知他現在如何了？待到山寨安定之後，我
    倒想再去一次大都探訪他呢。”蓬萊魔女看出他已是全無妒意，展顏一笑
    ，說道：“這個以後再談吧。”

    　　回到了山寨，寨中喜氣洋洋，已經擺下了慶功宴。蓬萊魔女又在席上
    宣佈了陸勉與珊瑚的婚事，並正式向屬下宣告，提升珊瑚與玳瑁作為副寨
    主，大家更是喜上加喜。

    　　可是在酒席將散之時，卻發生一件不大愉快的事。有個頭目，赤著上
    身，背負一根木棍，自己反縛了雙手，走上堂來，向蓬萊魔女跪下。這是
    “負荊請罪”的意思，自知犯了過錯，來求寨主處罰的。

    　　蓬萊魔女一看，認得是管廚的頭目。山寨的廚房要供應數千人的膳食
    ，故此在廚房執役的廚子，火夫與及一眾雜工也有將近百人之多，統歸這
    個頭目管轄。

    　　蓬萊魔女正在高興，見他“負荊”而來，怔了一怔，卻笑道：“這次
    的慶功宴，你辦得很不錯啊。我還沒有嘉獎你呢，怎的你卻請罪來了？”

    　　那頭目跪了下來，說道：“寨主日前拔交小人看管的那個奸細，小人
    看管不周，給他逃了。微功難補大過，特來請罪。”珊瑚吃了一驚，說道
    ：“就是那個冒亢陸頭領的奸細劉滔嗎？”那頭目道：“不錯，就是這個
    劉滔。是小人忙於備辦慶功宴，一時疏忽，沒有盯緊他，也不知他是什麼
    時候逃了，直到剛才方始發現，真是該死。”

    　　原來劉滔只是被蓬萊魔女廢了武功，其他一切都和普通人一樣，氣力
    也還可以做得粗活的。蓬萊魔女將他撥在廚房執役，做挑水斫柴的功夫。
    昨晚官軍圍山，寨中的唆兵幾乎傾巢而出，廚房的工役也臨時調充大寨的
    看守。待到打勝了仗，又立刻要備辦五六百桌的慶功筵席，廚房的工役忙
    得不得了，劉滔就趁這個忙亂的時機，黑暗中悄悄溜走。

    　　蓬萊魔女聽了他的莫告，說道：“你們忙了一個晚上，也夠累的了。
    你雖然有看管不周的過失，亦屬情有可原。劉滔這廝已給我廢了武功，諒
    他也作不了什麼禍害，逃跑了就算了。”當下將掌刑的頭目喚來，說道：
    “你給他記上一個小過，刑罰就可免了。”親手將這管廚頭目背負的木棍
    取了下來，仍然叫他回到慶功宴上。

    　　蓬萊魔女是為了體恤部下，特別寬容。這樣的處置也屬合情合理。但
    卻設想到這劉滔逃走了之後，卻破壞了蓬萊魔女的一項計劃，也給山寨帶
    來了不少後患，這是後話，按下不表。

    　　蓬萊魔女想起一事，吩咐陸勉道：“這次拿獲的俘虜，所有受傷的都
    要好好給他醫治，切不可加以虐待。問他們的口供，也要出於他們的自願
    ，不可迫供。要知這些俘虜，多半也是金國的普通百姓。”陸勉是這次受
    指派為看管俘虜的人，當下接了命令，應道：“屬下遵命。”心中想道：
    “我上山寨之前，在江湖上到處聽人談說咱們這位盟主的厲害，她的綽號
    又稱‘蓬萊魔女’，我只道她是如何心狠手辣，卻原來恁地慈悲！”

    　　山寨裡有上好的金創藥，過了幾天，受傷的俘虜都已醫好。蓬萊魔女
    吩咐陸勉將全部俘虜都押到山泰前的太草坪上，俘虜們惴惴不安，聽候蓬
    萊魔女的審訊。這批俘虜有三百餘人之多。

    　　不料蓬萊魔女也不加清點，就揮手道：“把他們放了！”

    　　陸勉吃了一驚，說道：“好不容易擒獲他們，又給他們醫好了傷，怎
    的如今卻把他們放了？”

    　　蓬萊魔女道：“咱們是仁義之師，不殺俘虜。我說放就放！”陸勉躬
    腰應道：“是。屬下遵命。”便即吩咐嘍兵，給那些俘虜一個個鬆綁，但
    陸勉雖然如此做了，心裡那還不是很服貼的，暗自想道：“金虜捉了咱們
    的人，不是活活打死，就是迫做苦工，有如此優待的嗎？咱們雖說是仁義
    之師，但這樣對待俘虜，卻也未免是太過寬容了！”

    　　連陸勉都不服氣，覺得蓬萊魔女的“寬容”出於“常理”之外，那些
    俘虜更是意想不到，如在夢中。只怕是蓬萊魔女使的什麼手段，將他們戲
    弄的。前面已經解開捆縛的俘虜，最初還不敢馬上就走。

    　　蓬萊魔女微微一笑，說道：“你們都是尋常百姓，家中都有父母妻兒
    ，要是我不讓你們回去，你們的家人不知怎樣掛念你們呢？不錯，在你們
    拿起刀槍打我們的時候，我們是不能不把你們當作敵人，是要將你們消滅
    的。但在你們已經放下刀槍，變成俘虜之後，我就只是把你們看作一般百
    姓，不再將你們當為敵人了。好好回家去吧。有哪個身上缺錢的，可以領
    五兩銀子路費。因為我不想你們下了山又搶掠百姓。”蓬萊魔女的寨規極
    嚴，擒獲的俘虜是只許收繳他門的武器，不准沒收他們的財物的。

    　　那些俘虜見蓬萊魔女替他們想得如此周到，還怕他們缺錢，要發路費
    ，這才相信蓬萊魔女是真的要釋放他們，並非戲弄。

    　　俘虜們感激涕零，一齊俯伏，說道：“寨主再生之德，我們永遠也忘
    不了。我們回去做個百姓，以後決不敢再來打你們了。”

    　　蓬萊魔女又笑道：“話可不能說得這麼滿，倘若你們的官府不許你們
    作個百姓，仍然要強迫你們回到軍營，將來再差遣你們來攻打我們呢？”
    陸勉心道：“對啦，這正是我所要問的說話。”

    　　那些俘虜怔了一怔，但馬上就有幾個人同聲答道：“倘若真的有那麼
    一天，要我們再來的話，我們就臨陣私逃，說什麼我們也不能再替我們的
    將軍賣命，和你們打仗了。”另幾個跟著說：“我們不但自己逃，還會勸
    同伴也逃。寨主，你的好處，我們是一定會向相識的人說的。”

    　　蓬萊魔女笑道：“一點不錯，咱們雖有金漢之分，但老百姓都是一家
    人，只因你們的皇帝、你們的將軍要打我們，這才變成敵人的。只要你們
    懂得這個道理，以後不再為皇帝將軍賣命，這就行了。但你們也不必只是
    感激我，我希望你們以後對漢人也不要再欺侮了。好了，話已說得很清楚
    了，你們領了路費就回去吧。”

    　　她一說不但俘虜明白，陸勉心中的彆扭也解除了，想道：“不錯，留
    這幾百俘虜迫他們替山寨做苦工對我們也沒有多大好處，把他們放了，這
    好處可大啦。咱們的仁義之舉，借他們的口傳播出去，一傳十，十傳百，
    將來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不肯再胡里胡塗地為全國的皇帝、將軍送死
    了。”

    　　但陸勉雖然“想通”，卻還不是十分透徹，釋放到最後幾個俘虜的時
    候，又禁不住問道：“這幾個人是跟隨檀世英的親兵，也都釋放麼？”

    　　蓬萊魔女道：“我說的是全部釋放，當然一視同仁。”親手將那幾個
    檀世英親兵的綁也都解了。

    　　笑傲乾坤看了蓬萊魔女釋俘之舉，心裡也是十分佩服，想道：“清瑤
    的武功也許比不上我，見識卻是比我高明多了。怪不得她能當上綠林的盟
    主，當真是有領袖之才。”

    　　但在釋放到這幾個檀世英親兵的時候，笑傲乾坤卻想起一事，笑道：
    “我想和他們談幾句話，可以嗎？”蓬萊魔女道：“這可要問過他們，嗯
    ，我們不是問你口供，你們願說就說，不願說也不勉強。”後面一段活是
    面向那幾個俘虜說的。

    　　那幾個俘虜身為主帥的親信護兵，心裡本來都是惴惴不安，以為普通
    的兵卒可得釋放，他們則未必能獲寬賽。如今喜出望外不約而同他說道：
    “兩位寨主請問，只要是我們知道的，我們一定據實享報。”

    　　笑傲乾坤道：“你們的主帥有一個堂兄弟名叫檀羽沖的，你們可知道
    麼？”那幾個親兵道：“檀公子在我們金國被尊為‘武林天驕’，我們的
    武士，沒有不知道他的。至於我們則還認識他呢。”

    　　笑傲乾坤道：“那好極了。我想知道他最近的消息，你們可有誰知道
    ？”一個經常在檀世英身邊伺侯的親兵說道：“小的曾聽檀將軍和老元帥
    說過這件事情。知道一點消息。”這親兵口中的“老元帥”指的即是在金
    國掌握兵馬大權的檀道雄，他是槽世英與檀羽沖的叔叔。

    　　笑傲乾坤道：“你們的老元帥怎麼說？”那名親兵道：“檀公子因為
    反對前皇（完顏亮）的暴政，本來是被列為欽犯的。如今新主即位，老元
    帥向皇上求情，聽說已經頒下了赦免令了。聽老元帥說，他還要把檀公子
    接回家中呢。”笑傲乾坤道：“他回去了沒有？”這名親兵道：“我只是
    聽說檀公子已經答應回來，但究竟回來了沒有，因為我已被調遣出京，就
    下知道了。”

    　　笑傲乾坤問完了有關武林天驕的消息，也就讓那幾個檀世英的親兵走
    了。笑傲乾坤對蓬萊魔女道：“想不到武林天驕會獲得赦免。這麼樣他倒
    用不著四處逃亡了。”但蓬萊魔女卻是毫無喜悅之容，反有憂色。

    　　蓬萊魔女沉思半晌，緩緩說道：“只怕其中有詐。”笑傲乾坤道：“
    他們叔侄雖然是各走各路，但檀道雄這個人倒還是相當剛直的。”蓬萊魔
    女道：“他的叔叔或許沒有害他之心，但新君完顏雍呢？”笑傲乾坤道：
    “完顏雍是完顏亮的弟弟。完顏亮死了，本來不該是他繼承皇位的，但因
    完顏亮失盡民心，國人太過痛恨他，累及了他的兒子。故此大臣不敢擁立
    太子而要擁立皇弟。完顏雍意外得到皇位，遂以清除前皇暴政為收攬民心
    之舉，檀羽沖在金國的武士中頗有威望，完顏雍要籠絡他也不出奇。

    　　蓬萊魔女搖了搖頭，笑道：“沒有老虎不吃人的，也沒有真正為了百
    姓的皇帝。不過有些皇帝的手段會高明一些而已。武林天驕雖然也還米算
    得是完全為了百姓，但總是站在百姓這一邊。正因為他在金國武士中很有
    威望，你想完顏雍怎麼容得了他？甚至我還懷疑他的叔叔也是為了迎合皇
    帝的意思，這才想方設法把檀羽沖騙回去的。”

    　　笑傲乾坤如夢初覺，說道：“你是比我看得深遠許多，那麼，依你之
    見，他們是串通了來害羽沖的了？”要知笑傲乾坤雖然覺得蓬萊魔女說的
    有理，但還是不敢相信檀道雄會害他的侄兒。

    　　蓬萊魔女道：“這就要看檀羽沖聽不聽話了。我看檀羽沖是不會聽他
    們的話的。所以我就擔心他這次若然被騙回去，即使不遭殺身之禍，至少
    也是要被軟禁起來了。還有一層，耶律元宜如今已是舉起反金的大旗，檀
    羽沖既是耶律元宜的好友，還和他有連襟的親戚關係。金國皇帝若然利用
    桓羽沖不成，就下毒手也是可能的。”

    　　笑傲乾坤想想有理，也吃驚起來，說道：“既然是有這樣的危險，我
    想替你去走一趟，到大都去打聽打聽，倘若檀羽沖當真是已經被騙回家，
    我就馬上去勸他趕快和我逃走。”

    　　蓬萊魔女道：“你單獨去？”笑傲乾坤道：“你是綠林盟主，不宜深
    入虎穴，冒這個天大的危險。檀羽沖的家裡我是去過的，只要我小心一些
    ，諒可平安無事。”蓬萊魔女道：“你的情形和幾年前也不同了。採石礬
    一戰，你殺了金國的鄭親王，敵人也會更加注意你了。從前你只是江湖游
    俠，如今則是金廷重犯。樹大招風，你到了金國京城，所遭的危險決不會
    少於我的。大都有完顏長之、神駝太乙等一等的高手，也實在不可太輕敵
    呢。”

    　　他們二人正在議論未決，回到了聚義廳，玳瑁報道：“桑家四老求見
    。”桑家四老是曾跟隨桑家堡老主人桑見田的舊僕，在公孫奇殺了前妻桑
    白虹篡奪了桑家堡之後，他們投奔到這山寨來的。

    　　桑家四老雖是桑見田的舊僕，但他們本身都是江湖上輩份甚高的人物
    ，故而蓬萊魔女一向以長輩之禮相待，山寨中的大小頭目對他們也是甚為
    尊敬的。蓬萊魔女聽得四老求見，便即出迎。四老一齊俯伏於地，未說話
    ，淚先流。蓬萊魔女忙令侍女攙扶，還禮說道：“四位老人家何故如此？
    快快請起！”

    　　四老中的老人桑志說道：“聽說二小姐已被公孫奇這賊子擄去，可是
    真的？”蓬萊魔女道：“是真的。”桑志抿淚說道：“老主人臨死之時，
    將桑家堡和兩位小姐托付我們四人。大小姐給公孫奇害了，如今二小姐又
    給他擄去。我們桑家堡一干舊人都是痛不欲生。此仇不報，我們活在世上
    又有何用？”老二桑行接著說道：“桑家堡的舊人是差不多都走光了，但
    我們打聽得公孫奇這賊子另外招集了一批江湖匪類，如今已是重占桑家堡
    ，自為堡主，無惡不作，請盟主仗義伸冤，早日將這賊子剷除，為我們的
    兩位小姐報仇，也為地方除害。我們這一干桑家堡舊人。

    　　都決心追隨盟主，與這賊子一拼。”

    　　原來在蓬萊魔女回山之時，他們早已有請蓬萊魔女助他們報仇之意，
    只因山寨一直忙於準備應付官軍，故而直到今日打了一個大勝仗之後，他
    們才能向蓬萊魔女提出。

    　　其實他們的來意，蓬萊魔女也早已明白，不過，從他們的口中更證實
    了公孫奇已重回桑家堡而已。當下蓬萊魔女說道：“我受了你們大小姐的
    重托，這仇我是一定要給她報的。但此刻山寨初安，若要發兵去攻打桑家
    堡則尚非其時。你們四人要去與公孫奇硬拚亦非善策。不如讓我去先探個
    虛實，倘若能夠將你們的二小姐救回固然最好，倘若不能，再作下一步安
    排。桑家堡舊人有一部份已隨你們上山，但有一部分還流落江湖。請你們
    四位去招集他們，就在桑家堡附近的孤鸞山隱藏起來，待機而動。你們在
    那個地方幾十年，地形極為熟悉。這是公孫奇新招的那班江湖匪類決計比
    不上你們的。”

    　　四老聽了蓬萊魔女這個照顧全面的計劃，都是十分感激，齊聲“遵命
    ”。桑志說道：“柳盟主，你為了我們桑家堡的事情，以萬金之體，親自
    去闖龍潭虎穴，我們實是碎骨粉身，亦難言報。

    　　這裡有一份桑家堡的地圖，請盟主收下、備用。”原來桑家堡裡有許
    多秘密的建築，外人是不知道的。桑家四老是有心人，故而早就準備了這
    份地圖，正是留待蓬萊魔女今日之用。

    　　蓬萊魔女接過地圖，說道：“公孫奇叛國投敵，不單單是你們桑家堡
    的仇人，我們都有責任除去這個武林公敵的。好，明日我就動身，請你們
    四位老人家回去吧。”桑家四老走後，蓬萊魔女便即與笑傲乾坤商量。

    　　蓬萊魔女說道：“公孫奇那兩大毒功，只差一分火候，若不趁早除去
    ，待到他大功告成，要想除他，就更難了。而且桑青虹落在他的手中，我
    也是日夕提心吊膽，她一日不能脫出魔掌，我也就一日不得心安。我的意
    思是先除敵，後訪友。探訪武林天驕的事情，可以押後一步。”

    　　笑傲乾坤道說：“你說的有理，但此去桑家堡，是闖進他所盤據的虎
    穴龍潭，不比上次是在路上相逢，還比較容易對付。你是綠林的盟主，擔
    負的責任太大，我不放心你冒這個險。”

    　　蓬萊魔女笑遁：“你不放心我去闖桑家堡，我也不放心你獨自潛入大
    部。這樣吧，你陪我去桑家堡，隨後我也陪你到大都訪友。咱們戮力同心
    ，禍福與共，那就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笑傲乾坤道：“那你不是要接連冒兩次危險了？”蓬萊魔女笑道：“
    你也是一樣啊！難道只許你行俠仗義，就不許我追隨你嗎？”笑傲乾坤十
    分感動，握著她的手笑道：“我說不過你。別人是夫唱婦隨，我是婦唱大
    隨。好吧，你要去哪兒，我都追隨你好了。”蓬萊魔女臉泛紅霞，“噓”
    了一聲，道：“小心點兒，別胡亂說話，叫小唆兵在外面偷聽了，豈不惹
    人笑話？”她口裡責備笑傲乾坤，心中可是甜絲絲的。

    　　第二日，蓬萊魔女將珊瑚、玳瑁、陸勉三人喚來，告訴他們此事。玳
    瑁說道：“姐姐，你回來不過一個多月，又要走？如今各處的義軍大部散
    了，萬一有事，可不似從前那樣容易得到支援，山寨這副重擔，只怕我們
    挑不起來。”

    　　蓬萊魔女說道：“是的，自南宋戰勝卻反而求和之後，敵後的士氣民
    心是受了一些影響，抗金的局面也似消沉了一些。但這只是暫時的現像。
    比如潮水，有漲有退。在金虜統治之下，絕大多數的老百姓是要抗金的，
    這就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巨潮，即使在浪潮未曾捲起之時，也還是暗流洶湧
    的。當然，有高潮也有低潮，但低潮過後，再來的義必將是更大的高潮！
    金虜在採石礬大敗之後，元氣也未曾完全恢復，他們現在還要整頓內部，
    這些都是有利咱們的形勢。嗯，看事情可不能單看一面啊。

    　　“做事情的本領是鍛煉出來的，玳瑁，過去一年，你代我做這綠林盟
    主，不是也做得很好麼？如今有珊瑚和你分挑重擔，還有你的弟弟也可以
    給你幫忙。你還害怕什麼？”

    　　蓬萊魔女一番言語，分析了大局，也談到山纂的具體安排，登時令到
    玳瑁的怯意消除，心明眼亮。當下十分感激地道：“多謝盟主的教言。但
    願盟主此行，一切順利。”於是蓬萊魔女與笑傲乾坤便在當日下山。

    　　一路無事，這一日他們經過了孤彎山，桑家堡就在山的背面。蓬萊魔
    女有桑家四老所給的地圖，早經熟悉地形，胸有成竹。決定在三更時分，
    夜探桑家堡。

    　　這一晚天公作“美”，是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尋常人眼中的壞天氣
    ，卻正是最適宜於夜行人活動的時機。

    　　星橫斗轉，夜漸沉沉，孤穹山的頂峰，形似一頭張開雙翼的怪鳥，在
    黑暗中俯瞰獵物。他們攀上頂峰，往下一望，在黯談的星光之下，桑家堡
    的城樓隱約可見，堡中的擊析聲，也隨著晚風隱隱傳來。

    　　笑傲乾坤道：“桑家堡在公孫奇經營之下，防衛森嚴，比前更甚了。
    ”蓬萊魔女說道：“咱們不必從正面闖進，你隨我來。”

    　　蓬萊魔女引路，從孤鸞峰的側翼而下，想起往事，笑道：“谷涵，你
    還記得咱們就是在桑家堡初次見面的嗎？那時咱們是各走各的，想不到如
    今卻是在這裡攜手同行了。我還記得你在孤彎山下狂吟，說什麼空拋紅豆
    意悠悠呢。”笑傲乾坤笑道：“我說一樁可笑的心事你聽。那時我從這孤
    鸞山經過，覺得這‘孤鸞’二字很不吉祥，不知咱倆的事情；能否得如我
    的心願，我心有所感，遂不覺發為狂吟了。”

    　　蓬萊魔女“噗嗤”一笑道：“想不到你這個大俠客，也會相信這些忌
    諱。”笑傲乾坤笑道：“當時我在患得患失的心情之下，碰上了這樣犯忌
    的地名，也就難免惴惴不安了。不過這個地名卻也有點巧合，你的師嫂桑
    白虹為公孫奇所騙，初以為可以同偕白首的，卻不料竟喪在枕邊人的手下
    。跟著來做桑家堡的主人的玉面妖狐赫連清波，也是得到了同樣的結果。
    對她們來說，這地名卻真是有點不祥了。”

    　　提起了公孫奇害人之事，蓬萊魔女不由得恨上心頭，說道：“這是人
    的無良，不是地的不祥。哼，若不把公孫奇除去，還不知他要害多少人呢
    。玉面妖狐死不足惜，桑白虹卻是無辜的。如今咱們是絕不能讓桑青虹也
    像她的姐姐一般，為公孫奇這賊子所害了。”笑傲乾坤來時還有點擔心蓬
    萊魔女會顧念師門之情，如今發覺她越來越是對公孫奇痛恨，這才放下了
    心事。想道：“她畢竟是個明白大是大非的女中豪傑，我的顧慮倒是多餘
    了。

    　　嗯，初時她還以為師兄還有可以挽救的希望，所以未能下得絕情。如
    今已知公孫奇無藥可治，心中就只有痛恨了。”

    　　蓬萊魔女加快腳步，將笑傲乾坤帶到一座橫空挺出的峻巖之上。原來
    桑家堡的一面，位置恰好在這座峻巖之下，從這兒下去，可以避開正面，
    而進入堡中的後花園。峻巖峻峭，猿猴也難摹援，所以下面的防務也不如
    正面的森嚴。這個情況是桑家四老所透露的。峻巖峭壁之上又恰好有一技
    倒掛蒼松，可以作為中途換足之用。

    　　蓬萊魔女縱身跳下，拂塵一揮，搭著了蒼松的枝籐，再一個“鷂子翻
    身”，已是越這牆頭，進入花園。回頭一看，笑傲乾坤亦已跟在她的後面
    。

    　　他們兩人都是絕頂輕勸，從那麼高的石崖上跳下來，竟似一葉飄墜，
    無聲無息。後園雖然也有巡夜的堡中好手，卻是未曾發現。

    　　花園到處有假山和花木，兩人借物障形，蛇行兔伏地這往前行，碰上
    巡夜的人，避得開就避，避下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點他穴道。於是
    者點倒了四五個人，行蹤仍未破露。

    　　蓬萊魔女從前來過兩次，知道公孫奇的臥房所在，公孫奇就是在那間
    房子謀殺他的第一個妻子桑白虹的。蓬萊魔女心想：“不知他換了房間沒
    有，且先到那裡看看。”

    　　兩人一路前行，只要再繞過一座假山，就到那幢樓宇了。就在此時，
    山坳忽地閃出兩個人來，驟然見著他們，這兩個人吃了一驚，張大嘴已，
    便要喝問口令。

    　　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焉能容許他們開口出聲，就在他們張大嘴巴聲音
    未曾吐出的時候，兩人都是閃電般地撲將過來，一個對付一個，依法炮製
    ，點對方穴道。

    　　哪知這兩個人的本領卻遠非剛才所碰到的那幾個巡夜堡丁可比。蓬萊
    魔女拂塵一揮，那人居然還了一記劈空掌，蓬萊魔女一拂未曾拂著他的穴
    道，跟著一劍刺去，這才刺中了他的脅下麻穴，那人“哎喲”一聲，“卜
    通”倒地。他雖然終是不敵蓬萊魔女，但也擋了兩招，而且還能叫出聲來
    ，比起剛才那幾個人口尚未開就給點中，本領當然是高得多了。

    　　但蓬萊魔女也還是兩招打倒對手，笑傲乾坤碰到的那個對手卻更高明
    ，笑傲乾坤連發三招，也還未曾將他打倒。

    　　笑傲乾坤初時的心意是不想殺傷人眾，故而用的不是重手法點穴功夫
    ，待到那人解了一招，笑傲乾坤這才知道是個勁敵。

    　　接著發出兩掌，已用到六七成功力，不料那人又居然按了他的兩掌，
    身形只是晃了兩晃。

    　　笑傲乾坤從對方的掌力之中察知是個邪派高手，驀地一省，喝道：“
    原來是你，飛龍島上你幸得不死，又到這裡來與公孫奇狼狽為奸麼。”口
    中說話，掌力已加到了七八分，掌心往外一推，那人大叫一聲，噴出了一
    口鮮血，倒躍數丈，厲聲叫道：“堡主快來！”

    　　原來這個與笑傲乾坤對掌的人乃是飛龍島主宗超岱，給蓬萊魔女擊倒
    那個人則是他手下的一個大頭目。原來飛龍島主在失了飛龍島之後，最初
    是到太湖投奔柳元甲，後來太湖的根據地又給王宇庭這班人奪了回去，飛
    龍島主無家可歸，只好帶領部屬來桑家堡依附公孫奇，不惜自貶身份，做
    公孫奇的頭號爪牙。

    　　飛龍島主本是名震江湖的盜魁，在武林中也算得是一等一的高手。過
    去，他也曾與笑傲乾坤、蓬萊魔女幾度交鋒，雖然他的本領比起笑傲乾坤
    是有所不如，但相差也不至於太遠。想不到這次僅僅只能抵敵五招，便給
    笑傲乾坤的掌力震傷，這一驚自是非同小可，是以連忙跑開，傳聲報警。

    　　蓬萊魔女上次在太湖的西洞庭山，曾受過柳元甲與飛龍島主的欺侮，
    此時一見是他，怒從心頭起，身形一晃，立即便追過去，喝道：“往哪裡
    跑？”

    　　蓬萊魔女閃電般的連環三劍，殺得飛龍島主手忙腳亂，眼看就可以把
    他斃於劍下，忽聽得勁風颯然，有人也是喝道：“往哪裡跑屍這人來得好
    快，聲還未了掌力已似狂潮湧到，把蓬萊魔女的劍尖盪開，迫得她連退三
    步。

    　　不問可知，來的這個人當然是公孫奇了。笑傲乾坤恐防有失，連忙上
    前相助。

    　　公孫奇獰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來。好呀，你們自
    行投到，也省得我多費力氣找你們報仇了。看你們今晚可還能逃跑得了麼
    ？”

    　　笑傲乾坤道：“很好，咱們在蓬萊本來未曾打完，今晚我與你再決雌
    雄。清瑤，你就讓我對付他吧。”話中示意，是要蓬萊魔女快去救人，他
    在這裡纏著公孫奇。

    　　不料公孫奇一個“移形換位”已先攔著了蓬萊魔女的去路，哈哈笑道
    ：“師妹，你不用枉費心機啦！我知道你是來探望青虹的，可是你大約還
    未知道桑青虹已經心甘情願做了我的夫人吧？要是你想來認親的話，我們
    倒可以以禮相待，請你到內堂相見。”

    　　蓬萊魔女氣得柳眉倒豎，喝道：“胡說八道！”一劍就刺過去，同時
    左手的拂塵一展，也向公孫奇的天靈蓋罩下來。

    　　公孫奇冷笑追：“你不認親，可休怪我不客氣了。”呼的一掌拍出，
    拂塵登時散開，劍尖蕩歪，那一劍也刺了個空。

    　　笑傲乾坤見勢不妙，也顧不得以二打一之嫌，便即打開了鐵折扇，擋
    在蓬萊魔女身前隔斷公孫奇的掌力。

    　　公孫奇傲然說道：“華谷涵，你如今不是我的對手了，你不相信，我
    就教你知道我的厲害！”聲出掌發，這一掌全力施為，比剛才向蓬萊魔女
    所發的兩掌，又厲害了許多。

    　　一掌打出，隱隱挾著風雷之聲，掌風中帶著淡淡的一股血腥味道，味
    道雖談，但卻是令人欲嘔！

    　　笑傲乾坤大吃一驚，原來笑傲乾坤從公孫奇所發的這一掌，已看得出
    他那兩大毒功已經大功告成，練到了爐火純青之境了！

    　　笑傲乾坤默運玄功，閉了呼吸，不讓毒氣侵入。折扇一撥，化解對方
    的掌力，蓬萊魔女迅即一招“玉女穿針”，刺向公孫奇脅下的“愈氣穴”
    。公孫奇長袖一揮，引開他的劍尖。蓬萊魔女使出“穿花繞樹”的身法，
    一個“金鯉穿波”，從他掌底穿過。

    　　但蓬萊魔女不過是向前跑了三步，假山上又跳下兩個人來，攔住了她
    的去路。這兩人一樣的身材，一樣的打扮，一樣的兵刃——三尖兩刃刀。
    不過一個是左手拿刀，一個是右手拿刀。這兩人一跳下來，便即齊聲喝道
    ：“柳清瑤，到了這兒你還想擺盟主的架子嗎？嘿，嘿，咱們哥兒倆給你
    貢獻來啦！”說話之間，雙刀盤旋飛舞，儼如毒蛇吐信，赤練盤空，把蓬
    萊魔女的身形，罩在刀光之下。

    　　原來這二人是一時孿生兄弟，哥哥名叫石攻，弟弟名叫石錯。石家兄
    弟本是江湖大盜，早在蓬萊魔女未出道之前，他們已是橫行冀魯的了。他
    們在綠林中的地位是與“薩氏三雄”齊名的。後來蓬萊魔女作了盟主，石
    家兄弟不服，不肯納貢加盟，但又自知鬥不過蓬萊魔女，於是便在江湖上
    銷聲匿跡。蓬萊魔女只道他們已經“金盆洗手”，也就不去理會他們了。
    卻不料他們是投奔了公孫奇。

    　　這兩兄弟的刀法配合得妙到毫巔，一攻一守，竟然化解了蓬萊魔女的
    連環三招。蓬萊魔女的武功雖然勝過他們，將他們殺退，卻也不易。

    　　公孫奇不去追趕蓬萊魔女，卻用全力來對付笑傲乾坤。笑傲乾坤換過
    口氣，折扇一合，點打公孫奇的穴道。這點穴的手法是他從柳元宗之處新
    近學成的，神妙無方。即使對方有閉穴功夫，倘被點中，也得耗損幾分真
    氣。

    　　笑傲乾坤滿以為公孫奇即使能夠招架，至少也要閃開幾步。不料公孫
    奇竟然寸步不讓，一聲冷笑說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就只你會點穴功夫
    麼？好，讓你也看看我的。”冷笑聲中，迅即反手擒拿，雙掌齊出。

    　　這一招大擒拿手法更見凌厲，掌如刀，指如戟，笑傲乾坤上身的三處
    關節七個穴道全在他掌指擒拿之下。

    　　雙方的攻勢都似驚雷駭電，兩不相讓，只聽得“嗤”的一聲，笑傲乾
    坤的鐵折扇，竟然斷了一根扇骨！

    　　他們兩人的功力原本是半斤八兩，旗鼓相當的。公孫奇練桑家的兩大
    毒功，笑傲乾坤當然也得到柳元宗與公孫隱這兩位武學大師傳授上乘的內
    功心法。桑家的兩大毒功固然厲害，這兩位武學大師的內功心法亦是非同
    小可，照理是應當可以應付得了的，但何以這次交手未久，笑傲乾坤就吃
    了虧呢？這其中有個緣故。

    　　要知桑家的兩大毒功是屬於邪派中的地頂功夫，邪派功夫講的乃是“
    霸道”，比較易於速成。笑傲乾坤所得的兩位武學宗師的內功心法則是最
    上乘的正派內功，屬於“王道”，倘要練到爐火純青，所需的時間可就要
    長得多了。因此目前的情形是：公孫奇的邪派功夫已經登峰造極、笑傲乾
    坤的正派內功則還差兩分火候，功力已有“差距”，笑傲乾坤當然也就難
    免吃虧了。還有一層，笑傲乾坤為了不讓毒氣侵襲，正面交手之時是閉了
    呼吸的，有機會才能換一口氣。這麼一來，他又要分出一兩分功力，就更
    是相形見繼了。

    　　蓬萊魔女眼觀四面，耳聽八方，見笑傲乾坤輸了一招，手中的折鐵扇
    也被公孫奇折斷了一根扇骨，不禁大吃一驚，她本來以為笑傲乾坤至少可
    以勉強和公孫奇打成平手的，所以她才敢於離開笑傲乾坤，準備先去搜查
    桑青虹下落，希望能夠把桑青虹救得出來然後再回來助笑傲乾坤脫險。如
    今看見笑傲乾坤已經處在下風，只怕難以支持這許多時候，她當然是不敢
    拋下笑傲乾坤了。

    　　石家兄弟的雙刀盤旋飛舞，仍然緊緊地纏住蓬萊摩女。蓬萊魔女佛塵
    護身，倏地喝道：“著！”右手劍一招“龍飛九天”，猛施殺手，劍光當
    真是矯若游龍，凌厲無比！石錯本領梢差，只聽得「噹」的一聲，三尖兩
    刃刀脫手飛出。石攻的本領比弟弟強一些，兵刃沒有脫手，但也給削去了
    一片刀尖。

    　　蓬萊魔女迫退石家兄弟，立即回身，與笑傲乾坤並肩禦敵，兩個人使
    三件兵器，對付公孫奇的一雙肉掌，這才壓下了公孫奇的兇焰，扭轉了頹
    勢。

    　　石錯拾起了三尖兩刃刀，兄弟二人又再跑來，要想加入戰團。飛龍島
    主吐了一口血，傷得還不算很重，此時吞服了一顆藥丸，喘息已過，也在
    旁邊虎視眈眈，蠢蠢欲動。

    　　公孫奇哈哈笑道：“笑傲乾坤不過是浪得虛名，柳清瑤的功大是從我
    這兒學去的，更不是我的對手。你們站在一邊看吧，用不著你們幫手！”

    　　公孫奇有意炫耀本領，要手下人人對他心服。他自忖自己的兩大毒功
    已經練成，笑傲乾坤雖然是與蓬萊魔女聯手，他也可以對付得了。而且久
    戰下去，對方多少也要受到毒氣的侵襲，自己還有希望可佔上風，倘若他
    能夠單獨一人打敗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那就不單隻是可令手下懾服，也
    必將震動武林，而成為他企盼已久的“天下第一高手”了。

    　　蓬萊魔女恐怕笑傲乾坤被公孫奇的言語激怒，亂了心神，悄聲說道：
    “沉著了氣，咱們並肩一闖！”公孫奇哈哈笑道：“你們還想逃嗎？”正
    是：豪氣干雲全不懼，龍潭虎穴去還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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