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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八十四回　錦帳青鋒疑是夢　瓊樓玉宇不勝寒】

    　　武林天驕怔了一怔，說道：“什麼不對？”這剎那間，他也似乎感到
    有點異樣了。

    　　赫連清雲道：“檀郎，我想向你請教武功。你那般若掌力是怎樣運功
    的？你試給我看！”

    　　在這洞房花燭之夜，新郎正在催促新娘子卸裝就枕之時，新娘子卻提
    出要與新郎演習武功，這本來是“不近情理”的一樁事情，但武林天驕此
    時也已隱隱感到有些什麼不對，因而對赫連清雲的要求也就不認為是怪異
    的了。

    　　武林天驕驚疑不定，說道：“好，我就試給你看！”隨手抓起一個鎮
    紙的銅獅子，用力一捏，只聽得「噹」的一聲，銅獅跌下地來，原來是武
    林天驕的手指因用力捏這銅獅的關係，痛得手指都似乎要折斷似的，不由
    得立即要把手指鬆開。

    　　這一個出人意外的現像，不由得兩人面面相覷，大驚失色！要知以武
    林天驕的內功之強，用的又是足以開碑裂石的“般若掌”力，這銅獅本來
    應該給他捏得碎裂片片的，但現在銅獅無損分毫，而他的手指反而疼痛欲
    裂！

    　　過了半響，武林天驕在惶惑迷亂中稍稍清醒過來，不禁失聲叫道：“
    雲妹，果然不對，咱們是受暗算了！奇怪，怎麼會受到暗算的呢？”

    　　赫連清雲花容失色，說道：“我的內力也是絲毫使不出來了。你想想
    看，是怎麼受了暗算的？奠非咱們今晚喝了毒酒？”

    　　武林天驕喃喃說道：“下會吧？我的叔叔怎會將毒酒害我？而且若是
    毒酒入喉，我也應該立時察覺了。”

    　　赫連清雲回想今晚的經過，不錯武林天驕是喝了許多酒，但並不是每
    一個普通賓客都有資格來和他們夫婦喝酒的，需要他們去敬酒的是宮中的
    司禮太監，那是代表皇帝皇后來賀婚的。還有就是幾個近支王公。再還有
    就是武林天驕的幾個長輩親屬，他們只是在給別人敬酒的時候才陪著喝，
    除此之外，他們並沒有另外喝酒。但就只是陪這十多個人喝酒，武林夭驕
    少說也喝了一壺了。新娘子喝得少些，大約也有半壺。

    　　不過敬酒、陪喝，那是主客雙方都在喝同一個酒壺的酒，酒又是武林
    天驕自己斟的，不可能有人在酒壺裡裝甚機關。倘若是毒酒的話，那麼就
    應該是主客雙方都中毒了。而且還有一層，武林天驕每一次的敬酒，因為
    敬的都是極有身份的人，他的叔叔每次也都是以“主婚人”的身份陪著貴
    客喝的。退一萬步說，即使他的叔父要用毒酒害他，難道他的叔父就不怕
    自己中毒？又怎敢令皇上寵信的宮中最有權勢的“公公”也喝毒酒？可是
    他們如今的內力全已消失卻又是鐵一般的事實，這又該怎麼解釋呢？就在
    他們迷惑之時，忽聽得有腳步聲走來了。

    　　濟王府不比尋常百姓人家，王府內眷所住的地方，僕役人等，不奉召
    喚，是不許隨便走進的。何況這是“貝子”新婚的洞房，此時又已是三更
    過了？尋常人家，還可能有頑皮的孩子來偷聽新房，王府規矩森嚴，大人
    管束得緊，那是決不會有的。

    　　赫連清雲花容失色，顫聲說道：“檀郎，莫非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他們，他什……”武林天驕苦笑道：“如今咱們都已失了武功，著是有
    人要害咱們，那也是沒有辦法。”腳步聲己停在門前，武林天驕不侍他們
    敲門，索性就自己打開了。

    　　抬頭一看，只見來的兩人，一個是主婚人身份的他的叔叔——金國的
    兵馬大元帥檀道雄。一個是代表皇帝來給他們祝婚的，身為皇叔的御林軍
    統領完顏長之。儘管武林天驕已準備接受任何可能的意外，但他的叔叔三
    更半夜來闖他的新房，這剎那間，他還是不能不大為驚詫。

    　　武林天驕呆了片刻，好不容易才說出話來：“皇叔大人，叔父大人，
    我想不到你們會在這個時候來的，請恕小侄失迎了。”

    　　檀道雄道：“好，你們還沒有睡，我正有個喜訊要告訴你。”完顏長
    之也道：“是啊，檀世兄，我是給你賀喜來的！”

    　　武林天驕忍著心中的悲憤，說道：“多謝皇叔來喝我們的喜酒，皇上
    和皇叔所賜‘愚寵’，我檀羽沖是畢生難忘！但這‘喜’也已經賀過了，
    還有何‘喜’可賀？”

    　　完顏長之笑道：“成家立業，成了家就該想到立業了。‘洞房花燭夜
    ，金榜題名時。’這是同等重要的兩件喜事。你雖然沒有‘金榜題名’，
    但皇上即將賜你殊恩，更勝於金榜題名，我焉能不來道賀？”

    　　武林天驕道：“恕我不懂皇叔大人的意思，叔叔，我也正有一件事心
    裡不明，要想請問叔叔，可惜這卻不是一件喜訊。”

    　　檀道雄道：“我料到你會有此一同的。想來你也已經發覺了你的武功
    消失了。是麼？這正是一件喜事啊！對於你，對於我們檀家，都是大有好
    處的事！”

    　　武林天驕面色灰白，說道：“這麼說來，這是叔叔的預謀，有意要令
    小侄受害的了？”

    　　檀道雄板起了臉孔道：“我這是為了你好，怎是害你？”

    　　武林天驕道：“是好是壞，暫且不說。我只想知道我們喝的是什麼毒
    酒？嗯，皇上是一國之主，叔叔是一家之主，倘若皇上和叔叔要賜我自盡
    ，我也寧死無辭。但清雲無辜，還望你們賜她解藥。”

    　　赫連清雲道：“不，咱們夫妻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卻得同年同月同
    日死，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檀道雄道：“你們別胡思亂想，沒有誰要害你們，你們喝的也不是毒
    酒！”

    　　武林天驕半信半疑，說道：“當真不是毒酒？那何以——”完顏長之
    笑著接下去說道：“那例以你的武功會消失了；你別心急，坐下來，讓我
    和你說個明白吧。”

    　　完顏長之慢條斯理他說道：“你今晚喝的這壺酒，的確不是毒倆。對
    常人來說，一點害處也沒有的。要不然，你叔父怎敢喝它，王公公怎敢喝
    它？你想想，王公公那麼一大把年紀，又沒練過內功，若是毒酒的話，縱
    有解藥，也是難免受害的啊！”

    　　武林天驕聽出了話中的破綻，心中一動，道：“對常人沒有害處，那
    麼對不是‘常人’又如何呢？哦，對了，皇叔大人，我記得你今晚可沒有
    喝過我這一壺中的酒。”

    　　完顏長之笑道：“檀世兄果然聰明過人，已猜到了個五七分了。佩服
    、佩服！你喝的這壺酒麼，毒是沒有毒的，對任何人都一樣。不過，若是
    內功高明之上喝了它，卻有點小小的不同，”

    　　武林天驕劍眉一豎，澀聲說道：“什麼不同？”

    　　完顏長之淡淡說道：“酒中並沒有毒藥，不過，也加進了一點點東西
    。這是天竺高僧竺迪羅從前獻給前皇的一種奇藥，名為‘化功散’，常人
    服了，毫無害處。但身有內功的人喝了，他的本身功力就會全給化去。招
    數可以使得出來，內功就一點也沒有了。不過，這卻並不是中毒，只是將
    他變為一個普通入而已，你明日了麼？”

    　　武林天驕滿腔怨憤，望著他的叔父說道：“叔父，侄兒做夢也想不到
    你，你——”檀道雄肅容說道：“沖侄，你以為我是害你麼？我這是救你
    。你以往行為乖謬，這都是因為你有一身武功的緣故。如今我們把你的內
    功化去，為的就是想你做一個安份守己的國之忠臣，家之學子。我這份苦
    心，你是應該懂得的！”

    　　武林天驕頹然倒在椅上，說道：“叔叔，你將我的內功化去，倒不如
    將我一刀殺了。”

    　　檀道雄“哼”了一聲，說道：“羽沖，你怎麼還是想不通呢？好吧，
    就讓我點化你這塊‘頑石’吧。你以前恃著武功，犯上作亂，幾乎給我家
    招來大禍。如今皇上恕了你的叛逆之罪，但倘若不化去你的內功，莫說皇
    上信不過你，我也是不能放心的啊。”

    　　完顏長之接著笑道：“檀世兄，你失了武功，‘武林天驕’這個名號
    是不通用了。但是、你卻換回來一生的榮華富貴，這還不值得麼？”

    　　檀道雄柔聲說道：“沖侄，咱家世代為大將，就沒出過宰相。你文武
    全才，內功消失了，從此正可以專心習文。皇上答應讓你先做一個御史大
    夫，將來拜相有望。這樣的恩寵，對咱家可真是錦上添花，求也求不到的
    啊！出將入相誰人不想？你還不心滿意足，叩謝皇恩麼？”

    　　武林天驕忍著心頭悲憤，打了個哈哈，說道：“皇恩浩蕩，我真是想
    不到皇上對我如此眷顧有加，不但不究我的過往，還要將我破格重用。我
    可真是應該感激涕零了！”檀道雄不知他說的乃是“反話”，捋鬚笑道：
    “是呀。別說將來拜相有望，就是現在你一出身便是個御史大夫，這也已
    經是二品高官了！嗯，你現在懂得了皇恩浩蕩，也該明白了為叔的苦心了
    吧。”

    　　武林天驕道：“都明白了。但無功不受祿，皇上賜我如此大恩，我就
    應該為皇上效‘犬馬之勞’才對。叔父大人，皇叔大人，你們說是嗎？”

    　　完顏長之哈哈笑道：“檀世兄果然是聰明人，一說就明白了。好吧，
    你既然想到了這一層，那麼我們也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將我們今晚的來
    意坦白告訴你了。”

    　　武林天驕作出“洗耳恭聽”的樣子，說道：“小侄正要請皇叔大人指
    點。”

    　　完顏長之說道：“指點這不敢當。不過，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要你
    給朝廷做到兩件事情。”

    　　武林天驕道：“哪兩件事？只要是我做得到的，我自當為皇上效犬馬
    之勞。”

    　　完顏長之笑道：“這兩件事對你來說，都是輕而易舉之事。

    　　第一件——”說至此處，卻把眼光朝赫連清雲望去，然後接下去說道
    ：“聽說玉妃之妹是在耶律元宜的軍中，不知他們成婚了沒有？”赫連清
    雲道：“我不知道，你們想打他們什麼主意？”赫連清雲心中有說不出的
    悲憤，也有說不出的厭惡。倘若不是為了顧全丈夫的面子，她早已破口大
    罵了。

    　　完顏長之笑道：“新娘子言重了。我們對令妹，甚至對耶律元宜也都
    是一番好意的。”

    　　武林天驕輕輕捏了一捏赫連清雲的手心，說道：“雲妹，咱們對尊長
    應該順從，不可無札。”赫連清雲懂得丈夫的心意，想道：“不錯，且聽
    聽他們打算的是怎麼樣的陰謀詭計。”於是勉強賠了個禮，說道：“請恕
    小女子無知。還望皇叔大人明示，是怎樣的一番好意？”

    　　完顏長之是瞧得出他們有點神色不對的，但心裡想道，“你們已在我
    掌握之中，也不由得你們不答應了。”於是說道：”這第二件事簡單得很
    ，就是要請你們替皇上招安耶律元宜。”

    　　赫連清雲道：“哦，你們是要那摔元宜投降！可是，他若不肯答應呢
    ？”

    　　完顏長之道：“他是你的妹夫，據我所知，他又是一向敬重你們夫妻
    的。有你們的親筆書信，曉以利害，勸他歸順朝廷，他還有不答應嗎？”

    　　赫連清雲道：“怎樣曉以利害？”檀道雄說道：“皇上答允將遼國舊
    地劃出一部設立中書行省，耶律元宜若然來歸，就由他作這行省的‘平章
    ’（中書行省與平章乃是金國的政制、官制。

    　　‘平章’這一官職，在中央則是宰相，在地方則是一個行省的最高政
    務官）。他不是要恢復遼國嗎？這樣也差不多等於是恢復了。

    　　金、遼一家，不分彼此，當然他還要上表稱臣，但也等於是半個遼王
    了。他還能下心滿意足麼？”

    　　赫連清雲心道：“這不過等於你們的皇帝派出去當傀儡的奴隸總管而
    已，說什麼金遼一家？”武林天驕是曾幻想過宋、金、遼三國和好，天下
    一家的。他叔叔這番話不啻是對他作了個辛辣的諷刺。武林天驕苦笑道：
    “耶律元宜並非貪圖富貴之人，倘若他仍不心滿意足呢？”

    　　檀道雄“哼”了一聲道：“倘若他膽敢不從？皇上就要出兵討代他了
    ，他的殘兵敗卒，不足五萬之眾，要想抵抗金國大軍，無異以卵擊石。成
    敗枯榮，系於一念。只須你們善為說辭，曉以利害，若非下愚，焉有執迷
    不悟之理！”

    　　完顏長之接著笑道：“這也關係你們大妻的利害。赫連姑娘如今是桓
    家的媳婦了，總不想妹子不得善終吧？勸得他們歸順朝廷，你們同事尊榮
    ，這豈不是更好？”

    　　赫連清雲心道：“怪不得皇上許我匹配檀郎，還替我們舖張婚禮，原
    來是如此用心的！”當下冷笑說道：“我明白了。若是我不答應你們招降
    他們的話，大約你們就要將我當人質了。”

    　　檀道雄變了面色，說道：“赫連姑娘，你是我的侄兒媳婦，望你不要
    誤解我們對你的一番好意，更不可辜負皇上的殊恩！你不為你妹子著想，
    也當為你大夫著想！”

    　　赫連清雲雙眼含淚，望了望她的丈夫。武林天驕道：“清雲不過是怕
    他們不肯依從而已。好，這件事暫且不論，還有第二件呢？請皇叔大人一
    並明示，好讓我們從長計議。”

    　　完顏長之道：“也好，就都對你說明白吧，匪號‘蓬萊魔女’的柳清
    瑤和那個‘笑傲乾坤’華谷涵是你的好朋友，是吧？”

    　　武林天驕淡淡說道：“不錯。莫非你又要我招降他們？”

    　　完顏長之道：“不是。我只要你將他們兩人請來此地，與你相會！”

    　　武林天驕道：“哦，原來皇上還關心我的朋友，肯讓我與良友相晤，
    這真是求之不得的了。但卻不知請他們來作甚？”完顏長之冷笑道：“你
    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

    　　武林天驕道：“請恕小侄不明，還望皇叔大人明以告我。”

    　　完顏長之按下火氣，說道：“好吧，你既然裝作不懂，那我也不妨和
    你打開天窗，說個亮話。蓬萊魔女是綠林的盟主，對咱們金國的禍害，比
    耶律元宜更大。如今她又與笑傲乾坤合在一起，而笑傲乾坤與南宋的抗金
    將領又是互通聲氣的。這兩人不除，皇上豈能安枕，這兩人料想是決計不
    會歸順我們的朝廷的，所以必須你設法將他們引來，嘿，嘿，以後的事，
    那就不用你管了。”

    　　武林天驕冷冷說道：“原來你是耍我設計誘捕他們。換一句話說，也
    就是你要我出賣朋友了。”

    　　檀道雄板起面孔道：“君臣有義，父子有親，長幼有序，夫婦有別，
    朋友有信，此五者是謂五倫。你熟讀漢人之書，與朋友相交有信，這是好
    的。但你也該明白，即以漢入的道理來說，朋友也只是居於五倫之未！難
    道你把朋友的交情，看得比君臣之義，父於之親更緊要嗎？蓬萊魔女率領
    群盜，反抗朝廷，是咱們金國的大敵。你即使不為一己的富貴功名著想，
    也該為皇上盡忠才對。怎能說是出賣朋友？”

    　　赫連清雲忍不住說道：“叔叔，你說柳清瑤反抗你們的朝廷，這倒說
    得不錯。但說她是你們金國的敵人，這就不盡然了。據我所知，她對金國
    的百姓，是一向秋毫無犯的。”

    　　檀道雄一瞪眼睛，說道：“皇上就是朝廷，朝廷就是國家。

    　　誰要是反叛皇上，他就是金國的敵人。”

    　　武林天驕道：“叔叔，你要我如何設法才能請得動他們的大駕？”

    　　檀道雄道：“我知道那笑傲乾坤曾在咱們家裡住過，只需你寫一封親
    筆書信，我叫他所認識的家丁，送到蓬萊魔女山寨之中，他門知道你已在
    京城完婚，安然無事，你叫他們來補喝一杯喜酒，他們想必是會來的。”

    　　武林天驕心中苦笑：“誰說我們安然無事？”他緩緩轉過了頭，一對
    新婚夫婦眼光相接，兩人都是流露出一派淒苦的神情。

    　　檀道雄道：“不管你認為是騙來也好，是請來也好。為國為家為你自
    己，你今晚都是必須作個抉擇了，這封佶你馬上給我就寫。”

    　　武林天驕澀聲說了個“好”字，走到床前的小几邊。檀道雄以為他是
    去取文房四寶，不料他卻突然從錦帳之中取下掛在床頭的二尺青鋒，檀道
    雄吃了一驚，喝道：“你幹什麼？”說時遲，那時快，武林天驕已是一劍
    插向自己的胸口。檀道雄和他距離最近，但這個動作大出檀道雄意料之外
    ，搶救已來不及。眼看就要錦帳青鋒，血濺洞房。

    　　檀道雄這一驚非同小可，只見那把三尺青鋒，明晃晃的劍尖已經插進
    了武林天驕的胸膛。但奇怪的是武林天驕的身子不過顫抖一下，卻並沒倒
    地，也不見有鮮血噴出來。

    　　完顏長之忽地笑道：“檀元帥不必著慌，死不了的。”就在此時，忽
    聽得“叮”的一聲，武林天驕的寶劍掉下地來，隨即“砰”的一聲，房門
    也給人打開了。有兩個人旋風也似的撲了進來。

    　　原來武林天驕的功夫已經消失，氣力還比不上一個普通漢子。他意圖
    用劍自殺，但這一劍只不過刺穿了衣衫，劍尖劃破了一點點皮膚，就已經
    乏力了。但伏在窗外偷看的笑傲乾坤與蓬萊魔女突然看見發生這個意外，
    一時間卻沒想到這層，本來他們還不想聲張的，此時一驚之下，便立即闖
    了進來。笑傲乾坤發出一枚錢鏢，將武林天驕的寶劍打落。

    　　他們兩人戴著人皮面具，新房裡的四個人都認不出他們。他們闖進新
    房，立即分頭行事，笑傲乾坤去救武林天驕，蓬萊魔女則撲向完顫長之。

    　　檀道雄站得靠近武林天驕，他是身經百戰的元帥，碰上意外，雖然吃
    驚，卻下慌亂。抬起地上的寶劍，喝道：“好大膽的賊人！”揮劍向衝上
    來的笑傲乾坤劈刺。

    　　檀道雄是個大將之村，能指揮百萬大軍，也精通十八般武藝。但論到
    武學的造詣，他怎比得上笑傲乾坤？他又沒有練過內功，他的武藝只適宜
    於陣上交鋒，在近身肉博之時，笑做乾坤只需使出三分本領，他已是應付
    不來。

    　　笑傲乾坤用了個“卸”字訣，長袖一拂，把檀道雄的寶劍引過一旁，
    檀道雄虎口酸麻，這才知這來人是個異人。槽道雄張開了口，正想叫人。
    說時遲，那時快，笑傲乾坤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點了他的啞穴。

    　　另一邊，蓬萊魔女亦已與完顏長之交上了手。完顏長之是金國的第一
    武學高手，自非檀道雄可比。蓬萊魔女唰唰唰連環三劍，都給完顏長之以
    空手入白刃的功夫——解開了。但完顏長之要想搶她寶劍，卻也不能。

    　　蓬萊魔女從前曾與完顏長之交過兩次手，當時蓬萊魔女還未曾得到她
    父親授以上乘的內功心法，兩次交手都是蓬萊魔女稍稍吃虧。如今她武功
    大進，三招一過，便即佔了完顏長之的上風。

    　　完顏長之覺得她這路劍法好生熟悉，不由得驀地一驚，喝道：“你是
    誰？”

    　　蓬萊魔女笑道：“你們不是要檀羽沖請我們來喝喜酒的嗎？不勞你們
    費神，我們自己來了！”

    　　赫連清雲呆了一呆，大喜叫道：“原來是清瑤姐姐！”

    　　武林天驕如在夢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由得大喜叫道：
    “華兄，是你！”笑傲乾坤點了檀道雄的穴道，將他推過一邊，笑道：“
    羽沖兄，你受驚了。還好，我們趕得上來喝你的喜灑。”

    　　完顏長之發覺是他們二人，這一驚非同小可，但他是金國第一高手，
    卻怎甘束手就擒？當下“嗖”的劈面一拳，沖開蓬萊魔女的塵拂，反手一
    記擒拿，又解開了蓬萊魔女的一招刺穴手法。這一拳一掌使得兇狠無比，
    是他看家本領的敗中求勝的絕招，雖然仍勝不了蓬萊魔女，也迫得她退了
    一步。

    　　完顏長之身法也極端的快，一掌拍出，頭也未回，一個滑步回身，已
    搶到了門口。原來他那兩招兇狠的攻勢，只是以攻為守，掩護撤退的打法
    。意欲趁著蓬萊鷹女給他迪退一步之際，抓緊時機，奪門而逃。

    　　哪知笑傲乾坤早已識破他的企圖，他扶，笑傲乾坤更快，先一步塞了
    門口，折扇一扇一揮，立即便點他背心大穴。

    　　完顏長之左掌一驚，施展分筋錯骨手法，抓扇頭、切腕脈，解招還招
    。笑傲乾坤冷冷一笑，反爺一勾，完顏長之肘錘撞去，笑傲乾坤掌如雁翅
    ，斜斜削過，也是同樣的解招還招，反扭完顏長之肘部關節。

    　　完顏長之身形一晃，肘錘撞空，忙出左掌幫忙，說時遲，那時快，笑
    傲乾坤的折扇已是倏地變招，扇頭指向他掌心的“勞宮穴”。“勞宮穴”
    是手少陽經脈的樞紐穴道，完顏長之不敢給他點中，只得後退一步。一回
    頭，只見蓬萊魔女明晃晃的劍尖已對著了他的胸口，蓬萊魔女是因不願以
    多勝寡，故而雖然早已到了他的背後，但仍然是蓄勢未發。

    　　笑傲乾坤折扇一收，哈哈一笑，慢斯條理他說道：“皇叔大人，你不
    是請我們來喝喜酒的嗎？怎可對客人如此無禮？對不住，你若還要用強，
    我們可也不能客氣了。”

    　　完顏長之適才與笑傲乾坤閃電般的交手幾招，雖是一瞬即過，但這幾
    招之中，彼此都是使出了最高深的武學，雙方的本領也都是在這幾招中表
    露無遺的了。完顏長之佔不到半點便宜，硬生生地給他迫退。這才知道笑
    傲乾坤亦已是今非昔比，武功比蓬萊魔女還勝三分。從前他可以與笑傲乾
    坤打個平手，如今卻是不由他不甘拜下風。

    　　完顏長之自知決無逃得出他們掌握的希望，頹然斂手，但口氣仍是很
    硬的，冷笑道：“你們想要怎麼樣了你們本領再強，也只是兩個人。你們
    以為就可以保護你們的朋友逃出這個王府嗎？好吧，有膽的你儘管殺我！
    ”

    　　笑傲乾坤笑道：“不錯，我們的確是難以逃出王府的。所以就要請你
    送我們出去了！”

    　　完顏長之道：“在眾目睽睽之下，要我將你們送出王府？嘿，嘿，這
    真是異想天開！莫說我不能夠答應你們，就是我肯，這也是辦不到的事情
    。廢話少說，乾脆你們一劍將我殺了吧！”

    　　笑傲乾坤道：“我不但要你送我們出王府，還要你交出解藥！”

    　　完顏長之冷笑道：“這更難了，你殺了我也辦不到！好吧，我不妨告
    訴你們，御林軍中的好手都在王府之中，即使你們能夠以一當百，也是決
    計逃不出去的。你儘管把我殺了吧：”

    　　蓬萊魔女杏眼圓睜，厲聲說道：“你當真不肯？”完顏長之道：“不
    肯！”蓬萊魔女道：“好，那我也不妨告訴你，我們也不殺你。你怎樣對
    付別人，我們就怎麼對付你！先廢你的武功，再慢慢將你折磨！”

    　　笑傲乾坤笑道：“對，事到如今，請恕我們不能與皇叔大人講什麼江
    湖規矩了！”兩人聯同出手，完顏長之背腹受敵，不過數招，便給蓬萊魔
    女倒轉拂塵，用重手法點了他一處穴道。

    　　蓬萊魔女冷冷說道：“穴道銅人的十三篇圖解你是曾經學過了的。你
    應該知道驚神指法的厲害！現在我還沒有廢你武功，但我只需再用驚神指
    法續點你的‘中府’‘天樞’‘愈氣’三道大穴，你這一身武功就算完啦
    。”

    　　笑傲乾坤接著說道：“還要再加上利息！我接著用分筋錯骨手法，扭
    斷你七處關節，讓你全身癱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然後押你出去遊街示眾，嘿，嘿！我們大不了是拼一死，你這位皇叔
    大人、金國的第一武學高手可就要威風掃地，面子喪盡啦！這滋味對你來
    說，大約要比死更難受吧？”

    　　完顏長之是個武學的大行家，當然知道他們不是虛聲恫嚇，饒他如何
    強作鎮定，也不由得面色灰白，訥訥說道：“你們這樣狠毒！”

    　　蓬萊魔女笑道：“這也是跟你們學來的。廢話少說，先把解藥拿來！
    ”

    　　完顏長之苦著臉道：“竺迪羅的化功散是沒有解藥的。你們知道，竺
    迪羅也早已給先皇射死了。”

    　　武林天驕道：“你們不必費神救我了，他說的是真話，這化功散是沒
    有解藥的，我認命啦，你們走吧。”武林天驕受了這個重大的打擊，已是
    萬念皆灰。

    　　蓬萊魔女笑道：“我們既然到了此地，豈能不管？你們也不必理會，
    事情都交給我辦好了。”說罷，回過頭來，對完顏長之道：“好吧，沒有
    解藥，那就要麻煩你送我們出去了。我自有辦法，令你不至難堪。”

    　　完顏長之沒有答話，卻把眼睛望向檀道雄。

    　　笑傲乾坤道：“對啦，王爺是這裡的主人，我們當然是不會忘記的。
    檀元帥，你不是也曾與皇叔大人合謀，要將我們‘請來’的嗎？好啦，現
    在我們要走了，可也得勞你的駕，送一送我們這兩個客人啦！”

    　　檀道雄被點的是麻穴，可以張嘴說話，但他卻側轉了頭，閉口不言。

    　　蓬萊魔女道：“哦，檀元帥不屑理睬我們，是麼？很好，我也無須你
    的理睬，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手段吧！”

    　　武林天驕心中難過之極，說道：“涵兄，瑤姐，我不幸生在王家，這
    也是我應受的災難，一切罪孽，我願承當。請你們也不必難為我的叔父了
    。”武林天驕在他的叔父與皇帝串通之下喝了藥酒，被化去了一身內功，
    早已心灰意冷。不過，儘管他對叔父有所怨恨，但他也是個自尊心很重的
    的人，卻不願意蓬萊魔女在他的面前，折磨他的叔父。

    　　檀道雄是個掌握百萬大軍的元師，平時只有別人向他討饒的人。此時
    聽了武林天驕替他求情的說話，怒聲說道：“好吧，你這魔女有什麼手段
    ，儘管使出來吧。我家世受國恩，我生為大金忠臣，死為大金忠鬼，你殺
    我也好，折磨我也好，我檀道雄絕不一皺眉頭！”他拼了一死，要作“忠
    臣”，表現得似乎比完顏長之更多幾分英雄氣概。

    　　蓬萊魔女淡淡說道：“我不殺你。我們只是從你的王府中大搖大擺地
    出去，嘿，嘿，我看你這個忠臣也就作不成了啦1”

    　　檀道雄吃了一驚，道：“什麼？你們要陷害我？哼，皇上是不會相信
    你的！”

    　　蓬萊魔女道：“不會相信？你的王府防衛森嚴，我們怎麼能夠進來？
    又怎麼能夠從新房之中大搖大擺地出去？你有一張口會說話，我也有一張
    口會說話。你說我們是偷進來的，我說是你與我們串通了放我們進未，密
    謀造反的，倒要看看，你們的皇上相信誰？”

    　　檀道雄又驚又怒，心裡想道：“皇上雖然授權我將他們騙來，可是必
    須有羽沖寫的親筆書信為憑，交給皇上過目的。皇上預計，即使他們上當
    ，至少也是幾個月之後才來的。怎想得到他們今晚就不請自來？皇上猜疑
    心重，這魔女是綠林盟主的身份，倘若她當真反咬我一口，當眾聲張，說
    我是與她同謀造反，這個，這個，只怕我當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罪名
    了。”

    　　檀道雄不怕死，不怕折磨，但卻最怕受這“天大的冤枉”，死了也被
    當作“反賊”，而不能作個“忠臣”。他越想越驚，禁不住登時氣餒，訥
    訥說道：“你、你好狠毒！”蓬萊魔女笑道：“這也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
    治其人之身而已。怎麼樣，王爺，你可肯屈駕了吧？”

    　　正是：王府森嚴攔不住，但憑妙計制元兇。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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