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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六十三回  紅顏忍睹英雄淚  黑手高懸霸主鞭】

    　　完顏長之是個心思縝密、頗為機警的人，要是讓他有多餘的時間，仔
    細盤問，定然可以青出蓬萊魔女的破綻。但此際他奉了聖旨，急著要趕去
    處置遼軍“叛將”，卻是沒有這樣的餘暇了。當下想道：“皇上在御書房
    處理軍國大事，這宮女雖是郡主的貼身丫環，也不宜讓她在此逛留。小小
    的女娃兒不知天高地厚，倘若給她偷聽了什麼軍饑秘密，洩漏出去，禍患
    非小。寧可得罪郡上，總是謹慎為妙。”

    　　蓬萊魔女正自忐忑不安，只聽得完顏長之說道：“你懂得規顧麼？蓬
    萊魔女吃了一驚，道：“奴婢不知何處有失規矩？”完顏長之道：“郡主
    沒有吩咐過你麼？你應該在宮門之外伺候。出去，出去！”完顏長之是皇
    叔身份，別人不敢驅趕郡主的丫鬟，他卻無須顧忌。也幸虧他行色匆匆，
    未暇推究，只道是“郡主”恃著皇上愛寵，一時疏忽，思慮未周，便帶了
    貼身丫鬟進來。

    　　完顏長之既然下了命令，蓬萊魔女沒有辦法，只好走出宮門。完顏長
    之吩咐守門的衛士道：“等下郡主啟駕，你再喚她伺候。”這樣一吩咐，
    蓬萊魔女就是想等完顏長之走了之後再返回，也不可能了。

    　　虛報軍情，調走完顏長之的計劃，乃是蓬萊魔女與赫連清霞共同設計
    的。但其後赫連清霞哄騙竺迪羅與她同往探監之事、卻是赫連清霞的臨機
    應變，自出心戴，蓬萊魔女並不知道。

    　　蓬萊魔女不知內裡情形，不由得心頭焦躁，暗自想道：“清霞妹子單
    獨一人，是決計不能劫持完顏亮的了。但無論如何，也總還得救武林天驕
    。冒了這麼大的危險進來了，豈能一事無成，白走一場？”

    　　蓬萊魔女在官門外獨自徘徊，想來想去，兀無良策。忽見有個少年軍
    官走來，兩隻眼睛就似定在她的身上似的，見蓬萊魔女抬頭向他張望，似
    乎有點尷尬，搭汕道：“你是和郡主同來的吧？怎的在這兒走來走去呀？
    ”原來這個軍官是給蓬萊魔女的美色所迷，見她低頭走路，就大了膽子，
    向她偷看。

    　　蓬萊魔女靈機一動，說道：“你可知豹房在什麼地方？”那少年軍官
    怔了一怔，說道，“你要去豹房幹嗎？”蓬萊魔女道：“郡主命我去探視
    一個犯人。”

    　　那軍官道：“可是武林天驕？”原來赫連消破日前曾去看過武林天驕
    ，這個少年軍官恰巧那日當值，知道這件事情。

    　　蓬萊魔女說道：“不錯。郡主此際正在陪伴皇上，故而叫我代她探視
    。轉達郡主的幾句話，”

    　　那少年軍官忖度：“武林天驕本是皇族子弟，想是郡主得了皇上的授
    意，要想方設法，勸他順從皇上。嗯，他們皇族的事情，我官小位卑，不
    宜多問。”不過，他雖然對於蓬萊魔女的“宮娥”身份沒有懷疑，也相信
    了她的說話，但心中卻還另有一個疑問，是以一時間支支吾吾，不敢立即
    領她前往。

    　　蓬萊魔女己猜到他心中想的什麼，眉頭一皺，說道：“皇上正在忙著
    。郡主傳進去，要我前往豹房看那位桓公子，皇上只是說了一個‘好’字
    ，便給我一件東西，叫我領旨前往。皇上忘記叫人陪我，我也是一時糊塗
    ，出了宮門，才想起豹房在什麼地方，我都還沒知道呢。”

    　　那少年軍官道：“哦，原來你已經得了皇上御旨的。”蓬萊魔女道：
    “沒得皇上的允可，我怎麼敢去？我想找一個人帶我去，偏偏那些內廷侍
    衛，都是各有職守的，不能擅自離開。”說到這裡，微微一笑，道：“將
    軍高性大名，你可肯給我帶路麼？”

    　　蓬萊魔女說的理由本來不算充分，但也有幾分道理，可以自圓其說。
    那少年軍官一來是因為已經知道蓬萊魔女的“身份”，他是看著她隨著“
    郡主”來的，對她沒絲毫懷疑。二來他也是巴望不得有此“艷遇”，可以
    陪伴一個漂亮的宮娥，還可以討好郡主。於是立即欣然說道：“我叫麻翼
    贊，也是宮門侍衛，好在我恰巧此時散值，你隨我來吧．”

    　　不多一會，麻翼贊帶她到了一座牢房。原來金宮中的所謂“豹房”，
    即是專指皇帝私設的“刑房”，皇帝到什麼地方，只要他認為有此需要，
    便在那地方設立“豹房”，故此有別於固定地址的天牢與任何監獄。

    　　麻翼贊大獻殷勤，找到了豹房的總管，替蓬萊魔女說明了來意。但武
    林天驕是完顏亮親自指派了八名親信武上看管的，豹房的總管也不敢作主
    ，只能將她帶到監禁武林天驕那間囚房的門口，將她交給了那位輪值的武
    士隊長。

    　　那武士隊長道：“你來探視檀羽沖，可有皇上的允可。”

    　　蓬萊魔女道：“有皇上給我的一道虎符，可以代替聖旨。”那武士道
    ：“拿出來看！”

    　　蓬萊魔女拿出了從赫連清波身上搜來的那道虎符，心中忐忑不安，不
    知這道虎符，能否發生效力？那武士隊長是完顏亮的隨身侍衛，識得“虎
    符”，這虎符的功用，等於上方寶劍，可以調兵遣將的。如隨便拿它交給
    一個宮娥，作探監之用，是未免太過“隆重”了一些！

    　　但以蓬萊魔女的“身份”——郡主的心腹侍女，又有內廷侍衛麻翼贊
    陪她同來，這武士隊長卻怎敢有絲毫的懷疑？他驗過了虎符，心中想道：
    “現在正是大軍出擊之際，皇上忙著調兵遣將，哪有工夫親寫聖旨，隨手
    給她一道虎符，也是有的。但皇上肯把虎符隨便交給一個宮娥，也可見得
    這個宮娥是深受郡主寵信，連皇上也知道的了。”

    　　這武士隊長自作聰明，給蓬萊魔女想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不
    禁對蓬萊魔女刮目相看，市然起敬。交回了虎符，說道：“如此，請隨我
    來。”叫手下打開牢門，便要陪蓬萊魔女進去。

    　　蓬萊魔女小聲說道：“郡主要我給她傳活，我只怕要與這個犯人多談
    一會。你不要讓別人進來。”

    　　那武士隊長征了一怔，說道：“是。但願你勸得檀公子回心轉意，順
    從皇上。”原來他早已從麻翼贊口中，知道了這“宮娥”的“來意”，麻
    翼贊也是根據自己的意思忖度的，他要在同伴面前炫耀自己知道機密，當
    真他說了出來，這武士隊長也就信以為真了。武林天驕本是金回武士崇拜
    的偶像，這武士隊長頗為他得罪了皇上而惋惜，這番話確是出於他的真心
    。他知道武林大驕的倔強脾氣，有第三者在旁，只怕勸告更不方便，於是
    他答應了蓬萊魔女，不放別人進入，連自己也不敢進去了。

    　　蓬萊魔女進了囚房，聚攏目光，只見武林夭驕戴著枷鎖靠著牆壁，蓬
    萊魔女向他走去，他竟似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頭也沒抬。

    　　武林天驕只道是看守的武士，根本不予理睬。他本來是準備犧牲了的
    ，這幾日來當真是形如槁木，心似死灰。但盼少受折磨，已不存生還之望
    。

    　　蓬萊魔女又是歡喜，又是悲傷。輕輕地走到了武林天驕身邊，在武林
    天驕身邊低聲說道：“你睜開眼睛，看看是誰來了？”

    　　武林天驕驀地聽得這個熟悉的聲音，大吃一驚，跳了起來，叫道：“
    你——”蓬萊魔女連忙掩著他的嘴巴，悄聲說道：“不錯，是我！小聲點
    兒！”

    　　武林天驕定睛看去，黑暗中看不清楚蓬萊魔女的面貌，隱約只分辨得
    出是個宮娥打扮的女子。但蓬菜魔女的聲音他還是認得的。

    　　不過這付事米得太過稀奇，武林天驕半信半疑，還不敢就完全相信這
    是蓬茉魔女，禁不住再問一句道：“你，你究竟是誰？”

    　　蓬萊魔女微微一笑，在他耳邊吟道：“淒涼寶劍篇，羈泊欲窮年。

    　　黃葉仍風雨，高樓自管弦。……”

    　　武林天驕驚喜交集，禁不住輕聲接著念道：“新知遭薄俗，舊好隔良
    緣。心斷新豐酒，消愁又幾千。”蓬萊魔女笑道：“這你可相信了吧？”
    原來這是他們在泰山初會之時，武林天驕用蕭聲寄意，所曾吹奏的一首詩
    。

    　　武林天驕道：“咱們是在夢中麼？清瑤，你怎麼來的？”

    　　蓬萊魔女道：“說不了這許多了。羽沖，咱們得想個法兒逃走。”

    　　武林天驕道：“不行啊，我中了酥骨散之毒，寸步難行，”

    　　蓬萊魔女拔出藏在身上的寶劍，斬斷了武林天驕的鐐銬，說道：“你
    試服我這顆丸藥。”

    　　武林天驕道：“這是解藥麼？竺迪羅怎會給你？”

    　　蓬萊魔女道：“這是我爹爹自製的辟邪丹，或許能使你恢復幾分功力
    。”

    　　武林天驕道：“你冒了這麼大的危險來看我，我非常感激。

    　　但我不能連累你，你，你還是趕快走吧！不必試了。”

    　　蓬萊魔女道：“我知道你的顧慮，你是怕即使恢復幾分功力也幫不了
    我的忙？”武林天驕道：“你要知道這裡有完顏長之、竺迪羅等許多好手
    ，還有三千御林軍，咱們擺明了陣仗，是決計闖不出去的。你現在是冒充
    宮女吧？趁他們沒有發覺，溜走還來得及。清瑤，你來看過了我，我已經
    心滿意足，死無遺憾了。”

    　　蓬萊魔女聽了他情意綿綿的話，心中很是難過，暗自想道：“他還是
    如此癡情，卻叫我怎好啟口表白我的心意？”原來蓬萊魔女是打算撮合他
    與赫連清雲，希望他與笑傲乾坤釋嫌修好，從今之後，二個人永為知己。

    　　但時機緊迫，已不容蓬萊魔女再想別的事情了。看守的武士們雖然不
    敢進來，卻還是在外面巡邏。蓬菜魔女聽得他們的腳步聲走來走去，靈機
    一動，計上心頭，說道：“羽沖，我有個妙計，咱們不必硬闖。你先服了
    這顆丸藥，待會幾我叫那隊長進來，點了他的穴道，你穿了他的衣裳，把
    斗篷遮過面孔，黑夜之中，別人未必便會那麼細心。”

    　　武林大驕道：“總是大過冒險。設計雖妙，未必行得通。”

    　　蓬萊魔女道：“無論如何，試了失敗，也總好過不試！羽沖，我心意
    已決，你倘若不跟我走，我就在這兒陪你，咱們一同死吧！”蓬萊魔女說
    得斬釘截鐵，武林天驕無可奈何，只好服下那顆丸藥。

    　　武林天驕試看運行內息，只覺胸腹間似有一顆珠子滾動，內力在一點
    一滴的凝聚，但要恢復三成功力，只怕也得一個時辰。

    　　蓬萊魔女道：“怎麼樣，好點兒吧？”

    　　武林天驕苦笑道：“消瑤，你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的，我看你還是先
    走的好。”蓬萊魔女道：“不，要走咱們一同逃走。”武林天驕道：“時
    間無多了，我想向你探聽一個人。”蓬萊魔女怔了一怔，說道：“出去再
    說吧。”武林天驕道：“不，我只要知道他的消息。你能夠告訴我嗎？”

    　　蓬萊魔女進這牢房已有一炷香的時刻，眼睛漸漸習慣於黑暗了。她身
    有上乘內功，同力本就強於常人，只見武林天驕在說這幾句話的時候，目
    不轉晴地看著她，神情非常誠懇。

    　　蓬萊魔女低聲道：“你是說華、華谷涵嗎？”武林天驕道：“不錯，
    華大俠怎麼樣了？”蓬萊魔女道：“聽說是在山東海上，與王宇庭他們在
    一起。日前打了一個勝仗，把完顏鄭嘉努殺了。”

    　　武林天驕說道：“清瑤，請你聽我勸告，你已經來看過我了。你應該
    去華谷涵那兒。”

    　　蓬萊魔女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武林天驕道：“請你相信我，這是出
    於我肺腑之言！絕不是對華谷涵存著妒意，說的什麼反話。”

    　　蓬萊魔女心弦顫抖，臉上一片暈紅，說道：“我希望你也能夠活著去
    見華谷涵，你們兩人都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請你相信我，這也是出於我肺
    腑之言！”

    　　武林天驕大為感動，卻苦笑道：“只怕我出不去了。但只要你們兩人
    得到幸福，我此生已無遺憾。”

    　　蓬萊魔女道：“不，你一定要出去的。耶律元宜也在等著你出去呢。
    你忘了你的抱負麼？你不是要推翻暴君，救民於水火的麼？現在正是時機
    了！只要有一線可以逃走的希望，你就不應在這牢中坐以待斃！”

    　　這番話比剛才所說的兒女私情更震撼武林天驕的心。武林天驕翟然一
    驚，說道：“多謝你提醒了我，好，那就依你計而行吧。”

    　　蓬萊魔女正想把那隊長叫來，忽聽得門外又有人聲，聽得出是有兩個
    人正在走來。

    　　這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赫連清霞和竺迪羅。

    　　那武士隊長看見了“邵主”到來，頗為驚詫，說道：“郡主你也親自
    來了？”

    　　赫連清霞道：“怎麼？我不能來麼？皇上要我來的，你是不是還要聖
    旨？”那武士隊長行過了禮，訥訥說道：“卑職不敢。但你的侍女如今正
    在裡面。她說是替你來的，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竺迪羅大吃一驚，叫道：“郡主，這、這是——哎喲！”赫連清霞出
    手如電，驕指一戳，點中了他的“魂門穴”。

    　　“魂門穴”是人身十二個麻穴之一，倘被重手法點了穴道，多好武功
    也是不能動彈。赫連清霞一舉奏效，心中大喜，如影隨形，跟蹤撲上，一
    式“龍形穿掌”，抓向竺迪羅的琵琶骨，便要把他拿下。

    　　不料竺迪羅十分機警，在聽到那武士隊長說有個官娥在裡面之時，已
    知有了意外，只是還不敢斷定是否“郡主”主謀而已。他有運氣閉穴之能
    ，一覺不妙，便閉了全身穴道。因此雖然給赫連清霞點中了穴道，只是略
    感酸麻，並沒倒下。他故作搖搖欲墜之態，正是要誘敵來攻。

    　　赫連清霞那一式“龍形穿掌”剛要搭上竺迪羅肩頭，竺迪羅驀地一聲
    大喝，反手便是一掌，掌力未收，雙指斜勢一勾，又反扣赫連清霞的脈門
    。

    　　赫連清霞內力遠不及竺迪羅，但竺迪羅也有點顧忌，不敢便下殺手。
    要知“郡主”是完顏亮寵愛的人，竺迪羅只是個客卿身份，所以他這一招
    反手擒拿，目的只是在於把“郡主”擒下，交給完顏亮處置。

    　　這一突如其來的意外事件，嚇得那幾個看守監牢的武士不知所措，武
    士隊長連忙攔在他們中間，叫道：“郡主、法王，這是怎麼回事，有話好
    詭！”赫連清霞正被對方的內力震得立足不穩，眼看就要給他抓著脈門，
    這武士隊長這麼一來，恰好替她擋了一招。只聽得“砰”的一聲，武士隊
    長那魁語的身軀被竺迪羅的掌力震得似皮球般地拋了起來。赫連清霞則閃
    過了一邊，“嗖”地拔出了貼身所藏的月牙刀。

    　　赫連清霞的月牙刀可以兼作刺穴之用，招數奇幻無比，月牙刀一出手
    ，便把身旁的兩個武士刺翻，唰、唰、唰向竺迪羅連劈三刀，竺迪羅沒帶
    兵器，脫下了身上的袈裟，袈裟一抖，儼似舖起了一片紅霞，盪開了赫連
    清霞這迅捷無比的連環三刀。大叫道：“這郡主定是假的，你們不要害怕
    ，快快把她拿下。”

    　　那武士隊長本領不弱，雖被拋起，卻沒受傷，腳尖著地便即彈了起來
    ，又再向前衝去，叫道：“不管她是真的假的，咱們奉命看守，有人動獄
    ，便該拿下。”赫連清霞已經刺翻了兩個武土，這隊長當然知道她是意圖
    劫獄的了。

    　　赫連清霞叫道：“姐姐出來！”一言提醒，那武士隊長連忙叫道：“
    快去捉那宮娥，守著欽犯！”竺迪羅反身一腳，砰的便踢開了牢門。

    　　蓬萊魔女早已守在門邊，竺迪羅一隻腳剛踏進來，蓬萊魔女“唰”的
    一劍便刺他膝蓋。蓬萊魔女心思靈敏，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想到了要活
    捉這竺迪羅，迫他交出解藥的計劃。

    　　竺迪羅做夢也想不到一個“宮娥”會有如此高強的本領，饒是他閃躲
    得快，也還是著了道兒。只聽得“嚓”的一聲，竺迪羅一招“十字擺蓮”
    ，飛腳踢出，他沒踢中蓬萊魔女，蓬萊魔女的劍尖已在他的小腿劃開了一
    道傷口。但可惜差了點兒，未能刺中他膝蓋的穴道，給他的只是皮肉之傷
    ，這也是因為蓬萊魔女志在活擒，未下殺手的緣故。

    　　竺迪羅與蓬萊魔女曾經幾次交手，接了一招，已知她是誰人，心裡又
    驚又怒，一聲大吼，抖起袈裟，向蓬萊魔女橫掃過來，喝道：“好大膽的
    魔女！來人哪！”兩人功力本是在怕忡之間，竺迪羅受了點傷，略遜一籌
    ，但急切之間，蓬萊魔女也不能將他擒下。竺迪羅的袈裟舞得呼呼風響，
    盪開了蓬萊魔女的拂塵，又解開了她兩記凌厲的劍招，從她身邊竄過。

    　　蓬萊魔女喝道：“往哪裡走！”追上去一劍刺他背後的“風府穴”。
    竺迪羅反手一展袈裟，蓬萊魔女玄功默運，抖動拂塵，射出她的獨門暗器
    。牢房黑漆，塵尾射出，無聲無息，竺迪羅武功再高，也閃躲不開，他那
    袈裟只盪開了蓬萊魔女的青鋼劍，卻未能全數拂落射來的塵尾，肩頭上著
    了兩根，宛如利針刺體。

    　　夫節處又痛又麻！

    　　蓬萊魔女運劍如風，正要再刺他的穴道，忽聽得背後金刃劈風之聲，
    原來那武士隊長也審了進來了。

    　　這武士隊長的本領遠不及蓬萊魔女，但他身為隊長，當然亦非庸手，
    雖然相差甚遠，卻也還可以抵擋幾招。蓬萊魔女身軀半側，揮動拂塵奪他
    手上的大所刀，心力稍分，竺迪羅已是脫出了她劍勢籠罩的範圍，飛快地
    向牆角那團黑影撲去。

    　　竺迪羅是自知受傷之後，決汁抵敵不了蓬萊魔女，故而打了一個如意
    算盤，要把武林天驕擒拿在手，作為要挾。他知道蓬萊魔女是來救武林天
    驕的，只要武林天驕在他手中，蓬萊魔女就絕不敢用強。待得後援的武士
    到來，便可反敗為勝。

    　　且說武林天驕服了辟邪丹之後，內力正在一點一滴地凝聚，此時已恢
    復了兩分功力，但要用來對抗竺迪羅，那還是差得太遠。

    　　幸在竺迪羅也只是志在擒人，不敢傷害武林天驕的性命。他只道武林
    天驕著了他的酥骨散之毒，沒有他的本門解藥，一點氣力都使不出來。是
    以全無顧忌，衝到了武林天驕面前，伸手便抓！

    　　武林天驕抓起鐵鏈作為兵器，一招“霸王鞭石”，橫掃敵腕，他氣力
    雖然還未恢復，但武學的造詣卻比竺迪羅高明得多，竺迪羅猛力的一抓，
    抓著了鐵鏈的一端，給他用了一個“卸”字訣，鐵鏈輕輕一帶，竺迪羅不
    由得身軀傾側，那股猛力撲了個空，險險栽倒。

    　　竺迪羅吃了一驚，想不到武林天驕居然還能動手。但竺迪羅亦非泛泛
    之輩，身形轉了半圈，立即穩住。他接了一招，已知對方虛實，不過恢復
    兩成功力而已。當下一手抓著鐵鏈，一掌便擊下去。這一掌擊在鐵鏈中間
    ，教武林天驕再也不能運用“卸力消勁”的功夫，意圖將武林天驕虎口震
    裂。

    　　武林天驕冷冷說道：“大和尚，你的隔物傳功還未學得到家。”端坐
    地上，向後一靠，他後面是一根石柱，鐵鏈擦著了石柱，只聽得“軋軋”
    聲響，火星蓬飛，竺迪羅的內力，被武林天驕也用“隔物傳功”的本領，
    轉移到了石柱之上。

    　　這麼一來，便似應了一句俗話——“蜻蜓撼柱”，竺迪羅內力再強，
    也絕不能撼動一根石柱。武林天驕絲毫未受傷害，反而是竺迪羅的虎口給
    震裂了。

    　　“卡嚓”一聲，鐵鏈中斷，竺迪羅腳步一個蹌踉，正要再撲上去，忽
    覺背後有金刃劈風之聲，原來蓬萊魔女已經把那武士隊長擊倒，趕來解武
    林天驕之危。

    　　竺迪羅受傷在先，又給武林天驕消耗了他許多內力，還怎能打得過蓬
    萊魔女，不過幾招，蓬萊魔女“唰”的一劍，便刺中了他的“肩井穴”。
    蓬萊魔女的劍尖刺穴，勁度用得恰到好處，比重手法點穴還勝幾分，竺迪
    羅“卜通”倒地，再也不能動彈了。

    　　赫連清霞在牢門外與五個看守武土惡鬥，也已殺傷了其中二人。蓬萊
    魔女出去助戰，轉眼之間，將另外的三人也都擊倒。

    　　赫連清霞道：“檀師兄怎麼樣了？”蓬萊魔女道：“沒受傷，你快進
    來！”原來那豹房總管已聞警報，招來了一隊衛士，此時已經趕了到來。

    　　赫連清霞進了牢房，蓬萊魔女迅即在裡面把牢門夫上，這牢門是幾寸
    厚的鐵板鑄造的。蓬萊魔女笑道：“他們要想破門而入，至少也得半個時
    辰。咱們先取解藥。”任那些衛士擂門打罵，都不理睬。蓬萊魔女在竺迪
    羅身上搜出許多丸散，卻不知哪一種才是對症的解藥。

    　　蓬萊魔女道：“你的性命在我手中，說出解藥，換你性命！”竺迪羅
    閉口不言。蓬萊魔女道：“你別夢想做金國的國師了。完顏亮覆亡就在今
    夕，你聽聽罷，我們的大軍已經殺來了！”

    　　竺迪羅是武學深湛之士，善於伏地聽聲，此時他躺在地上，穴道雖然
    被封，功夫並未消失。凝神細聽，果然隱隱聽得山下金鼓交鳴，兩軍廝殺
    之聲。聽這聲音，似乎是在五六里之外。金國的百萬大軍，在這段江邊布
    防，綿延數十里，縱深十餘裡，在十里之內傳來的廝殺聲，也足以說明金
    國的第一道防線已被敵方突破了。

    　　但竺迪羅仍是閉口不言，赫連清霞不禁怒道：“你這禿驢當真是至死
    不悟，要給完顏亮作陪葬麼？”

    　　竺迪羅冷冷說道：“完顏亮待我以國師之禮，我縱死何辭，豈能受人
    威脅？”

    　　蓬萊魔女冷笑道：“完顏亮待你以國師之禮？好，你聽聽他們說些什
    麼，我倒不想殺你，但只怕完顏亮卻要把你置之死地呢！”

    　　擂門打罵的聲音忽地停止，只聽得那個豹房總管的聲音說道：“不必
    顧慮，放火燒吧！”那武士隊長道：“放火燒這牢房？但戒日法王也在裡
    面呢！聽說他是要做咱們大金國的國師的。”

    　　那豹房總管道：“皇上說兩害相權取其輕，若給那魔女救出了武林天
    驕，禍患更大。如今咱們正在與宋軍決戰，絕不能讓敵人在咱們心腹之地
    鬧事，給咱們多添麻煩了。莫說竺迪羅還未曾正式受封，即使已經是真的
    國師，也只有將他一同燒死！”

    　　那武士隊長道：“哦，這麼說，原來這是皇上的主意？”

    　　那豹房總管道：“我行事一向謹慎，當然是請示過皇上，才敢叫你們
    動手。時間無多，別羅嗦了，快放火燒吧！”

    　　那武士隊長是因為敬重武林天驕，還想保全他的性命，所以不忍放火
    燒的。他提出竺迪羅來，不過是作個藉口而已。但他雖然敬重武林天驕，
    轉念一想，蓬萊魔女武功極為厲害，倘若不用火攻，破門而入，憑著人多
    ，雖然可以活擒屋內的這幾個人，但手下武士亦難免有所死傷，甚至自己
    亦未必能保全性命。在這利害關頭，他當然也只有犧牲武林天驕，“謹遵
    皇命”

    　　了。

    　　那武士隊長道：“好，既有皇上的御旨，那就放火吧！放火！”這座
    牢房周圍是數丈高的青磚圍牆，上端開有小小的鐵窗，轉眼間濃煙已是從
    鐵窗透入，嗆礙竺迪羅連打噴嚏。

    　　蓬萊魔女道：“我們可以突圍而出，或許還能死裡逃生。竺迪羅，你
    卻只有在這裡任憑他們燒死了。”

    　　竺迪羅並非不怕死。不過是為了顧住身份，來到最後關後，不肯輕易
    屈服而已。如今聽得完顏亮要把他也一同燒死，不禁又驚又怒，說道：“
    好，完顏亮既然如此待我，我對他還有什麼指望？這是解藥，你們拿去！
    ”

    　　竺迪羅指出了對症的解藥，蓬萊魔女大喜，忙給武林天驕服下。過了
    片刻，但見武林天驕頂門上冒出絲絲白氣，蓬萊魔女疑心不定，問道：“
    有沒有效？”武林天驕點了點頭。

    　　蓬萊魔女知道確實是解藥之後，便替竺迪羅解開穴道。竺迪羅卻是憂
    形於色，說道：“只怕——”話到口邊，又吞了回去。

    　　蓬萊魔女道：“只怕什麼？”

    　　此時火勢已經越來越大，整座牢房都在火海之中了。只聽得梁摧棟折
    之聲，牢房隨時都可能倒塌。房中煙霧瀰漫，更是令人難受。

    　　著了酥骨散之毒，雖有對症解藥，也得半個時辰才能恢復功力。竺迪
    羅擔憂的就是時不我予，只怕武林天驕所服的解藥未曾奏效，他們已喪身
    火窟之中。但若沒有蓬萊魔女與武林天驕聯手相助，竺迪羅獨自一人，又
    絕不能闖出這個火窟。

    　　竺迪羅沒有回答，蓬萊魔女已經知道他擔憂的是什麼了。但此時著急
    也著急不來。蓬來魔女只有站在武林天驕身邊，替他撥散煙霧，免得影響
    他的呼吸。

    　　“轟隆”一聲，屋中的大樑折斷，正從他們的頭頂落下來，竺迪羅雙
    掌運力，將那兩段大樑推開，木頭撞在牆上，厚厚的磚牆也給火燒得快要
    融了，給大木一撞，登時裂開了一個缺口，足可以客得兩個人並肩通過，
    火焰登時也從缺口衝了進來。

    　　武林天驕忽地一躍而起，說道：“柳女俠，我和你比比掌力！”原來
    武林天驕因為先服了一顆避邪丹，已恢復了兩三分功力，再有對症解藥，
    見效就快得多。至今不過一炷香時刻，功力已是完全恢復，無須半個時辰
    了。

    　　蓬萊魔女怔了一怔，立即明白他的意思，說道：“好，霞妹，你隨著
    來！”與武林天驕雙掌同時發出，只聽得呼呼風響，當中捲來的火舌竟給
    他們聯手的掌力盪開！

    　　竺迪羅抖起袈裟，恍如一片紅雲，推擠開兩旁的火焰。蓬萊魔女與武
    林天驕當中開路，火頭冒起一丈多高，反燒回去，嚇得那一大群武士紛紛
    躲閃。

    　　蓬萊魔女喜出望外，不但是由於已奪得了一條生路，更高興的是武林
    天驕痊癒之後，功力便即恢復，不遜從前。這幾個人都是一身上上的輕功
    ，只是腳尖微微著地，恍如蜻蜓點水，轉眼之間，已闖出了火場。地底雖
    然燒得滾熱，但他們一掠即過，也不過感到腳板微燙而已。

    　　可是一闖出火牆，卻又碰到了“人牆”了，御林軍的軍官，與完顫亮
    跟前的武士，十九都已調來，數百人布成了方陣，把武林天驕等人重重圍
    困，當真是水洩不通。就在此時，只聽得有十分刺耳的笑聲，完顏亮在侍
    衛簇擁之下，也來到了現場了。

    　　元顏亮冷笑道：“檀羽沖，你倒是艷福不淺啊，屆然有賽似天仙的美
    人兒，捨了性命前來救你。可惜你還是翻不過我的掌心！”

    　　蓬萊魔女怒道：“狗嘴裡不長像牙！”拂塵一卷，奪了一個武士的長
    刀，反手一抖，長刀化作一道銀虹、越過人牆，向完顏亮筆直飛去。但距
    離究竟是遠了一些，飛刀擲到，已是強弩之未，給完顏亮的“護駕法師”
    鳩羅上人雙凌一合便打落了。

    　　完顏亮哈哈笑道：“真恩不到你這樣千嬌巨媚的美人兒，竟是北五省
    的強盔頭子。你以為憑著你手下的烏合之眾，就可以和我作對了嗎？告訴
    你吧，你今晚派來搗亂的六七股強盜，都已落進我的網中，給我重重圍困
    了！你想與我作對，那是作夢！

    　　我看你不如就做了朕的妃子吧，做朕的妃子，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豈不勝於當一個女強盜多多！”

    　　蓬萊魔女罵道：“完顏亮，你死到臨頭，還不知道，還敢猖狂！”完
    顏亮大笑道：“看在美人兒的份上，我許你詛咒我，我可還要保全你的性
    命呢。”“你們小心點，別傷了她的性命。有誰能活捉這個魔女，封萬戶
    侯！”

    　　蓬萊魔女展開了暴風驟雨般的劍法，那些武土一近她的身前，便給她
    刺中穴道。但對方人數太多，殺散了一批，還有一批，重重茵困，蓬萊魔
    女要想突圍而出，也是難於登天。

    　　赫連清霞與蓬萊魔女並肩應敵，眾武士不明就裡，仍然把她認作“郡
    主”，無不驚詫。他們也都知道這個“郡主”是皇上寵愛的人，動起手來
    ，也多少有點顧忌。哈爾蓋到完顏亮眼前請示道：“郡主謀叛，皇上是要
    她死還是要她活？”

    　　完顏亮又冷笑道：“赫連清波；朕待你不薄，你是亡國賤人，朕封了
    你做郡主，你不感恩圖報，居然也作起反來！哼，哼，敢情你也是看上了
    檀羽衝了？論理你該碎屍萬段，姑念你往日功勞，立即投降，還可以免你
    一死。”

    　　完顏亮直到此時，還未看出赫連清霞是個假冒的“郡主”。

    　　赫連清霞受不了他的侮辱，本想說明自己的身份，將他臭罵一頓，但
    轉念一想：“讓他誤會也好，可以斷了姐姐的後路。”

    　　眾武士聽得完顏亮這公一罵，放大了膽子來捉赫連清霞。赫連清霞舞
    起月牙刀，劈翻了幾個武士，指著完顏亮罵道：“你對我有何恩德可言？
    你殺了我的父親，卻佈下騙局，損毀我父親的名譽，誣他是投降的，你當
    我不知道麼？”完顏亮面色倏變，冷笑道：“好，你既然知道，那你就休
    想活了！”

    　　赫連清霞與蓬萊魔女背靠著背，拂塵翻飛，劍氣如虹，刀光似雪，敵
    人從哪方攻來，都給她們殺退。武林天驕那支玉饋，在他被擒之初，已給
    繳去，只憑雙掌應敵，雖是空手，卻也無人近得了他。但他不願多傷本國
    武上，只是施展擒拿手法，把攻到身前的武士摔翻，或者奪去對方的兵刃
    ，令他知難而退。金國的武士，對武林天驕本來就頗敬畏，又見他如此厲
    害，更是不願與他為敵。初時還有幾個貪功圖賞的人意欲擒他，給他摔翻
    之後，其他的人，便只是虛張聲勢，圍著他吶喊了。不過既有完顏亮在場
    坐鎮，他的手下當然也不能輕易讓他們突圍。

    　　還有一個竺迪羅，則給隔開一邊。武士們不知他與武林天驕已經化敵
    為友，礙於他是客卿身份，不敢強攻。但他既然是同武林大驕一同衝出來
    的，武士們未摸清底細之前，也不敢放他出去。

    　　完顏亮道：“戒日法王是自己人，他是受了那妖女之騙的，你們不可
    攻他。”圍攻竺迪羅的武上遵命住手。完顏亮接道：“法土請助朕一臂之
    力，把那蓬萊魔女拿下，朕立即封你國師。”

    　　其實完顏亮對竺迪羅也不是沒有疑心，不過他急於要活捉蓬萊魔女，
    是以許以高位，意圖分化敵人，引誘竺迪羅再給他效忠。

    　　竺迪羅一聲長笑，說道：“多謝陛下的重賞了。貧僧僥倖沒給燒死，
    這國師之位卻是不敢貪圖了。請陛下准許貧憎回國。”

    　　完顏亮怔了一怔，哈哈笑道：“法王想是有所誤會了。朕豈能將你一
    並燒死？朕早就吩咐了他們，燒燬豹房之後，立即便搶救法王的。你及時
    脫險，那更好了。請法王休生異心，朕今晚還要多多倚仗呢！”

    　　竺迪羅已看穿了完顏亮的狠毒心腸，哪裡還肯上當，冷冷說道：“陛
    下將士如雲，能人無數，哪裡在乎一個化外野僧？貧僧得全首領已是萬幸
    ，還望陛下放貧僧回國。”

    　　完顏亮面色一變，說道：“好，你既然不願留在此處，我也不便強留
    了。請你回去之後，在你國國主之前，代表朕的心意，願兩國永遠修好。
    兒郎們，閃開條路，讓法王下山。”

    　　竺迪羅走出人堆，合什說道：“貧憎告辭了！”剛走得幾步，話猶未
    了，完顏亮忽地喝道：“放前！”手下五百張“神臂弓”同時射出了喂毒
    的利箭，箭如雨下。竺迪羅只道他礙千吐蕃國與金國的邦交，不敢殺死他
    的，哪知完顏亮還是下此毒手。可憐竺迪羅武功雖然高強，卻怎能抵擋幾
    百張神臂弓的攢射？竺迪羅抖起袈裟，亂俞四面盪開，但肩腰腿腹，還是
    接連中了幾枝，這些箭都是在“鶴頂紅”（一種極厲害的毒藥）中淬煉過
    的，只中一枝已不得了，何況是接連中箭，遍體鱗傷？竺迪羅大吼道：“
    完顏亮，你、你好狠毒！”吼聲初起，宛若雷鳴，但說到最後的“狠毒”
    二字，已是聲嘶力竭，變作哀嗚了。完顏亮哈哈笑道：“你善於使毒，朕
    只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竺迪羅眼睛發黑，歎口氣道：“報應，報應！但我卻不應死在你的手
    下！”說話之間，前心又中一枝，竺迪羅護體神功己散，蹦地跳起一丈來
    高，盡了最後一點氣力嚎叫道：“完顏亮，你好狠！我身為厲鬼，也要找
    你算帳！”“砰”地跌落地上，氣息已絕。

    　　完顏亮冷笑道：“不是朕心狠手辣，你既然對朕起疑，朕豈能放你回
    國，在吐蕃大汗面前饒舌？“竺迪羅曾與完顏長之合謀害死古月禪師，武
    林天驕等人對他本來頗有恨意，但見他如此下場，也不禁好生慨歎，轉而
    痛恨完顏亮了。

    　　完顏亮又縱聲笑道：“你們看見了竺迪羅的下場沒有？你們若再負隅
    頑抗，竺迪羅就是你們的榜樣！”

    　　武林天驕怒道：“大丈夫死而何俱，我縱然死了，也絕不能降你！”
    蓬萊魔女則冷笑道：“完顏亮，你也是死到臨頭的了。人生總有一死，但
    只怕你身死之後，還要遺臭萬年，受人唾罵。”

    　　完顏亮大怒道：“好呀，你這樣不識抬舉，朕也不能愛惜你了。兒郎
    們放手殺吧，活的拿不了，死的也要！”

    　　混戰之中，神臂弓不能使用，武林天驕等人倒是不必提防毒箭。但那
    些武士在完顏亮親自督促之下，卻不能不賣命進攻，武林天驕等人雖然暫
    時還可支持，但亦已漸漸感到氣力不加。

    　　這時已是三更時分，蓬萊魔女心道：“虞允文在長江上不知打得如何
    ？但盼他能夠火速渡江才好。那幾路義軍也不知突圍了沒有？金鼓之聲沉
    寂，唉，只怕有點不妙。”蓬萊魔女心懸兩地，大為焦急。

    　　心念未已，忽所得轟隆轟隆之聲，宛若雷聲隱隱，遠遠傳來。陡然間
    ，只見東方天際，又似審起了數十百道金蛇，火光照亮了半邊天。

    　　完顏亮眉頭一皺，驚疑不定。就在此時，後路將軍兀赤兒匆匆跑來，
    上氣不接下氣地叫道：“陛下，陛下，大、大事不好了！”

    　　完顏亮大吃一驚，故作鎮定道：“何事慌張？從容稟來！”正是：風
    雷震盪驚雄霸，舉眼長江浪拍天。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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