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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三十六回　偏安猶作和戎策　報國誰知犯佞臣】

    　　蓬萊魔女只道他們是有什麼公事，故此趕路匆忙，本來也不怎樣在意，那兩個
    軍官並轡馳驅，一路交談，到了蓬萊魔女背後，話聲還未中斷，蓬萊魔女正巧聽得
    其中一個軍官說道：“姓耿這小子真是害人不淺，累得咱們千里奔波。他遲不走，
    早不走，們偏咱們來了，他就走了！”蓬萊魔女吃了一驚，連忙豎起耳朵，留心聽
    他們說話。

    　　那兩個軍官的坐騎比蓬萊魔女的快得多，話聲未了，已是從她身旁越過，只聽
    得前頭那軍官哈哈笑道：“這是大好的發財陞官的機會，你還埋怨什麼？快點跑吧
    ，別讓人家把功勞都搶去了！”轉眼間那兩騎馬已跑出了半里之遙，那兩個軍官的
    話聲已是聽不清楚了。

    　　蓬萊魔女心頭一震，暗自尋思：“他們說的‘這姓耿的小子’莫非就是耿照？
    聽他們的口氣似是去捉拿耿照的，耿照可犯了什麼罪了，惹得官府捉拿？”

    　　蓬萊魔女那匹坐騎跑不過那兩個軍官的駿馬，她又不便在路上施展輕功，人急
    智生，拔劍出鞘，反手在馬臀一刺，那匹馬負痛狂奔，距離拉近，相距只有六七丈
    了，但那匹馬疼痛一過，又慢下來，蓬萊魔女早已取下拂塵，趁著距離還不太遠，
    拂塵揚空一抖，兩根塵絲無聲無息地就射了出去。

    　　用塵絲當作暗器，這是蓬萊魔女的獨門絕技，塵絲比梅花針還要細小，莫說是
    這兩個軍官，即使是第一流的高手，受到這突如其來的暗算也是難以察覺。蓬萊魔
    女射得巧妙之極，兩根塵絲恰好射中了前面那兩匹馬的後腿關節，經過她的內功運
    用，兩根細微如發的塵絲插進馬腿之時，便似利針一般，那兩匹駿馬關節酸疼，後
    腿登時跛了，一蹺一拐，走得比蓬萊魔女那匹坐騎更慢。

    　　那兩個軍官大為著急，用力鞭打坐騎，大盧斥責：“該死的畜牲，還沒跑上幾
    里路，怎的就不肯跑了？那兩匹馬哀聲嘶鳴，越走越慢。那兩個軍官莫名其妙，正
    要下馬察看，蓬萊魔女已趕了上來，朗聲說道：“兩位大人請慢。”

    　　那兩個軍官見她是個佩劍的“美少年”，氣度高華，不似常人，心中驚疑不定
    ，齊聲問道：“閣下是誰？有何貴幹？”

    　　蓬萊魔女笑道：“大水沖倒龍王廟，自家人認不得自家人了？我與兩位人人一
    樣，是奉命去追緝耿照的。他不是在虞允文軍中嗎，兩位怎麼向這回頭路跑？”

    　　其中一個軍官聽他說得確實，信以為真，沖口便道：“耿照早已不在虞允文那
    兒了，你來得正好，咱們一同追吧。”另一個軍官卻較細心，忙道：“且慢！”

    　　蓬萊魔女跳下馬未，與那軍官以禮相見，那軍官道：“你說你是奉命去追緝耿
    照的，是奉誰之命，可有海捕文書？”

    　　蓬萊魔女道：“你又是奉誰之命？你先讓我看了你的海捕文書，我再把我的給
    你看。此事關係重大，非是小弟多疑，你們不放心我，我也得知道你們的底細，才
    敢放心。”

    　　那軍官道：“這麼說，你是真的有海捕文書的了？”

    　　蓬萊魔女道：“這等大事，豈有虛言？”

    　　另一個軍官道：“文書上當真是寫明捉拿耿照的？”

    　　蓬萊魔女已聽出他的口氣有點兒不對，但卻不明白自己有什麼破綻給他識破，
    順口答道：“當然是寫得明明白白，要不然我怎敢到虞允文軍中胡亂拿人？”

    　　此言一出，那兩個軍官嘿嘿冷笑，罵道：“你這小賊撒得好一個彌天大謊！快
    快給我招供，你是不是耿照的黨羽？”兩人同時拔出兵刃，倏地就撲過來。

    　　蓬萊魔女本來是想套取他們的說話，多探聽一些事實的，“軟功”不成，只好
    硬來，她早已有所準備，敵一動，已先動，出手如電，左手拂塵，右手長劍，一招
    之間，同時向那兩個軍官使出殺手。

    　　左邊那個軍官武藝平常，怎擋得住蓬萊魔女精妙絕倫的天罡塵式？腰刀給拂塵
    一拂，登時脫手飛出，蓬萊魔女隨手就點了他的穴道。

    　　另一個軍官可是高強得多，使的競是“萬勝門”正宗“亂披風”快刀刀法，但
    比起蓬萊魔女也還差得很遠，那軍官在瞬息之間，一口氣斫了七七四十九刀，連蓬
    萊魔女的衣角都未沾著。蓬萊魔女喝聲：“著！”一劍削出，把他的衣服當中削下
    ，分為兩邊，卻沒傷著他的皮肉，喝道：“你服不服？”

    　　忽聽得“卜”的一聲，那軍官衣裳裂開之後，有一封朱漆文書掉了下來，那軍
    官大驚失色，喝道：“你敢毀壞聖旨！”

    　　蓬萊魔女一劍刺中他的穴道，冷笑說：“什麼聖旨，我倒要拿來看看。”

    　　蓬萊魔女撕開信封，取出“聖旨”一看，只見上面寫的是：“義民耿照，獻書
    報國，朕心嘉許，著即進京覲見，欽此。”

    　　蓬萊魔女這才知道並非海捕文書，原來是自己剛才說錯了話，怪不得那兩個軍
    官起了疑心。

    　　蓬萊魔女更是如墜五里霧中，尋思：“照這聖旨看來，皇帝老兒是因耿照獻書
    有功，要招他去領賞的，何以這兩個軍官的口氣，分明是當他強盜捉拿？”情知內
    裡情由定然十分複雜，大路上不好盤問，便把這兩個軍官一手一個提了起來，立即
    施展輕功，跑到山上的叢林裡去。幸虧路上恰巧沒有行人，蓬萊魔女閃電般地擊倒
    那兩個軍官，俘虜入林，沒人瞧見。

    　　蓬萊魔女選了一處地形險峻，常人難以攀登的危崖跳了上去，將那兩個軍官放
    了下來，喝道：“你們是什麼人？這聖旨是怎麼回事？快說！”

    　　其中一個緊閉雙唇，怒睿滿面，不肯言語，另一個則似乎怕死得多，顫聲說道
    ：“他是內廷侍衛，我是禁軍統領，這聖旨是他帶來的，我不知情。”

    　　蓬萊魔女抖起拂塵，向那內廷侍衛一指，喝道：“這聖旨是真是假？”

    　　那侍衛一臉倔強的神色，亢聲說道：“憑你也配問這聖旨的真假？要殺便殺，
    老子絕不皺眉！”

    　　蓬萊魔女冷笑道：“憑你這塊廢料，也敢妄充好漢！”拂塵在他身上輕輕一拂
    ，一拂之下，那侍衛彷彿給無數利針刺進他的穴道，再過一會，又覺彷彿有千百條
    小蛇在他體中亂嚙亂咬，酸、癢、疼痛，簡直非言語所能形容！勝過任何酷刑。

    　　那侍衛縱是鐵鑄的身子也禁受不起，登時哀號道：“我說，我說！請好漢松刑
    。”

    　　蓬萊魔女將拂塵移開，冷笑說道：“實話招來，若給我聽出有半字虛言，我叫
    你受七日七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磨忻！”

    　　那侍衛鬆了口氣，訥訥說道：“這聖旨是真是假，我也不知。是洪公公交給我
    的。洪公公是司禮太監，外面呈來的奏章，內廷傳出的聖諭，都是由他掌管收發的
    。”

    　　蓬萊魔女道，“那洪公公怎樣吩咐你？聖旨是召見耿照，為何你們的口氣卻是
    去將他緝拿？”

    　　那侍衛道：“聖旨我不敢私拆來看，不知說的什麼。但洪公公卻是這樣吩咐的
    ，叫我將這姓耿的小子帶到京師，立即送到太師府去。路上卻不可讓犯人知情，只
    說是皇上召他有賞。”

    　　蓬萊魔女道：“為何要送到太師府去，這太師又是何人？”

    　　那侍衛道：“我只知奉命行事，別的都不知道。太師就是當朝宰相魏良臣。”

    　　蓬萊魔女吃了一驚，道：“原來是這老賊，他還沒死？還居然做了宰相？”原
    來這魏良臣是秦檜的黨羽之一，曾幾次出使金國，代表秦檜“談和”，然在愛國志
    士看來，實是乞降，是以蓬萊魔女知道他的名字。她之所以吃驚，並非為了魏良臣
    的宰相權勢，而是吃驚於南宋皇帝，竟然在秦檜之奸大白於天下之後，依然重用秦
    檜的一黨秉國當朝。

    　　蓬萊魔女再向那禁軍統領問道：“你呢，你又是奉了何人之命？”

    　　那統領道：“我是奉了頂頭上司，禁軍都指揮王大人之命。要我協同張侍衛辦
    事，將那耿照騙到京師，交給魏大師。王指揮說，這姓耿的武功不弱，恐有意外，
    張侍衛一人對付不了。他還說這是絕頂機密之事，絕不可有半點洩漏。事情辦得成
    功，重重有賞，辦不成功，就要取我項上人頭。……”

    　　蓬萊魔女不耐煩聽他羅嗦，問道：“這王指揮是什麼人？為何他要與魏良臣、
    洪太監等人陷害耿照？”

    　　那禁軍統領道：“這位王指揮就是從前岳元帥手下的副統制王俊。”

    　　蓬萊魔女這一驚更甚，大怒說道：“這奸賊坐享高官厚祿，唇然又來陷害忠良
    ！”拂塵一擊，把一塊石頭打得火花四濺，石屑紛飛。

    　　原來這王俊乃是當年幫同秦檜謀害岳飛的幫兇之一，本是岳家軍中的副統制，
    屢犯軍法，岳飛幾次要治他的罪，為了寬大處理，希望他能改悔，一直沒有從嚴懲
    處，王俊不但不知覺悟，反而懷假在心。後來秦檜要謀害岳飛，想出了一條毒計，
    買通王俊，叫他誣告岳飛的副帥張憲和兒子岳雲謀叛，藉此牽連岳飛。王俊遂出頭
    自首，說張憲欲據襄陽府叛變，他是參與謀叛的一人，現在幡然悔悟，向朝廷請罪
    。“風波亭”的冤獄就是由這一個“莫須有”的案子引起的。

    　　蓬萊魔女強抑怒火，冷靜下來，暗自想道：“那洪太監是掌管宮廷的文書收發
    的，奏章都要經過他的手才送給皇帝，這麼說來，耿照所呈遞的他父親那份遺書，
    只怕根本就未經皇帝老兒過目，而是被那洪太監私下扣留了。洪太監與魏良臣、王
    俊等人合謀陷害耿照，自必是因為這份遺書的關係，只不知書中有什麼涉及他們，
    以致他們如此恐懼懷恨？莫非他們現今還是私通敵國不成？這事關係重大，內情複
    雜，我非得親自到臨安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那禁軍統領見蓬萊魔女大發雷霆，嚇得連忙說道：“王俊因何要害耿照，我實
    是毫不知情。他是我的頂頭上司，我只能聽他美遣。”

    　　蓬萊魔女道：“你們到了虞允文軍中，不見耿照，可知他是去了哪兒？”邵統
    制道：“聽虞將軍說，耿照已赴臨安，正是在我們到達之前的一天動身的。但我們
    從臨安出發，卻沒有在路上碰上池，也許他走的是另一條路。故而這份聖旨，我們
    就沒有交給虞允文，要留下來準備將來當面交給瞅照。”

    　　蓬萊魔女道：“你們走回頭路來追拿耿照，你們怎認得他？”心想耿照初到江
    南，這兩個軍官決計未曾見過耿照。

    　　那統領道：“我們雖未見過耿照，但魏太師交下他的圖形，要是碰上了一定會
    認得出的。”

    　　說罷拿出了一張畫像，蓬萊魔女一看，畫的果然乃是耿照。

    　　蓬萊魔女又驚又怒，這畫像不啻是個證據，證明魏良臣確是暗通金國，因為金
    國曾掛圖懸賞緝拿耿照，這張畫像和金國所掛出的耿照圖像一模一樣，即非原圖，
    顯然也是出於一人手筆。

    　　蓬萊魔女再問：“你們剛才說怕別人搶你們的功勞，那麼除了你們之外，魏良
    臣與王俊還有什麼佈置，還派了什麼人去與耿阻為難？”

    　　那侍衛道：“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十二名禁軍統領與七名內廷侍衛，都已奉派
    出來，留在沿途的各處關卡，協同當地的官兵，每日裡搜查過往行人，嚴防耿照漏
    網。”

    　　蓬萊魔女大怒道：“好狠毒的佈置！假傳聖旨還恐有失，又來調派朝廷的軍官
    給他們公報私仇！朝廷的官兵不用來抵禦強敵，卻用來對付忠君愛國的義士，哼，
    哼，這是什麼道理？當真是令人義氣又恨！”說得火起，左右開弓，辟辟啪啪地就
    打了那兩個軍官幾記耳光。

    　　那兩個軍官慌不迭地磕頭求饒，叫道：“我們只知奉上司遣派，實是不明內情
    ，求俠女饒命。”

    　　蓬菜魔女道：“你們若非奉命而為，我早已取了你們的性命了。但你們貪功圖
    賞，行為卑鄙，這幾記耳光也沒有錯打了你們。呀吧，如今死罪免了，活罪難饒，
    我罰你們在這危崖上挨饑抵冷一日一夜！”

    　　說罷便點了那兩個軍官的軟麻穴和啞穴，叫他們不能叫喊，也不能動彈。蓬萊
    魔女用的是重手法點穴，要過了一日一夜之後，穴道方能自解。

    　　這危崖有十餘丈高，諒這兩人穴道解了之後，也無法自己下未，到時他們能否
    僥倖遇救，那就只好讓他們聽天由命了。

    　　那兩個軍宮的坐騎是久經訓練的戰馬，兀自在山下徘徊不去，它們並沒受傷，
    只是被塵絲刺了關節，如今酸麻己過，已可以行動如常，蓬萊魔女心道：“耿照比
    他們早一日動身，他的馬一定不及這兩個軍官的馬快，也許在今日還可以追得上他
    。”

    　　蓬萊魔女不便在路上施展輕功，又擔心耿照在前途遇臉，便換乘了一匹坐騎，
    立即趕路。暫且按下不表。

    　　且說耿照前赴臨安之事，原來耿照也正是為了打聽他獻書之後的消息而去的。
    他把父親那份遺書交給辛棄疾，由辛棄疾又交給大將軍劉椅代呈皇上。

    　　耿照自己則到虞允文軍中學習水戰，等候消息。

    　　水戰的技術已經學得差不多了，消息仍是遲遲未來，耿照惴惴不安，故而趕赴
    京都，想請辛棄疾幫忙打聽。

    　　他哪知道，劉錡倒是替他把那份遺書呈上去了，可惜卻要經過洪太監的手轉呈
    ，洪太監私自拆開那份遺書，一看之下，大驚失色，便把那份遺書扣留不發，皇帝
    根本就看不到。

    　　原來耿照父親這份遺書分兩部份，一部份是敵情報告，例如金國的兵力佈置，
    國中虛實等等。另一部分則是報告南宋有哪些私通金國的奸臣，這些奸臣有些已經
    死了，有些卻還活著，魏良臣、王俊等人都在其內。洪太監是他們一黨，當然要和
    他們設法謀害耿照了。

    　　耿照毫不知情，日夜兼程，匆匆趕路，這一日進了天口山口，山口有一道關卡
    。

    　　耿照以前在虞允文軍中，雖然未受實職，但也是個軍官身份，穿的是軍官服飾
    ，身上還有虞允文給他的“路引”，所以碰上關卡檢查，絲毫也不放在心上，根本
    就想不到會有意外，只是當作例行手續而已。

    　　路口的哨兵見他是個軍官，甚為客氣，問道：“哪裡來的？”

    　　耿照道：“從採石礬來的。”採石礬即是虞允文水師駐紮之地，虞允丈屢挫金
    兵，威名遠揚，採石礬是個小漁村，也因此沾光，人人都知道這個地方了。

    　　那哨兵吃了一驚、連忙叫道：“張大人請來！”卡中一個軍官急步奔出，那哨
    兵道：“這位大人是從採石礬來的。”

    　　那軍官間道：“你是在虞將軍帳下當差的嗎？為何一人到此？”

    　　耿照道“我有點公事，要上京都。這是我的路引。”

    　　那軍官接過一看，又驚又喜，說道：“你就是耿照？你在虞將軍麾下，官屬何
    職？”

    　　耿照道：“不錯，我就是耿照，我是隨辛將軍的義軍從江北來的，在虞將軍那
    兒只是個客卿身份，算不得正式軍官。”

    　　那軍官盤查清楚，放下了心，想道：“原來並不是虞允文手下的軍官、這倒可
    少了一層麻煩。”原來這姓張的軍官正是王俊派出的禁軍統領之一，奉命留駐這座
    關卡，等候捉拿耿照的。他只知捉到耿照此人，就可以領功過賞，卻不知耿照是什
    麼身份。

    　　那軍官哈哈笑道：“久仰大名，幸會，幸會，咱們親近親近。”

    　　耿照怔了一怔，心道：“我才到江南，你怎的就會久仰我的大名？”

    　　但也只當他是句普通的客套說話，雖然覺得他說得不很恰當，卻也不怎樣在意
    ，便伸出手來與他一握。

    　　一握之下，耿照掌心如受針刺，又痛又癢，那軍官笑聲未絕，忽地“哼”了一
    聲，說時遲，那時快，隨即又是一掌打出，把耿照打出了一丈開外，但耿照只是腳
    步踉蹌，未曾跌倒，那軍官卻“咕咚”一聲，倒於地下。

    　　原來那軍官中指上套有一個毒指環，握手之時，指環上伸出一口毒針，耿照哪
    有防備，當場就受了暗算。但耿照練過桑家的大衍八式，護體神功已有了幾分火候
    ，一受暗算，立生反應，那軍官一掌打在他的身上，雖然把他打出一丈開外，自己
    也給耿照的內功反震，變成了個倒地葫蘆。

    　　這一來兩人都是大大吃驚，那軍官爬了起來，大叫道：“來人呀！”

    　　耿照喝道：“我犯了什麼罪了？你、你是朝廷命官，怎的向我下得這等毒手，
    這、這簡直是江湖上下三流的勾噹！”罵聲未了，那軍官已抄起一根鋼鞭，向他打
    來。

    　　這一鞭勢捷力沉，徑向耿照下三路掃來，耿照立足未穩，腳步一個蹌踉，閃過
    一邊，膝蓋沒給打著，腳跟卻己給鞭梢掃了一下，他的護體神功只有幾分火候，腳
    跟是他真氣還未能運到的地方，這一下打得他痛得跳了起來，落下來時已是一蹺一
    拐，那軍官得理不饒人，一個箭步趕了上來，唰的又是一鞭打出，這一鞭來勢更猛
    ，用的是“尉遲鞭”中的殺手鞭法，風聲呼響，捲起了一團鞭影，將耿照的身形罩
    著，這根鋼鞭長達一丈有餘，使出了這路鞭法，不論耿照避向哪方，都是難以避免
    給他打中。

    　　耿照不由得怒從心起，在這性命交關之際，也顧不得什麼朝廷的命官不命官了
    ，掣出寶劍，一聲喝道：“你住不住手？”一招“八方風雨”使將出來，只見紫電
    騰空，銀虹匝地，劍光四面展開，斷金碎玉之聲，不絕於耳，一剎那間，耿照的寶
    劍與那軍官的鋼鞭已接連碰擊了十幾下，軍官的鞭梢給削去了一段，鞭身上也是傷
    痕纍纍，幸而那根水磨鋼鞭重達七十二斤，耿照只能削去一段鞭梢，還未能將長鞭
    從中間削斷。

    　　耿照喝道：“你們到底是些什麼人，膽敢白日青天攔路打劫？我身上沒帶多餘
    銀子，要命倒有一條！”耿照做夢也想不到當朝的宰相和禁軍指揮要謀害他，還只
    道這些人乃是冒充官兵的強盜。

    　　那軍官冷笑道：“不要你的錢，也不要你的命，乖乖地拋下寶劍，跟我走吧，
    我親自送你上京。”

    　　耿照怔了一怔，道：“我何必你送？你若是好意，為何見面就下毒手？”

    　　那軍官哈哈大笑，說道：“你到了京都，自會知道。我不給你刺上一針，你怎
    會聽我的話？老實告訴你，這是見血封喉的毒針，任你內功深厚，不得解藥，也至
    多一時三刻，便要毒發身亡，你還要頑抗嗎？”

    　　耿照大怒道：“豈有此理，一派胡言！你分明是個無惡不作的強盜，哼，要我
    屈膝求饒，那是萬萬不能！呸，狗強盜，你不拿出解藥，我就與你拼了。”衝上去
    掄劍便斫，那軍官欺他腿已受傷，行動不便，只是一味閃躲，不和他真個交鋒，想
    等待他毒發之時，便自可不費吹灰之力。將他手到拿來。

    　　就在此時，關卡中的官兵已是傾巢而出，為首的是個手執丈二長槍的軍官，這
    人是大內十二名頭等待衛之一，武藝在那禁軍軍官之上，見耿照不過是個乳臭未乾
    的少年，那軍官竟然戰他不下，不禁心存輕視，意欲當眾逞能，一馬當前，掄起長
    槍，一招“毒蛇出洞”，向耿照當胸便刺！

    　　耿照暗運真氣，力透劍尖，搭上長槍，輕輕一帶、卸去了對方那股剛猛的力道
    ，喝道：“撒手！”一招“順手推舟”，青鋼劍貼著槍杆，迅速地便向上削，這是
    短劍破長槍的一巧妙招數，敵人若是不肯撒手拋槍，這一削便可以將他握槍的手指
    削斷。

    　　這軍官身為頭等侍衛，武功亦非泛泛，就在這危機瞬息之間，忽地將長槍變出
    了虎尾棍法，將槍尾一抖，抖起了斗大槍花，使出了虎尾棍法中的“圈”字訣，耿
    照削到一半，給他盪開，劍鋒斜掠而出，“唰”的一下，雖沒有削斷那軍官的手指
    ，但劍鋒過處，已裂開了一幅衣裳，在那軍官的左肩上畫了一道五寸來長的傷口。

    　　使鞭的那個軍官急忙一鞭打來，耿照舉劍架開，兩側又有兩個軍士趕到，一個
    揮刀，一個挺矛，同時向著耿照聽刺，耿照一招“斗轉星移”，反手一劍削出，只
    聽得一片斷金碎玉之聲，震得耳鼓嗡嗡作響，那兩個軍官刀斷矛折，給震得四腳朝
    天。但耿照的虎口也隱隱作癰，這並非這兩個軍士的功力比那頭等恃衛還高，而是
    耿照所中的毒已經發作。

    　　耿照毒雖發作，神智尚清、他看見這麼多官兵從那關卡跑出來，已知絕不是盜
    徒冒充，禁不住一陣涼氣透過心頭，又是氣憤，又是傷心。他歷盡艱難，好幾次險
    死還生，這才衝破重重封鎖，來到江南，將父親的遺書獻給朝廷，自問有功於國，
    卻想不到軍官竟要將他殺害！

    　　耿照一口悲憤之氣嚥不過來，眼睛發黑，右臂亦已麻木不靈。耿照心裡想道：
    “這樣死去，也是個糊里糊塗的屈死鬼！不，我一定要衝出去，我一定要查個水落
    石出，是誰要把我置於死地？這是不是真的出於朝廷的旨意？”當下劍交左手，暗
    運真氣抵禦右臂毒氣的上侵，稍稍好了一些，就以左手使劍，潑風的殺開一條血路
    。

    　　可是他既要運氣御毒，又是左手使劍，當然遠遠不及右手的靈活，他又不忍殺
    傷官兵，所用的戰術只有兩種，一是削斷對方兵器，一是刺中對方穴道，點到即止
    ，叫他失掉抵抗能力。

    　　但這麼一來，他本身也要更耗精神，更費氣力，不多一會，毒氣又在漸漸擴散
    ，左臂亦已有點麻木不靈了。

    　　那兩個軍官看出他已是強弩之未，齊聲喝道：“好小子，你真的不要生命了嗎
    ？快快拋劍投降！”耿照此時神智亦已漸漸模糊，心中只是有一個念頭，要衝出去
    ！那兩個軍官大為著急，生怕他毒發身亡，難以交代，那使鞭的軍官叫道：“你把
    他的寶劍打落，我上去將他擊倒！”那兩個軍官見耿照劍招使出，已是不成章法，
    料想可以將他制服，便拼著冒點危險，衝上去擒他。

    　　耿照眼睛發黑，只聽得呼籲風響，那內廷侍衛一聲大喝，掄起長槍向他挑來，
    耿照視力模糊，一丈之外的敵人，只能隱約看到一點影子，憑著聽風辨器之術，以
    上乘武功的“卸”字訣擋了兩招，忽覺膝蓋一陣劇痛，不山得“咕咚”一聲倒在地
    上。

    　　原來是那禁軍教頭繞到側邊，悄無聲地一鞭打來，耿照所受的毒早已發作，目
    力耳力都受影響，聽風辯器的本領，當然也大大減弱，他全神應付那杆長槍，已是
    有點力不從心，那使鞭的教頭十分狡詐，在他們高呼酣斗之中悄無聲地一鞭打去，
    耿照還焉能抵擋？冷不及地就給他一鞭打碎了膝蓋了。

    　　那兩個軍官哈哈大笑，爭先恐後地使跑來要拿耿照，耿照心裡歎了口氣，正自
    想道：“終於還是落在奸人手上，死不足懼，但卻是可惜死得不明不白！”突然間
    ，那兩個軍官的笑聲忽地變為厲叫，接著聽得“卜通”“卜通”的兩聲重物墜地之
    聲，顯然是那兩個軍官已是在他的面前同時跌倒。

    　　耿照大為驚詫，掙扎著爬起來，模糊中只見一圈白影在官兵叢中穿來插去，追
    南遂北，所到之處，如湯潑雪，裂人心肺的慘叫聲此起彼落，不絕於耳！

    　　耿照心道：“這人是誰，卻來救我？”想要叫他不要濫殺無辜，聲音竟已發下
    出來，他中的毒。

    　　毒氣已將攻到心房，體力全已消失，只仗著一口真氣，勉強護著心房，才不至
    於立時暈倒。

    　　就在耿照搖搖欲墜之時，那白衣人來到了他的身前，一手將他拖住，朦朧中耿
    照認得是個女子，心頭一震，“啊，原來是你！”這句話勉強叫了出來，細如蚊叫
    ，那女子格格一笑，說道：“你還認得我麼？算你還有一點心肝。”背起耿照，如
    飛而去。耿照鬆了口氣，也就迷迷糊糊的不省人事了。

    　　且說蓬萊魔女快馬趕來，到了天目山的關卡之前，正是那一場激戰之後，只見
    遍地血腥，橫七豎八的都是屍體。蓬萊魔女在路上已曾打聽得耿照是向這條路來，
    見了這個情形，不禁驚疑不定。

    　　心裡想道：“看這情形，耿照在這裡曾與官兵激戰，那是無疑的了。但殺傷這
    許多人，卻不似耿照作為。”

    　　她進關卡搜查一遍，一個活人都沒見著，再到戰場審視那些屍體，更是人大吃
    驚。那些人死狀都差不多一樣，不是嚥喉被劍尖芽過，就是左右心房被刺個正著。
    可以看得出未，每個人都是被一劍斃命的。

    　　蓬萊魔女深知耿照的性格決不會這樣殘忍，而且這種狠辣的劍法，也決非耿照
    家傳的躡雲劍法。

    　　蓬萊魔女心道：“這是誰於的事情？他來相助耿照，應是俠義中人，卻又為何
    會用這種邪派的狠毒劍法，將官兵殺得一個不留？”

    　　蓬萊魔女驀地想起一個人來，“莫非是玉面妖狐連清波？”但蓬萊魔女與玉面
    妖狐曾經幾度交手，仔細回想，玉面妖狐使的又不似這路劍法。

    　　蓬萊魔女正自思疑不定，忽聽得蹄聲得得，有如驟雨，只見一騎駿馬，正自從
    山坡上疾馳而過。

    　　這匹馬不走大路，似於是有意繞過這座關卡，蓬萊魔女心頭一動，仔細一瞧，
    認得馬背上的騎士正是以前在路上碰見過的，向她查問武林天驕的那個金人，也即
    是那晚和那個“阿霞”一道偷進千柳汪，後來又一道離開的那個漢子。

    　　這漢子驟然見著了蓬萊魔女，又見著了關卡前面的滿地屍體，也是大出意外，
    吃驚非小，“呵呀”一聲，叫了起來，連忙揚鞭催馬，跑得更加快了。

    　　蓬萊魔女叫道：“且慢，我有話要和你說！”那漢子曾吃過蓬萊魔女的虧，哪
    肯聽她的話？馬不停蹄，絕塵而去，轉眼之間，已自山路上繞過那座關卡，進入了
    森林。

    　　蓬萊魔女只好上馬去追，蓬萊魔女這次追他，倒並非存著敵意，而是想向他打
    聽武林天驕或笑傲乾坤的下落。蓬萊魔女已知他是武林天驕的朋友，那晚他又曾與
    那個名叫“阿霞”的女子同進千柳莊，那麼想必和笑傲乾坤最少也是相識無疑。

    　　蓬茉魔女的坐騎是從那個內廷侍衛手中奪來的御廄良駒，登山涉水，如履平地
    ，但那漢子的坐騎也是神駿異常，比起蓬萊魔女這匹坐騎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又是
    跑了一程，蓬萊魔女才隨後追的，越追距離越遠，幸而山路濕潤，蹄痕分明，不致
    追錯了方向。

    　　翻過了一座山頭，忽聽得金鐵交鳴之聲，隱隱隨著山風吹來，蓬萊魔女定睛看
    去，只見下面山谷之中，有兩團自光裹著兩條人影，正在廝殺，距離大遠，是什麼
    人，還瞧不清楚。

    　　那漢子已到了山腰，揚聲叫道：“霞妹，別慌，我來啦！”蓬萊魔女心頭一跳
    ，“莫非就是那個阿霞？”縱馬疾馳而下，到了半山，定睛看去，捉對兒廝殺的是
    一男一女，那女的果然就是“阿霞！”

    　　蓬萊魔女心頭大震，只一個“阿霞”，還未令她吃驚，那男的更出她意料之外
    ，這時瞧清楚了，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師兄公孫奇。

    　　那個名叫“阿霞”的女子，用月牙彎刀劈斫夾著刺穴，招數十分精奇，但卻仍
    然不是公孫奇的對手，只見公孫奇的劍光已把她裹住，那女子只有招架之功，而無
    還刀之力。這時，那金國漢子，已到了谷底，拔出佩刀，便友助戰。

    　　公孫奇哈哈笑道，“清霞，我是你的姐夫，對你實是一番好意，你怎麼不肯聽
    我的話？”

    　　蓬萊魔女聽得那女子的名字叫做“清霞”，心裡想道：“果然是玉面妖狐連清
    波的妹妹。我師兄自稱是她的姐夫，敢情是他謀害了妻子之後，已與那妖狐苟合了
    ？”

    　　連清霞氣得大罵道：“下流賊子，無恥奸徒，我不殺你，難洩心頭之氣！”

    　　公孫奇哈哈笑道：“我倒是無意傷害你，你怎的發這麼大的脾氣，反而要殺起
    我來了，我配不起你的姐姐麼？哈哈，小姨子，你還是對我好一點吧，你怎麼能殺
    得了我呢廣連清霞給他氣得七竅生煙，刀法急亂，公孫奇看出了破綻，一抓向她抓
    下。

    　　那漢子正巧趕到，人怒喝道：“閉上你的嘴，看刀！”一刀斬下，公孫奇猛地
    縮手，們目斜睨，嘻嘻笑道：“你敢情是我霞妹的夫婿了？你我份同連襟，怎的你
    一見面便是這麼不客氣？”

    　　連清霞與那漢子都是滿面通紅，雙刀飛舞，聯手而攻，著著都是進攻的招數，
    恨不得把公孫奇宰了。

    　　公孫奇笑道：“霞妹，我看在你姐姐的份上，不想傷你。這人雖是你的夫婿，
    究竟隔了一層，對不住，我可要拿他試一試我新練的功夫了！”

    　　話猶未了，倏地一掌拍出，那漢於的腰刀給公孫奇的軟劍裹住，急切之間，抽
    不出來，“蓬”的一聲，兩人對了一掌，那漢子晃了一晃，連退三步，急汗如雨，
    面色都已變了。連清霞大驚道，“宜哥，怎麼了？”那漢子道：“沒什麼！”

    　　咬著牙根，渾刀再上。公孫奇笑道：“沒什麼？你這條小命保不住啦！霞妹，
    你另外找個男人吧。這人是個蠢材，配不上你，比他強過十倍百倍的人多著呢，我
    可以幫你挑選。”

    　　連清霞又驚又怒，運刀如風，豁出了性命向公孫奇猛攻，公孫奇使出一路防身
    劍法，輕描淡寫地將她的招數一一化開，另一隻手在刀光劍影之中忽伸忽縮，仍在
    尋暇抵隙，意欲向那漢子再擊一掌。

    　　正在這緊張的關頭，蓬萊魔女已在山卜疾馳而下，趕了到來。公孫奇認出了是
    她師妹，大吃一驚，連忙叫道：“師妹，你來得好！這人是金國的將軍，你把他拿
    來吧。”

    　　公孫奇固然吃驚，連清霞與那漢子吃驚更甚，心中想道：“糟糕，這惡賊一人
    已難應付，又來了他的師妹，這可如何是好？”

    　　公孫奇知他師妹痛恨金人，想激起她的同仇敵愾，哪知蓬萊魔女已是深知他的
    為人，怎還肯上他的當？話猶來了，蓬萊魔女已自馬上躍下，身形如箭撲來，冷笑
    說道：“誰是你的師妹，你花言巧語，還想騙我嗎？不錯，我是要拿人，我是要把
    你拿下！”

    　　蓬萊魔女塵劍兼施，左手是天罡塵式，右手是柔雲劍法，拂塵籠罩，封閉了公
    孫奇的退路，青鋼劍一招“星海浮搓”，抖起了三朵劍花，瞬息之間，連點公孫奇
    胸前的“璇璣穴”，脅下的“愈氣穴”，膝蓋的“環跳穴”。這三處方位聯成一條
    斜線，蓬萊魔女一招連攻三處，劍如飛鳳，斜掠而下，當真是奇妙無比。蓬萊魔女
    曾和師兄兩度交手，對他的本領深淺己是了然於胸，他武功雖高，卻還比不上自己
    ，只道這一路劍法使出，至不濟也可點中他一處穴道。

    　　哪知公孫奇的武功也已是今非昔比，就在這危機瞬息之間，只見他也是劍掌兼
    施，“呼”地一掌拍出，把拂塵盪開，塵尾鬆散，接著只聽得一片斷金碎玉之聲，
    公孫奇一招“大漠孤煙”使將出來，劍勢斜飛，畫了一道弧形，瞬息之間，和蓬萊
    鷹女的青鋼劍接連碰擊七下，又把她那招“星海浮檬”解了。

    　　蓬萊魔女吃了一驚，心道：“相隔不過兩月，怎的他的武功已是精進如斯！”

    　　公孫奇也是暗暗吃驚，心道：“我練了桑家的大衍八式，又練了兩大奇功，看
    來卻還是勝不過師妹。”

    　　連清霞又驚又喜，想不到蓬萊魔女竟會幫她，她正要上前助戰，忽見她那同伴
    蹌蹌踉踉地連退幾步，面色灰白，搖搖欲墜。連清霞只好先過去看護他。

    　　公孫奇對付師妹已討不了好，更怕連清霞也來夾攻，哪裡還敢戀戰？

    　　叫道：“師妹，你就不念同門之誼了麼？”忽地唰唰兩劍，猛攻過來，劍光飄
    飄，似左側右，劍尖指向了蓬萊魔女的兩面心房，這劍勢凌厲之極，蓬萊魔女不得
    不撤回拂塵防守，公孫奇也明知這一招決傷不了蓬萊魔女，正是要迫她防守。

    　　蓬萊魔女化解了他這一招，正要還擊，公孫奇從她的拂塵籠罩之下脫了出來，
    已是如飛走了。

    　　蓬萊魔女忽地心念一動：“我怎麼沒想起他？”原來公孫奇這路劍法，專刺心
    房、嚥喉，那些官兵就正是如此被人殺死的。

    　　蓬萊魔女心道：“難道就是他殺盡官兵，他能有什麼好心，一定是將耿照劫走
    ，另有圖謀了？”要想去追，但又不想拋下連清霞與那漢子，何況她也有緊要的事
    情要問他們，一時間躊躇未決，公孫奇已走礙遠了。

    　　蓬萊魔女回過頭來，只見連清霞正在將那漢子抱住，滿面惶急的神情問道：“
    宜哥，你怎麼啦？咦，你的手掌，你的手掌怎的變成這個樣子？”

    　　惶急之中顯出無限情意，蓬萊魔女怔了一怔，恍然大悟：“我只道她是華谷涵
    的密友，卻原來她和這漢子才是一對情人！”

    　　正是：如今始是明真相，卻悔當初錯怪人。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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