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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三十二回　各顯神功來賀壽　忍聞狂笑懾群豪】

    　　文逸凡揮毫刻石，柳元甲就振袖抹平，當真是各有千秋，難分高下。

    　　文逸凡也不由得暗暗佩服，但這麼一來，誰都知道他們二人是暗中較量上了，
    人人提心吊膽，生怕鬧出不愉快的事情，一時間竟然忘了喝彩，過了好一陣子，才
    響起寥寥落落的掌聲。

    　　金超岳巴不得他們二虎相鬥，冷冷說道：“這可真是你有籐牌我有槍了，文先
    生，這枝狼毫未成禿筆，你可要再題一副對聯麼？”

    　　柳元甲意態從容，回到場中，拱手說道：“我年紀大了，眼力不好，文先生，
    你另選一個日子，給我寫副時聯，讓我掛在書房裡就近欣賞可好？”

    　　文逸凡哈哈一笑，說道：“不錯，這園中已有顏魯公的書法，我實是不宜再在
    此地獻拙了。”

    　　柳元甲道：“哪裡，哪裡。文先生，你是我最佩服的一個朋友，你肯賜我墨寶
    ，那就是給了我的面子了。”兩人雖然針鋒相對，但亦已有惺惺相錯的意思，氣氛
    是緩和多了。

    　　金超岳見鬧不起來，甚是沒趣，柳元甲笑道：“金大哥，現在該看你的壓軸戲
    了。”

    　　金超岳道：“珠玉在前，我焉敢獻醜？不過既然來到一場，結識了許多新朋友
    ，也該向朋友們略表敬意。大家的酒已喝得差不多了，功夫我拿不出來，就向朋友
    們敬一杯茶，解解酒吧。”

    　　今日來到千柳莊祝壽的一眾賓客之中，最受注意的除了文逸凡之外，就是金超
    岳。他是首席貴賓，又是大家不知來歷的一個陌生人，而柳元甲適才在言談之中，
    又對他推崇備至，因而他受注目的程度，還在文逸凡之上，眾人都想看他表演的是
    什麼功夫，如今聽他說是要出來敬茶，眾人都不覺有點詫異，心想：“難道他在敬
    茶這個題目上還能變出什麼花樣？至多不過如柳莊主的百步傳杯，但這也就不新鮮
    了。”

    　　眾人正在疑猜，只見金超岳已走出場心，緩緩說道“柳莊主，我對你們江南人
    士喝茶的講究，真是佩服之極，你剛才席上談及，要喝好茶，除了茶葉之外，還得
    講究烹茶的雨水，你說到最好的是——”

    　　柳元甲道：“你不提起，我倒幾乎忘了。談到烹茶的用水，大概人人都知道臨
    安靈隱寺虎跑泉的泉水乃是上品，可惜此地離臨安尚有數百里之遙，虎跑泉的泉水
    難以運來。不過，我還有一類烹茶的用水，只怕比虎跑泉還勝幾分。”

    　　此話提起了眾人興致，問道：“那是什麼？”

    　　柳元甲道：“那是我去冬在蟠香寺收的梅花上的雪，埋在深深的地窟之中，周
    圍堆著冰塊，現在雖是三伏天時，那一甕梅花枝上的雪，還沒有融化，拿來烹茶，
    香沁脾腑，最妙不過。”

    　　場中喜歡喝茶的客人早心癢難熬，忙道：“既有如此梅花香雪，敢請莊主便賜
    佳茗。”

    　　柳元甲道：“我正想拿來與請位品評，如今酒已微醺，也正是細賞香茗的時候
    。”

    　　客人道：“先讓我們見識見識那甕梅花香雪。”

    　　柳元甲道：“這我也想到了。我有龍井茶中的上品‘老君眉’，水一沸便即沖
    茶，趁熱喝下，最饒佳趣。若是在廚房裡端出來，送到此間，茶冷香消，味道便減
    了。好，我叫他們將那甕梅花香雪拿來，就在這園子裡烹茶。”眾人都拍手道妙。

    　　不多一會，家丁已把那甕梅花香雪扛來，金超岳道：“請柳莊主准我借花獻佛
    ，向各位朋友敬茶。看來各位都想早嘗佳茗，如今生火烹茶還嫌慢了。不如由我代
    為調弄如何？”

    　　柳元甲已知他是要藉這題目炫露神通，笑道：“金老先生不用生火，便可烹茶
    ，咱們在未飽口福之前，便可先飽眼福，這最妙不過。”便叫家丁，將那甕梅花香
    雪扛到場中，放在金超岳面前，眾人聽說金超岳不用生火便可烹茶，更感興趣，心
    中俱是想道：“難道他還會魔術不成？”

    　　金超岳道：“還請借一隻盆子。”

    　　柳元甲早已知道金超岳是要如何表演，說道：“也已準備好了。是一隻白玉盆
    。”叫兩個家丁將那只玉盆抬到場中，只見比普通的洗身盆還大，玉似羊脂，潔白
    無暇，眾人目眩神迷，噴噴稱賞，都道：“皇官內庫，也未必能有如此寶物！”但
    卻不知金超岳要這只盆子做什麼。

    　　金超岳將那甕梅花香雪倒在玉盆之中，剛好盛滿，雪塊果然還有一小半未曾融
    化，盛在玉盆之中，玉盆香雪，相得益彰，圍在場邊的人，都似乎嗅到梅花的香味
    ，感到冰雪的涼意。異口同聲讚道：“香茶未喝，暑氣己消，妙極，妙極！”

    　　眾人凝神注目，看金超岳如何無火烹茶，只見金超岳伸出中指。在盆中一插，
    輕輕撥弄雪塊，說道：“好凍，好凍！”片刻間，只見盆中雪塊，盡都融化，再過
    一會，便冒出了熱騰騰的白氣，不到半炷香時刻，一大盆水都己煮沸，發出了嘶嘶
    聲響！原來金超岳練有雷神指的功夫，竟以內家的純陽真氣，“煮沸”了這一大盆
    雪水！眾人哪曾見過這等奇妙的神功，都嚇得目瞪口呆，矯舌難下！

    　　文逸凡心道：“這老怪雖然狂妄，倒也名不虛傳。看來他要勝我，固然不易，
    我要勝他，也未必能夠，也罷，今晚且不鬥他，待我見了笑傲乾坤華谷涵再作區處
    。”

    　　哪知文逸凡無心斗這祁連老怪，這祁連老怪金超岳卻先向他挑釁了。

    　　金超岳取了一隻玉杯，放了一撮“老君眉”，左手在盆子上方虛空一抓，只見
    一股沸水似噴泉般冒起，射進那玉杯之中，水平杯麵，還高出少許，卻未溢出。金
    超岳擎看玉杯！面向文逸凡說道：“文先生文武全材，金某佩服得緊，先敬文先生
    一杯！”

    　　輕輕一彈，玉杯向著文逸凡飛去，他暗中運上內勁，只要有誰觸及這個杯子，
    杯中的熱茶就要傾瀉淋下，教那人當場出醜。

    　　文逸凡雙手籠在袖中，根本不去接這玉杯，卻自言自語地冷冷說道：“可惜，
    可惜！糟蹋了這甕梅花香雪，這雖不是‘老娘的洗腳水’，洗手水也怎能喝了？”
    “叫你吃老娘的洗腳水”，這是江湖上一句侮辱人的粗話，潑婦和男人對罵時候用
    的。文逸凡借用這句粗話，雖然不是用來罵人，但卻表示，這一盆水是金超岳的洗
    手水，用來泡茶，對他實是不敬，他也堅決不喝。

    　　說也奇怪，那只玉杯飛到文逸凡面前，忽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擋住，停了一下
    ，突然便轉了方向，斜飛出去。原來是文逸凡暗中吹了口氣，使出上乘的借力化勁
    功夫，教那玉杯改了方向。

    　　金超岳勃然變色。正要發作，忽聽得柳元甲哈哈一笑，說遭：“我是一個祖人
    ，不比什麼文人雅士，要講究什麼潔癖，待我喝了。”把手一招，玉杯平平穩穩地
    落在他的手心。杯中的熱茶卻形成了一股水住，冒了起來，柳元甲把口一張，儼如
    長鯨吸川，頓時間把那杯熱茶喝得乾乾淨淨。

    　　有主人親自出來為他解窘，金超岳也就不便再與文逸凡吵鬧，當下冷冷說道：
    “柳翁，待我還你甕梅花香雪，省得被文先生責怪。”說罷，抱起那只盛滿沸水的
    玉盆，緩緩走到柳元甲跟前，只見那盆沸水，已成了一盆雪水，結起了冰來。這次
    他用的是“修羅陰煞功”，一抱玉盆，奇寒之氣便透過玉盆傳進水中，他的“修羅
    陰煞功”已練到第七重，令沸水結冰，易如反掌。

    　　冰水弄沸，沸水再又還原凝結成冰，這兩手功夫，一寒一熱，一正二反，相輔
    相成，當真是足以震世駭俗。眾人也不禁都喝起彩來。文逸凡雖然不懼，卻也有點
    吃驚，尋思：“素聞雷神指與修羅陰煞功乃是邪派兩大奇功，想不到這老怪竟然都
    練成了。”文逸凡雖然見多識廣，識得兩大奇功，但卻不知金超岳對這兩樣功夫，
    都只是練到第七重，距離登峰造極還遠。

    　　柳元甲笑道：“兩位都是我的好朋友，可別力這點點小事動了意氣。難得各位
    不吝奇技，柳某多謝各位的大禮了。”說罷，便叫家丁將那玉盆扛下。吩咐他們將
    炭火煮沸，泡茶敬客，然後緩緩走出場心，柳元甲這一出場，登時全場聳動。人人
    注目而觀。

    　　要知當“獻技賀壽”倡議之初，柳元甲已有言在先，“禮尚往來”，在客人“
    獻禮”之後，他自當出來“還禮”。客人“獻禮”即是“獻技”，主人“還禮”當
    然也是拿出他的本身絕技。

    　　如今四區的賓客代表和首席貴賓都已先後“獻禮”，輪到做主人的柳元甲出來
    “還禮”了，柳元甲是江南武林的泰山北斗，他一出場，聲鹹自更蓋過別人，人人
    都是凝神靜氣，注目而觀，要看他這出“壓軸戲”唱的什麼？其實柳元甲已先後露
    過兩手絕世神功了，一手是“百步傳杯”，懾服南山虎：一手是揮袖抹石，技壓文
    逸凡。但如今是他正式出來“還禮”，想必還有更厲害的震世駭俗的功夫，因而賓
    客們也懷著更緊張的心情，都湧到場邊來看。

    　　不料柳元甲卻不獻技，只見他摸出了幾張柬帖，仰天打了一個哈哈，緩緩說道
    ：“老朽賤辰，辱承各位賀臨，招待不周，還望恕罪。”

    　　賓客們怔了一怔，道：“柳翁何用再三客氣？”心想：“這些客套的說話，他
    開席之初早已說過的了，怎麼說了又說？他一向也不是這樣婆婆媽媽的，難道一個
    人年紀老了，就當真難免羅嗦？”

    　　柳元甲把柬帖晃了一晃，仍然慢條斯理地緩緩說道：“這不是客氣。老朽在江
    湖上混了幾十年，也交了許多朋友，多蒙朋友們抬舉，給我幾分面子，這次從各方
    趕來為我做壽，厚誼隆情，我焉能不深深感激？但正因為朋友眾多，難免因無心之
    失，有漏發了請束的。我知道有幾位朋友，如今已在這園子裡面，只是還不見露面
    。想必是因責怪我做主人的失札，沒有親去邀請他們，故而來到此間，也不出來相
    見！如今老朽補發請柬，請這幾位朋友，不管是相識的也好，不相識的也好，既然
    一場來到，便請給我幾分薄面，恕我簡慢之罪，出來一見，同喝幾杯！

    　　說到這裡，眾人才知道原來已有幾個人藏在園中，都不禁大吃一驚。

    　　想道：“不知是些什麼人，竟敢到柳家搗亂？”又不禁暗暗慚愧，這麼多人，
    竟無一人發覺，要待主人說破了，方纔知道有人潛入園中。而且還不只一個！

    　　就在眾人驚惶失色之際，柳元甲說到“補發請柬”四字，已把那幾張請柬朝空
    一撤，說也奇怪，那幾張請柬撒到空中，登時分開了不同的方向，向四方飛去。眾
    人也才看清楚了共是四張。柬帖比酒杯更不受力，柳元甲竟能當作暗器發出，這比
    “百步傳杯”的功夫，又難得多了！

    　　其中有一張請柬朝著蓬萊魔女藏匿的方向飛去，蓬萊魔女咬了咬牙，心道：“
    你既發現了我，虎穴龍潭，我也要闖你一闖！”

    　　正要從假山背後出來，忽聽得一陣笑聲，有一個人已先她而出！

    　　那笑聲有如金鏘玉振，清峻非常，突然間又如萬馬奔騰，千軍赴敵，山鳴谷應
    ，響遏行雲，笑聲中隱隱含著鄙夷殺代之聲，駭人心魄！那些功力稍弱的只覺耳膜
    有如給一根利針刺了進去，不由自己地駭極而呼；功力較高的也給震得耳鼓嗡嗡作
    響！十個人中倒有九個不約而同地掩上了耳朵。

    　　這剎那間，蓬萊魔女也是心頭一震，她並非禁受不起這人的笑聲，而是因為這
    人不是別個，正是笑傲乾坤華谷涵：也不知華谷涵是從哪裡鑽出來的，只見他人在
    半空，白衣飄飄，手揚折扇，宛如乘虛御風，冉冉而降！剎那間，怪事發生，柳元
    甲剛才撒出的請柬本是向四方飛去的。

    　　這時忽地從四個方向對著華谷涵飛來，華谷涵把手一招，轉眼間，那四張請柬
    ，已聚成一疊，落在華谷涵手上。他下墜之勢甚速，但腳未沾地，請柬已到了他的
    手中，眾人也直到他已落到地上，這才看得清楚。

    　　太湖十二家寨主王宇庭吃了一驚，心道：“幸好我剛才沒有發出梅花針，否則
    可要當場出丑了。這人接暗器的功夫，當真是世間罕見！”

    　　蓬萊魔女芳心歷亂，又驚又喜又是不知所措，頓時間思如潮湧，一片茫然。暗
    自想道：“華谷涵果然是到了這兒了。我是出去呢還是不出？”

    　　“他那個‘阿霞’呢，難道不是和他同在一起的麼？卻也還未見現身？”

    　　“柳元甲撒出的四張請柬，想必是一張給他，一張給我，一張給那‘阿霞’，
    還有一張則是給那不知來歷的胡兒了。如今華谷涵將四張請柬都接了下來，那兩個
    人也未出現，看來華谷涵是有意把事情包攬到自己身上，他知道我也來了麼？”這
    剎那間她轉了好幾個念頭，終於決定了暫且躲藏，先看看華谷涵的來意。她剛才生
    怕孤立無援，如今華谷涵已經出現，她心裡也安定許多了。

    　　華谷涵落在場中，正好在柳元甲面前。他笑聲已然停了，但餘音裊裊，猶自在
    園中迴響。柳元甲本來一直是氣度雍容，這時也不禁微微變色。

    　　要知華谷涵剛一出場，已顯露了兩手絕世神功，狂笑懾敵、空中取柬，笑聲中
    顯露的深厚內功，柳元甲也不禁為之心折，這也還罷了，柳元甲那四張請柬，本是
    當作暗器發出的，被他在半空中一招手就全取了過來，無形中柳元甲已是輸了一招
    。

    　　文逸凡道：“柳莊主可認識這位貴客嗎？——”正要給他們介紹，柳元甲已哈
    哈笑道：“來的敢情是笑傲乾坤華谷涵、華大俠麼？”原來他雖然不認識華谷涵，
    卻也聽過他的名字。從這功力深厚之極的狂笑，柳元甲已猜想到來的何人。

    　　“笑傲乾坤華谷涵”這個名字一說出來，場中登時又是一陣騷動。

    　　要知華谷涵雖然是一直身在北方，這次也還是初到江南，但他這幾年來名頭極
    響，早已遠播江南。他的真姓名“華谷涵”三字，也許知者無多，但“笑傲乾坤”
    “狂俠”之名，在江南武林人士中，只要是稍微有點分量的人物，已可以說得上是
    誰個不知、哪個不曉！如今“笑傲乾坤”突如其未，而且看這情形，分明是想與柳
    元甲作對，來給柳元甲祝壽的客人，焉能不人人驚詫？登時竊竊私語之聲四起。

    　　“咦，想不到笑傲乾坤竟是個自面書生，看來最多不到三十歲，便竟有如此功
    力！”

    　　“笑傲乾坤之笑，果然是名不虛傳，幸虧我早早堵了耳朵。”

    　　“笑傲乾坤也未免太狂妄了，竟敢到千柳莊來狂笑逞能，實是太過目中無人，
    輕視了咱們江南的英雄豪傑！”

    　　“諒這笑傲乾坤本領再強，也定然勝不過咱們的柳莊主，你們睜大眼睛看吧，
    看他能狂到幾時？”

    　　發表這些議論的人，大都是柳元甲的心腹，別有用心，想以地域之見，挑撥眾
    人對笑做乾坤華谷涵增加惡感。

    　　就在眾人注目而觀，要看柳元甲如何對付華谷涵之際，只聽得華谷涵微笑道：
    “大俠之名，愧不敢當，我華谷涵只不過尚能分清是非，認得黑白罷了。柳莊主你
    在江南德高望重，還望你多多指教。”話中有活，似有意又似無意地刺了柳元甲一
    下。

    　　柳元甲心中打了個“突”，“難道這笑傲乾坤已知道了我的秘密，識破了我的
    圖謀？”碰了一個悶釘，卻還不敢當真發作，當下仍然裝作和顏悅色，一副好客的
    姿態說道：“華大俠，客氣了。多蒙大駕光臨，何幸如之！還有幾位朋友呢？為何
    不都出來見面？”

    　　蓬萊魔女藏在假山背後，聽到此處，心頭一跳。只見華谷涵將請柬一揚，淡淡
    說道：“柳莊主才是太客氣了，華某只是一人，柳莊主卻發來了四張請柬，我接了
    請柬，怎敢不來拜見？這裡是否還有未露面的朋友，華某不知，也不敢越俎代庖，
    替他們答覆。只是據我猜想，也許是他們還未接到請柬，故而不便擾席吧？柳莊主
    何妨再發請柬去催？”

    　　柳元甲面上一紅，冷冷說道：“得華大俠到來，我已是大感榮寵，也不必再等
    待別人了，咱們先親近親近！多謝你的光臨！”

    　　說罷伸出手來，便要與華谷函拉手。要知柳元甲那四張請束，原是分發四人的
    ，卻不料給華谷涵以上乘的內功，神奇的手法，在半空中一招手都取了去，柳元甲
    說來已是輸了一招，以他的身份，若然再發“請柬”那就是有失面子了。故而他索
    性直接便向華谷涵挑釁，表面是以禮相迎，實則是暗試華谷涵的功力。

    　　眾人也都知道他們這一拉手便是晴中較量內功，這一瞬間，全場鴉雀無聲，都
    在凝禪屏息地看他們孰強孰弱，有甚奇功，生怕走漏了一限。只見華谷涵緩緩伸出
    手來，也笑著說道：“不速之客，多謝莊主慷慨招待。”漫不經意地便與柳元甲雙
    手相握。

    　　雙方一握便即分開，並無什麼特別的舉動。只見華谷涵神色自如，笑吟吟地站
    在當地，柳元甲也是滿面堆歡，那神氣就似當真是竭誠歡迎一個新朋友，一般。較
    量的結果，眾人二點也看不出來，都在暗暗納罕，“難道他們當真只是禮貌拉手，
    並沒有運功較量？”

    　　這些人哪裡知道，柳、華二人雖然表面神色自如，心中已都在暗暗吃驚。原來
    柳元甲剛才那一握，已是使出了極霸道的大乘般若掌力，專傷對方的奇經八脈，但
    掌力發出，卻似泥牛入海，一去無蹤，既不覺對方運力反擊，甚至連反震的力道部
    沒有。他的拇指已微微觸著華谷涵的虎口，可以感覺得到華谷涵脈搏的跳動，脈息
    也根正常，並無加速或散亂。

    　　柳元甲要試對方的功力，一點也試不出來，心中不由得大吃一驚，“這笑傲乾
    坤泉然是深不可惻！”他雖是有意較量，但表面上畢竟是禮貌的握手，握手總不能
    相持太久，何況他心中也微有怯意，一試試不出來，便也只好放開了。

    　　華谷涵心裡也在暗暗叫了一聲“僥倖”，原來他以最上乘的內家氣功護著臟腑
    ，同時暗中使上了化勁卸力的功夫，但在那一握之際，心頭仍是不禁感到隱隱作悶
    ，似被一塊千斤大石壓著心房。

    　　華谷涵心裡自思：“要是他遲些放手，可就迫得我非運功反擊不可了。一運功
    反擊，雙方就決不能輕易分開，那時可不知鹿死誰手了。”華谷涵握手之後那一陣
    笑聲，正是藉此以散發胸中悶氣，不過柳元甲卻看不出來，還只道是華谷涵佔了上
    風，對自己顯露傲態。心裡有一點吃驚，更有幾分氣憤，心想：“你這小子如此驕
    狂，我定要拼著平生所學，與你周旋一下。”他以為是自己吃了虧，哪知華谷涵也
    以為是自己吃了虧。其實這次較量，公道說來，雙方乃是平手。

    　　柳元甲道：“難得華大俠到來，請入席喝杯淡酒，咱們交個朋友。”

    　　心中卻在盤算如何對付華谷涵。此言一出。首席上座之位，立即有人騰出，虛
    位招待。

    　　華谷涵聽了柳元甲邀他上坐，忽地又哈哈大笑，柳元甲道：“華大俠可是不屑
    與老朽結交嗎？”

    　　華谷涵道：“實不相瞞，我不想坐上首席，一是不敢，二來也確是不屑。不過
    ，卻並不是對柳莊主有所不屑，其中另有原因。”既“不敢”而又“不屑”，聽來
    甚是矛盾，眾人都覺詫異。柳元甲道：“這是什麼意思，倒要請華大俠指教了！”

    　　華谷涵緩緩說道：“想小可不過一介布衣，焉敢上坐？”

    　　柳元甲眉頭一皺，未及說話，文逸凡已在那裡說道：“華大俠，你這說話可當
    罰了。到此與會的朋友，個個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漢子，誰又有一官半職了？柳莊
    主也不是勢利人，難道要當大官的才能坐首席麼？”

    　　嘩谷涵哈哈一笑，說道：“文先生，你說得有理，可惜卻得罪了人了。”

    　　文逸凡道：“得罪了誰？”

    　　華谷涵道：“你是真個不知還是假作不曉？”

    　　文逸凡雙手一攤，說道：“真的不知，你快快指點迷津，免得我無心得罪了人
    。”

    　　文逸凡插科打樣，就似與華谷涵合演雙簧一般，其實他是早已知道華谷涵意何
    所指的了。

    　　華谷涵又是哈哈一笑，折扇一指，說道：“你是得罪了首席貴賓了。”此言一
    出，柳元甲繃緊了臉，金超岳眉頭打結，雙眼一瞪：“你這是什麼意思？”

    　　文逸凡裝模作態地打量了金超岳一下，說道：“哎呀，你是說我得罪了金老先
    生了？我有什麼說話得罪了他：”

    　　華谷涵道：“你可知道這位首席貴賓是什麼身份？”

    　　文逸凡道：“不知！”

    　　華谷涵道：“不錯，你和我都是布衣，但這位貴賓卻是金國的國師！”

    　　文逸凡叫了一聲“呵喲！”對金超岳便是兜頭一揖，說道：“原來你是金國國
    師，這可真是大大失敬了！”文逸凡並非真的不知，但在華谷涵未到之前，他卻是
    有所顧忌，未敢便即揭穿金超岳的底細。

    　　金超岳怕文逸凡那一揖是偷施暗算，連忙閃過一邊，卻不知文逸凡故意裝模作
    樣，乃是想引起眾人注意，其實並無暗算。

    　　果然這“金國國師”四字，先後在華、文二人口中道出，場中登時似煮開了一
    鍋沸水似的，沸沸揚揚，嘈成一片。有的不信，有的半信半疑，有的是柳元甲的心
    腹，默不作聲，有的礙於柳元甲的面子，只敢竊竊私議。但也有一些正直之士，已
    在破口大罵。

    　　金超岳面色大變，喝道：“住口，胡說！”

    　　華谷涵搖了搖折扇，冷冷說道：“你不是金國的國師嗎！或者你覺得金國國師
    的身份是可恥的麼？要不然為何不許我說！”轉過身又對柳元甲道：“柳莊主，你
    現在當己明白我所說的‘不敢’與‘不屑’了。我是布衣，不敢與國師並坐首席；
    但我也是大宋男兒，不屑與敵國國師為伍！”這幾句話說得痛快淋漓，許多人都禁
    不住鼓掌叫好。

    　　柳元甲繃緊了臉，說道：“今日是我壽辰，朋友們給我祝壽，只講私誼，不談
    國事。你指金老先生是國師身份，是與不是，我也不知。但此地是千柳莊，我是主
    人，我喜歡請哪個作我首席貴賓，你管得著麼？你下給面子我的朋友，那也就分明
    是在侮辱我了。好呀，笑傲乾坤，我倒要向你請教請教！”

    　　華谷涵輕搖折扇，微笑說道：“柳壓主肯予賜教，幸何如之，那就請與這位金
    國國師，祁連老怪，一齊上吧！”

    　　柳元甲雙眉倒豎，臉如塗朱，喝道：“什麼？你敢小視於我？”

    　　試想：柳元甲是何等身份，焉能以二敵一，與金超岳聯手來夾攻華谷涵？華谷
    涵面不改色，淡淡說道：“不敢。但柳莊主你雖然是只講私誼，我華某人卻須先分
    敵我，敵我不兩立，正邪難共存，我絕不能將這位金國國師放過一邊，置之不理，
    你若看不順眼，那只有與他同上了！”話語說得分明，他是定要先斗金超岳，柳元
    甲要嘛就袖乎旁觀，要嘛就並肩齊上。他絕不能捨了金超岳來先斗柳元甲。

    　　這番話說得辛辣之極，教柳元甲發作也難，不發作也難，要知柳元甲雖是與金
    超岳有所圖謀，但絕不願秘密公開暴露，所以對金超岳的身份一直還要隱瞞。如今
    華谷涵口口聲聲的是“金國國師”、“分清敵我”，柳元甲若是助金攻華，那不是
    表明站在敵國這一邊了？何況以柳元甲的身份，也絕無以二敵一之理。

    　　場中這班江湖豪客對柳元甲素來畏眼，但民族氣節多多少少總還是有的，聽華
    谷涵說得大義凜然，有一些人已禁不住輕輕鼓掌。柳元甲面上一陣紅一陣青，唯恐
    失去人心，更多兒分顧忌。柳元甲的心腹則在人群中展開遊說，說來說去，也無非
    兩點，一是動以地域之見，說華谷涵乃是“強賓壓主”，藐視江南武林；一是恃著
    證據尚未確鑿，說華谷涵的話乃是信口胡言，不可輕信。

    　　正在鬧得不可開交，文逸凡忽地攔著柳元甲道：“柳莊主還請三思！”

    　　柳元甲道：“何事三思？”

    　　文逸凡道：“既有四張請柬，便須三思而行。這位金先生固然是你請來的貴賓
    ，但這位華大俠也是你發帖請來的朋友呀！”

    　　柳元甲正是想把事情縮小到“私誼”範圍，文逸凡則怕華谷涵吃虧，故而迎合
    他的心意，指出雙方都是他請來的朋友，教他容易落台。但“四張請柬”這一句話
    ，卻還是暗暗刺了柳元甲一下。

    　　金超岳倒是滿心希望柳元甲出頭，他好坐山觀虎鬥的。可是柳元甲已躊躇不前
    ，而華谷涵又是咄咄迫人，已直接向他挑戰。他若不上去應戰，什麼面子都掉盡了
    ，他豈能當著江南的武林人士，失了體面？當下把心一橫，心想：“憑著我的陰陽
    二氣，兩大奇功，未必便輸給這笑傲乾坤！”

    　　心念未已，華谷涵折扇一張，已到了他的面前，冷冷說道：“這裡是大宋地方
    ，容不得你立足此地，你不敢應戰，就快給我夾著尾巴滾吧！”

    　　金超岳大怒道：“難還怕你不成！”呼的便即一掌發出！

    　　金超岳掌力一吐，登時熱風呼呼，熱浪四溢，在這場邊圍觀的賓客也覺觸體如
    燙，驚叫聲中，紛紛後退。

    　　華谷涵卻是動也不動，只折扇輕輕一撥，一股熱風己是向金超岳反吹過來，熱
    風中卻又有一絲清涼的涼意，令入覺得十分受用。

    　　金超岳大吃一驚，心道：“這小子的內功倒是古怪，莫要著了他的道兒！”一
    聲大喝，左掌相繼發出。這一次掌力一時，卻是寒飆卷地，登時似從炎炎的夏日一
    步踏進蕭殺的寒冬，那些在場邊駐足圍觀的賓客已經是退後數丈了，兀自感到冷風
    撲面，冷氣侵肌，功力較低的竟禁不住渾身發抖，牙關格格作響。

    　　轉瞬間場邊的觀眾已是寥寥落落，十之八九遠遠走開，只有十來個功力最高的
    還在離場三五丈內。

    　　原來金超岳這一冷一熱的奇功，名為“陰陽五行掌”，乃是將兩門最厲害的邪
    派功夫——“雷神掌”與“修羅陰煞功”合而為一，苦練了三十年這才練成功的。
    他剛才右掌發的是雷神掌，如今左掌發的則是修羅陰煞功。

    　　華谷涵一個轉身，折扇又是輕輕一撥，一股冷風登時又向金超岳反吹過來，冷
    風之中卻又有一絲絲暖氣混了進來，令人如受春風吹拂，舒服非常，不由得神思睏
    倦，就似想去睡覺似的。

    　　金超岳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華谷涵這把折扇，不但將他的陰陽二氣扇開，而
    且還能顛倒陰陽，運功反擊。兩招一過，金超岳己試出華谷涵的內功比他純正深厚
    ，當真是他平生所從未遇過的勁敵！

    　　華谷涵也在心頭微凜，暗自想道：“這老怪果然名不虛傳，非同小可。他的內
    功雖不及我的純厚，卻比我霸道多了。幸虧他這兩門邪派奇功，尚未練到登峰造極
    ，要是給他練到第九重，我今日絕施應付。”原來他雖然能扇開對方的寒風冷氣，
    卻不能全部驅除，因此也還要運功抵禦。

    　　金超岳猛地一咬舌義，舌頭一痛，登時精神抖擻，睡意全消，一掌緊似一掌，
    向華谷涵展開猛烈的攻擊，華谷涵衣快飄飄，折扇搖搖，也以最上乘的內功展開反
    擊，兩人打得難分難解。

    　　戰到緊處，華谷涵驀地一聲長笑，笑聲宛若龍吟，綿綿不斷！金超岳雙掌應敵
    ，當然不能騰出手來堵塞耳朵，以他的功力也無須堵塞耳朵，但那笑聲入耳，卻也
    禁不住心頭顫震，頗有點神魂不屬的感覺。與此同時，又覺對方反擊的力道越來越
    大。邪派中本有呼魂攝魄之術，但華谷涵之狂笑，卻不是邪術，而是一種上乘的內
    功，不但可用笑聲懾敵，而且可以增補真實的功力。笑聲中忽聽得有人大叫一聲，
    “撲通”跌倒！

    　　這個人卻是在場邊觀他的南山虎。原來南山虎與金超岳早有勾結，趁著雙方激
    戰正酣，偷偷發出一拳，意欲暗助金超岳一臂之力。賓客們大都站在遠處觀戰，注
    意力全部集中在華谷涵與金超岳身上，對南山虎的舉動，誰也未曾留意。

    　　南山虎這一記百步神拳，用的是達摩秘傳的“黑虎偷心”絕招。威力本是非同
    小可，剛才他表演“神拳傷樹”，用的就是這一絕招。哪知華谷涵眼觀四面，耳聽
    八方，他一出乎，華谷涵已是有所準備，棋高一著，輕描淡寫地就把他的拳力反震
    回來。

    　　南山虎的百步神拳傷不了敵人，反而傷了自己。口噴鮮血，跌倒地上，傷得還
    當真不輕。

    　　龍隱大師與南山虎乃是一黨，跳出場中，大怒叫道：“豈有此理，我的南宮兄
    弟抽於旁觀，你為何暗算於他？”他不說南山虎暗算華谷涵，卻顛倒過來說華谷涵
    暗算南山虎，實是想藉口助拳，文逸凡按捺不住，冷冷說道：“龍隱大師，南宮舵
    主是否袖手旁觀，你看清楚沒有？”

    　　柳元甲忽道：“文先生，梅花香雪泡的老君眉正在茶香水滾，你喝杯茶去吧。
    品茗觀戰，豈不悅目賞心，何必自家人傷了和氣？”把文逸凡硬拉下去，文逸凡還
    不想與柳元甲翻面，哈哈一笑，說道：“好好，柳莊主我就依你之言，來個袖手旁
    觀。且看龍隱大師的無相掌力，又是如何了得？哼，哼，只怕多上一人，也未必是
    人家對手。”

    　　龍隱大師又羞又氣，卻已無暇與文逸凡鬥嘴，踏入場中，強辭奪理他說道：“
    我這雙眼可沒有盲，誰先出手，難道我還看不清楚？南宮兄弟遭人暗算，你要胳膊
    外彎，我可不能不為咱們江南武林爭一口氣，”

    　　華谷涵大笑道：“你不是眼盲，你是心盲！好吧，不必假借什麼藉口了，有屁
    就放，有功夫你就施展吧。”

    　　龍隱大師惱羞成怒，繞場疾走，便向華谷涵發掌，他每發一掌，立即便轉換方
    位，教華谷涵反震回來的掌力，打不到他的身上。

    　　這麼一來，華谷涵既要正面對付金超岳的陰陽二氣，又要默運玄功，抵抗龍隱
    大師的無相掌力，一時之間，倒也奈何龍隱不得。但他仍是衣袂飄飄，折扇輕搖，
    神色自如，似乎根本不把龍隱大師的無相掌力放在心上。不過，場中高明之士，如
    柳元甲、文逸凡等人，卻已看得出來，在龍隱大師未出場之前，是華谷涵大佔上風
    ，出場之後，已給金超岳扳成平手。

    　　蓬萊魔女躲在假山背後觀戰，看得又驚又喜。驚者是敵眾我寡，喜者是華谷涵
    始終還佔上風。

    　　華谷涵的笑聲在蓬萊魔女耳邊迴旋，蓬萊魔女浮想連翩，摹地想起武林天驕來
    了。她想起武林天驕簫聲退敵，助她戰勝這祁連老怪金超岳之事。蕭聲笑聲，異曲
    同工，狂俠天驕，難分高下。

    　　蓬萊魔女芳心歷亂，暗自思量，“這兩人都是差不多一般年紀，差不多一般武
    功，一個是對我已傾衷曲，一個是對我暗示相思，造化弄人，真是何其湊巧！”

    　　“當日我獨戰祁連老怪，有人暗中相助，今日華谷涵以寡敵眾，我豈能袖手旁
    觀？他如今雖然暫佔上風，但千柳莊中高手如雲！這汪主的武功，看來就只有在金
    超岳之上，絕不在金超岳之下。”蓬萊魔女從石縫望出去，只見柳元甲已離座而起
    ，面似嚴霜，正自一步步走來。

    　　蓬萊魔女心道：“看這情形，柳元甲似乎想要出手。若等他出手，我出去已經
    遲了！”正要躍出，忽見柳元甲繞過場邊，就似隨意散步一般，又不似要入場參戰
    了。

    　　蓬萊魔女暫時再隱身形，看那柳元甲的來意。心裡又復想到：“華谷涵也未必
    沒人幫手，他不是和他那個‘阿霞’同來的嗎？那女子的武功也不在我之下，何以
    至今還未見露面？”

    　　想起那個“阿霞”，心裡莫名其妙地起了一絲妒意，但仍是想道：“不管那阿
    霞是否他帶來的幫手，不管她是否會出來助戰，我總是不能袖手旁觀，讓華谷涵吃
    虧，華谷涵是大宋男兒，我助他不是為了私情，而是為了公義。”

    　　但她雖然盡量想把“私情”撇開一邊，卻忽地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師嫂的臨終
    遺言，“師嫂說他不是個靠得住的男兒，莫非就是指他和‘阿霞’之事？”這個想
    法，今晚已不止一次地苦惱過她了，如今目睹華谷涵在場，在她即將出去助戰的時
    候，不禁又一次地為這“阿霞”苦惱了。

    　　“倘若他們真是情人，我先出去，阿霞會不會心生芥蒂？不如讓她先出去吧？
    且再暫待片時，看她到底出不出去？”

    　　就在蓬萊魔女為這“阿霞”而傷腦筋的時候，忽聽得華谷涵又在叫起“阿霞”
    的名字來了，他用的仍是“傳音入密”的上乘內功，只有內功造詣和他約略相當的
    人才聽得見。

    　　蓬萊魔女凝神靜聽，只聽得華谷涵叫道：“可霞，秘密已知，你們快走，不可
    露面，我隨後就來！”

    　　蓬萊魔女怔了一怔，心想：“阿霞果然是在此間。他以叫阿霞，難道他不知道
    我也在此？阿霞與我交手之事還未對他說麼？他應該想得到這是我的？”心念未已
    ，忽見柳元甲已到了兩座假山的中間，仰天打了個哈哈，朗聲說道：“這幾位朋友
    還不肯出來麼？我柳元甲再米促駕了！”

    　　驀地雙掌齊出，驚天動地般的“轟轟”聲響中，兩面假山，都塌下了一塊大石
    ！

    　　正是：神功裂石催魔女，掀起風波又一場。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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