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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一一三回　破鏡難圓情悵悵　零脂濕淚恨茫茫】

    　　白衣老者冷冷說道：「美娘，放人與否，這似乎應該問問這裡主人的意思，咱
    們實是不宜擅自作主。你忘記了，猛鷲上人還是這女娃兒的師叔呢！」

    　　猛鷲上人道：「我沒有留難這丫頭的意思，她雖是對我這個師叔不敬，但我看
    在師姐與牟夫人的份上，也未嘗不可放她出去。不過她必須向我賠罪。」

    　　柳元甲接著說道：「這丫頭我們可以放地出去，但其他的人，我們必須留下。
    牟夫人，你不知道，這幾個人都是處心積慮和我們作對的，若果放他們出去，對我
    們實是後患無窮，對你們也沒好處。」

    　　上官寶珠冷笑道；「我自問沒有做錯事，要我賠罪，萬萬不能。我也不單獨出
    去，要出去我和他們一同出去。」

    　　猛鷲上人道：「那就沒有辦法了，只有把你們全都留下！牟先生，賢伉麗是袖
    手旁觀還是願意拔刀相助，我們不敢勉強，悉隨尊意！」

    　　白衣老者哈哈一笑，說道：「主人有事，客人豈有袖手旁觀之理？美娘，你說
    是嗎？」

    　　老婆婆似乎很是害怕她的丈夫，無可奈何他說道：「但我可不能容許你們傷害
    了這個女娃兒！」

    　　猛鷲上人笑道：「我是她的師叔，我又豈能傷了我本門的師侄？你放心，我們
    只是把她擒下，決不損她毫髮就是。不過，對其他的人，我們可就不能客氣了！」

    　　武林天驕大怒道：「好，我且看看你這禿驢有甚本領將我強留！」

    　　猛鷲上人一抓盪開武林天驕的玉簫，武林天驕左掌劃了一道圓弧，看似毫不著
    力地輕飄飄打出，猛鷲上人橫掌一擋，突然間只覺對方的掌力便似暗流洶湧般的捲
    來。說時遲，那時快，武林天驕右手的玉簫又點到了他的胸前。猛鷲上人吞胸吸腹
    ，使出了爐火純青的大擒拿手法，好不容易才化解了他簫中夾掌的兩招。原來武林
    天驕新創的落英掌法擅能以柔克剛，幸虧猛鷲上人和他交過幾次手，對他的這套掌
    法已是略有所知，否則更難應付。

    　　白衣老者撲來，武士敦和他交上了手。他們兩人的武功乃是各有千秋，武士敦
    的金剛掌力天下無雙，但白衣老者的內外功夫都已登峰造極，奇招妙著層出不窮，
    武士敦那麼剛猛已極的掌力，也只能和他打個平手。

    　　柳元甲冷笑道：「清瑤，你還是不肯向為叔的低頭嗎？難道你當真要迫我傷你
    ？」蓬萊魔女唰的一劍刺去，喝道：「你賣國求榮，為虎作悵，你早已不是我的叔
    父了。我寧可死在你手，決不向你求饒！」柳元甲道：「好，那是你自作自受。」
    揮袖拂開蓬萊魔女的劍招，兩人隨即激鬥起來。蓬萊魔女處在下風，但在百招之內
    ，也還可以勉強應付。

    　　宇文化及笑道：「上官姑娘，你不喜歡麻大哈，可喜歡我？」上官寶珠大怒斥
    道：「騷撻子狗嘴裡不長像牙，看劍！」她曾受字文化及偷窺出浴之辱，如今又給
    他言語調戲，怒不可遏，唰的一劍刺去，一出手便是青靈師太所傳的殺手絕招。

    　　宇文化及笑道：「好姑娘，何必如此動氣？我和你的師門長輩現在已經是自己
    人，咱們也總該可以交個朋友吧？」當下將日月雙輪推出，輕描淡寫地便化解了上
    官寶珠的殺手劍招。

    　　宇文化及的武功遠在上官寶珠之上，但因那老婆婆有言在先，不許別人傷害了
    上官寶珠，宇文化及有所顧忌，只能想法擒她，不敢使用殺手。上官寶珠身法輕靈
    ，武功雖然不及對方，也很不弱，故此宇文化及要想在急切之間擒她亦是不能。

    　　那老婆婆聽了宇文化及的輕薄言語，心裡也是很不舒服，不過她也看得出宇文
    化及不敢傷害上官寶珠，心中之氣稍稍減了一些。宇文化及顧忌她，她也顧忌那白
    衣老者，在這樣的情形之下，她只盼上官寶珠不受傷害，即使是被宇文化及所擒，
    她也是顧不得的了。

    　　老婆婆迫於處境，難以袖手旁觀，她知道蓬萊魔女與武林天驕等人是上官寶珠
    的朋友，她不願和上官寶珠的朋友相鬥，便找上了聶金鈴作為對手。

    　　老婆婆把拐杖一舉，勉強笑道：「咱們都是年紀差不多的老太婆，大家又都是
    用的拐杖，你我比劃比劃如何？」聶金鈴「哼」了一聲，說道：「我是硬骨頭，要
    打就打，何必多言？」言語中意帶雙關，暗諷那老婆婆懼怕丈夫。老婆婆皺面泛紅
    ，心裡也動了火氣，便與聶金鈴交起手來。

    　　雙杖一交，雙方都是不由得心頭一震，知道遇上了勁敵。老婆婆用了個「回風
    掃柳」的連環招數，連擊三杖，把聶金鈴迫得連退三步，聶金鈴還了一招「雙龍出
    海」，龍頭拐杖一抖，杖尾點她的兩處大穴，老婆婆不敢進迫，在她反攻之下，也
    退了兩步。

    　　聶金鈴是退三步進兩步，比較之下，在那見面一招中還是稍微吃了點虧。原來
    她們二人的本領本是旗鼓相當的，但因聶金鈴功力初復，又經過了一場惡戰，是以
    比不上那老婆婆了。

    　　石瑛看見母親打不過這老婆婆，拔劍上前助戰，母女倆聯手對敵，這才反客為
    主，佔得上風，不過那老婆婆功力深湛，聶金鈴母女要想勝她，亦是不易。

    　　太乙哈哈笑道：「金鈴，到了如今，你還要逞能嗎？哈哈，你們哪一個都休想
    出去了！」言畢便也加入了戰團。

    　　太乙中指一彈，發出了玄陰指力，冷風如箭，襲向聶金鈴胸口的「玉虛穴」，
    聶金鈴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冷戰，險些給那老婆婆的拐杖掃著。

    　　蓬萊魔女一個「移形換位」，以輕靈矯捷的身法脫出柳元甲掌力的範圍，先解
    聶金鈴之困。那老婆婆不願與她作對，拐杖輕移，側身一閃。蓬萊魔女「唰」的一
    劍，向太乙刺去，太乙揮袖一劍，解開她的劍招。柳元甲過來，再鬥蓬萊魔女。太
    乙一個轉身，又向武士敦施展殺手。武士敦以威猛無倫的金剛掌力，化解了他玄陰
    指的偷襲。

    　　說時遲，那時快，太乙再一轉身，又向武林天驕襲擊。武林天驕從暖玉簫中吹
    出一口純陽罡氣，中和了他的玄陰寒氣。猛鷲上人乘機進攻，「呼」的一抓，饒是
    武林天驕閃避得快，衣襟亦已被撕下了一幅。

    　　武士敦與蓬萊魔女拚命衝擊過來與武林天驕會合。雙方於是變成了混戰的局面
    。兩邊人數倒是相等，都是六人。但聶金鈴母女要聯戰那老婆婆，武士敦與武林天
    驕則僅可以和那白衣老者及猛鷲上人打成平手，蓬萊魔女對付柳元甲還要處在下風
    。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敵方等於是多出一個高手太乙。太乙策應四方，時而襲擊聶
    金鈴，時而襲擊蓬萊魔女，武士敦與武林天驕雖然不怕太乙的「玄陰指」，也不能
    不分神應付。還幸那老婆婆只是採取敷衍的態度作戰，要不然蓬萊魔女這方早已一
    敗塗地。

    　　雙方強弱雖談不上「懸殊」二字，亦是頗有距離。鬥了一炷香時刻，蓬萊魔女
    這方的形勢越來越險，雖還勉強可以維持，但大家都已知道，久戰下去，終須一敗。

    　　猛鷲上人哈哈笑道：「你們竟然是至死不服嗎？我勸你們還是束手受擒好些！
    」柳元甲也道：「清瑤，我勸你還是認了我這個叔父吧。你是我的侄女，我總不能
    傷你性命！」

    　　那老婆婆歎了口氣，跟著也說道：「寶珠，不要再打了。有我在此，我擔保他
    們不會為難你的。」

    　　那老婆婆以上官寶珠的保護人自居，上官寶珠心裡很是感激，說道：「多謝你
    的好心，但我決不能捨棄朋友，獨自求生，我寧可和他們死在一起。」

    　　猛鷲上人喝道：「你這丫頭真是執迷不作好吧。你們既是定要打到底，那也就
    只好將你們一網打盡了。寶珠的性命我可以留下，其他的人就難說了！」說罷，又
    發出了一陣獰笑。笑聲未了，有一件意外的事情突然發生。那塊封閉洞口的大石頭
    突然給人移開，光線射了進來。原來此時已是第二天的日上三竿的時候了。這塊大
    石頭是武士敦也不能單獨移開的，顯然搬石之人必是武林中的第一等高手！

    　　此事突如其來，大出眾人意料之外，雙方都是不禁一呆，武士敦猛力發出一掌
    ，把那白衣者者從洞口之處迫開，叫道：「你快走！」

    　　蓬萊魔女把上官寶珠一拉，立即便跳出去。她這一邊，以武士敦的功力最高，
    故而由他擔當殿後，蓬萊魔女則掩護上官寶珠先走。

    　　柳元甲喝道：「哪裡走！」一抓抓來，蓬萊魔女反手一劍刺他脈門，柳元甲變
    抓為指，錚的一聲，彈開了蓬萊魔女的青鋼劍，如影隨形地也追了出來。

    　　上官寶珠本來是和宇文化及交手的，蓬萊魔女此時在對付柳元甲，一時難以兼
    顧，宇文化及跟著也追了出來。

    　　宇文化及高舉日月雙輪，向上官寶珠砸去，想把她手中的劍打落，此時，他為
    了要阻止上官寶珠逃跑，雙輪猛擊，已是用上了全力，即使因此而傷了上官寶珠，
    他也是顧不得的了。

    　　就在此時，忽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喝道：「誰敢傷害我兒？」只見一個白髮蒼
    蒼的老婦站在洞口，正是上官寶珠的母親——靈鷲派北宗的掌門人青靈師太。

    　　青靈師太一拐打下，宇文化及收勢已來不及，只聽得「噹」的一聲，金鐵交嗚
    ，震耳欲聾，字文化及的日月雙輪飛上了半空，「哇」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連忙
    後退。宇文化及是練成了混元一□功的，只論功力，他不在蓬萊魔女之下，如今竟
    是擋不起青靈師大的一擊！

    　　柳元甲大驚，恐防青靈師太對宇文化及再下殺手，慌忙攔在他的前面，上官寶
    珠叫道：「媽，你來得正好，這些人合起來欺負我！」

    　　青靈師大「哼」的一聲，向柳元甲一拐掃去，柳元甲避開正面，右掌一招「撥
    去見日」，以最上乘的內功卸開她的那股力道，右掌併攏如刀，反切她的脈門。柳
    元甲以正宗內功的基礎，又練了桑家的內功心法，目前已是差不多到了「正邪合一
    」的內功境界，在他們這一群人中，本領已是數一數二，可是當他的手指觸及拐杖
    之時，仍是感到如同觸電一般，慌不迭地縮手，一條左臂，酸麻得不能動彈。不過
    青靈師大的拐杖也給他撥開，而且柳元甲的右掌劃過，把她的衣袖也劃穿了一道裂
    縫。比對起來，雖是柳元甲吃虧較大，青靈師太也沒佔到絕對上風。比起宇文化及
    來，柳元甲吃的虧就算不得什麼了。青靈師太心頭一震，想道：「怪不得我兒會吃
    了他們的虧。」

    　　此時雙方都已陸續有人出來，猛鷲上人見了青靈師太，大吃一驚，叫道：「師
    姐！」青靈師太冷冷說道：「你還認我是師姐麼？你為什麼欺負我的女兒？」緩緩
    地舉起了手中的拐杖。

    　　猛鷲上人叫道：「師姐，你誤會了！」青靈師太「哼」了一聲，說道：「我親
    眼見的，有什麼誤會？」拐杖已是高高舉起。猛鷲上人雙臂一振，作勢迎擊。正在
    雙方劍拔弩張之際，忽聽得一聲尖銳的叫聲，那老婆婆和白衣老者已經出來，老婆
    婆見了青靈師大，驟吃一驚，驚得比猛鷲上人更甚，竟是不由自主地叫了出來。這
    剎那間，白衣老者也是呆若木雞，他的面上本來就沒有幾分血色的，此時更蒼白了。

    　　青靈師太顫巍巍地放下了拐杖，喘了一口氣，說道：「美娘，你，你們回來了
    ！」她本是殺氣騰騰的，突然一副頹唐的神態，好像一下子就衰老了許多。

    　　上官寶珠驚疑不定，說道：「媽，你們是認識的？這老婆婆真像你！」

    　　青靈師太不答女兒的問話，忽地又是雙眉一豎，說道：「美娘，你，你和寶珠
    說了些什麼？」

    　　那老婆婆啞聲說道：「我，我什麼也沒有說。」

    　　青靈師太道：「好，那你就不必再找寶珠了。寶珠，咱們走！」上官寶珠叫道
    ：「媽！」她滿腹疑團，想要問個明白，可是青靈師大已是不由分說，拖著她跑了
    ！

    　　那白衣老者板起了面孔，冷冷說道：「美娘，我叫你不要自尋煩惱，你偏偏不
    聽我的話！」好像和那老婆婆賭氣似的，逕自走開。老婆婆默默無言地跟在他的後
    面，走的是另一個方向。

    　　猛騖上人與柳元甲、太乙等人面面相覷，半晌，猛簿上人說道：「咱們留在這
    裡也沒有什麼意思了，都走吧！」不過，他說是說「走」，卻是回到那個洞中，柳
    元甲等人也跟著進去。

    　　蓬萊魔女料想他們是要帶走公孫奇，公孫奇目前已是半死不活，救他固然沒用
    ，殺他亦是無須，蓬萊魔女不忍再見公孫奇，就去追青靈師太。

    　　上官寶珠叫道：「媽，這位柳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青靈師大道：「好，待
    會兒我向她叩謝！」蓬萊魔女驀地一省，連忙說道；「老前輩不必客氣，你們母女
    相逢，我不打擾你們啦。你們先談談吧。」蓬萊魔女情知她們母女定有許多話說，
    自己不便插在她們中間，蓬萊魔女腳步一停，青靈師太拖著女兒已是走入了密林之
    中，看不見了。

    　　武士敦等人走來，武林天驕笑道：「今天真是多虧了青靈師太，要不然咱們只
    怕要被困在洞中，難見天日了。但卻不知青靈師太和那老婆婆鬧的是怎麼一回事情
    ？咱們還要請她幫忙對付那幾個老魔頭呢？」

    　　蓬萊魔女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懂是怎麼一回事情。那老婆婆的行為好古
    怪，我猜不透她的來歷，不過，想來青靈師太是會知道的，就不知她肯不肯說。」

    　　聶金鈴道：「我生平不慣求人幫忙，看剛才的情形，青靈師太與那老婆婆定有
    極深的淵源，也不必強她所難了。」蓬萊魔女始終疑心她們二人乃是姐妹，不過上
    官寶珠又曾說過她的外祖父只有她母親一個女兒，故此蓬萊魔女兀是懷疑不定，如
    墜五里霧中。

    　　聶金鈴接著說道：「那兩個老賊已是難逃走火入魔之劫，也用不著我母女親自
    報仇的了。不過，他們的走火入魔須得在半年之後方始發作，這半年中他們幾個老
    魔頭聯在一起，要制服他們也確是不易。你們倒要小心提防了。」蓬萊魔女心中一
    凜，應了一個「是」字。

    　　聶金鈴又道：「我生平不慣受人恩惠，但這次卻是要深感你的大恩了。我也不
    知該如何報答你才好？」

    　　蓬萊魔女道：「你是我的長輩，晚輩出點力是應該的。剛才若是沒有老前輩幫
    忙，我也早已遭了他們的毒手了。但我有一事未明，不知那個給你們送出那封信的
    小叫化是什麼人？他又怎知道你們是囚在這個巖洞，而且居然逃得過那幾個大魔頭
    的監視？」蓬萊魔女心裡藏著這個悶葫蘆已有數日，見了聶氏母女早就想問的了，
    現在才有機會發問。

    　　聶金鈴道：「我也不知道這小叫化是什麼人，只知道他們是一夥的。」

    　　蓬萊魔女詫道：「他既是和那幾個魔頭一夥，何以又會給你們送信？」

    　　石瑛道：「有一日他突然到我們的囚房，說是可以替我們把信息帶出去，他說
    了一個人的名字，不由我不相信他。我料想你們會來石家村找我，我就匆匆寫了那
    封信請他送出去。」

    　　蓬萊魔女道：「他提起了何人？」

    　　石瑛道；「他提起了明明大師。」

    　　蓬萊魔女恍然大悟，心裡想道：「明明大師數十年足不下山，江湖上根本沒人
    知道他，而他和聶金鈴有極深厚的交情，小叫化提起他的名字，怪不得石瑛會相信
    他了。但奇怪的是，聽那牧童說這小叫化年紀甚輕，卻如何會知道明明大師？」蓬
    萊魔女同時也明白了聶金鈴何以不願詳言此事，因為那小叫化提及的明明大師乃是
    她的舊情人。

    　　武林天驕忽道：「我知道這個小叫化的來歷，他是蒙古的尊勝法王的弟子，宇
    文化及的師弟。」

    　　蓬萊魔女大感詫異，尊勝法王的弟子會給她們送信，此事真是太出意料之外。
    蓬萊魔女道：「你是怎麼知道的？聽說宇文化及已是尊勝法王的關門弟子，怎的又
    來一個師弟？」

    　　武林天驕道：「我們走進西面的那個巖洞，正巧聽到猛鷲上人和宇文化及說話
    。猛鷲上人說道：『你那個小師弟和聶金鈴母女是不是相識的？』字文化及道：『
    我不知道，不過他今年不過二十歲，想來不應與她們相識。何以你會這樣問我？』
    猛鷲上人道：『我曾見他從她那間房間出來，那一晚正是他臨走的前夕。礙著你的
    面子，我可不敢問他。』宇文化及道：『哦，原來你是對他有了疑心嗎？』猛鷲上
    人道：『不敢，不敢。他是你的師弟，是尊師寵愛的關門弟子，我對他豈敢疑心？
    』宇文化及道：『他年紀輕，想必是因為好奇，去探望一下。看看魔鬼花令武功高
    手中毒的情形是怎麼樣的。他是我師父一個故友的兒子，五年前我師父收他為關門
    弟子的。據我所知，今次是他第一次走出蒙古。』猛鷲上人道：『那就越發沒有疑
    心了。』接著問道；『尊師派遣他來，催促你回去，不知是為了何事？」宇文化及
    道：『鐵木真大汗正擬進兵中原，我是來探聽軍情和延攬能人的，如今遲遲未回，
    師父當然要知道一個消息。進軍在即，我也是應該回去稟報的了。你們怎麼樣？和
    我一道走呢？還是繼續留在這裡？』猛鷲上人遺：『多承尊師青睞，答應在大汗跟
    前推薦我做他的副手，貴國既然目下需人，我當然應該和老弟一同回去。只是太乙
    和柳元甲這兩個老傢伙，還在戀戀不捨於要誘迫公孫奇傳他那兩大毒功，只怕他們
    暫時不能和咱們一起走了。』宇文化及道：『不必管他們，咱們先回去吧。這兩個
    老傢伙今後要倚仗家師之處某多，我想他們一定會跟著來的。』

    　　「他們二人說到這裡，便發現了我們的蹤跡，這就打起來了。」

    　　蓬萊魔女聽了武林天驕的報道，雖然還未明白這小叫化何以會給石瑛送信的原
    因，但對他的來歷身份已經清楚。另外還知道了一個消息，這班魔頭是就要離開天
    狼嶺回轉蒙古的了。

    　　蓬萊魔女笑道：「太、柳和猛鷲等人真是利令智昏，金國勢大投金，蒙古勢大
    就投蒙古，但太乙與柳元甲這兩個老賊，也不想想他們遭受走火入魔之劫，最多也
    只有半年的時間了。咱們不必理它，看看青靈師太去吧，不知她們母女已經談完私
    事沒有？」

    　　就在此時，忽聽得林中傳來一聲尖叫，是上官寶珠的叫聲，聲音中充滿駭懼，
    蓬萊魔女大吃一驚，說道：「難道她們又遇上了強敵？咱們快去！」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現在回過頭來敘述青靈師太母女相見之事。且說青靈師
    太把女兒帶進密林深處，柔聲說道：「寶珠，你從實告訴我，那個老婆婆和你說了
    些什麼？你已經知道了她是誰嗎？」

    　　上官寶珠道：「她和我什麼都沒有說，我連她的姓名也未曾知道呢。所以我才
    覺得奇怪！」

    　　青靈師太吁了口氣，心裡想道：「還好。」問道：「你奇怪什麼？」

    　　上官寶珠道：「我不明白她為什麼對我這樣好，在那巖洞裡，那些人想傷害我
    ，還多虧她給我解救呢。第二——」

    　　青靈師太道：「你還有什麼懷疑，為何不說下去？」

    　　上官寶珠道：「你們兩人長得這樣相像，這不也是一件怪事麼？媽，我相信你
    一定是和她相識的，你不可以告訴我她是誰嗎？」

    　　青靈師太忽地面色一端，鄭重說道：「寶珠，這些年來，我對你好不好？」

    　　上官寶珠吃了一驚，說道：「媽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天下哪有不愛子女的父
    母？媽，你疼我愛我，女兒是一輩子也感激不盡的！」

    　　青靈師太道：「那麼你應不應該聽我的話？」

    　　上官寶珠道：「媽有什麼吩咐，女兒豈敢不遵？」

    　　青靈師太道：「我是要你心裡願意！」

    　　上官寶珠驚疑不定，正容答道：「媽，你要我如何，我是水裡火裡都心甘情願
    去的！」

    　　青靈師太道：「好，那麼你就聽我的話。不錯，我是知道那老婆婆的，但我不
    能告訴你。因為你知道了對你沒有好處。以後我也不許你再提起她！」

    　　上官寶珠滿腹疑雲，但母親說得如此認真，她也只好答道：「是，女兒遵命！」

    　　青靈師太歎了口氣，說道：「好吧，那麼咱們可以出去了。」

    　　上官寶珠道：「媽，女兒還有一樁事情，不知你可不可以給我說個明白？」

    　　青靈師太道：「你要問什麼？」

    　　上官寶珠道：「青靈子你可知道？」心裡想道：「媽的法號叫做青靈，那人叫
    青靈子，這是偶合的呢，還是當真如那人所說，他和媽本是夫妻？」

    　　青靈師大面色一變，說道：「你問這個人做什麼？」

    　　上官寶珠道：「青靈子已經死了！他……」

    　　這剎那間，青靈師太不禁渾身一抖，失聲叫道：「嚇，他已經死了？」

    　　上官寶珠說道：「他是給太乙害死的。他臨死之前，曾把半邊鏡子交托柳女俠
    要她送還給你。可惜這半邊鏡子剛才已給那老婆婆打碎了。」

    　　青靈師太喘著氣說道：「青靈子和你們說了些什麼？」

    　　上官寶珠抬起頭來，決心問個明白，澀聲說道：「青靈子究竟是不是我的生身
    之父？媽，你一定要告訴我！」

    　　青靈師太面色慘白，喘著氣沒有說話，心中躊躇莫決：「要不要告訴她呢？她
    若知道了真相，心裡一定是十分難過。」

    　　上官寶珠道：「不管怎樣，我要知道實情。否則我悶在心中，一生都會難過。」

    　　青靈師太含著眼淚撫摸她的頭髮，但仍然沒有回答。

    　　忽聽得有人接聲說道：「不錯，青靈子是你的父親！」說話的正是那個老婆婆
    ，突然出現在上官寶珠的面前，扶著拐杖，一個字一個字的緩緩說了出來，說得十
    分吃力，顯然也是下了極大決心才能說出來的。

    　　上官寶珠顫聲道：「你，你怎麼知道？」

    　　那老婆婆道：「因為，因為我是你的母親！」

    　　上官寶珠呆住了，目光停滯地望著青靈師太，一個「媽」字便在喉頭，不知是
    叫誰做「媽媽」才對。

    　　青靈師太叫道：「美娘，你——」

    　　那老婆婆一口氣說下去道：「她是你的大姨。靈姐，對不住，我本來不想說的
    ，但我心裡難過，這件事她亦已知道了一鱗半爪，不能再瞞她啦。」

    　　那老婆婆喘了口氣，咳了咳嗽，繼續說道：「這都是我的罪孽，我做了錯事，
    對不住你的爹爹。我、我和另一個人走了，留下你來，你出世沒多久，就是由大姨
    撫養你的了。我、我不配做你的母親。你的大姨對你恩情如海，你叫她做媽是應該
    的！」

    　　上官寶珠聽得呆若木雞，那老婆婆繼續說道：「我這次回來，本來只是想偷偷
    的會見你一面，想不到在這裡遇見了你。我不配做你的母親，可是我按捺不住心頭
    的跳動，我、我是多麼想要聽到你親口叫我一聲『媽』喲！我不要求你的原諒，只
    求你承認我是你的母親！」

    　　上官寶珠悲不可抑，搶上前去，投入那老婆婆懷中叫了一聲「媽！」她不想知
    道內裡的情由，不管她的母親究竟做了些什麼錯事，她只知道這個老婆婆是她的母
    親，這是無疑的了。女兒總不能責怪母親的骨肉之情，這老婆婆是如此疼愛她，她
    也情不自禁地不能不投入她的懷中了！

    　　那老婆婆的滿是皺紋的臉上綻出慘淡的笑容，心滿意足他說道：「靈姐，你原
    諒我，我實在是抑制不了自己啊！」

    　　驀地另一個疑問在上官寶珠的心中升起：青靈子既然是她的父親，難道他會不
    知道她的母親是誰？為什麼要蓬萊魔女把那半邊鏡子交給她的大姨？

    　　那老婆婆似乎已猜到了她心中的疑問，說道：「你出世不久，我把你交給了大
    姨，我就故佈疑陣，偽作身亡，遁跡海外。你的大姨帶了你到靈鷲山上，避免和你
    爹爹見面。若干年後，你的爹爹聽到了一點風聲，不過，他卻以為你的大姨是我。
    因為在他生前，始終沒有機會見到你們，而你的大姨在我遁跡海外之前，也早已『
    暴病而亡』了。當然，這個『暴病而亡』乃是假的。她是服了一種奇藥，死了三天
    ，可以復活。用意只不過要你爹爹知道她已經『死了』而已。」

    　　原來青靈師太和這老婆婆乃是一對孿生姐妹，青靈師太是姐姐，名叫杜靈珠，
    老婆婆名叫杜美珠。兩姐妹面貌十分相似，性情卻大大不同。杜靈珠性情內向，嫻
    靜端莊；杜美珠性情外向，活潑好玩。青靈子與姐姐結識在前，兩人頗為相投，杜
    靈珠的一顆芳心早已繫在他的身上。但因杜靈珠是個深沉不露的人，情意埋在心底
    ，言語從未表露。

    　　想不到妹妹後來也愛上了青靈子。杜美珠是個要恨便恨，要愛便愛的人，毫無
    顧忌地追求青靈子。青靈子雖然對姐姐的好感較多，但一來因為不知杜靈珠的情意
    ，二來他也敵不過杜美珠這樣一個熱情少女的誘惑，於是不久就和社美珠結了婚。

    　　青靈子結了婚，十分專一地愛他的妻子。杜美珠卻是心性不定，婚後數年，又
    受了另一個風流浪子的誘惑，終於演出了私奔的一幕。

    　　這件事情始終是瞞著青靈子的，不過杜靈珠則早已知道。她深深地為青靈子難
    過，但阻止不了妹妹和那個人私奔。她知道青靈子對妻子的熱愛，倘若知道了這個
    秘密，非得氣死不可。是以她替妹妹策劃了這個「瞞天過海」之計，寧可青靈子以
    為她的妻子己死，總比知道妻子和別人私奔好些。

    　　當然青靈師太也預料得到：日子久了，青靈子總會探得一點風聲。因為她要撫
    養上官寶珠，總不能一生不在人前露面。所以她逃到了靈鷲山上，避免與青靈子相
    見。日後即使青靈子知道，也只當她是她的妹妹，反正她們姐妹相似，除非是青靈
    子親自到來，還得和她相處多日才能分別。否則若是別的熟人，見了她，也決計不
    會知道她是姐姐還是妹妹。

    　　且說上官寶珠聽了杜美珠的說話，心中仍是疑團未釋，問道：「我的爹爹原來
    是姓什麼的？」

    　　杜美珠道：「你的爹爹是太乙父親收養的孤兒，誰也不知道他原來是姓什麼？」

    　　上官寶珠忽地望著青靈師太說道：「姨媽，你曾經說過上官復是我的父親，這
    上官復就是青靈子嗎？」

    　　青靈師太呆了一呆，對這個問題似乎覺得很難解答。上官寶珠望著她，她卻望
    著她的妹妹。

    　　杜美珠道：「寶珠，你不必問你的爹爹是姓什麼的了。你的姓名是我給你取的
    。」

    　　上官寶珠的疑問沒有得到解答，聽了她的母親這麼一說，疑心更加重了。不由
    自己的又問道：「那麼，是不是另外還有一個人叫做上官復的？他是誰呢？」

    　　杜美珠本來慘白的面色，此時泛起了一片紅，突然間就像寒熱交作的病人似的
    ，渾身發抖，臉上的肌肉也起了痙攣。全身的骨骼也好像就要鬆散似的，發出炒豆
    似的「辟辟剝剝」的聲響。上官寶珠又是吃驚，又是害怕，杜美珠雙手已經鬆開，
    上官寶珠不知不覺地離開了她的懷抱。

    　　忽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我就是上官復！」那白衣老者突然出現在他們
    的面前。

    　　青靈師太怒目而視，冷冷說道：「上官復，你害得我妹妹還不夠嗎？」杜美珠
    呻吟叫道：「你、你不應該到這裡來的！」

    　　原來這個白衣老者就是二十年前和她私奔的那個風流浪子，他本來是姓名是上
    官復，此次是改名換姓重回中原的。猛鷲上人這一班人只知道他是東海扶桑島的牟
    島主。

    　　上官復對她們姐妹的斥責不加理會，一雙眼睛只是打量著上官寶珠，忽然他好
    似在上官寶珠的身上發現了他少年時代的幾分影子。

    　　上官復驚疑不定，驀地指著杜美珠問道：「你給我說實話，這女娃兒是不是我
    的骨肉？」

    　　杜美珠顫聲斥道：「你胡說什麼？她是青靈子的女兒，我不是早已對你說過了
    嗎？你當年也不許我攜著她的。」

    　　上官覆道：「我不相信。你、你是騙我的吧？如果我知道她是我的親生女兒，
    ——」

    　　話猶未了，忽見社美珠晃了兩晃，突然間就似風中之燭似的，倒下去了。

    　　上官復大吃一驚，趕忙將她扶住，指頭觸著她的脈門，登時面如土色，原來杜
    美珠早已自斷經脈，只因她的內功深厚，一時間未能死去。剛才她的全身骨胳發出
    的「辟辟剝剝」的聲響，就是散功之時的現象。

    　　青靈師太大怒，舉起拐杖就向上官復打去，喝道：「你、你給我滾！」上官復
    一來是有幾分忌憚青靈師太，二來他做了虧心之事，此時也自感到深深的內疚。迫
    不得已放下了杜美珠，歎口氣道：「好吧，你既然忘不了前夫，我在這裡是多餘的
    了！」

    　　正是：當年恩怨無須論，情孽牽連罪孽深。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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