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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八十八回　大娘怒折綠林箭　妖女暗施蜂尾針】

    　　那老婆婆正眼也不瞧一下，淡淡說道：“不錯，這枝綠林箭是老婆子
    兩年之前親手折斷的。這麼說，你們是飛龍島的人了？”

    　　那兩個漢子道：“我們的身份沐管不著。我們只問你今次接不按令？
    ”

    　　老婆婆受理不理地道：“你們來得未免不是時候了。”

    　　那兩個漢子擰眉毛瞪眼睛地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老婆婆道：
    “俺老婆干早已金盆洗手，你若是十年之前找上門來，老婆子看在綠林同
    道的份上，或許會接下綠林箭，如今嘛！嘿，嘿！兩年之前我都把綠林箭
    折了，何況如今？”

    　　那兩個漢於道：“老婆子，你知道什麼？如今不比前兩年了。兩年前
    你抗命折箭，飛龍島主一時無暇管你，如今嘛，你若拒接銅牌，馬上就要
    大禍臨頭！”

    　　蓬萊魔女這才知道這老婆婆的對頭原來是飛龍島主宗超岱。但心裡卻
    有點疑惑，想道：“這兩個漢子似乎是西域胡人。

    　　不像是飛龍島的人物。”

    　　那老婆婆不理他們的侗嚇，仍然淡淡說道：“是麼，們依老婆子看來
    ，如今更不是時候！”

    　　那兩個漢子怒道：“怎麼不是時候？”看神氣他們已經是給了幾分面
    子，否則早已就想動手。

    　　那老婆婆道：“俺老婆子雖然孤陋寡聞，但似乎也曾聽得江湖上的朋
    友傳言，飛龍島的老巢早已給人挑了，飛龍島主變成了喪家之犬，‘島主
    ’是早已做不成啦！你要我接綠林箭，等待你們的主子當上了綠林盟主的
    時候再來也不遲。否則至少也要恢復飛龍島主原日的威風，那才好發號施
    令！”

    　　那兩個漢子冷笑道：“你自認孤陋寡聞，的確一點不錯。宗超岱如今
    是桑家堡的總管，比原日的飛龍島主還要威風！這次我們要你接的是桑家
    堡的銅牌，跟我們到桑家堡去向總管請罪。”

    　　那老婆婆怔了一怔，道：“原來你們的主子不是飛龍島主。”那兩個
    漢子道：“我們的主人是桑家堡的堡主公孫奇！不過。我們也聽宗總管的
    差遣。你們母子這次到桑家堡執役，就歸我們的差遣。這是桑家堡的銅牌
    ，你瞧個清楚！”

    　　那老婆婆自發搖抖。顯是怒極氣極，冷笑道：“原來飛龍島主是桑家
    的奴才，你們又是奴才的奴才，我孟大娘豈是聽憑奴才的奴才差遣的人？
    兩年前我不接飛龍島的綠林箭，如今也就敢不接你們桑家堡的令牌！”

    　　老婆婆說活之時，把那面銅牌抓在手中，說話完了，掌心一攤，“當
    ”的一聲，放在桌上。只見那面銅牌，已變成了一個不大規劃的帶著稜角
    的圓球。

    　　那兩個漢子呆了一呆，但神色依然不變，為首的那個打了個哈哈，說
    道：“倒也有幾分本領。但只憑你這一點點功夫就不接桑家的令脾，那也
    未免太笑話了！”

    　　老婆婆厲聲說道：“是笑話不是笑話，手底下見過方知，我這點微未
    之技，你老哥不放在限內，那就請教你的吧！”

    　　茶店的店主嚇得渾身發抖，遠遠地打躬作揖道：“求求你們，別、別
    在小店裡動手。”

    　　那兩個漢子道：“好，你既是決意下吃敬酒吃罰酒，我們只有奉命拘
    你回去。你要在哪裡動手？”

    　　老婆婆道：“到外面打去！”

    　　那兩個漢子道：“好，隨你的便，諒你也跑不了，我們在外面先候了
    。”說話未了，只聽得“轟隆”“轟隆”兩聲巨響，牆上穿了兩個洞，這
    兩個洞都作人形，和他們的身材完全一樣，原來是他們貼著牆壁，硬生生
    的就破壁而出的。

    　　路邊的茶店半邊露天，內進的茶座，也是兩面開門的，這兩個漢子不
    走門戶，偏要洞穿牆壁，分明是向那老婆婆報以顏色。

    　　老婆婆心頭微凜，想道：“這兩個奴才倒也不可小覷。”但雖是心頭
    微凜。卻也不懼。老婆婆悄聲囑咐兒子幾句，便即拿起龍頭杖，說道：“
    店家，這面銅牌也值得二三兩銀子，夠你修補牆壁了。我不接他的，就留
    給你吧。”

    　　老婆婆拐杖一點，身形一掠，已落在路中。這次她並非有意炫耀，但
    這份輕功，卻也足以驚世駭俗。就似從茶店裡飛出去一般，那粗豪少年比
    不上他的母親，換了兩次步緊緊跟在母親後面。

    　　為首的那個漢子道：“好，孟大娘，你不是說我不配差遣你嗎？隨便
    你罵我什麼，奴才的奴才也好。就讓你見識見識桑家堡中一個不成氣候的
    奴才的本領吧！”

    　　這漢子氣這老婆婆輕視於他，挑這老婆婆動手，話一說完。亮出了一
    對日月雙環，蓬萊魔女的座位正好倚窗觀戰，見這漢子亮出日月雙環，不
    禁心中一動。

    　　心念未已，雙方已經交手，只聽得叮叮噹當之聲，不絕於耳。老婆婆
    的龍頭拐杖使出“蒼龍出海”的招數，直搗過去，卻給那漢子的雙環一合
    ，拐杖搗不到他的胸前，便給他阻住。但那老婆婆的拐杖立即抽出來，那
    漢子想把雙環夾著她的拐杖將拐杖奪走的企圖也落了空。

    　　另一邊，另一個漢子撲向那少年，少年橫刀一立，一招“金龍振翅”
    斜削出去。這個漢子不用兵器，雙掌如環，滾斫而進。使的是空手入白刃
    的功夫、但手法卻與中原的任何一派都不相同。少年橫刀疾劈，眼看刀鋒
    就劈看那漢子的手腕，漢子駢指一推，貼著刀背，倏地反推回去。少年這
    一刀去勢很勁，突然給反推回來，險險自己所中自己的額角。

    　　蓬萊魔女兩面各看一招，已是知道這兩人的來歷。心裡想道：“原來
    是崆峒二奇的弟子。看來他們的功夫已得了他們的師父七八成，只怕孟家
    母子不易應付。”

    　　蓬萊魔女有心看一看孟大娘的武功，不想立即出手，看了幾招，只見
    孟大娘的那根拐仗橫劈直搗，夭矯如龍，勁鳳呼呼，招數與武功都是頗為
    不弱。與她作對手的那個漢子，日月雙環的招數更為古怪，或圈、或鎖、
    或壓、或推，把孟大娘的猛烈的招數一一擋回去。不過，仍是孟大娘稍稍
    佔了一點上風。

    　　盂大媲這邊稍佔上風，分一邊，她的兒子可差得遠了，擋了幾招、乎
    忙腳亂。少年遵守剛才母親的囑咐，一見不妙，便使出一路護身刀法，同
    時向母親靠攏。

    　　孟大娘一聲大喝，龍頭拐杖反豐一挑，突然捨了那個使雙環的漢子，
    先救兒子之危，拐杖移轉方向，攻她兒子的那個敵手，那個漢子雙掌合抱
    了一個“太極勢”，掌力牽引、激盪，把杖頭推開。但他的功力究竟不如
    孟大娘，雖然解了這招，卻也禁不住倒退三步。

    　　兩母子會合，並肩禦敵。孟大娘的龍頭拐杖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接
    了對方兩個高手七成以上的攻勢。少年幫不了母親多大的忙，孟大娘差不
    多是以一敵二，三十招一過，孟大娘漸漸招架不住，拐法散亂，顧此失彼
    ，力不從心。

    　　蓬萊魔女心道：“待她略略吃點苦頭，我再出手。”心念未已，只聽
    得「噹」的一聲，空手的那個漢子突出怪招，雙雙如環地推進，欺到了那
    少年的身前，小指頭只是輕輕一勾，勾著了刀環，把少年的樸刀勾脫了手
    ，跌落地上。老婆婆大吃一驚，連忙護住兒子。

    　　蓬萊魔女正想出手，忽見路上塵頭大起，來了兩騎快馬，騎馬的人是
    一對男女，男的“咦”了一聲，叫道：“玉妹，你看，那不是孟大娘嗎？
    ”女的快馬爭先，立即揚聲叫道：“乾娘，讓我來替你打發這兩個賊子。
    ”那男的也叫道：“孟大哥，別慌，我來幫你！”原來這對男女，不是別
    人，正是耿照和她表妹秦弄玉。

    　　耿照自從棄官之後，與秦弄玉留在江南，雙雙行俠江湖，蓬萊魔女與
    他們許久未見，此時突然見他們出現，頗感意外之喜。

    　　蓬萊魔女心裡想道：“一年多不見了，且看看他們的武功進境如何？
    ”蓬萊魔女曾為耿照解決過幾件為難之事，又曾指點過秦弄玉的武功，對
    他們一向是像弟妹一般愛護的。但她躲在茶店裡觀戰，耿、秦二人卻尚未
    發現她。

    　　耿、秦二人來得恰是時候，雙劍齊出，替孟家母子解了險招。秦弄玉
    道：“乾娘，你和大哥歇一會吧．我們若是不濟，請你再來幫忙。”

    　　孟霆和他們之間有過一段尷尬的事情，秦、耿二人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但他則仍是芥蒂不消，他不願要耿照助他，仍想奮戰下去。可是他的兵
    刃給那漢子奪去了之後，腕臂也受了點傷，此時手腕已紅腫起來，只有一
    條手臂可用。孟大娘瞪了他一眼，說道：“霆兒，別逞強了。我給你敷傷
    。”將他拉下。

    　　耿照舞起寶劍，劍光溜溜地轉了個圓圈，把對方的日月雙環碰了回去
    ，蓬萊魔女好生歡喜，心想：“耿照倒是把桑家的大衍八式練得有了八九
    分火候了。”耿照是桑青虹最初喜歡的人，可惜這只是單方面的相思、以
    致沒有結果，桑家的“大衍八式”就是桑青虹私自偷傳結他的。蓬萊魔女
    見耿照使出這“大衍八式”，想起桑青虹的不幸遭遇，其中一大部份的原
    因，未始不是失戀所致，故而一面是為耿照喜歡，一面也不禁有點為桑青
    虹感到難過了。

    　　秦弄玉使的是她家傳的“躡雲劍法”，“躡雲劍法”本是一門上乘劍
    法，以前只因秦弄玉本身功力尚淺，所以劍法的威力未能發揮，在江湖上
    碰到二流的腳色，也往往吃虧。自從她得蓬萊魔女替她打通經脈，又指點
    了她的內功訣竅之後，如今經過了兩年，果然是今非昔比。和她作對手的
    那個人，已得了“崆峒二奇””亂環掌法”的真傳，在江湖上也勉強算得
    是一流好手了。秦弄玉使出“躡雲劍法”對付他，居然半點也不吃虧。

    　　但耿、秦二人使出全身本領，也不過僅僅能夠與“崆峒二奇”的弟子
    打成平手而已。蓬萊魔女心道：“他們的武功已大有進境，但即使孟大娘
    喘息過後，再來參戰，要打敗這兩個人，只怕也還得半個時辰。我且助他
    們一臂之力。早早了結吧。”

    　　蓬萊魔女不耐煩久候，於是隨手將桌上的一根筷子拿了起來，折為兩
    段，便當作晴器使用，打將出去。

    　　蓬萊魔女的內功何等深湛，這兩截斷筷打出，無聲無息，卻蘊藏著極
    強的內力。當然“崆峒二奇”的弟子亦非弱者，暗器襲來，他們也及時發
    覺了。但其時要躲避已來不及，使“亂環掌法”的那個漢子因為蓬萊魔女
    射來的斷筷井沒有挾著勁風，心中不以為意，便伸手來接。

    　　那漢子把手一抄，冷笑說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哎喲。喲！”
    忽覺掌心劇痛，原來他雖然接著斷筷，掌心卻給刺穿。那半截筷子在蓬萊
    魔女手中射出、竟是附於利箭。這漢子剛說得兩句譏諷的說話，就禁不住
    疼痛，哀號起來了。

    　　另一截斷筷射向那個使日月雙輪的漢子，這人武功較弱，雙輪推擋，
    把筷子碰落。可是蓬萊魔女在筷子上蘊藏的內力，也把他的雙輪震歪，耿
    照乘機一劍刺去，在他的胳膊上劃開一道五寸多長的傷口。

    　　這兩個漢子受了一支斷筷之傷，連發暗器的人是誰，都還未知道！但
    只憑這人的暗器功夫，已是在他們的師父之上。這兩個漢了情知碰到了武
    林中一等一的高手，禁不住心頭大駭，連忙拔步飛逃。

    　　秦弄玉叫道：“柳姐姐，呀，你在這兒！”蓬萊魔女從茶店中笑吟吟
    地走出來，說道：“這兩個小賊，值不得追池。照弟，玉妹，你們怎麼到
    這兒來了？”耿照與秦弄玉驟然見蓬萊魔女，喜出望外，連忙上來閒見！

    　　孟大娘已替她的兒子包好了傷，蓬萊魔女剛才用斷筷傷敵的時候，也
    正是她剛剛站起姐去助戰的時候。故而蓬萊魔女這手驚人的絕技，她是看
    在眼中的。此時孟大娘又是驚駭，又是尷尬。心中想道：“這個女子是誰
    ，武功這麼了得，糟糕，我剛才還罵了她呢！”

    　　秦弄玉道：“乾娘，你剛才是和柳盟主在這茶店之內喝茶嗎？”孟大
    娘大吃一驚，訥訥說道：“甚麼？這位是——”秦弄玉道：“哦，原來你
    們還未認識。這位柳姐姐正是當今的綠林盟主，柳女俠、柳清瑤。乾娘，
    你早已金盆洗手，不過，說起來，也還是同道中人。”

    　　孟大娘倒抽了一口冷氣，心道：“原來是綠林盟主蓬萊魔女！我以前
    只道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子怎配當綠林盟主。甚麼‘魔女’的稱號，只怕也
    是言過其實的。不想她果然是有驚世駭俗的武功。見面還勝以聞名！”

    　　孟大娘極是尷尬，上來施了一禮，說道：“老婆子糊塗，不知是盟主
    駕臨，說錯了話，還望盟主不要見怪，”

    　　蓬萊魔女還了一禮，笑道：“我也不知你是秦家妹子的乾娘，說起來
    ，你是長輩，我沒有及時助你，也望你不要見怪。”

    　　秦弄玉不知她們之間的過節，接著向蓬萊魔女解釋道：“前兩年我初
    次往江南的時候，不幸誤搭了鬧海蚊樊通這一艘的賊船渡江。幸而於娘在
    這船上，救了我的性命。我在她家中養病。

    　　她認我作於女兒的。我的乾娘也正是孟釗的嬸嬸。乾爹已經去世，是
    綠林中的老前輩孟振。柳姐姐，你聽人說過吧。”

    　　蓬萊魔女笑道：“這就越發不是外人了。你們的老家是不是在蓬萊，
    鄰居是一位姓玉的人家，主人是退休的老鏢頭的？”

    　　孟大娘道：“不錯，柳盟主，你怎麼知道？”蓬萊魔女笑道：“玉家
    的小姑娘你可還記得？這小姑娘如今是我的副寨主，與我情如姐妹。”

    　　孟大娘道：“哦，你是說珊瑚這小妮子嗎？這可真是她的造化了。”
    但喜歡之中掩不了惆悵的神情，接著歎口氣道：“珊瑚這小姑娘本來是要
    許配我的侄兒孟釗的，後來兩家遭了意外的災難，以至分開。孟釗陰差陽
    錯，不知怎的，卻娶了大魔頭桑見田的女兒桑青虹。這個桑青虹比起玉姑
    娘可差得遠啦！丈夫受她的氣，固然不在話下，連我們做長輩的，她也全
    不放在眼中！”孟大娘曾受過桑青虹的氣，及今思之，猶有餘憤。

    　　蓬萊魔女心道：“他們本來不是一對佳偶，誰叫你的侄兒用卑劣的手
    段騙了青虹？”但孟釗已死，人死了也就不必再提了。

    　　蓬萊魔女不給青虹辯白，只是笑了一笑，道：“青虹也是很可憐的。
    孟大娘，你只當沒有這個侄兒和侄兒媳婦好啦。你上哪兒？”

    　　孟大娘道：“柳盟主，你的良言勸告，恕我只能聽你一半。

    　　桑家堡的二小姐我是不配做她的嬸嬸的。但我的親侄兒，我怎能不認
    ？我丈夫的大哥只有孟釗這個孩子，實不相瞞，我正是要去找他。”

    　　蓬萊魔女只好把事實告訴她道：“孟大娘，我本來不想惹你傷心。但
    事既如斯，讓你知道也好。免得你枉費精神尋覓孟釗。”

    　　孟大娘大吃一驚，說道：“你是說盂釗，他、他已經——”

    　　蓬萊魔女道：“不錯，他已經死了！”

    　　孟大娘吼道：“一定是桑青虹這賤婢將他害的！”

    　　蓬萊魔女正色說道：“不是。殺你侄兒的兇手是公孫奇。育虹也給公
    孫奇擄了。”蓬萊魔女不想引起孟大娘大多的誤會，瞞著了桑青虹再嫁給
    公孫奇這件事。

    　　孟大娘神氣詛喪，說道：“罷了，罷了，這仇我老婆於是不能替侄兒
    報了。”她的兒子孟霆怒道：“不錯，咱們是連公孫奇手下一個微不足道
    的奴才也打不過，但豈能就任憑大哥任死，不報這仇？報不了仇，咱們也
    不能失了好漢本色。”

    　　孟大娘沉吟半晌，說道：“報仇也不能胡來，我想去請你父親生前的
    幾位好友。”

    　　孟大娘之言，正合蓬萊魔女心意，說道：“不錯，你多邀幾個人來，
    咱們可以合力攻打桑家堡。”

    　　孟大娘道：“江南的薩氏兄弟是先大的至好，我準備先去邀請他們。
    ”

    　　蓬萊魔女道：“薩氏兄弟還在辛棄疾那兒麼？”

    　　耿照道：“我走的時候，他們還在的。辛大哥組成了一支飛虎軍，薩
    氏兄弟任軍中教頭，想必在短期內不至離開。”

    　　蓬萊魔女道：“孟大娘，你去會晤薩氏兄弟，請代我致意，並問候辛
    將軍。這位辛將軍是南宋小朝廷中，堅持抗金的少數將領之一，與武林朋
    友一向是肝膽相照的。”孟大娘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敢以綠林人物的
    身份，去探訪官軍中的教頭。”

    　　蓬萊魔女接著道：“薩氏兄弟與江南的許多武林朋友相熟，倘若他們
    一時不能離開職守，你可以請他們介紹你去見江南的新武林盟主文逸凡。
    文逸凡與我的交情也很不淺的，你可以用我的名義，請他到桑家堡的孤鸞
    山一敘。”

    　　孟大娘道：“多謝柳盟主鼎力幫忙。”蓬萊魔女道：“公孫奇已是武
    林公敵，咱們乃是戮力同心除此奸賊，談不上是誰幫忙誰。嗯，這位孟大
    哥傷勢如何？”蓬萊魔女之意若是孟霆傷重的話，就請他留下養傷。

    　　孟霆面上一紅，說道：“不礙事。我隨家母前往江南。”

    　　孟大娘道：“霆兒，過來向柳盟主和耿大哥道謝。”孟霆的神態甚是
    尷尬，在向耿照道謝之時，尤其如此。

    　　原來當年秦弄玉在孟家養病之時，孟大娘很想秦弄玉做他媳婦，孟霆
    對她也是十分傾慕，時時獻殷勤的。後來耿照來孟家接秦弄玉，孟氏母子
    方知秦弄玉早已有了心上人。當時曾經鬧過一點小小的不愉快的糾紛。孟
    霆之所以堅持要母子同往江南，主要的原因也正就是為了避免與耿、秦二
    人同在一起。

    　　孟大娘過去曾對秦弄玉有聽不滿，但此時亦早已看開了，知道婚事不
    能勉強，於是說道：“玉兒，你當日勿匆離開，乾娘想給你一件禮物，還
    沒有給你。”當下取出了一支碧綠的犀角，說道，“這是通靈犀，任何毒
    藥，只要將這支通靈犀一試，便會變成黑色，可以根據魚澤的深淺，試出
    毒性的。乾娘飄泊江湖，只怕不一定能喝你的喜酒，但願你和耿公子早日
    ……嘿，嘿，這是你的終身大事，害甚麼羞？嗯，我沒有女兒，你就是我
    的親女兒一般，這支通靈犀就權當我給你的壓箱子的禮物吧。”這是北方
    的俗語，母親在女兒出閣時，所給的最貴重的東西稱為“壓箱”。

    　　這一下輪到了秦弄玉杏臉飛霞，但見孟大娘盛意拳拳，此情難卻，也
    就只好收了下來。

    　　孟家母子走後，蓬萊魔女笑道：“怎麼，你們還未成婚的嗎？我可沒
    有孟大娘的眼力，一眼就看出你還是閨女。”

    　　秦弄玉滿面通紅，嬌嗔說道：“柳姐姐說活沒好正經，虧你還是綠林
    盟主呢。”蓬萊魔女笑道：“男婚女嫁，人生大事，有甚麼不正經的？”
    秦弄玉道：“那麼你呢？”蓬萊魔女爽爽快快地答道：“半年之後，諸你
    們喝我的喜酒。”耿、秦二人是知道她與華谷涵的事情的，忙即向她賀喜
    。耿照道：“華大俠呢？怎的你們不是同在一起？”

    　　蓬萊魔女道：“谷涵在孤鸞山。對啦，我正有幾件事情要告訴你，咱
    們進這茶店談吧。”

    　　茶店主人驚魂初定，見蓬萊魔女回來，怔了一怔，戰戰兢兢地上來招
    待。蓬萊魔女笑道：“敵人已給趕跑了，你還怕甚麼？我的茶錢未付給你
    ，當然是要回來。請你另沏壺茶，多拿幾碟糕點。”

    　　知友傾談，清茶代酒。蓬萊魔女首先告訴他們關於玉面妖狐的結局，
    耿、秦二人又是歡喜，又是遺憾。歡喜的是仇人已除，遣憾的是他們未得
    親手報仇。

    　　蓬萊魔女道：“公孫奇殺了玉面妖狐也好。如此一來，他的陰毒險狠
    的手段就越發令人看得明白，甚至連他的‘自己人’也寒心了。嗯，如今
    你們的仇人已除了，還等甚麼？”秦弄玉初時呆了一呆道：“你說甚麼？
    ”驀地恍然大悟，嗔道：“你又來了。”

    　　她給蓬萊魔女兩番問起她的婚事，禁不住杏臉飛霞。但在嬌羞之中，
    卻又似是隱藏著心事。蓬萊魔女是過來人，看了她的神情，心中已有所悟
    。

    　　蓬萊魔女問道：“你們這次北來，可有何事？”秦弄玉道：“為的就
    是來向你討喜酒喝呀。”蓬萊魔女笑道：“不單單是為來探我吧？”側目
    斜睨，只見耿照的臉上也出現兩朵紅暈了。

    　　秦弄玉終於說道：“柳姐姐，聽說你的侍女珊瑚已做了尼姑，是真的
    嗎？但我剛才又好像聽得你說她還是你的副寨主。”

    　　蓬萊魔女哈哈笑道：“原來你們是為了這個原故，至今尚未成婚。”

    　　蓬萊魔女一言道破了他們的心事。要知珊瑚對耿照恩深義重，與他的
    交情也非桑青虹可比。所以他對桑青虹並無“負心”之感，但對珊瑚之削
    發為尼，卻深感內疚於心。

    　　蓬萊魔女笑過之後，說道：“不錯，珊瑚是曾削髮為尼，但如今則是
    準備做新娘子了。”

    　　秦弄玉又驚又喜，說道：“真的？”蓬萊魔女道：“我騙你做甚麼？
    本來他們早就要成婚的，只因官軍攻打山寨，我又外出，婚事才耽擱下來
    。你們若隨我同往山寨，正可以趕得上喝她的喜酒。”當下將珊瑚與陸勉
    的事情告訴他們，聽得他們皆大歡喜。

    　　耿照解了心頭之結，想道：“珊瑚有了著落，我也可以心安了。”於
    是轉換話題，向蓬萊魔女問道：“柳姐姐，你剛才說及青虹被公孫奇所擄
    ，這，這是怎麼回事？”要知耿照雖然不愛桑青虹，但總是受過她的恩惠
    ，對她不能無所關心。

    　　蓬萊魔女歎口氣道：“珊瑚有了個好結局，青虹的遭遇可比她慘得多
    了。她不僅被擄，而且，而且被迫……”說至此處，神色慘然，不忍再說
    下去。秦弄玉已經明白，驚道：“她是被迫做了她姐夫的繼室麼？有這樣
    的事？”蓬萊魔女點了點頭。耿照忍不住罵道：“公孫奇真是畜牲！”

    　　蓬萊魔女把兩探桑家堡的所見所聞一一告訴了他們，說道：“起初我
    還懷疑不定，不知青虹是否出於自願？如今則已經可以斷定，她之所以嫁
    給殺害姐姐的囚手，實在是有著無限的委屈，而且一定是別有用心的。雖
    然我不知道她的具體計劃，但她的忍辱負重，定有圖謀，這一點已是無可
    懷疑了。”

    　　秦弄玉毅然說道：“照哥，桑青虹於你有恩，如今她落在魔掌之中，
    咱們可不能坐視！”桑青虹與耿照的事情早成過去，所以秦弄玉早就不把
    桑青虹當作情敵了。

    　　耿照是個恩怨分明的人，秦弄玉所說的正是他心裡想的。本來他還有
    點顧慮秦弄玉或有誤會，如今聽得秦弄玉與他同心，大為歡喜，說道：“
    不錯，莫說咱們欠了桑青虹的人情，即使是個漠不相關的人，咱們也該為
    武林伸張正義的。公孫奇是武林公敵，咱們的力量除不了他，但也可以為
    大伙兒盡一點力。咱們這就到孤鸞山去，聽華大俠的調度吧。”

    　　蓬萊魔女道：“桑青虹通知我們，是在一個月之後才約我們去再攻桑
    家堡。現在還有二十天的時間。你們可以繞道登州，到宋金剛那幾打個轉
    ，請宋金剛也代邀幾位朋友同去。”宋金剛是武林中一位頗有威望的前輩
    ，當年曾為了公孫奇威脅雲家之事，召集過一班俠義道；替雲仲玉、雲紫
    煙父女出頭，到桑家堡與公孫奇打過一場的。後來在採石礬之戰，他也曾
    與蓬萊魔女井肩抗敵。

    　　計議已定，蓬萊魔女與耿、秦二人分手，約好了二十天後在孤鸞山再
    會，便即各自登程。

    　　一路無事，三日之後，蓬萊魔女趕到了南陽，雲紫煙的家裡她是去過
    的，這次舊地重來，無須向人打聽。

    　　到了雲家，只見雲家的大門緊閉。蓬萊魔女不禁有點詫異。

    　　這時已是將近午間的時分，按說一般民家，大門都是應該打開的了。
    蓬萊魔女心想：“難道他們也碰上了甚麼意外？”

    　　蓬萊魔女思疑不定，隨又想到：“以武士敦的武功而論，足可列入天
    下十大高手之內。邪派中人，勝得過他的，恐怕也只有神駝太乙與公孫奇
    而已。公孫奇如今正在桑家堡閉關練功，神駝太乙新任金國國師，也絕不
    會輕易離開大部。何況雲紫煙也早已練成了她師門的‘無相劍法’，他們
    二人聯手，那便是神駝太乙到來，也決計討不了好去。他們何至於遭受意
    外，或許是他們不在家吧。”

    　　蓬萊魔女根據常理推測，覺得無謂杞憂。但她是個膽大心細的人、卻
    也不能不預防萬一。於是不去拍門，使出最上乘的輕功，悄悄無聲地便跳
    了進去。不管武、雲二人是否在家，先察看一個究竟。她和雲紫煙是最要
    好的朋友，無須顧慮失禮。

    　　雲家的建築是北方常見的那種“四合院”，前面是庭院，兩邊廂房，
    中間客廳，庭院是曲尺形，拐彎進去，時著廂房的後窗。

    　　蓬萊魔女一跳進庭院，便已隱隱聽得東面的一間房內有重濁的呼吸聲
    息。蓬萊魔女吃了一驚，心道：“難道是紫煙病了？”

    　　要知有上乘武功的人，即使是在睡著的時候，呼吸也是很輕的。

    　　呼吸重濁，除非是得了病。

    　　蓬萊魔女正想貼窗偷窺，看看裡面是誰。還差兩步，未到後窗。驀地
    裡“喀啦”聲響，梨花木的窗裕片片碎裂，一股力道排山倒海地破窗而出
    ，向她猛壓。幸而蓬萊魔女早已有提防，拂塵一掃，抵消了對方的一半勁
    力，隨即一個“細胸倒翻雲”倒躍閃開。蓬萊魔女又喜又驚，連忙叫道：
    “武幫主，是我！”武士敦的金剛掌力威猛無比，蓬萊魔女一接觸這股金
    剛掌力，已知是武士敦無疑。

    　　武士敦掌力一發，立即喝道：“好，有膽的你這次莫逃！哎呀，原來
    是柳盟主，真是天大的誤會了，恕罪！恕罪！”他剛罵了一句，已聽見蓬
    萊魔女的聲音。

    　　蓬菜魔女詫道：“武幫主，你以為來的是誰？”武士敦道：“請進來
    說。”蓬萊魔女見他神色不對，料知是出了事情，心裡著急，不待他開門
    ，便從破了的窗子跳人。

    　　一看之下，嚇得蓬萊魔女也不禁大吃一驚，同時也明白了武土敦何以
    有那樣的誤會了。原來她的好友、武士敦的未婚妻子雲紫煙此時正躺在床
    上，面如黃蠟，氣喘吁吁。她見了蓬萊魔女，雙眼微張、嘴唇開闔，似乎
    是想打招呼，但卻說不出來。

    　　蓬萊魔女是個武學的大行家，這兩年來又跟父親學了一些醫學，一看
    之下，已明究竟，連忙搖手阻止雲紫煙說話，便問武士敦道：“紫煙姐姐
    是中了喂毒的暗器，你正在運功為她驅毒麼？”武士敦點了點頭，說道：
    “正是。毒性很厲害，我雖然把她救活過來，卻還未脫危險。”

    　　蓬萊魔女道：“好，是怎麼回事你等下再說。咱們先合力救治紫煙姐
    姐。你拿一杯水來，我這裡有辟邪丹。”

    　　辟邪丹是柳乖宗秘制的靈丹，善解百毒，蓬萊魔女輕輕在雲紫煙下已
    一托，雲紫煙嘴巴張開，武土敦把辟邪丹納入她的口中，和水送下。過了
    半晌，雲紫煙喉頭咯咯作響，蓬萊魔女與武土敦各出一掌，抵著她的背心
    ，以本身真力，助她運氣行血，同時令藥力可以加速發揮功效。雲紫煙吐
    出了兩口腥氣很重的瘀血，輕鬆許多，這才說出話來：“柳姐姐，你怎來
    得這樣巧？真是多謝你了！”

    　　蓬萊魔女笑道：“你別擔憂，很快就會好的。你再忍耐些兒，我與士
    敦替你驅除餘毒。你好了咱們再傾談吧。”

    　　武士敦與蓬萊魔女都是第一流的內功造詣，兩人合力為雲紫煙清除余
    毒，不過半個時辰，雲紫煙大汗淋漓，體中餘毒，都已隨著汗水蒸發，臉
    色也漸轉紅潤。但她出了渾身大汗，精神則是頗為困頓。蓬萊魔女點了她
    的昏睡穴，雲紫煙便即呼呼人睡。本來一般的點穴，是多少都會令對方的
    身體受到損害的，只有柳元宗從“穴道銅人”所學的一種獨門點穴手法，
    卻可以給人治病。蓬萊魔女點了雲紫煙的昏睡穴，正是助她酣睡以復精神
    。

    　　雲紫煙熟睡之後，武士敦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這才有空告訴蓬萊
    摩女。原來雲紫煙是昨晚三更時分受人暗算的。

    　　蓬萊魔女道：“當時你們不在一起？”武士敦道：“我在隔房。但那
    賊人是同一時候向我們暗算的。我及時發覺，未給傷著。可憐紫煙卻遭了
    毒手。”

    　　蓬萊魔女詫道：“這賊人是何等樣人？紫煙竟會遭了他的暗算？你也
    沒捉住他？”

    　　武士敦面有愧色，說殖：“說來慚愧，我連這賊人的面都沒見著。當
    時我正在靜坐練功，尚未入睡的。我一掌打落他的暗器，隨即向窗外連發
    兩記劈空掌，只聽得那賊人哼了一聲，踏碎了兩片瓦，但待我追出來時，
    他已是走得無影無蹤了。當時我不知道紫煙遭遇如何，不敢再去追他。入
    房一看。紫煙已是著了一枚毒針。”說罷將那枚毒針取來給蓬萊龐女看，
    只見針如蜂尾，通體黝黑，製作極為精巧，針尖有孔，毒液就是從那小孔
    中注入人體的。饒是蓬萊魔女見多識廣，也不知道是哪一家哪一派的暗器
    。

    　　蓬萊魔女心裡想到：“這賊人的真實本領不知如何，但他能夠接武士
    敦的兩記劈空掌，只踏碎兩片瓦，看來即使比不上武士敦，相差亦是不過
    ，”

    　　武士敦道：“可惜我未得與這賊人見個真章，但他的別樣功大不知，
    輕功卻是遠遠在我之上。柳女快，請你從這個線索給我推究一下，邪派中
    的高手，有誰是輕功特別好的？”

    　　蓬萊魔女道：“邪派中人，大都行蹤詭秘，我所知的亦屬有限。”武
    士敦道：“就你所知的而論，你以為嫌疑最大的是誰？”

    　　蓬萊魔女道：“在江湖上露面的邪派中人，輕功最好的是一個採花賊
    ，綽號‘花蝴蝶’的孫靈飛。但此人輕功雖好，武功卻也尋常。我本來有
    幾次想除去他的，每次都因另有要事不克分身，才暫時容這小丑跳梁而已
    。昨晚暗算紫煙姐姐的人，能夠接得下你的兩記劈空掌力，孫靈飛是不會
    有這樣本領的。除了孫靈飛，輕功內功都好的就只有一個公孫奇了。但公
    孫奇此刻正在桑家堡閉關練功，也不應該是他。”

    　　對於這樁“無頭公案”，蓬萊魔女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武土敦道：
    “此人既然蓄意要來傷我性命，一次不成，想必還有第二次露面。咱們就
    待他自投羅網好了，不必費神再猜。”

    　　蓬萊魔女道：“我也向你打聽一個人。這個人是丐幫弟子，伏魔杖法
    與金剛掌力造詣都很不錯。雖然比不上你，也可以算得是個一流高手。”

    　　武士敦道：“是不是一個年約三十多歲的短小精悍的漢子。”

    　　蓬萊魔女道：“正是。”武士敦道：“你在哪兒碰上他的？”蓬萊魔
    女道：“第一次他跟御林軍的副統領擅世英來攻打我的山寨，給我打敗。
    第二次在孤鸞山上再度交手，他與另一個武功比他更強的高手同來，這一
    次，又給他僥倖逃脫。”

    　　武土敦道：“這麼說來，此人現在是投奔公孫奇，為虎作悵了。”蓬
    萊魔女道：”可不是嗎？所以我要來告訴你。你知道他是誰？”

    　　武士敦道：“他是朱丹鶴的兒子，朱丹鶴混入丐幫、做過長老。在他
    入幫之前，業已娶妻生子，但他卻是瞞著幫眾，不讓別人知道他有這個兒
    子的。此事我也是最近方纔打聽出來。聽說朱丹鶴偷偷將丐幫的武功傳給
    兒子，還把丐幫的一些機密文件、如各地分舵首領的名單等等也給了兒子
    。他這兒子用的是他全國的姓名麻大哈，是金國的一名衛士，據說朱丹鶴
    私通金國，也就是由他的兒子暗中作聯絡的。如今他投到桑家堡，想必是
    擔負金廷與公孫奇之間的聯絡任務。我正要為丐幫除此禍患，多謝你給我
    報訊。”

    　　蓬萊魔女道：“我正是來邀請你們到桑家堡合力除公孫奇的呢，如此
    說來，正是一舉兩得了。”

    　　當下蓬萊魔女將桑家堡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武士敦。武土敦
    焦急道：“紫煙如今傷勢還未好，會不會耽誤你們的事情？”蓬萊魔女道
    ：“還有半個月時間，紫煙姐姐三天內我想是可以好得了的，咱們用十天
    的時間，就可以赴回孤鸞山了。”

    　　武士敦放下了一重心事，問道：“柳女俠，你是走路來的吧？”蓬萊
    魔女道：“是的，桑家堡舊人在桑家四老率領之下，在孤鸞山與公孫奇對
    峙，他們因為勢孤力薄，採取是隱藏騷亂的成術，故而大家都是沒備馬匹
    的。當然，我在下山之後也可以買一匹坐騎，但尋常的馬匹，跑得未必比
    我快。走路還有一樣好處，晚上也可以施展輕功，我是日夜兼程，趕到你
    們這兒的。”

    　　武士敦道：“怪不得你來得這麼快。從孤鸞山到這兒將近三千里，你
    只用十天工夫，輕功之高，當真是令人佩服！”

    　　蓬萊魔女笑道：“每天不過走三百里路，算不了什麼。三百里路，比
    較好的坐騎也可以走的，就只怕它不能連續走這麼多天，所以我不用坐騎
    。”

    　　武士敦誼：“我和紫煙回來之後，有幾位朋友送給我們坐騎，都是能
    走長途的駿馬。咱們回去的時候，換乘馬匹，就可以更快些趕到孤鸞山了
    。”

    　　蓬萊魔女正考慮到雲紫煙病癒之後，恐怕還未能施展輕功，聽得武士
    敦有足夠的駿馬代步，喜道：“那就更好了。”

    　　武士敦詳細問了蓬萊魔女兩探桑家堡的情形，說道：“公孫奇的兩大
    毒功已將練成，又有崆峒二奇、飛龍島主、麻大哈等人為虎作悵，確是不
    容小視。嗯，還有一個你說是和麻大哈同在一起，卻比麻大哈本領更高的
    入，這個是誰？”

    　　蓬萊魔女道：“這個人的大力金剛掌十分了得，他接了谷涵的十來招
    ，雖然不敵谷涵，卻也沒有受傷，看來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我已經請桑
    二老上少林寺報訊了。”

    　　武士敦道：“哦，原來是少林的叛徒。上月打傷杜永良，想必就是同
    一個人。”

    　　杜永良是東海龍的太弟子，武功甚高、蓬萊魔女聽說他被打傷，吃了
    一驚，細問來由。

    　　武士敦道：“社永良上月到某處探詢一支義軍的下落，路上碰上此人
    ，給他打了一掌，聽說如今還在養傷。”

    　　蓬萊魔女憤然說道：“想不到在名門正派之中，也出了叛徒。”武士
    敦道：“龍生九種，各各不同。在敵勢猖獗，國家多難的時候，一方面有
    不畏強暴，一心一意為國為民的英雄兒女；一方面也有貪圖名利，認賊作
    父的無恥漢奸。這也不足為奇，但叛徒奸賊總是少數，咱們不必為此灰心
    。”蓬萊魔女道：“你說的是。”

    　　這一晚他們在雲紫煙房中守護，一晚平安無事。第二日雲紫煙一覺醒
    來，已好了一半。她是曾經受過公孫奇迫害的人，聽說桑青虹如今也落在
    公孫奇的魔掌，更是不勝憤慨，恨不得立即趕到桑家堡去，報仇雪恨。

    　　蓬萊魔女笑道：“紫煙姐姐，你著想早日復原，那必須聽我的話，安
    心養病，不可動怒，我擔保你三日之後，便可恢復如常。”要如蓬萊魔女
    的父親柳元宗乃是天下第一搾醫，自從她們父女團圓之後，蓬萊魔女不但
    得她的父親傳以上乘武功，還跟父親學了一些高明的醫術，故而她有把握
    斷定雲紫煙三日之後可以復原。

    　　這三日中，武士敦與蓬萊魔女下分日夜，輪班給雲紫煙看護，準備那
    個“飛賊”再來騷擾，結果卻是平安度過，毫無意外。

    　　三日之後，雲紫煙果然恢復如常，於是他們便離開南陽，趕回孤鸞山
    去。

    　　武士敦挑選的三匹坐騎、都是耐走長途的駿馬，他們為了愛惜馬力，
    尚未放盡，每天已可以走上三四百里。估計不到十天的工夫，便可以回孤
    鸞山。

    　　那“飛賊”始終沒有出現，一路上也沒有碰到可疑的人。武士敦有點
    納罕，也有點“失望”，心想或者是那”飛賊”識得利害，知難而退。桑
    家堡大敵當前，武士敦也不急於報仇。賊人既沒有出現，他也暫且把這事
    情擱在一邊了。

    　　連續三天，一路平安，但想不到第四天卻出了一個意外。並不是在路
    上遭遇襲擊，而是在一個小客店中受到暗算。這次，那賊人採取了另一種
    手段，不傷人而傷馬。

    　　前一日的晚上，他們在一個小市鎮的客店投宿，晚上他們仍然是輪流
    守夜，不敢鬆懈的。這一晚也沒有察覺有何風吹草動，不料第二日早晨，
    他們準備動身之時，卻發現他們的三匹坐騎都已給人毒斃！

    　　小客店的馬廄是茅草木板搭蓋的，很是簡陋，但在院子的一旁，是靠
    著他們所住的客房的。他們晚上竟沒有聽到絲毫聲息，這賊人的輕功之高
    ，可想而知。

    　　陪他們到馬廄牽馬的店主嚇得面青唇白，生怕他們追究，訥訥說道：
    “昨晚在小店投宿的客人，除了你們三位客官之外，只有兩名住客，他們
    都是本地殷商，我都認得的。他們一早趕集去了，你們要不要找尋他們？
    ”店主是既怕武士敦要他賠償，又怕得罪本地客人的。

    　　武土敦情知不會是店中人下的毒手，反而安慰店主人一番說道：“這
    都怪我們防範不周，不關你的事。”給了房飯錢之外，武士敦另外還多加
    了一兩銀子，作為他埋葬三匹馬的酬勞。武士敦特別交代這店主人，馬肉
    有毒，絕不可食，只能埋葬。

    　　三人離開了這個小鎮，對這賊人的鬼祟手段都是痛恨不已，但對他的
    來去無蹤的輕功也添多了幾分戒懼。蓬萊魔女道：“咱們只好走路了。紫
    煙姐姐，你不必心急。青虹是約一個月之後，但也沒有約定確實日期，遲
    一兩天回到孤鸞山，並無多大關係。”

    　　正是：不但傷人又傷馬，從來暗箭最難防。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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