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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二十四回　來何洶湧須揮劍　去尚纏綿可付簫】

    　　蓬萊魔女氣往上沖，喝道：“好呀，又是你！”上次給他救了金主完顏亮，這
    次又給他救了玉面妖狐連清波，兩次都是功敗垂成，壞在武林天驕的手裡，蓬萊魔
    女自是氣恨之極，一認出是武林天驕，立即痛下殺手。

    　　蓬萊魔女深知武林天驕的本領高強，這一招幾乎是使出渾身的本領，與他相拼
    。只見她塵劍兼施，拂塵散開，萬縷千絲，宛如在武林天驕的頭頂撤下一張大網；
    青鋼劍也同時刺出，其直如矢，逕取武林天驕胸口的“璇璣穴”。這兩招同時並用
    ，乃是“天罡塵式”與“柔雲劍法”的精華所在，端的是奧妙之極，威力無窮！

    　　武林天驕竟是依然神色自如，笑道：“上次我一曲未終，殊屬遺憾；

    　　今日有幸重逢，你再聽我吹一支曲子如何？”洞簫湊到口邊，一聲清越的蕭聲
    飛了出來，氣流激盪，把蓬萊魔女的拂塵吹了開去，隨即聽得「噹」

    　　的一聲，蓬萊魔女的青鋼劍砍中他的玉蕭，也給他的玉簫彈開了。

    　　武林天驕的玉簫沒有離開他的口邊，但蓬萊魔女狂風暴雨般的劍招，竟給他隨
    意揮灑，一一化開，每一劍都恰恰給他的玉簫擋住，他的玉簫家數雖是與玉面妖狐
    的古笛家數同源，差異不大，但他運用的神妙，功力的深厚，卻不知比玉面妖狐高
    出多少倍，蓬萊魔女可以制伏玉面妖狐，對武林天驕卻是一籌莫展！

    　　武林天驕不但揮簫拒劍，舉重若輕，而且簫聲也從未間斷，蓬萊魔女的拂塵被
    他吹得塵尾飄飄，縷縷散開，“天罡拂塵三十六式”施展開來，已是不成招式！

    　　武林天驕吹的乃是唐詩人陳子昂的“登幽州台歌”，這首歌很短，總共只有四
    句，“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淒愴激越，當真是響遏行雲，令人不知不覺之中受了簫聲的感動，蓬萊魔女大
    吃一驚：“想不到他的簫聲還有這許多妙用！”

    　　連忙強攝心神，正擬再施展生平所學，與他一決雌雄，武林天驕已吹到最後一
    個高音，忽然拔了一個尖兒，似一根鋼絲拋人天際，蓬萊魔女不覺心頭一震，說時
    遲，那時快，武林天驕已突然反守為攻，玉簫揮舞，忽地在一招之間，遍襲蓬萊魔
    女的奇經八脈，蓬萊魔女迫得使出“登雲縱”的絕頂輕功，平空撥起，一個倒翻，
    向後方縱出了三丈開外，雖然是避開了武林天驕這一擊，但高手過招，給敵人迫得
    一退三丈，已經可以說得是落敗了。

    　　蓬萊魔女一片茫然，但那武林天驕卻沒有乘勝追擊，反而後退，他也像蓬萊魔
    女那樣，就在那瞬息之間，也突然使出了“登雲縱”的絕頂輕功，一個倒翻，向左
    斜方倒縱出三丈開外，恰恰落在公孫奇面前，玉簫一個盤旋，竟似閃電般的手法，
    突換向公孫奇點到！

    　　公孫奇家學淵源，他的父親公孫隱乃是武學奇才，只有桑白虹的父親桑見田在
    時，能與他抗手，雖說公孫奇因與桑白虹私奔，未曾盡得他父親的衣缽真傳，但所
    具的一身上乘武功，已是非同小可。與桑白虹成親之後，桑家的武功秘奧，他也略
    有所窺，尤其是最近又學了桑家的“大衍八式”，融合了兩家之長，武功更是大大
    地精進了。

    　　“武林天驕”閃電般地攻來，卻也未能將公孫奇立即點倒，就在武林天驕的玉
    簫堪堪點到他胸口的時候，只見他身形一仰，腰向後彎，腳跟一旋，王簫幾乎是貼
    著他的面門掃過，陡然間一縷青光飛起，只聽得「噹」的一聲，他已拔劍出鞘，格
    開了武林天驕的玉簫。

    　　他閃招、拔劍、長身、還擊，四個動作，一氣呵成，武林天驕也不禁暗暗讚了
    一個“好”字，心想：“他的武功雖還比不上他的師妹，但在武林中能勝過他的恐
    怕也只是有限的幾個人了。”

    　　說時遲，那時快，武林天驕揮舞玉簫，已把公孫奇前後左右的退路全都封閉，
    公孫奇雖不至於在數招之內見敗，但全身穴道，都已在武林天驕捲起的千重簫影籠
    罩之下。

    　　公孫奇又驚又急，連忙叫道：“你弄錯了！連姑娘是，是……”

    　　他心想這“武林天驕”在他師妹劍下救了連清波的性命，當然是連清波這一邊
    的人，他正想向武林天驕說明連清波是他的朋友，話猶未了，武林天驕已是“哼”
    了一聲，冷笑說道。

    　　“你才弄錯了，在你一身武功，卻不學好！”他口中說話，手底絲毫不緩，只
    聽得一片斷金碎玉之聲，就在這說話的時間，他的玉簫已插進了公孫奇劍光封鎖的
    圈子，直指到了他胸前的璇璣穴，公孫奇哪裡還能分神說話，連忙橫劍護胸，瞬息
    之間，玉蕭金劍，已碰擊了十七八下！公孫奇虎口酸麻，眼看就要遮攔不住。

    　　蓬萊魔女正想上去幫她師兄，忽聽得一聲驚呼，在花樹叢中，突然現出一個人
    影，不是別人，正是公孫奇的妻子桑白虹。

    　　武林天驕搖了搖頭，說道：“嫂子，公孫奇如此對你，你還憐惜他麼？”

    　　桑白虹指著公孫奇罵道：“怪不得我的病遲遲不好，原來是你存心害我，竟然
    在我的湯藥中放下了閩南桃花溪的百年茉莉根！好在我命不該死，倒要看看你這副
    黑心腸是怎麼生的！公孫奇叫道：“娘子，念在——”

    　　底下那“夫妻之情”四字來曾出口，又已被武林天驕的攻勢迫住，只能全神招
    架了。桑白虹冷笑道：“我若不是念在夫婦之情，早已任憑恩公將你殺了！”蓬萊
    魔女聽得桑白虹對武林天驕稱作“恩公”，頗為詫異，她這時也已看得出來，武林
    天驕的攻勢雖然凌厲，卻仍是手下留情，並無取公孫奇性命之意。

    　　蓬萊魔女怔了一怔，隨即恍然大悟：“是了，我在孤鸞山上所見的那個影子，
    以及剛才用暗器打碎藥碗的那個人，原來就是這武林天驕！他本來就不是想取我師
    兄性命，而只是為了救我師嫂來的。但他卻怎麼會知道我師兄蓄意謀害師嫂呢？是
    偶然撞上的呢還是有心來的？”

    　　武林天驕道：“好，他是你的丈夫，我不便越俎代庖，隨你怎樣處置他吧！”

    　　桑白虹恨聲說道：“我不要這樣的丈夫，從今之後，我只當是他死了！”走上
    前去，“呸”的啐了公孫奇一口。

    　　恨恨說道：“公孫奇，你好，你好！”接著辟辟啪啪，連打了公孫奇四記耳光
    ！公孫奇被武林天驕的攻勢迫住，那一口唾涎和四記耳光，全都不能閃開。

    　　蓬萊魔女心道：“以師兄的所作所為，受這四記耳光，責罰還是輕了。”本來
    以她的本領，若與師兄聯手，盡可勝得武林天驕，也盡可攔得住桑白虹，免使他的
    師兄受辱，只因她也不齒師兄所為，故而袖手旁觀。

    　　桑白虹打了丈夫四記耳光，回過頭來，忽地對蓬萊魔女冷笑：“丈夫我不要了
    ，這桑家堡我也不要了。你要是歡喜你的師兄，我就都送了給你吧！”長袖一揮，
    扭頭便走。蓬萊魔女又羞又氣，追上前去，叫道：“師嫂，慢走！我不是你所想的
    這樣的人，你聽我說。”

    　　話猶未了，桑白虹已在罵道：“誰是你的師嫂！”雙袖一揚，一團彩色的煙霧
    從袖管中飛出，蓬萊魔女知她是個使毒的大行家，雖然不懼，卻也不能不立即避開
    。星光黯淡，煙霧瀰漫，桑白虹的影子已在煙霧中消失。

    　　遠處忽有笛聲傳來，音細而清，如怨如慕，如位如訴，武林天驕道：“好，咱
    們一同走吧！”將洞簫湊到口邊，也吹了起來，與那笛聲相和。

    　　蓬萊魔女心道：“看來這武林天驕並不全是壞人，但他卻是玉面妖狐的同黨，
    是金主完顏亮的保鏢。這就是我的敵人了！”

    　　這時武林天驕已放開了公孫奇，向著桑白虹所走的方向追去。蓬萊魔女飛步趕
    上，挺劍喝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武林天驕簫聲不斷，卻加快了腳步，蓬萊魔女起步在後，追不上他，距離越來
    越遠，只聽得他洞蕭吹奏的乃是當代詞人陸游的一道“沁園春”詞，詞道：

    　　“孤鶴歸來，再過遼天，換盡舊人。念纍纍枯塚，茫茫夢境，王侯螻蟻，畢竟
    成塵。戴酒園林，尋花巷陌，當日何曾輕負春。流年改，歎圍腰帶剩，點鬢霜新。
    交親散落如雲，又豈料而今余此身。……”一曲未終，人影已是杳然，餘音裊裊，
    細若遊絲，也幾乎聽不見了。

    　　蓬萊魔女一片茫然，心道：“這是他藉此詞而自訴身世心事嗎？”

    　　公孫奇神情沮喪，在月光下更顯得臉色發育，蓬萊魔女對他是又氣又惱又有幾
    分可憐，回頭說道：“師兄，你知道錯了麼？”

    　　公孫奇舉起袖子，抹掉了臉上的唾涎，恨聲說道：“我早已知道錯了，我錯在
    不該娶這妖婦。哼，此仇不報，何以為人！”

    　　蓬萊魔女氣往上湧，雙眼一瞪，說道：“你這是什麼話，你還要報仇！你要報
    什麼仇？你下藥害你妻子，若說報仇，應該是師嫂向你報仇！”

    　　公孫奇吃了一驚，心道：“槽糕，我只道這小師妹心裡是喜歡我的，不料她也
    幫起那賤人來了。卻不知她這話是否出自真心？”偷偷望過去，只見蓬萊魔女那兩
    道目光，有如寒冰利剪，冷峻非常，公孫奇只感到一股涼意直透心頭，從蓬萊魔女
    這充滿責備的目光，不需她再說半句，公孫奇已知道師妹是極之不齒他的所為了。

    　　公孫奇驀地想起一事，說道：“師妹，你只道我對不起她，卻不知她也對不起
    我！”蓬萊魔女道：“她有什麼對不起你？要不是她阻住武林天驕，你今晚已有性
    命之憂！她打的四記耳光，你自己想想，是該打不該？

    　　”公孫奇又羞又憤，但為了要獲得師妹的同情，只好強忍怒氣，裝出一副可憐
    的樣子，苦笑說道：“師妹，夫妻之間打打罵罵，本來也屬尋常。但她打我耳光，
    卻是打給別人看的，哼，我明白她的用心。”

    　　蓬萊魔女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公孫奇忽地移轉話題，說道：“你可知道那武林天驕是什麼人？”

    　　蓬萊魔女本不滿意他移轉話題，但這武林天驕的來歷，卻是她長久以來渴欲知
    道的，不禁問道：“你這麼說，敢情你知道他是誰了？”

    　　公孫奇雙眉一豎，咬牙說道：“從前我不知道，現在我知道了，這武林天驕就
    是那賤人舊日的情郎！”

    　　蓬萊魔女吃了一驚，連忙峭聲斥道：“住口，你怎可如此含血噴人？師嫂對你
    是情深義重……”

    　　公孫奇談淡說道：“師妹，你的武學造詣在我之上，難道你看不出那武林天驕
    的家數麼？”

    　　蓬萊魔女又是一怔，問道：“怎麼？”

    　　公孫奇道：“武林天驕的家數脫胎自桑家的上乘武功，其中有幾招就是從大衍
    八式變化來的。”

    　　蓬萊魔女見過桑白虹的武功，也見過耿照所用的大衍八式，剛才已略有所疑，
    此時聽師兄這麼一說，不由得心裡想道：

    　　“確是不錯。但經過武林天驕的變化運用，卻是比桑家的原來武功高明多了。
    倘若這武林天驕當真是大魔頭桑見田的弟子，那麼得這大魔頭衣缽真傳的，就不是
    師嫂而是這武林天驕了。”

    　　當下間道，“他們的家數相同，這又怎麼樣了？你怎可據此就推斷他們之間有
    什麼私情？”

    　　公孫奇冷笑道：“師妹，你瞧這武林天驕的相貌，是不是像個胡兒？”

    　　當時在中國的北方，漢胡雜處，彼此通婚，漢人胡人，本不容易分別，但蓬萊
    魔女從北宮黝的口中，早已知道武林天驕是金國武士引以為榮，最最崇拜的人物，
    而且他又曾經暗中保護過金主完顏亮，當然是金人無疑。

    　　當下說道：“不錯，他本來是個胡兒，還用說麼？”

    　　公孫奇道：“看呀，如此說來，他怎會是我岳父的門下？我民父雖然是個無惡
    不作的大魔頭，但他一生卻是痛恨金人的，他生前曾定下戒條，嚴禁部屬作金人的
    官，這想必你也聽說過的了？”

    　　蓬萊魔女想起桑白虹在密室中告誡她師兄的說話，心道：“是呀，師嫂不准她
    丈夫與玉面妖狐來往，為的就是稟承她父親的遺訓。如此說來，桑見田確是不會收
    一個胡人作為弟子，尤其這武林天驕更多半是金國的皇族中人。”

    　　公孫奇接著說道：“還有一層，我爹爹與桑家乃是世仇，他心目中最大的強敵
    也就是我那死鬼岳父，這也是你知道的了。強仇大敵，必須知己知彼，我爹爹對桑
    見田的一切情形，當然瞭如指掌，桑見田倘若有這麼一個武功高強的徒弟，我爹爹
    還會不知道麼？但我爹爹可從來沒有提過桑見田有這麼一個傳人！”

    　　他說到後來，已是直呼岳父之名，越說也越得意了。

    　　蓬菜魔女心想：“不錯，我一向只知道桑家的武功只傳給兩個女兒，從沒聽說
    桑見田還有徒弟。我師父對桑家一切極為留心，即使是桑見田秘密收徒，瞞得過別
    人，也未必瞞得過我師父的。我師父交游廣闊，所交的又都是江湖上的奇人異土，
    武林天驕技成已非一日，倘若他當真與桑家有甚淵源，我師父豈能不得一點風聲？
    ”

    　　蓬萊魔女最初未經深思，還有點懷疑“武林天驕”是桑見田的弟子，如今層層
    剖析，最初的想法，已是站不住了，因而心中也就更感到“武林天驕”的來歷神秘
    。

    　　公孫奇得意洋洋，往下說道：“師妹，以你這樣聰明，難道還不能識破其中疑
    竇？武林天驕從何獲得桑家的武功？我岳父不會傳給他，傳給他的人，除了桑白虹
    這賤人還有哪個？老實說在那賤人與我成婚之前，我早已知道她有個情郎的了，但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是哪一個！不但如此，還有好些蛛絲馬跡，那賤人在婚後也與
    情郎暗中互通聲氣，我就是怕她與情郎暗中聯手，暗害於我，我才先下手為強的！
    ”

    　　其實只有“武林天驕”的家數與桑家的武功頗有相同之處，這一點乃是真的。
    其他一切，都是無中生有！公孫奇絕頂聰明，想為自己的罪行開脫，同時也是為了
    想騙取師妹的信任與同情，信口亂捏了一大段說辭，但說來頭頭是道，蓬萊魔女也
    不禁信了幾分。

    　　蓬萊魔女心裡想道：“師嫂出身邪派，在婚前行為不大正當，或許也會有的。
    婚後不知如何，但就我剛才所見，她對師兄卻是深心相愛，並無虛假。”

    　　當下說道：“師兄，你不要胡亂猜疑，你們已經是相近十年的夫妻了！……”

    　　公孫奇打斷她的話道：“這不是猜疑，這是事實。”

    　　蓬萊魔女道：“有什麼真憑實據你已拿到了手中麼？”

    　　公孫奇冷笑道：“還用得著什麼證據？那武休天驕今晚到來，又和她一同走了
    ，這就是證據！師妹，多謝你好言相勸，但請你設身處地替我想想，這樣的夫妻還
    能做下去麼？我與她已是恩斷義絕，師妹，你能原諒我過去做錯的事，仍像從前一
    樣對待我麼？你可知道，我是一向喜歡你的啊！”

    　　蓬萊魔女勃然變色，厲聲說道：“師兄，不管如何，你對妻子下這毒手就是不
    該！我和你是師兄妹，我受你爹爹撫養之恩，一向也願意把你當作哥哥看待，但倘
    若你做出天理難容的事情，我認得你，我的寶劍卻不認得你：”

    　　公孫奇面色灰白，訥訥說道：“師妹，你，你，你就一點不念從前的情份？”

    　　蓬萊魔女正色說道：“我就是因為念在師兄妹的情份，想你做個好人。你過去
    做錯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今後可要堂堂正正做一個人。”

    　　公孫奇道，”你要我怎麼樣做？”

    　　蓬萊魔女道：“回去見你爹爹，稟明一切，你爹爹會原諒你的。然後你要我回
    師嫂，向她認罪。依我看來，只要你真誠悔過，她也會饒恕你的。你不必擔心你爹
    爹不許她進門，我會替你們說好話的，師嫂對你一片真情，你若對她三心二意，甚
    或還想謀害她，那我就第一個先不饒你！”

    　　公孫奇顫聲道：“這個，這個——”

    　　蓬萊魔女道：“我言盡於此，聽與不聽，這就由得你自己了！師兄，我望你好
    自為之！”說完便去，再不回頭。

    　　公孫奇呆若木雞，心裡想道：“這可真是兩頭不到岸，賠了夫人又折兵了！唉
    ，我該不該聽她的話，回不回家呢？”

    　　蓬萊魔女走出了桑家堡，也是心事重重，暗自思量：“師兄的話不知是真是假
    ？但師嫂與那武林天驕同走，總是令人放心不下。她未必與武林天驕有什麼私情，
    最少在婚後不會。但只怕她不知道武林天驕的身份，那就可能象耿照從前一樣，糊
    里糊塗，給敵人利用了，自己也不知道。”

    　　再又想道：“好在我師兄倒並非叛國投敵，我卻可以放下一重心事。這裡的事
    情既了，我應該到江南走一趨了，不論於公於私，我都應該見見笑做乾坤。但在去
    江南之前，我可先得回山寨安排一下，好在金兵侵宋之時，冀魯的綠林好漢，也可
    與義軍呼應。”

    　　主意打定，蓬萊魔女就兼程趕路，向北而行。她為了趕路，也為了便於施展輕
    功，不定大路，專抄山間的小路行走，免得惹人注意。她腳程快速，不過幾天工夫
    ，已到了冀魯交界的山道上。

    　　山風吹來，蓬萊魔女吸了一口，不覺眉頭一皺，暗自沉吟：“奇怪，這風中怎
    的有一股腥味？”

    　　朝著那股風向走去，只覺前面黑壓壓一片危崖，崢嶸兀立，崖上大紅的山茶花
    正在盛開，而那股腥味也越來越濃了。

    　　到了此刻，蓬萊魔女已可以肯定這是血腥的氣味，心裡想道：“是誰在這裡殺
    了人？而且看來不只殺的一個！倒要上去看看。”

    　　蓬菜魔女施展絕頂輕功，腳點危石，手攀籐蔓，轉眼之間，就上了那座危崖，
    途中還隨手摘了一朵茶花。

    　　上面倒是一塊平地，蓬萊魔女定睛一瞧，這一驚端的非同小可，只見那塊草坪
    上，東南西北四方，備有一堆亂石，亂石上各有三顆人頭，正中間有塊形如鏡合的
    圓石，石上也有一顆人頭，共是一十三顆人頭！

    　　蓬萊魔女身為冀魯的綠林領袖，劍底也曾誅過不少奸邪，只是發現人頭，還不
    會令她吃驚，令她吃驚的是，這些人頭竟有許多是她認識的人，而且還有幾個是向
    她納貢、依附於她的山寨寨主！

    　　蓬萊魔女可以看出，這些人頭，都是給人用藥水煉過的，面目完整，神情如生
    ，只是比生前縮小了一半有多。

    　　蓬萊魔女一路看過去，心裡越來越是驚疑，“只就我所認識的這幾個人而論。
    快馬韓的五虎斷門刀是武林一絕，鐵拐李的亂披風拐法也曾縱橫綠林，還有跳虎澗
    的柳麻子和飲馬川的楊大眼也都是一方之霸，這些人武功委實不弱，怎的都給人殺
    了？”

    　　再看到正中間圓石上的那顆人頭，更是吃驚，那是山東綠林大豪、新任一股義
    軍首領的褚大海，此人不但武藝高強，而且性情豪爽，任俠仗義，素為綠林好漢推
    重。

    　　蓬萊魔女崛起之後，他起初不服，後來見蓬萊魔女力抗金兵，行事磊落，武功
    又是世所罕見，這才心悅誠服地與蓬萊魔女深相結納，自願作她的部屬，蓬萊魔女
    也很敬重他，不敢以部屬看待，而尊他以大哥之禮，因此這褚大海實際上就等如蓬
    萊魔女在山東的副手。

    　　此際，蓬萊魔女見褚大海也被殺害，不由得又是傷心，又是憤怒，心想：“兇
    手把這些人頭擺在此處，不知是何用意？可能會有人來，我且在此守候。求褚大哥
    在天之靈保佑，讓我捉著兇手，替你報這血海深仇。”

    　　當下將褚大海的人頭拿了下來，用一件衣裳包好，其他的入頭，她就無法一一
    收拾了。

    　　樹林裡遠遠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與風刮茅草的聲響並無多大分別，但蓬萊魔
    女是個江湖上的大行家，一聽就知是有輕功高明之士來到，心想：“我且看看來的
    是誰，有何動作？”

    　　她拾起人頭，跳上了一棵大樹，藉那繁枝密葉，掩蔽著身體，過了一會，果然
    看到有一個人從樹林裡走出來了。

    　　來的是個面色焦黃的乾瘦老頭，腳登穴耳麻鞋，身披黃麻大褂，和他的面色配
    合，一片深黃，就似一段枯萎的樹枝，直挺挺地豎在四面山花之中，色澤顯得非常
    的不調和，令人看了一眼，就覺得心裡厭煩。

    　　這枯瘦老頭步出樹林的時候，發出一聲獰笑，顯得十分得意的樣子，目光緩緩
    地從一堆堆的人頭上掃過，忽地“咦”了一聲，雙眉倒豎，這時他已發現失去了中
    間的一顆人頭。

    　　蓬萊魔女心道：“這些人多半是他殺的了。”從樹葉縫中望下去，只見這怪老
    頭臉色黃裡泛紅，顯得氣怒不堪，兩個太陽穴高高墳起，蓬萊魔女心中一凜，想道
    ：“此人內功深湛，倒不可輕敵了。”

    　　正待現出身形，卻見那怪老頭戟指罵道：“哼，居然還給他的黨羽漏網一人，到
    此搗亂，好呀，你把褚大海的首級拿去，我就要你的首級也不能保全。”

    　　飛起一腳，“轟隆”一聲，將那塊大圓石踢得四分五裂，聊洩心頭之恨。

    　　蓬萊魔女本待下去，但聽了那怪老頭的自言自語、卻又不禁起了好奇之念，“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他以為是誰的黨羽？好，我且再看一會。”

    　　心念未已，忽聽得一聲長嘯，劍器錚鳴，有人朗聲吟道：“寶劍欲出鞘，將斷
    佞人頭。豈為報小恩，夜半刺私雉。可使寸寸折，不能繞指柔。”

    　　彈劍悲嘯，宛若龍吟，走出樹林，是個英氣勃勃的中年漢子。

    　　蓬萊魔女心道：“壯哉此人，看來他是自知不是這老頭的對手，但卻下定決心
    ：要決一死戰了。”

    　　那怪老頭仰天大笑，說道：“西門先生果是信人，依時來了。請你先會會你的
    朋友，老朽不敢謾客，把他們先請來了。”

    　　那漢子虎目蘊淚，在每一堆人頭之前作了一個長揖，悲聲說道：“列位大哥，
    西門業拜謝你們高義，請稍待須臾，西門業拼了這顆頭顱，倘若振不了仇，就來陪
    你們了。”

    　　蓬萊魔女這才知道是四霸天中的西霸天一一西岐風。

    　　蓬萊魔女想起當日在濟南道上，東海龍曾和她提及此事，說是西岐風已約好日
    期，與一個極厲害的對頭決戰，想不到日期就是今天，地點就是此處，恰恰給她碰
    上了。

    　　那怪老頭大笑道：“西門業，你也算得還有自知之明，老朽定然成全你的心願
    ，讓你和你的朋友團聚。但你還有一個黨羽呢？何不叫他出來，成全你們的義氣，
    也省得老朽多費一番功夫。”

    　　言下之意，即是要將西門業與他的朋友一同收拾。

    　　西門業倒怔了一怔，隨即亢聲說道：“西門業並無約人助拳，這些朋友，義薄
    雲天，都是聞風來的。今日之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西門業死則死耳，豈能向
    你示弱？寧可死後讓朋友給我報仇，如今卻定要單打獨鬥，與你一決存亡！來，來
    ，來！你有本領就把我的首級取去吧！”

    　　蓬萊魔女心道：“人言四霸天中，西岐鳳最有俠氣，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面臨大敵，視死如歸，確是高傲得緊！今日他與仇家在此約會，他是正主，我
    若此時下去，搶在他的前頭，反而顯得是我輕視他了。
    　　好，我且讓他先打一場，洩洩他胸中的怒氣。有我在此，諒這老怪也要不了他
    的性命，到了緊要關頭，我再出來，挑明了是結褚大哥報仇，將這梁子接了過去，
    就不至於壞了江湖規矩了。”蓬萊魔女主意打定，仍然隱伏不動，靜觀其變。

    　　那怪老頭陰惻惻的皮笑肉不笑他說道：“好，西門業真有你的，看在你這點義
    氣份上，我可以饒你同黨一命，但我勸你還是把他先請出來的好，你不要準備交代
    交代後事麼？你當然知道，我金某縱橫半世，從來沒有人能在我手底逃得性命！”

    　　西門業怒極氣極，反而仰天長笑，亢聲說道：“金超岳，休得猖狂，我西門業
    本來就不打算活著回去，但你也休想毫無損傷，我勸你也早作萬一準備，立下遺囑
    的好。”

    　　那老頭大笑道：“哈，原來你是立心與我拚命了，只怕你雖有此心，卻難如所
    願。好，你要拚命，那就動手吧！”

    　　他口裡雖然出言調佩，心中卻也頗有幾分忌憚，要知西歧鳳在四霸天中雖然排
    名第三，武功卻不在老大東海龍之下，尤其一手西歧劍法，更是出色當行，這老頭
    心想：“西門業口出此言，莫非他已練成了什麼兩敗俱亡的武功，這倒不能不小心
    在意了。”

    　　蓬萊魔女這才知道怪老頭的名字，饒她武功絕世，也不禁微吃一驚，心道：“
    原來是祁連老怪金超岳，他居然還活在人間。怪不得西歧鳳抱了必死之心，褚大海
    等人也喪在他的手下了。”

    　　三十年前，在金國還是四太子兀術掌兵，與南宋名將岳飛對壘的時候，兀術手
    下，有一名武士，本來的姓名已無人知道，他因金兵屢敗在岳飛手下，遂把自己的
    姓名改為金超岳，以國號為處，以“超岳”為名，即是要超過岳飛的意思，這金超
    岳的武功也的確高強，金兀術好幾次死裡逃生，都是仗著他的力量。

    　　後來有一次他碰到岳飛手下的勇將楊再興，在“小商河”一場惡戰，給楊再興
    一槍戳破他的肚皮，楊再興也受他甩手箭所傷，殺不出重圍，在小商河橋下殉國。

    　　人們都以為這金超岳也必然死了，哪知他卻還沒有死，不過他醫好傷之後，兀
    術已經失勢，他的武功也沒有恢復，遂遁入祁連山中，被人稱為“祁連老怪”，最
    初十多年中，還曾經有過兩次下山，後來就生死不明了。

    　　他最後一次下山，有碰過他的人說：他的武功不但已經恢復，而且還勝過當年
    。

    　　當時蓬萊魔女的師父公孫隱曾動過念頭，想到祁連山將他除掉，只因祁連山在
    金國腹地，公孫隱單騎匹馬，一時不敢魯莽從事。……

    　　其對四霸天中的東海龍已經成名，其他三人則還是初初出道，公孫隱想約東海
    龍前往，正要起行，消息傳來，說是這金超岳已經死了，公孫隱遂罷此行。

    　　此後，就果然沒有再聽到金超岳的消息，中原的武林豪傑，都以為這死訊是真。

    　　又過了幾年，公孫隱的另一個世仇桑見田亦已去世，公孫隱這才閉門封刀的。

    　　時光流轉，江湖上的後起人物，十九連金超岳的名字，都不知道了，但蓬萊魔
    女因為她師父當年有過這段往事，師父曾向她提過，因而得知這“祁連老怪”的來
    歷。

    　　心裡想道：“原來這老怪居然還沒死掉，今日陌路相逢，我可要為恩師了他當
    年心願了。”

    　　蓬萊魔女心念未已，只聽得西妓鳳已在朗聲說道：“你遠來是客，出招吧！”

    　　金超岳大笑道：“好個西歧鳳，在我面前也這樣傲慢麼？也好，我就成全你吧
    ！”

    　　眼看雙方如箭在弦，就要動手，忽聽得又是一聲長嘯，宛若龍吟，震得樹時紛
    落，林鳥驚飛，金超岳道：“好，你的同黨來了，那正是最好不過！”

    　　西歧鳳叫道：“大哥，這不關你的事！……”

    　　話猶未了，只見東海龍已到了場中，他揹著一個大麻袋，談淡說道：“三弟，
    你還認我是大哥不是？你若還當我是你大哥，你的事怎能與我無關！”

    　　金超岳冷笑道：“東園望，聽說你當年想約公孫隱那老兒到祁連山找我，如今
    你來得正好，也省得我到東海去回拜你了。你們別爭論了，一齊上吧。”

    　　西歧鳳道：“大哥，別的事我聽你的，這次是我與這老怪有約在先，你可得成
    全做兄弟的聲名。大哥，你不是與笑傲乾坤有約嗎？我認為你不宜在這裡多耽擱了
    ，還是趕快前往江南吧！”

    　　原來西坡鳳暗暗自忖，只怕兩兄弟聯手，也未必是金超岳對手，與其連累東海
    龍陪同送命，不如自己獨自承當，故此出言暗示，他提及東海龍與笑傲乾坤之約，
    實即是點醒他的大哥，若然他有不測，便請大哥代求笑傲乾坤給他報仇。

    　　東海龍當然聽得懂把弟話中之意，但他怎忍見把弟獨自送命，當下一笑說道：
    “你沒有聽見嗎？十七年前，我已經是準備與這老怪交手的了。可惜那次這老怪詐
    死，未如所願。但雖未成行，我與金老怪一決生死之約，是早已定下了，遠遠在你
    之前！”

    　　西歧鳳想不到他大哥也抬出江湖規矩，重提這段舊事，一時做聲不得，心裡暗
    暗叫苦。

    　　金超岳滿面通紅，原來那次誤傳他的死訊，的確是他自己故意散播出來的。為
    的是他那時尚有兩門極厲害的武功未曾練成，恐怕不是公孫隱的對手，故而詐死避
    戰。當下他聽了東海龍的刺諷，惱羞成怒，一聲冷笑說道：“公孫隱這老兒死了沒
    有？”

    　　東海龍道：“死了怎麼樣？沒死又怎麼樣？”

    　　金超岳道：“死了我就挖他的墳；若還沒死，我寬限你們三個月，讓你們請那
    老兒來此，再一同領死。”

    　　東海龍哈哈大笑，金超岳一瞪眼道：“你笑什麼？”

    　　西歧鳳搶著說道：“好笑啊好笑，你要見公孫前輩，那除非是來世了！”

    　　東海龍倒不覺怔了一怔，隨即明白他把弟的用意，西吱鳳故意閃爍其辭，那是
    有心讓金超岳認為公孫隱己死了的。

    　　但這幾句話也可以解釋為金超岳將在此戰喪生，焉能還留得性命與公孫隱相見？

    　　東海龍也不禁大笑起來，暗暗佩服把弟回答的妙。

    　　蓬萊魔女聽見金超岳那些狂妄的說話，卻是怒氣勃發，倘若不是為了顧全江湖
    規矩，顧全西妓鳳與東海龍的聲譽（他們與這老魔頭有約在前，倘若旁人攔在他們
    的前頭，縱是助拳，亦屬不敬），她早就想跳了下去，將那金超岳刺個透明窟窿。

    　　但蓬萊鷹女在發怒之餘，卻也不禁想道：“西歧鳳故意讓這老魔頭誤會我恩師
    已死，這當然是不想拖累於他，難道這老魔頭當真就那麼厲害？西歧鳳竟然害怕連
    我的恩師都不是他的對手麼？”

    　　金超岳自大慣了，果然沒有想到西岐鳳話中的另一種含義，只當是公孫隱果然
    已經死了，當下冷笑說道：“好，你們如今只有一個辦法可以免死了，只要你們帶
    我去挖那老兒的墳墓。”

    　　東海龍掩鼻叫道：“是誰放屁？好臭，好臭！”

    　　金超岳怒喝道：“東園望，你上來！我讓你三招！”

    　　西岐鳳叫道：“讓我先來！”

    　　金超岳雙掌一錯，冷笑道：“先來後來，都是難免一死，你們不必爭了，要就
    一齊上吧！”

    　　東海龍忽道：“且慢，我有一件禮物先要送你！”

    　　金超岳怔了一怔，跟後說道：“哦，對了，你把褚大海的人頭拿到哪裡去了？
    快快拿出來吧，等會兒你好與他作伴。”

    　　他見東海龍正在解開麻袋，只道東海龍是要拿出褚大海的人頭。

    　　東海龍將麻袋一抖，淡淡說道：“來而下往非禮也，你將我三弟的朋友請來，
    我也將你的兩位高足和七名幫手請來了！”

    　　只見倒在地上的是九對血跡殷紅的耳朵，不問可知，這是新割下來的了。

    　　原來金超兵雖然藝高膽大，無須約人助拳，但他卻不能不準備臨時有什麼事情
    發生，例如附近的綠林好漢聞風而來之類，是以他除了在路上把自動來給西歧鳳助
    拳的人盡都殺了之外，還派了兩個弟子會同七個金國軍官，在這座山的四周巡邏，
    以防意外變化，想不到這些人也被東海龍殺了。（這也就是蓬萊魔女踏進此山，一
    路無人攔阻的緣故。）金超岳見了這九對耳朵，氣得七竊生煙，再也顧不得還端什
    麼武林前輩的身份，一聲大喝，猛的就向東海龍撲來。

    　　東海龍笑道：“三弟，這你可該讓我了！”一聲喝道：“來而不在非禮也，還
    招！”疾的轉身，雙掌拍出。原來他正是要激怒金超岳，引他先動手的。

    　　西岐鳳叫道：“大哥，別碰他的手掌！”

    　　東海龍運足了勁，哪收得在，“蓬”的一聲，雙掌已是互相碰擊，東海龍只覺
    奇寒徹骨，對方的手掌簡直不似血肉之軀，比冰雪還要凍上數十百倍。

    　　金超岳也不禁晃了一晃，心裡好生駭異：“想不到這廝也練成了混元一氣功，
    果然不愧是四霸天之首，倒不可太輕敵了。”

    　　說時遲，那時快，金超岳左掌揚起，又己拍來，東海龍不敢硬接，退後三步，
    還了他一記劈空掌。

    　　金超岳冷笑道：“你以為不碰上我的手掌，就可以躲過了嗎？哼，我教你知道
    我這陰陽二氣的厲害！”

    　　金超岳掌力一吐，一股勁風撲面而來，登時把東海龍裹住。單是發掌成風，那
    還不足為奇，內功有了幾分火候的都可以辦得到，最奇怪的是他這股掌風，竟是熱
    風呼呼的，觸體如熨，東海龍剛以劈空掌力盪開他這股熱氣，他右掌拍出，登時又
    是一團冷氣襲來，雖然沒有觸著他掌心所感到的那樣奇寒徹骨，也是十分難受！

    　　原來金超岳這一冷一熱的奇功，名為“陰陽五行掌”，乃是將兩門最厲害的邪
    派功夫，合而為一，苦練了三十年，這才練成功的。邪派中威力最強的陰煞掌力名
    為“修羅陰煞功”，純陽掌力最厲害的則是“雷神掌”。

    　　“修羅陰煞功”練到最高境界，發掌則可令對方血脈凝結；“雷禪掌”練到最
    高境界，掌風一觸，則可令對方如受炮烙之刑。

    　　但這兩門功大，單練一種，要練到最高境界，也得花三十年以上的功力，練功
    途中，還有走火入魔的危險。

    　　金超岳以偶燃的機遇，獲得了這兩種練功的秘決，他取捨為難，魚與熊掌，意
    欲兼得，而人生有限，又哪有六十年的壽命，可以讓他練成兩樣奇功？因此他就貪
    圖速成，兼收井練，每一樣都只練到第七重境界，（最高的境界是第九重，到了第
    七重之後，每進一重，練功的困難就要增加一倍。）這樣雖未能登峰造極，但卻可
    以免去走火入魔的危險。

    　　把這兩佯奇功，練到了第七重境界的，普天之下，僅他一人，因而他雖然未能
    達到最高境界，自信已是天下無故，也正由於他有了這樣的自信，他才重踏江湖，
    再助金主，妄圖殺盡所有的抗金豪傑。

    　　也幸而他兩樣功夫都未練到最高境界，東海龍還可勉強抵擋，東海龍的混元一
    氣功也有三十年以上的功力，雖然及不上這兩門邪派奇功的歹毒，卻是正宗內功，
    掌力雄渾純厚，金超岳在一時之間，竟還無親他何。

    　　但時間一長，強弱就漸漸分了出來。一來金超岳的本身功力確是比東海龍勝過
    一籌，二來他這“陰陽五行掌”乃是邪門之極的絕世奇功，東海龍第一次遇到，根
    本就不知該如何應付：三來東海龍初上場時，曾硬接對方一掌，身上中了寒毒，過
    後又受一冷一熱，冷則極冷，熱則極熱的陰陽二氣所包圍，饒是他內功深厚，過了
    三十招之後，已是覺得體內寒冷難禁，而體外的皮膚卻又是如受火然炙，牙關打戰
    ，而同時又是大汗淋漓，混元一氣功的功力，也就越來越弱了。

    　　東海龍苦苦支撐，激戰中被金超岳迫得他又硬對了一掌，這一掌是與金超岳的
    左掌相碰，登時半邊身子，似放在蒸籠之中，火氣攻心，舌焦唇燥！東海龍眼前金
    星亂冒，連忙叫道：“三弟，快走！你代我去見笑傲乾坤吧！”

    　　剛才他們兄弟二人爭著與金超岳對敵，這倒還不單單是為了顧全江湖規矩，不
    願以二敵一的緣故，而是預防下惻，好歹也有一個人逃生。

    　　但如今西岐鳳眼見他的大哥已是危在須臾，他又焉能捨之而去。

    　　當下亢盧說道：“這老魔頭是應金國狗皇帝之請，來剪除咱們大宋豪傑的。他
    不單單是我的仇家，也是大宋男兒的公敵，何須與他講什麼江湖規矩？大哥，咱們
    一場兄弟，生則同生，死則同死！”拔劍出鞘，銀虹疾繞，攔腰便斬！

    　　金超岳冷笑道：“對啦，我早就叫你們一齊上的，你本該早早聽我的話才是。
    何必還要找什麼藉口？”雙掌一分，左劈西岐風，右劈東海龍。

    　　西岐鳳朗聲吟道：“少年十五二十時，步行奪得胡馬騎。射殺山中白額虎，肯
    數鄴下黃須兒，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十萬師……”

    　　金超岳大笑道：“你擋我雙掌還擋不了，還說什麼曾當十萬師？這兒又不是比
    詩詞歌賦，你念什麼烏詩？沒的惹人討厭！”

    　　話猶未了，忽覺一片清風吹拂，一絲絲暖氣相繼侵來，風雖不勁，氣雖溫和，
    但卻有令人軟綿綿、懶洋洋的感覺。金超岳這才大吃一驚，喝道：“你搗什麼鬼？
    ”連忙振起精神，凝神對付，加強了陰陽二氣，使得那清風暖氣根本吹不進來。

    　　原來西岐鳳也練有一門正宗內功，名為“太清氣功”，與東海龍的“混元一氣
    功”異曲同工，“混元一氣功”力量威猛，而“太清氣功”則是一片柔和，更容易
    侵襲敵人。

    　　他借朗吟而使出太清氣功，倒不單單是為了擾亂敵人注意而已。

    　　金超岳不知他的“太清神功”奇妙之處，幾乎著了道兒。

    　　西岐鳳趁此時機，唰唰唰，連環發劍，氣流激盪，嗤嗤有聲，竟突破了金超岳
    陰陽二氣的包圍，取得了先手攻勢，把金超岳迫得退後了幾步。

    　　東海龍所受的壓力減輕，得有餘暇默運玄功，將體內的火毒寒毒，驅出了不少
    。

    　　蓬萊魔女見西岐鳳一出，便扭轉了形勢，心中快慰，想道：“這西岐鳳果然名
    不虛傳，看來還似在他大哥東海龍之上。要是他們二人能夠取勝，那我就不出手去
    分他們的功勞了。”蓬萊魔女眼力本來甚高，但這次卻是看得有點差錯。

    　　在“四霸天”之中，西岐鳳是唯一正派俠士，東海龍則在邪正之間，西岐鳳行
    為俠義，涵養又好，因而所練的內功的確是比東悔龍更為純正，但論到功力的威猛
    ，卻是所有不如東海龍了。

    　　他們兩兄弟的本領，們能說是各有擅長，難分高下。西岐鳳之所以一出場便能
    扭轉形勢，一來是他的“太清氣功”出其不意，懾住了敵人，取得了先手：二來則
    因為先有東海龍的一場猛戰，多少消耗了金超岳的幾分功力。

    　　東海龍得到了喘息的機會，混元一氣功的威力漸漸又見增強，與西崎鳳聯手，
    雙方已有攻有守，成了均衡相持的局面。西歧鳳劍招催緊，以大清氣功配合他獨創
    的西岐劍法，將金超岳的攻勢消解了十之六七。東海龍則從側翼助攻，牽制金超岳
    的掌力。

    　　但金超岳的功力畢竟還是勝過他們一籌，這時他對太清氣功己有防備，西岐鳳
    攻不進去，過了三十招之後，西岐鳳也遭到了東海龍先前所遇的危險，在金超岳陰
    陽二氣不斷侵襲之下，身受一冷一熱的煎熬，迫得要運功同時御寒抗熱，大清氣功
    也就相應而減弱了。

    　　不過，因為西岐風的內功較為純正，比東海龍也較能支持，同時他所學的武功
    ，又較為廣博，不但內功深湛，劍法也極精妙，他的太清氣功雖然逐漸減弱，仍可
    勉強支持，而劍招則絲毫未緩。因此他雖然已遭危機，表面上卻還看不出來。

    　　旁人看下出來，西岐鳳自己卻是心中明白。忽地一咬舌頭，叫道：“大哥，你
    快走！”一口鮮血噴了出去。說也奇怪，他這一口鮮血一噴，功力竟似陡然加強，
    一聲長嘯，劍招有如暴風驟雨，殺得金超岳連連後退。

    　　金超岳雙掌所發的熱風冷氣，也被他這一聲長嘯，蕩得向兩邊散開！蓬萊魔女
    這時方始大吃一驚，心道：“難道是我走了眼？西歧鳳未見輸招，怎的便甘冒性命
    之危，使用這種邪派的天魔解體大法？”

    　　原來西岐鳳這咬破舌頭，乃是將全身的精力凝聚起來，作最後的一擲，這麼一
    來，功力可以突增一倍，但本身的元氣，也大受損傷、要是不能即時殺了敵人。終
    必被敵人所殺！又即使能殺了人，過後自己也要大病一場！

    　　蓬萊魔女想不到西岐鳳所練的是正派內功，竟然也懂得這種邪派大法？尤其想
    不到的是他竟然未露敗象之時，忽然施展出來！

    　　要知蓬萊魔女早已隨時準備下去相助，只因看得差錯，以為他們二人聯手，多
    半可以取勝，故而不想分功。

    　　要是他們早露敗象的話，蓬萊魔女也早已下去了。如今眼睜睜地看著西岐鳳自
    損元氣，使用“大魔解體大法”，要阻止己來不及！

    　　正是。

    　　與敵偕亡拼一死，不辭碧血染黃砂。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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