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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二十八回　變聲肘腋情何忍　禍起江心事更奇】

    　　蓬萊魔女忽然聽到父親還活在人間的消息，心中的震動可想而知，但隨即發現
    了師嫂的死亡，這一個震動又比前一個震動更甚！帥嫂是死得如此不值，是死在充
    滿怨恨、絕望與哀傷之中，當真說得是死不瞑目！因此儘管師嫂之死原在蓬萊魔女
    意料之中，蓬萊厭女仍是不禁深深哀悼，突如其來的驚喜也就給這深沉的悲痛所掩
    過了。

    　　蓬萊魔女只好把父親的事情暫擱一邊，先來料理師嫂的後事。

    　　那四個老頭沒有眼淚，但一臉悲憤的神情，可要比號陶大哭更要令人難過。他
    們又一齊跪了下未，同聲叫道：“請主人給我門的小姐報仇！若有差遣，赴湯蹈火
    ，粉骨碎身，在所不辭！”

    　　蓬萊魔女將師嫂的屍體放下，扯過一床棉被掩蓋了她，想到師嫂是死在同床共
    枕的丈夫手中，而害死她的丈夫，卻又正是自己恩師的獨生子，蓬萊魔女心中的痛
    苦比這四老更甚！

    　　過了好一會子，蓬萊魔女才稍稍定下心神，說道：“我會給師嫂報仇的，你們
    起來，聽我的吩咐。”

    　　四老聽得蓬萊魔女答應報仇，各自叩了三個響頭，這才號陶大哭起來，蓬萊魔
    女待他們哭得夠了，說道：“這還不是悲傷的時候，你們聽我的話，趕緊辦幾件事
    情。”

    　　為首的老頭拭去了臉上的淚痕，說道：“請主人吩咐。”

    　　蓬萊魔女說道：“第一件，你們趕快給小姐料理後事，早早將她埋葬，讓她入
    土為安；第二件，料理了喪事之後，由你暫時代行堡主之權，將堡中人眾招集前來
    ，告訴他們，這桑家堡是不能再住了，他們若有願意跟你們走的，你就帶他們離開
    ，若是不願意跟你們一起的，你們就給資遣散，讓他們自尋活路。”

    　　四老在這堡中住了幾十年，不無依戀之悄，為首的老頭說道：“主人要我投奔
    何處，我們一意遵命。但這座桑家堡經營了幾十年，也可以作為基業，拋棄了不可
    惜嗎？”

    　　蓬萊魔女道：“我不能長住這兒，我等下就要離開了。我離開之後公孫奇和那
    妖狐定會重來的。”

    　　四老面面相覷，心中均想：“我們雖是恨不得殺那妖狐，但柳女伙不在這兒，
    只怕我們傷不了她，先就要被她殺了。”

    　　蓬萊魔女取出一支碧玉短箭，說道：“這是我的令箭，你們持此令箭，率領眾
    人，在喪事過後，立即投奔我的山寨，求見玳瑁姑娘，她現在是給我攝行寨主之職
    ，她見了這支令箭，自會收容你們的。我告訴你們，據我所知，那妖狐是金虜的奸
    細，公孫奇也已向金虜賣身投靠了。我們是抗金的義軍。不久就將與金虜有一場激
    戰。你們加入義軍，也就是替你們的小姐報仇了。當然對那妖狐，我還是會找她算
    帳的，但卻不必你們動手了。”

    　　四老齊說道：“執戈衛國，正是我等所願。老主人在生的時候，也曾屢次告誡
    部屬，不可做金人的鷹犬。想不到姑爺喪心病狂，一至如斯，不但違背了他岳父的
    遺囑，連我家小姐也害死了。”

    　　蓬萊魔女見這四老忠心耿耿，且又深明大義，甚是歡喜，說道：“你們料理了
    小姐的葬事，便即起程吧。義軍紀律嚴明，有些人怕受不住，若有不願跟隨你們同
    走的，也不必勉強他們。但也要勸告他們，只可洗手歸田，不可再跟從公孫奇作惡
    ，否則給我知道，定殺不饒。”

    　　為首的老頭應了一聲，恭恭敬敬地接過令箭。

    　　忽聽得有急促的腳步上樓而來，未曾進門，便先叫道：“主公，主公，他們要
    殺盂釗，求你、求你——”

    　　“啊呀”一聲，突然停住，原米已被為首的老頭揪了進來。

    　　這人是個丫鬟，手上拿著一隻玉釧，她見叫老和蓬萊魔女都在房中，主母又躺
    在床上，狀如死屍，難看之極，單單不見主人，不禁驚惶失措，嚇得呆了。

    　　四老認得她是二小姐桑青虹的貼身侍女碧絹，桑青虹離家追蹤耿照，未有帶她
    同行。

    　　為首的老頭喝道：“碧綃，你慌慌張張闖來作甚？快快叩見主人！”

    　　蓬萊魔女是知道珊瑚和孟釗一段關係的，聽得孟釗的名字，心中一動說道：“
    不必難為她，讓她說吧，孟釗犯了何事？”

    　　碧綃見四老將蓬萊魔女稱作主人，看主母的模樣，又似已經死了，未明底蘊，
    驚惶之極，跪下來抖抖索索他說道：“孟釗在園中放火，他、他說是奉了主公之命
    的，旁人卻不信他說，要、要拿他處死。我因此來求主公給他證明。”

    　　原來孟釗今晚本是在堡門外值夜的，公孫奇逃跑出去的時候，遇見了他，又叫
    他回園中放火，給堡中的護院發現，這些人除了公孫奇夫婦之外，只信四老所言，
    怎肯相信孟釗？何況又是放火燒堡這樣的大事？當下便立即把他包圍起來，孟釗平
    日恃著公孫奇的寵愛，和下人多不和睦，那些人找著他放火的證據，都不相信公孫
    奇會下這道命令，便要將他拿來處死！

    　　孟釗著急，和他們動手，形勢危殆，也無暇仔細分辯了。

    　　碧綃和孟釗原有私情，見孟釗受攻，只聽得他說是奉主公之命麵點火的，卻還
    不知公孫奇業已逃走，便急急忙忙地跑來向公孫奇求救了。

    　　蓬萊魔女心想：“孟釗心術不正，但一來未曾做過什麼惡事，二來他和珊瑚好
    歹也曾有過一段交情，看在我珊瑚妹子的份上，姑且饒了他這一遭吧。”

    　　當下便吩咐四老中的一個道：“這事確是公孫奇要他干的，他奉亂命，雖有不
    是，也不能單怪責他，你出去叫他們將孟釗放了吧。”

    　　那老頭道：“啟稟主人，孟釗這小於是公孫奇的心腹。”

    　　蓬萊魔女歎口氣道：“我也曾幫過公孫奇呢。在今日之前，誰知道他是如此人
    面獸心？而且公孫奇的親信在堡中想還不少，也不能一二誅了。還是把他放了吧。”

    　　納老頭應了聲“是”，不敢再說。

    　　蓬萊魔女忽道：“且慢！”那老頭剛剛邁出一步，連忙回過身來，碧綃剛自暗
    暗歡喜，不覺又是心頭一沉，撲通通地亂跳，只見蓬萊魔女兩道目光在她面上盤旋
    ，冷冷問道：“你很喜歡孟釗，是也不是？”

    　　碧綃心想：“我和孟釗要好之事，瞞得過這魔女，也瞞不過這四個老頭。”

    　　便硬著頭皮說道：“是。所以我才來給他求情，”

    　　碧綃這一坦率自承，正對了蓬萊魔女的脾氣，蓬萊魔女把手一揮，說道：“好
    ，你就隨孟劊走吧！只有一樣，以後可不許再做公孫奇的奴才。你叫孟釗找個正當
    的營生，以後也不必再在江湖上混了。”

    　　碧綃大喜過望，叩頭說道：“多謝主人寬宏人量，我們一定聽你的吩咐。”

    　　為首的老頭道：“要不要把孟釗帶來，你再問他幾句，也好讓他向你道謝。”

    　　他是意欲提醒蓬萊魔女，即使放走孟釗，也該盤問他的口供。要知孟釗是公孫
    奇心腹，說不定還可以盤間出一些秘密。

    　　蓬萊魔女心緒不寧，思慮未周，也無工夫盤問，揮手便道：“不用了。讓他們
    早早走吧。咦，碧綃你怎麼還不起來？”

    　　碧絹訥訥說道：“這個玉串……”原來她手上拿的這個玉釧，正是桑白虹剛才
    從窗口摔下去的那個玉釧，也即是公孫奇給她作定情之物的那個玉釧，碧絹在樓下
    拾到，玉鍘上已沾了許多塵土，黯然無光。

    　　蓬萊魔女厭煩之極，脾氣突然發作，說道：“讓這玉釧和公孫奇都給我滾了吧
    ，別再拿來令我生氣了！”

    　　碧綃心道：“好，你不要正好，便宜了我！”

    　　連忙將玉釧藏好，跟那老頭便走。

    　　蓬萊魔女心頭煩亂，匆匆將她遣走，想不到後來從這玉釧上又生出禍事，那是
    後活，按下不表。

    　　碧綃走後，蓬萊魔女吁了口氣，心道：“如此安排，也好了結珊瑚妹子的一重
    心事。”

    　　隨即翟然一驚：“這孟釗雖無大過，但心術不正，已現端倪。日後他不知會下
    會變作第二個公孫奇？若是那佯，我意欲成全他們，卻反而是害了這丫頭了。”

    　　但此際，蓬來魔女己是心力交疲，雖然想到這層，也無暇多理閒事了，心想：
    “這是那丫頭自己願意的，是好是壞，由她去吧，“蓬萊魔女回身一拜，垂淚說道
    ：“師嫂，恕我不能送你了。你的冤仇，我會替你昭雪的。你好好安息吧，”

    　　她滿懷悲痛走出了桑家堡，這時已是曙光微露的時分了。

    　　蓬萊魔女吸了一口曉風，頭腦稍稍清醒下來，想道“我爹爹還在人間，但天地
    茫茫，卻不知他身在何處？可惜師嫂已是一瞑隨塵，不能再向她打聽了。”

    　　淡談晨曦，煙籠霧鎖，孤鸞山在晨噴中，似蒙了一層薄輕綃，更帶著幾分神秘
    ，那形似怪鳥張翼的山峰，也似俯瞰人間。

    　　作者無情的嘲諷。在這孤鸞山上，笑傲乾坤曾狂笑高吟，武林天驕也曾簫聲寄
    意。蓬萊魔女昨晚來的時候，經過此山，曾生過許多感觸，如今又過此山，不止悵
    觸依然，心中的傷感也更多了。她為師嫂之死而哀痛，又為師嫂臨終所吐露的消息
    而迷惘，迷惘惶惑之中，她義一次想起武林天驕與笑傲乾坤來了。

    　　“師嫂已死，我是不能再向她打聽我父親的消息了。不知她怎麼會知道我父親
    還活在人間？武林天驕是她的師兄，師嫂的消息不知是不是從他那兒來的？即使不
    是，師嫂知道的事情，想必武林天驕也有所聞？他上一次與我無所不談，卻又為何
    不見提起？難道這消息是他們最近才得到的？但這武林天驕行蹤無定，卻到哪裡去
    找他？”

    　　蓬萊魔女從武林天驕再想到笑傲乾坤，“不知華谷涵是否知道我父親還在人間
    ？但從他送給我的那幾樣東西，顯然他是知道我的來歷的，最少也會知道一些關於
    我父親的事情。”

    　　華谷涵送給她的那個金盒還藏在她的身上，她已經看過不知多少次了，現在又
    再一次打開來看，金盒裡三樣東西，第一件是一張殘舊的黃紙，紙卜有她的生辰八
    字，蓬萊魔女心想：“這生辰八字除了我師父之外，只有我父親才能知道。從前我
    未知道父親還活在人間，華谷涵何以會得到我的生辰八字，百思莫得其解。咦，難
    道是我爹爹給他的？”

    　　第二件是沾有幾點血漬的破布，蓬萊魔女心想：“這又是什麼意思？我以前曾
    疑心破布上是我爹爹的血漬，他是個會武功的人，給仇家害死，留下血衫，要我給
    他報仇。但如今他既還活在人間，這當然是猜錯了。不知爹爹柯以要他送來？”

    　　隨即又想：“是否爹爹叫他送來的，這也還是我的猜疑。總要見了他才能知道
    。”

    　　第三件東西就是紅豆，華谷涵的詩句“彈劍狂歌過薊州，空拋紅豆意悠悠。”

    　　忽地又似在她耳邊響了起來，蓬萊魔女面上一紅，便不再看，把那金盒藏好。

    　　突然間蓬萊魔女又想起了師嫂臨終的叮囑，“她為何說笑傲乾坤與我並非良偶
    ？她若只是為了想撮合我與她師兄的姻緣，也無需乎說華谷涵的壞話呀？難道華谷
    涵也像我的師兄，是個薄倖男子？”

    　　華谷涵是行事光明磊落的大俠，滿腔熱血的愛國男兒，這些，蓬萊魔女絕對沒
    有半點疑心，但對於他用情是否專一，蓬萊魔女與他未曾有過交往，那卻是不敢肯
    定了。

    　　武林天驕渺不可尋，那只有先到江南尋訪笑傲乾坤了。笑傲乾坤華谷涵雖然也
    是居無定所，但辛棄疾和耿照帶領的義軍此時已在江南駐紮，料想華谷涵必定要和
    他們互通消息，只要找到義軍，也就不難知道華谷涵的下落了。

    　　蓬萊魔女心中想道：“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我雖然是一介女流，也當有男子
    的氣概。管他華谷涵薄倖與否，這卻與我何關？我此去江南，於公是助他同抗金虜
    ，於私是查問我身世之謎，至於兒女私情，盡可以置之腦後。”想至此處，豪情勃
    發，煩惱頓消。於是仍依原來的計劃，兼程前往江南。

    　　一路無事，她腳程迅速，半月之後，已是到了長江岸邊的採石磯，從這裡渡江
    ，對岸便是南宋所轄的疆土了。

    　　蓬萊魔女是北國長大的女兒，第一次來到長江之濱，放眼望去，只見大江東去
    ，滾滾奔流，心道：“長江天塹，果然名不虛傳。”

    　　默念蘇東坡名句：“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
    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頓覺胸襟開闊。

    　　金、未兩國大體上以長江為界，南北對峙，烽火連綿，戰亂時作，臨江的兩岸
    人家，早已十室九空，要找一隻船也不容易，蓬萊魔女沿著江邊走去，走了十多里
    路，仍是不見帆影，正自焦躁，忽聽得櫓聲晰啞，蘆葦叢中有一隻小船搖了出來。
    想是船家怕金兵騷擾，故而把船隻密藏，待見有客人來到，這才從蘆葦中出來的。

    　　蓬萊魔女大喜道：“船家請行個方便，渡我過江。”

    　　把舵的舶公是個濃眉大眼滿面虯須的漢子，仔細地打量了蓬萊魔女一番，問道
    ：“就只是小娘子一個人麼？”

    　　蓬萊魔女道：“不錯。”

    　　那艄公道：“小娘子因何一人渡江？”似乎頗有顧慮，不敢立即答允，蓬萊魔
    女道：“你別多管，我多給你船錢便是。”

    　　那艄公道：“不是小人多管，要是碰著了金國的水師查問，小娘子你獨自一人
    ，出了事情，小人擔待可不起。”

    　　蓬萊魔女道：“有何意外，我也決不怪你。”

    　　那艄公道，“我渡你過江，我也冒著很大的危險，你肯出十兩銀子嗎？”

    　　蓬萊魔女立即掏出一錠元寶，說道：“這是十六兩重的一錠元寶，你拿去吧。
    ”
    　　那艄公接過元寶，在手上一拈，眉開眼笑道：“好，難得小娘子如此慷慨，小
    人就拼著擔當一點風浪，送你過江吧。小娘了，你貴姓啊？”

    　　蓬萊魔女頗為討厭他的羅嗦，但有求於他，卻不便現於辭色，當下隨口答道：
    “我姓柳。”一縱身就上了船。那只船還未靠岸，距離約有二三丈遠，蓬萊魔女一
    躍上船，船身晃也不晃，那艄公望了蓬萊魔女一眼，神情頗是詫異。

    　　武林中有個戒條，說是武功有如錢財，不可隨便在人前露眼，但蓬萊魔女露了
    這手驚世駭俗的輕功，倒不是忘了這個戒條，而是有意如此的。

    　　她見那艄公神色詫異，心中想道：“讓你知道我不是尋常女子，也好去了你的
    顧慮。”

    　　那艄公道：“小娘子坐穩，開船啦！”提起一杆黑漆漆的篙來，在岸邊一點，
    小舟如箭，破浪前行，轉瞬間已到江心。

    　　蓬萊魔女心頭微凜：“想不到這艄公也不是等閒之輩，我倒要小心了。”原來
    蓬萊魔女武學深湛，早就看出這艄公是練過武藝的“會家”，但卻還未想到這艄公
    的本領，尚在她估計之上。

    　　從那艄公以鐵篙開船的功力看來，起碼有十年以上的內功根底。

    　　蓬萊魔女藝高膽大，雖多了幾分小心，卻也不怎樣在意：心想，“即使你是賊
    船，我也不懼。”

    　　當下淡淡一笑，說道：“艄公。你氣力可不小啊。”

    　　那艄公道：“小人是靠氣力吃飯的，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也多少得練一點防
    身本領。”

    　　蓬萊魔女心想：“不錯，他若不是有這一身本事，又怎敢在長江撐船。我實是
    不該太多疑了。”

    　　艄公叫道：“渾家（妻子），你出來見見客人。”後艙鑽出一個婦人，約有三
    十多歲年紀，一雙眼滴溜溜地在蓬萊魔女身上打了一轉，福了一福，說道：“小娘
    子，你真是好膽量，一個人橫渡長江。”

    　　蓬萊魔女道：“我急著過江投親，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好在你們夫妻都這麼了
    得。搭上你們的船，我也可以安心了。”

    　　蓬萊魔女一眼看出這婦人的武功，更在她丈夫之上，索性一口就給她道破。那
    婦人也暗暗吃驚，心想：“她自稱姓柳，莫非就是那名震北國的蓬萊魔女柳清瑤？
    眼光好不厲害，我倒不可魯莽從事了。”

    　　那婦人道：“今天風大浪大，逆水行舟，要到對岸，只怕要個小半天工夫。小
    娘子，我給你弄點吃的好嗎？艙裡還有幾尾鮮魚，可以做菜。”

    　　蓬萊魔女道：“多謝了，我還不餓，不必費神。”

    　　那婦人道：“對岸未必找得著人家，我看你還是在船上吃了飯的好。”

    　　蓬萊魔女見她盛意拳拳，說道：“也好，那我就叨擾你了。”

    　　那婦人進了後艙，片刻又再出來，說道：“小娘子，你若口渴，這裡有茶。”
    將一個茶壺放在蓬萊魔女身邊，回艙去弄飯。

    　　蓬萊魔女正感口渴，倒了一杯熱茶，在鼻端一聞，只覺一股清香，卻香得有點
    古怪，蓬萊魔女心裡冷笑，想道：“我正想知道你們的底細，且喝你這杯茶試試。
    ”

    　　蓬萊魔女一口喝下，面色陡變，喝道：“豈有此理，你們竟敢害我！這懷茶我
    還敬了！”中指一伸，一條水線從她指端激射出來。

    　　原來蓬萊魔女早有防備，一喝下去，知是毒茶，立即默運玄功，把毒茶從中指
    射出。

    　　蓬萊魔女年紀輕輕。內功早卻已到了上乘境界，除非是有孔雀膽、鶴頂紅、苗
    山陰風洞的黑心蓮，閩南桃花溪百年茉莉根之類的劇毒之物，方能致她死命，一般
    的藥物，決不能使她中毒。

    　　這杯毒茶下的是那艄公秘制的蒙汗藥加酥骨散，雖然也很厲害，但蓬萊魔女早
    有防備，喝了下去，只不過等於喝了一杯普通的熱茶。絲毫沒有受到傷害。

    　　當下她默運玄功，將毒茶迫成一條水線，從中指捐端激射而出，船艙與船頭約
    有七八尺距離，那艄公霍地側身，饒是他閃避得快，頭面上也已濺上了幾點，熱辣
    辣的好不難受。說時遲，那時快，蓬萊魔女劍已出鞘，向那艄公撲去。

    　　艄公這一驚非同小可，提起鐵篙一擋，“卡查”一聲，鐵篙被削去了一截。

    　　蓬萊魔女使的本來不是寶劍，但經過她的內功妙用，居然一樣削鐵如泥，那艄
    公更是吃驚，暗暗叫苦。

    　　瞬息之間，蓬萊魔女連攻七劍，那支鐵篙給她削得寸寸縮短，只剩下小小一節
    。那艄公把鐵槳一扳，船身打了個橫，蓬萊魔女一劍刺出，劍尖略歪，“嗤”的一
    聲，劍光從那艄公頭頂削過，亂髮蓬蓬，登時隨著劍光飛起。

    　　蓬萊魔女心道：“可不能將他殺死，殺死了他，可沒人給我駕船。”

    　　她的劍法收發隨心，手腕一抖，劍尖恰好指著那艄公的嚥喉，卻沒有將它割破
    ，喝道：“你服不眼？還想不想再打？說吧，你為什麼意圖害我？”

    　　那艄公狡儈之極，一聽就知蓬萊魔女有所顧忌，不敢殺他。

    　　便即叫道：“柳女俠，你把劍拿開，我說，我說。是有人指使我的。……”

    　　蓬萊魔女道，“是誰？快說！”

    　　那艄公趁她說話的當幾，忽地一個倒翻筋斗，跳下長江。

    　　蓬萊魔女此時若是一劍刺出，早已要了那艄公的性命，但她有所顧慮，稍一猶
    疑，那艄公已是頭下腳上，一個倒栽蔥衝入江心。蓬萊魔女喝道：“要想逃麼？起
    來！”疾的伸手，便抓那艄公的腳跟。

    　　忽覺背後暗器破空之聲，原來是那艄公的妻子已經出來，人還未到，暗器先發
    ，蓬萊魔女運起護體神功，叮噹幾聲，將三枚鋼鏢、兩支甩手箭全部震落！但在這
    剎那，她要運功抵禦暗器，手上那一抓的勁力不免便要稍稍放鬆，那艄公以全身的
    重量衝下，蓬萊魔女抓他不牢，竟給他潛入水底去了。

    　　那婦人冷笑道：“好個蓬萊貶女，果然名不虛傳，但在這本上，卻不輪不到你
    來逞能！”

    　　蓬萊魔女霍地轉身，喝道：“好，我倒要看你有什麼能為？”在這一轉身間，
    左手也已把拂塵取下。

    　　一招“萬縷千絲”，便要施展拂塵拂穴的絕技，制服這個婦人。

    　　就在此時，小船忽地向上拋起，打了個轉，船尾變作了船頭，船身傾斜，幾乎
    就要覆沒在風浪之中。原來是那艄公在水底弄的手腳，他趁著一個浪頭打來，將船
    底一托，推得它團團亂轉。

    　　蓬萊魔女那一招佛出，登時失了準頭；只聽得竹木碎裂的格格聲響，原來是拂
    塵掃著了板壁，打碎了好大一塊。

    　　那婦人笑道：“有膽的你就把這船拆了吧！”

    　　蓬萊魔女翟然一驚，心道：“毀了此船，我勝也是敗了。”

    　　要知她不懂水性，在這大江之上，第一要保存此船，第二還得有人給她撐船。
    這麼一來。蓬萊魔女便不得不有所顧忌，既不敢使用殺手，也不敢運足功力。許多
    在陸地上可以使用的厲害打法，在這小船上都不能使用。

    　　蓬萊魔女感到有點兒暈眩，連忙用重身法定住船身。那婦人使對分水蛾眉刺疾
    攻幾招，蓬萊魔女兀立船頭，一步不移，揮劍將她的招數一一化開，這婦人的本領
    比她丈大高明得多，但比起蓬萊魔女還是差得太遠，若不是蓬萊魔女有所顧忌。焉
    能容她拆過十招。

    　　那婦人過了十招，忽地笑道：“好，在這船上算你本事高強，我可要失陪啦！
    ”蓬萊魔女喝道：“往哪裡去？”振臂一揮，「噹」的一聲，將那婦人的一支蛾眉
    刺削斷，施展絕頂輕功，一個“移形換位”，已截住了那婦人的去路，教她不能跳
    下水去。

    　　蓬萊魔女的輕功已到了隨心所欲的境界，雖然是在狹窄的船艙之中，也是運用
    自如，但見她身形一飄一閃，每一次都是恰到好處地攔在那婦人面前，教她根本不
    能走出船艙之外。

    　　可是蓬萊魔女這麼一動手，她既要施展精妙的輕功，就不能同時再用“千斤墜
    ”的重身法定住船身，風浪襲來，加上那艄公在船底弄的手腳，小船顛簸不休。

    　　那艄公露出頭來叫道：“渾家，何必在船上與她爭勝，下來吧！”

    　　蓬萊魔女冷笑道：“有那麼容易讓你走麼？”拂塵一展，“呼”的一聲將那婦
    人的另一支蛾眉刺也奪出了手，拂塵再展，眼看就要將她手腕捲著，忽覺背心一片
    冰冷，原來是那艄公抄起了一片江水，向她潑來。

    　　蓬萊魔女從未在水上打過，陡覺背心一冷，依照在陸地上養成的習慣，只道有
    人在後方偷襲，本能的就反手一招，哪知這只是江水潑上，背後根本無人。待到她
    猛然一省，再發招攻那婦人之時，那婦人已趁此時機，一拳打碎板壁，跳到水裡去
    那婦人在碧波中載浮載沉，仰面向蓬萊魔女打了個招呼，格格笑道：“你問我有什
    麼能為，現在我就給你看。你有本領，可跳下來與我再鬥三百回合麼？”

    　　蓬萊魔女氣得七竅生煙，可是，拿她毫無法子。轉眼間，那艄公夫妻二人已經
    潛入水中，個見了蹤影。

    　　船上那支鐵篙已被蓬萊魔女削成幾截，不能使用，划船用的槳也早被艄公拋下
    水去，那婦人跳下去時，又把搖船用的櫓也折斷了。也即是說，駛船所需的一切用
    具，盡己毀壞元遺，其實，即使完整無缺，蓬萊魔女也不懂得使用。

    　　外浪頭打來，船身側過一邊，蓬萊魔女連忙用“千斤墜”的重身法定住，剛得
    平衡，又一個浪頭從相反的方向打來，船身又側過另一邊，蓬萊魔女不斷地移動腳
    步，使船身穩定。但她的內功雖然深厚，究竟敵不過風浪的巨大威力，正是扶得樂
    來西又倒，小船在風浪之中不住地顛簸浮沉。

    　　蓬萊魔女船頭縱目，但見滾滾長江，煙波浩蕩，望不盡頭。離對岸也不知還有
    多遠。

    　　蓬萊魔女吸了一口涼氣，尋思：“這可如何是好？難道我柳清瑤今日竟要喪身
    魚腹之中？”

    　　心念未已，在風浪中忽又聽得叮叮的鑿木之聲，蓬萊魔女大吃一驚，俯身察看
    ，只見船艙已裂開了一個小孔，江水歸泅流入。蓬萊魔女大怒道：“下三流的小賊
    ，不敢明刀明槍的交戰，卻來用這等卑鄙的手段！”

    　　那艄公露出頭來，哈哈笑道：“你要明刀明槍的交戰嗎？那就下來吧！咱們是
    各展所長，你不怨水陸兩路的本領沒有學全，卻來怪我！”

    　　蓬萊魔女氣得柳眉倒豎，忽地拂塵一指，暗運內功，幾根塵尾如箭射出，但江
    中風大，那艄公人又機靈，見她拂塵一起，連忙又沉入水中，饒是如此，也仍然一
    根塵尾，從勁風中飛來，刺了那艄公一下，刺著的是艄公尚未完全侵入水中的耳朵
    ，幸而勁力已被風力對消，猶如強弩之未，但艄公的耳朵也似被刊針穿過一般，那
    艄公猛的游開，叫道：“哎喲，好厲害！”從此潛入水中，不敢再在船邊露頭。

    　　艄公兩夫妻加緊在船底刺鑽，船底板裂開的小孔漸漸擴大，片刻之間，船艙中
    已一片汪洋，船身漸漸下沉。

    　　蓬萊魔女氣極怒極，心道：“我縱喪身魚腹，也得洩一洩這口怒氣，絕不能計
    你們如此洋洋得意。”就在此時，一個浪頭打來，蓬萊魔女猛的腳跟一旋，藉著那
    股風力，因勢利用，將船身打了個橫，離開了原來的位置。

    　　蓬萊魔女抓緊時機，運足了十成享力，向水而一拍。這一拍登時令得波翻浪湧
    ，只聽得悶雷似的“哎喲”一聲，原來那艄公正在船底，船身盪開，他未普及時游
    開。被蓬萊魔女的掌力所震，在水底暈了。

    　　小船被風浪震撼，下沉的速度更加快了。

    　　那婦人托起她的丈夫，用“蹬水法”遠遠地離開了小船，向對岸游去。到了估
    量蓬萊魔女暗器決計打不到的地方，這才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罵道：“算你這魔女夠
    狠，就讓你和長江的大魚鬥狠吧！便宜了你，不需再買棺材啦！”

    　　小船漸漸下沉，但天色卻有好轉，本來是陰霾四合的天空透出了陽光，江心泛
    起一片金碧，耀眼生輝。

    　　片刻間，風勢緩和，波瀾不興，水平如鏡，上下天光，一碧萬頃。

    　　日暖風和之下，長江景色，壯麗無情，可惜蓬萊魔女已到了生死關頭，哪還有
    心情欣賞？艙中已滿滿是水，蓬萊魔女鞋襪盡濕，水還在不斷的灌進來，漸漸浸到
    了她的腰部，濕透了她的紫羅裙子。

    　　蓬萊魔女心頭一片冰涼，尋思：“難道我就柬手待斃不成？”

    　　心念未已，忽見上游現出一片帆影，有一隻大船正自向這邊駛來。

    　　蓬萊魔女有如困在沙漠中的旅人，突然碰到了駱駝隊經過，這一喜非同小可，
    連忙運一口氣，以“傳音入密”的內功，將聲音遠遠送出，叫道：“快來救人哪！
    ”這還是她生平第一次叫人救命，想到自己縱橫江湖，今日卻看了兩個小賊的道兒
    ，要叫人救命，不禁又是歡喜，又是慚愧。

    　　那只大船越來越近，但在距離還有二三十丈之外，忽然停止，只見那艄公的妻
    子拖著她的丈夫，已游到船邊，船上何個人哈哈笑道：“韓三娘子，你們夫妻倆怎
    麼弄得如此狼狽，”那婦人跳上了船頭，將丈夫放了下來，向蓬萊魔女這只正在沉
    下的小船一指，縱聲笑道：“我當家的雖然吃了點虧，但畢竟也弄翻了大名鼎鼎的
    蓬萊魔女！”

    　　蓬萊魔女不由得又是驀地一驚，想不到那船上的人，竟是和艄公夫婦一路的，
    這一來當真是求生的希望也斷絕了！

    　　船頭上有個黃衣漢子，年約五旬，目光炯炯，蓬萊魔女在小船上掙扎的情狀，
    已盡人他的眼中，他哈哈一笑，拈須說道：“二哥端的是神機妙算，這魔女果然自
    投羅網了。不錯，你們吃點虧可算不了什麼，你瞧，這魔女比你們還要狼狽！”

    　　那婦人道：“舵主你這只船可別要再靠近了，那魔女的確是厲害得很呀！”

    　　黃衣大漢笑道：“韓三娘子，你們夫妻倆也算是長江一霸，怎的今天卻給這魔
    女嚇破了膽了？我倒想會會這位大名鼎鼎的魔女，試試她的功夫呢。”

    　　那婦人道：“老爺子，這又何必——”

    　　那黃衣漢子笑道：“你的話也對，咱們只是要把這魔女弄到手中，可犯不著在
    這時候和她爭強鬥勝。韓三娘子，你扶你當家的進艙去歇歇吧。等下待我把這魔女
    拿來，博大家哈哈一笑。”

    　　那黃衣漢子估量了一下距離，將船再駛前數丈，哈哈笑道：“柳清瑤，你不用
    害怕，等你喝飽了江水之後，我自會救你。”

    　　隨即吩咐手下道：“你們準備下水救人，但時候可要拿捏得准，等她溺得差不
    多了，最好是半死不活的時候，才把她救上來。不可太早，也不可太遲，咱們要拿
    活的，可別讓她送命。哈哈，這樣美貌的姑娘，若是做了魚腹的點心，這不太殺風
    景了嗎？”

    　　那盜魁的手下轟然大笑，蓬萊魔女怒火衝天，拾起一截斷篙，用力擲出，罵道
    ：“江湖上有你們這班無恥狗賊，當真是丟盡了綠林好漢的體面，有膽的敢來交戰
    ，我殺你們一個不留！”

    　　兩船距離在二十丈開外，蓬萊魔女的那截斷籬，打不得那麼遠，但也差不了多
    少，只聽得“哆”的一聲，那截斷篙正好落在船邊，浪花飛起，濺了那黃衣盜魁滿
    頭滿面。

    　　盜魁手下，駭然躲避，那艄公的妻子連忙說道“舵主不要中她激將之計。”

    　　那黃衣盜魁“哼”了一聲，竟似不忿，忽地又仰天大笑道：“蓬萊魔女，你如
    今已是網底之魚，還逞什麼威風你當你還是北五省的綠林盟主麼？你有本領，就插
    翼飛過來吧。”

    　　這時蓬萊魔女那只小船已沉沒了十之七八，她施展輕功，單足立在船蓬之上，
    忽地心中一動，想道：“你說我插翼難飛，好，我就飛給你看！反正一死，不如就
    拼了個死，冒一冒險！”

    　　盜魁那句說話，無意中提醒了蓬萊魔女，蓬萊魔女眉頭一皺，登時人急計生。

    　　只聽得“轟隆”一聲，蓬萊魔女一掌擊碎了船艙的板壁，拾起了七八片破板，
    突然縱起，身似離弦之箭，已離開了那只小船。那只小船受了她一掌之力，下沉加
    速，也就在她離開的時候，完全沉沒了。

    　　那盜魁笑道：“你這魔女急著要去餵魚嗎？我可不能容你這樣輕易死去。”二
    十多丈寬的水面，雖然風浪不大，但任憑絕頂輕功，那也是決計不能一躍而過的，
    故此那盜魁以為蓬萊魔女是意圖自盡。

    　　哪知話猶未了，只見蓬萊魔女在半空中一個翻身，拋下了一片木板，落下來時
    ，腳尖剛好點著那片木板，只是藉著這一“點”之力，登時身形又再騰起，輕功之
    妙，當真是難以思議！

    　　黃衣盜魁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喝道：“放箭！”蓬萊魔女在半空中又是一個
    翻身，手揮拂塵，將亂箭拂開，說時遲，那時快，又已拋下一塊木板，她擋箭、拋
    板、翻身下落，在箭如雨下的情況中，腳尖仍是不偏不倚地踏著了那片木板，眨眼
    問，又“飛”起來了！

    　　蓬萊魔女手中拿著七塊破板，只用廠五塊，就已“飛”過了那二十多大寬的水
    面，身形如箭，撲上了那只人船！

    　　船頭上的四名人漢，兩柄大刀，一對護手鉤，一根鐵索，同時斫、刺、渾掃，
    蓬萊魔女喝道：“下去餵魚吧！”

    　　只聽得“當當”兩聲，她拂塵一帶，那根鐵索碰著了大刀，護手鉤也飛了出去
    ，使護乎鉤和使鐵索的同時跌翻，那兩個使大刀的一個被蓬萊魔女踢落，一個被她
    的拂塵掃著胸膛，叫條大漢，竟是在一招之內，果然如蓬萊魔女所言，都跌下江中
    了。

    　　黃衣盜魁暴喝一聲，掌力疾吐，要趁她立足來穩，將她劈下水去。

    　　蓬萊魔女喝聲：“來得好！”拂塵摟義一罩，左手長劍亦已倏的出靴，一抬“
    玉女投梭”，刺那盜魁的膝蓋，這一招是攻敵之所必救，那黃衣盜魁慌不迭地縮腳
    閃避，說時遲，那時快，蓬萊魔女已在船頭站穩了腳步，拂塵揮舞，又把兩名盜黨
    打得胸骨碎裂，跌下江中。

    　　只聽到“喀喇”一聲，原來是那盜魁的掌力震斷了船桅，一面大帆落下，船隻
    受了風力，側過一邊。

    　　蓬萊魔女心道：“這廝功力委實不弱，倒不可小覷了！”那盜魁以最剛猛的混
    元掌力，乘著蓬萊魔女身了懸空的時候襲擊，仍未能傷損蓬萊魔女分毫，反而給她
    在一招之內，迫得退入艙中，心中更是吃驚。

    　　說時遲，那時快，蓬萊魔女一上了船立即如影隨形，跟蹤迫擊。那盜魁喝道：
    “好呀，我拼著毀了這只船，與你拼了吧！”

    　　反手一掌劈出，“呼”的一聲，船艙板壁破裂，江面無風，但那只大船在掌力
    震撼之下，卻似在大風大浪之中掙扎一般飄搖不蓬萊魔女冷笑道：“好極了，你既
    捨命，敢不奉陪！”

    　　蓬萊魔女剛才在那小船上對付那對艄公夫婦，由於心有顧忌不敢全力搏鬥，反
    而著了道兒。

    　　如今她上了大船，暗自尋思“這盜魁功力不弱，要擒他實是不易，好，我這條
    命就算是拾來的，傷得一個便是一個，也不必顧慮有沒有人給我駕船了。”當下，
    把心一橫，也是全力施為，招招都使殺干。

    　　掌風劍影之中，乒乒乓乓之聲震耳枚聾，船上的桌幾板凳等等物事，打得一團
    稀爛，船篷被掌風揭去了一大塊，嘩啦啦的倒塌下來，船艙板壁四面打開了天窗，
    這大船木有十多二十個盜黨，在這場惡鬥之中，個個嚇得心驚膽戰，哪敢插手，紛
    紛跳入江中，其中有幾個跳得慢的，受了蓬萊魔女的劍傷，鮮血染紅了江面。

    　　艄公這時已醒了過來，與妻子齊聲叫道：“舵主走吧！”

    　　黃衣盜魁道：“你去調人，我與這魔女是不死不休！”其實他口出壯言，心已
    微怯。

    　　只因他已被蓬萊魔女的拂塵罩著，倘若回身跳水，定被魔女拂塵內力所傷，是
    以只能力戰，等待強辰，要想逃走，那是決計不能了。

    　　蓬萊魔女一個“移形換位”拂塵仍然罩著那盜魁的身形，“唰”的一劍卻已向
    那婦人刺去，那婦人用分水蛾固刺一擋，這回蓬萊魔女是用了全力，那婦人焉能抵
    敵，“喀嚓”連聲，兩支蛾眉刺同時削斷。

    　　艄公將妻子猛的一拉，“撲通”跌入江中，蓬萊魔女主要是對付那個盜魁，一
    招殺不了那個婦人，也就無暇追擊。

    　　艄公夫婦一走，空蕩蕩的大船上就只剩下蓬萊魔女與那盜魁了。

    　　蓬萊魔女大顯本領，劍招催緊，左右穿花，指東打西，指南打北，劍光如練，
    霎時間將敵人前後左右的退路全都封閉，拂塵又罩著他的身形，喝道，“你是何人
    ？既然知道我柳清瑤的名字，為何還敢攔江截劫？你如今知道厲害了麼？快快投降
    ，饒你不死。”

    　　那黃衣盜魁雖然心有怯意，但他是長江霸主的身份，卻也不肯示弱，哈哈笑道
    ：“你在北道稱雄，我在長江也不是無名之輩，你當我是沒脊骨的小賊麼？豈能向
    你投降，你別得意，你以為你準能勝我，難道我就沒有厲害的手段了麼？”

    　　蓬萊魔女“則”的一劍刺去，削下了那盜魁的一截抽子，喝道：“你還不通名
    領死？”

    　　那盜魁道：“好，你洗耳恭聽！”趁著蓬萊魔女劍招咯緩，雙臂箕張，向外一
    展，倏地一招“蒼鷹展翅”，便要擒拿蓬萊魔女手腕。

    　　這一招擒拿手使得險到極點，也兇到極點，蓬萊魔女正要聽他通名，冷不防幾
    乎著了道，幸在她步法輕靈，應變迅速，一覺不妙，倏地轉身，只聽得“嚙”的一
    聲，接著又是“唰”的一響，蓬萊魔女的一幅衣襟被那盜魁撕破，那盜魁的左臂卻
    被蓬萊魔女的利劍劃破了一道五寸多長的傷口，兩相比較，當然是那盜魁大大吃虧
    ，但蓬萊魔女本來可以不用吃虧卻幾乎受了暗算，心中更力氣怒，冷笑喝道：

    　　“我劍下不殺無名之輩，今日權且破例一遭！”言下之意，既把那盜魁當作無
    名小賊看待，又聲言要取他性命，那盜魁聽了，也是氣得七竅生煙，罵道：“蓬萊
    魔女，你死到臨頭還敢逞強？待我給你念在生咒的時候，再告訴你的名字，讓你做
    個明白的鬼魂，那也不遲。”

    　　蓬萊魔女冷笑道：“且看你有什麼厲害手段？”

    　　尋思：“最多又是故伎重施，擊破這一隻船。那也算不了什麼，極其量同歸於
    盡，你還得死在我的前頭。”蓬萊魔女豁著玉石皆焚，攻勢更緊，塵劍兼施，儼如
    長江大河，滾滾而上，殺得那盜魁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但在激戰之中，蓬萊魔女仍然眼觀四而，耳聽八方，只見江面上盜徒爭先逃俞
    ，耳中也沒有聽到刺鑿的聲音，心中暗暗奇怪，“除了鑿船，他們還有什麼伎倆？
    ”她哪知道，這只大船甲板堅厚，潛在水底鑿船，最少也得化一日時間才能弄穿，
    盜徒當然不會出此下策。

    　　激戰中那盜魁又著了蓬萊魔女的一記拂塵，饒是他練有金鐘罩的功夫，黑黲黲
    胸膛上也現出了通紅的幾道血痕，眼看就要斃命在蓬萊魔女塵劍之下，忽聽得號角
    嗚嗚，長江上突然來了十幾隻大船，船頭上旗號鮮明，竟是金國的水師。

    　　這一隊水師遠遠地將他們這只船圍著，卻不過來。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笑道：“蓬萊魔女，你不想在長江裡洗個澡吧？還不快快棄
    劍投降屍原來正是那玉面妖狐，她也在金國的水師船上。

    　　正是：妖狐潛入江南境，掀起長江一片濤。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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