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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俠天嬌魔女

作者：梁羽生

    【第二十九回　樓船要挫胡兒銳　水戰初揚大漢威】

    　　蓬萊魔女大怒道：“原來你還是金虜的走狗！”唰的一劍，便要取那盜魁的性
    命，忽聽得嗚嗚聲響，敵船的弓箭已經射來，這是金國巧匠打造的神臂弓，利用機
    關彈簧之力發箭，可以射出數十丈遠，蓬萊魔女攔在船邊，封住那盜魁的去路，背
    心對著敵船，卻正好做了敵船的箭靶。

    　　蓬萊魔女拂塵反手一揮，拂落了射到背後的幾枝利箭，那盜魁猛地咬破舌頭，
    噴出了一口鮮血，施展邪派內功中的“天魔解體大法”，掌力陡然增了一倍，蓬萊
    魔女既要騰出一隻手來撥箭，劍上的勁道就減了幾分，那盜魁的掌力陡然增強一倍
    ，蓬萊魔女的劍尖竟然給他震歪。說時遲，那時快，盜魁趁此時機。

    　　已脫出了蓬萊魔女劍圈的籠罩，“撲通”跳入江心，蓬萊魔女拂塵凌空擊下，
    “啪”地打中了那盜魁的背心，可惜那盜魁的大半個身子，已浸入水中，只是塵尾
    的一部份碰著了他，他背上皮開肉爛，卻依然泅水逃了。

    　　那盜魁游到中途，亦已氣力下支，歎口氣道：“韓三娘子，你害了我了！”

    　　敵陣中幾個金國水軍趕來，符他救起，那盜魁振臂一揮，喝道：“滾開，我不
    要你們救我！”可是他受傷不輕，心中又正在氣怒煩惱，掙扎了一會，仍然被那幾
    個水軍捉著，送上了敵船。

    　　船上的一個金國將軍哈哈笑道：“赫連郡主，這都是你的功勞，既可除去蓬萊
    魔女，又收服了長江一霸，哈哈，當真是一舉兩得！”

    　　那盜魁雙眼翻白，已經暈了過去。連清波道：“叫人好好服侍他，這人對咱們
    大有用處。”

    　　蓬萊魔女頗覺意外，尋思：“原來金國的水師，不是這盜魁召來的，倒是我錯
    怪了他。但他為柯要處心積慮地在長江上設下圈套陷害我？我與江南的綠林人物，
    素來是風馬牛不相及，按說也不會結下這個仇家？”

    　　敵船的神臂之箭弓絡繹不絕地射來，蓬萊魔女無暇再去尋思，先要對付這射來
    的亂箭。幸在敵船不敢過份迫近，神臂弓射來的勁道到了蓬萊魔女這只船上，也已
    成了強弩之未，蓬萊魔女揮舞拂塵，符亂箭紛紛打落，敵船上雖有數十把神臂弓發
    射，一時之間，倒也無奈她何。

    　　蓬萊魔女不甘束手待斃，也曾想過撲上敵船和敵人拚命。可是這形勢與剛才不
    同，剛才只是對付盜魁的一隻船，現在卻是一整隊的金國水師，倘若她仍用前法，
    以木板作為墊腳，飛渡江面的話，神臂弓從四面八方射來，焉能抵擋？

    　　蓬萊魔女正在躊躇未決，那將軍已在喝道：“放火燒船，看這魔女可有三頭六
    臂？”

    　　一聲令下，敵船上登時射出了數十支火箭，其中一支，正巧落在船頭的風帆之
    上，登時燒了起來，江面風大，火勢蔓延極是迅速，轉瞬間只聽得辟辟啪啪的聲響
    ，木頭也已經著火燃燒了。

    　　風帆著火，一條火舌捲來，蓬萊魔女揮劍斬斷桅竿，提起斷篙，奮力一挑，將
    那面著火的風帆拋入江心，但她的衣袖亦已被燒燬了一大片，幸而撲滅得快，身上
    未曾著火。船上最易著火之物乃是風帆，拋下風帆，火勢較緩，但船頭船尾都已起
    火，蓬萊魔女只是單身一人，顧此失彼，焉能撲救？何況她還要騰出手來應付敵船
    的亂箭！

    　　煙漸濃，火漸大，煙霧瀰漫，薰得蓬萊魔女也不禁連聲咳嗽，玉面妖狐縱聲笑
    道：“蓬萊魔女，你想不到也有今日吧？”

    　　那將軍忽道：“可惜，可惜，這如花似玉的美人兒！聽說她還是咱們皇上想要
    的美人兒呢！”

    　　玉面妖狐笑道：“哈，你還有憐香惜玉之心，那還不趕快過去救她？”

    　　那將軍叫道：“你還不趕快跳下水去，難道當真要給火燒焦麼？”

    　　原來這位將軍對蓬萊魔女也有幾分害怕，只怕距離一近，就要給蓬萊魔女所傷
    ，故而意欲待她掉到水中，失了本領之後，才把她救起。

    　　玉面妖狐格格笑道：“對，待到火上身後，看她跳是不跳？咱們且等著大飽眼
    福，看看美人出浴吧！”

    　　船已著火，那將軍料想蓬萊魔女無路可逃，已是甕中之鱉，當下把手一揮，停
    止了亂箭發射。

    　　蓬萊魔女氣得七竅生煙，尋思：“我決不能落在敵人之手，受金虜所辱！”心
    中正起了自盡的念頭，忽聽得金鼓之聲，震耳欲聾，金鼓聲中，長江浪湧，一大隊
    戰船，在上游疾駛而來，中間一隻樓船打出宋國的旗號，另一面大旗，也高高豎在
    樓船之上，繡著斗大的一個“虞”字！

    　　蓬萊魔女精神陡振，打消了自殺的念頭，心道：“人言南宋積弱，兵疲將寡，
    不堪一戰，但看這隊水師，軍容之盛，卻也不弱於金虜！”

    　　蓬萊魔女不懂戰術，但看這隊戰船已對金國的水師採取了包圍態勢，兩翼包抄
    ，越迫越近，金國的船隻隊形已亂。

    　　金國那將軍的笑聲頓時收了，氣狠狠地罵道：“又是虞允文這小子來與咱們作
    對！”一聲令下，火箭紛紛射出，都對準了虞允文那只“帥”船！

    　　蓬萊魔女心道：“這位虞允文將軍能令敵人畏懼，想來不是平庸之輩，但金虜
    的火箭厲害，卻不知他可能應付得了？”她一面提起艙中所存貯的食水，潑滅蔓延
    到她身邊的火頭，暫救一時，一面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虞允文那只“帥”船。

    　　只見一位將軍，兀立在船樓上，年約三旬，面白無須，一派儒將風度，神色自
    如，看那些火箭紛紛射來，一聲笑道：“兒郎們顯顯本領，也叫金狗見識見識咱們
    神箭手的手段！”一聲令下，樓船的弓箭也紛紛射出！

    　　宋軍射出的弓箭是用人力發射的，射程之遠，勁道之強，當然不及金國水師所
    發的“神臂弓”，但卻準確非常，一枝鐵箭碰一枝火箭，金國水師向虞允文帥船射
    來的火箭，都在半空中便給對方的箭碰個正著，落下長江。波心流火，蔚為奇觀。

    　　蓬萊應女暗暗喝彩，心道：“虞允文的神箭手果然名不虛傳，如此本領，在江
    湖好漢中也不多見，難為他訓練出這麼多的神箭手來！倘若南宋官軍都是這樣的精
    兵悍率，何愁金虜不滅？”

    　　那金國將軍大怒喝道：“待我來，看箭！”親挽五石強弓“嗖”的一箭射出，
    他是金國著名的勇士，腕力強勁，還勝於“神臂弓”，宋軍所發的神箭有兩枝先後
    碰著他的箭頭，卻未能將之碰落，那枝箭仍然不偏不倚地對準樓船的虞允文射來。

    　　虞允文身邊忽然竄出一個少年軍官，拔劍一樣，只聽得“喀嚓”一聲，已把金
    國將軍那枝箭削為兩段。

    　　這軍官隨手取過一把鐵胎弓，喝道：“金狗，你也接箭！”弓如霹靂，箭似流
    星，“嗖”的一聲，也對準了金國的帥船射去。

    　　蓬萊魔女又驚又喜，原來這少年軍官不是別人，正是耿照，耿照練過桑家的“
    大衍八武”，內力沉雄，這一箭隱隱帶者風雷之聲，勁道之強，又遠在金國將軍之
    上。

    　　那將軍大吃一驚，正要拔劍抵擋，忽聽得聲如破竹，原來耿照那枝箭，卻不是
    射他，而是射他船的帥旗，一箭射中旗杆，帥旗登時倒了，說時遲，那時快，就在
    金軍驚惶喊叫聲中，耿照的第二枝箭又已射出，這一枝箭對準了敵帥的嚥喉。但不
    知怎的，就在他將弓弦拉緊，將箭發出的一剎那，忽地“噫”了聲，手指微顫，這
    一枝箭就時不到敵船，而在中途掉下了。原來在那一剎那，他眼光一瞥，瞧見了敵
    船上玉面妖狐連清波的背影，不由得驀地一驚，這枝箭就失了準頭了。

    　　虞允文喝道：“來而不往非札也，發炮！”宋代已有製作簡單用火藥發射的火
    炮，但操作麻煩，攜帶不便，軍中並不常用。

    　　虞允文叫手下所發的“炮”，卻不是“火炮”而是“石炮”，名為“折沖機”
    的一種發射器，機關一扳，可將大石打出，在當時也算得是一種攻堅的利器了。

    　　只聽得“轟隆”一聲，大石落下，將金國帥船的船頂擊破了一個大洞，又有兩
    塊大石落在船邊，將浪花激起丈許多高，這只帥船雖然甲板堅厚，體積巨大，也不
    禁在風浪之中飄搖。

    　　金國將軍嚇得慌了，連忙叫道：“開船！”“帥”船上哆、哆、哆打起了收兵
    鼓，虞允文的船隊乘勢攻擊，登時把金國的水師沖得七零八亂，有些船隻被俘，有
    些則被擊沉，但玉面妖狐所在的那只帥船，卻爭先逃了。

    　　這時蓬萊魔女那只船已是火光融融，火舌從四邊卷瓜蓬菜魔女提起艙中所貯的
    食水，一桶一桶地朝火頭澆去，在她站立的數尺方圓之內，積水數寸，一時尚未著
    火，但火勢正旺，相形之下，無殊杯水車薪，濟得甚事，不消多久，艙中所貯的食
    水都已用完，火勢仍在蔓延不已，船艙甲板亦已燒裂，江水也灌了進來，在水火夾
    攻之下，這只大船漸漸傾側下沉。

    　　蓬萊魔女歎了口氣，已是無能為力，心道：“我得見官軍打了一場勝仗，死也
    值得了。”

    　　正在這性命俄頃之際，煙霧瀰漫中，忽見一隻牛皮筏子，疾如奔馬，逐浪而來
    ，筏子上只有耿照一人，大聲叫道，“柳女俠，接著！”“呼”

    　　的一聲，一條數丈長的鐵鏈拋出，蓬萊魔女疾忙抓看鐵鏈，就似蕩秋遷似的，
    倏地從火焰之中騰起，耿照將鐵鏈一收，蓬萊魔女在半空中一個轉身，己是輕輕巧
    巧地落在耿照的船上。

    　　原來耿照認出了是蓬萊魔女，在帥船上放下這只筏子，急忙趕來的。這條鐵索
    是帥船上系錨的鐵鏈，三丈多長，數十斤重，幸虧耿照近來功力大增，這才使得它
    動。

    　　蓬萊魔女死裡逃生，驚喜交集，道：“幸虧碰上了你，辛將軍呢？”

    　　耿照道：“辛大哥正在臨安等候皇上召見。義軍奉命駐紮江陰。這裡採石礬駐
    紮的是虞允文將軍的部隊。”

    　　蓬萊魔女道：“你怎麼不與義軍一起，卻到了虞允文軍中？”

    　　耿照道：“我是奉命帶了一隊人來跟虞將軍學習水戰的。義軍從前只會在陸地
    上打仗，若不加緊熟習水戰將來怎能在長江攔擊敵人？”

    　　蓬萊魔女面上一紅，說道：“不錯，我今日吃此大虧，都是不識水性之故，今
    後我也可得好好地學學了。”

    　　耿照道：“柳女俠，你是怎地碰上了敵人的？你這條船似乎不是金國水師的船
    隻？”

    　　蓬萊魔女道：“我是先誤上了賊船，後來又受到金虜的包圍。”

    　　當下將經過說了一遍，耿照詫道：“這麼說來，你是碰上了長江著名的水賊鬧
    海蚊樊通了。你怎麼和他結上了樑子了？”

    　　蓬萊魔女道：“我也是莫名其妙。這樊通是什麼人，和金虜有勾結的嗎？”

    　　耿照道：“這倒不是。他們是長江最大的一股水寇，正舵主是鬧海蛟樊通，副
    舵主是翻江虎李寶。他們這一股專在江面上劫掠客商的船隻，平日若是碰上了金、
    宋兩國的水師，水師勢力比他大時，他們就聞風而逃，若是只碰到水師的零星船只
    ，他們就不管是敵國或是本國，都要擄船搶人的。不過，近來長江風聲驟緊，人人
    都知道金國即將傾國南侵，江上的客商船隻差不多都已經絕跡，這樊通找不到生活
    ，和金人勾結，那也是說不定的。”

    　　蓬萊魔女暗暗納罕，心道：“難道這些水寇把我當作尋常的客商行劫？但他們
    卻又分明知道我身份來歷的呀。我與這樊通無冤無仇，他卻要把我置於死地，這可
    真是奇怪了。”

    　　蓬萊魔女道：“什麼鬧海蛟、翻江虎暫且不必理他，那玉面狐妖也在敵船之上
    ，你可見到了麼？”

    　　耿照面上一紅，說道：“見到了。”

    　　蓬萊魔女道：“那還不趕快去追？”

    　　耿照道：“虞將軍已率水師追擊了。我和你先上帥船見虞將軍吧。”

    　　牛皮筏子輕便迅速，趁著順風，不一會就追上了虞允文的大船，船上放下繩梯
    ，將他們扯上去。

    　　虞允文甚是次喜，說道：“柳女俠，久仰大名，今日幸會。日前幼安（辛棄疾
    ）兄路過，曾與小可相會，盛贊女俠忠肝俠骨，本領高強，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
    傳。”

    　　虞允文謙和有禮，毫沒將軍架子，蓬萊魔女也暗暗心折，說道，“朝廷有虞將
    軍在，何愁胡馬渡江？”

    　　虞允文哈哈笑道：“我聞金主亮曾出大言，說他有百萬精兵，投鞭足以斷流，
    天塹何難飛渡？我倒要看他如何飛渡，我只有一萬數千烏合之眾，他若渡江，我倒
    要碰一碰他那百萬大兵。”

    　　蓬萊魔女道：“虞將軍無乃過謙，你手下土卒，無不以一當百，怎說是烏合之
    眾？”

    　　耿照笑道：“虞將軍此言倒並不假，這一萬數千之眾，的確是七拼八湊集成一
    軍的。說起這支軍隊湊合的經過，還當真是令人又好笑、又痛心呢！”

    　　蓬萊魔女道：“怎麼？”

    　　耿照道：“自從全國即將南侵的風聲傳出，原來的江防軍各地將領，十之七八
    ，棄軍而逃，好在士兵倒是同仇敵愾，大都集結不散，要求抗金。虞將軍將他們收
    編，又招集了好些義民，這才湊成這支軍隊的。朝廷還諸多掣肘，虞將軍的處境，
    也實是艱難呢。”

    　　虞允文正容說道：“忠君報國，死而後已。耿兄不可妄論朝政，只求盡其在我
    ！”

    　　原來虞允文是個進士出身，在南宋朝廷做個不大不小的官兒（禮部郎官），這
    次金人南侵的消息傳來，許多畏敵如虎的大臣，都主張“浮海”逃避，但也幸有一
    些堅決主張抗敵的忠臣，力陳不可逃避，其中就有虞允文所上的一疏（奏折），詳
    舉金兵必敗的理由（金主暴虐，民心不附，勞師遠征，師出無名，驕兵必敗，長江
    水戰，以其所短，攻我所長，等等……）南宋高宗皇帝趙構雖然也有與敵妥協之心
    ，但因金人渡江，這是威脅到他生死存亡的問題，因而方在抗敵一派的催動之下，
    勉強起而備戰。派大將劉錡為江淮制置使，並調虞允文作隨軍參贊。虞允文本無實
    職，手下亦無軍隊，這次他編散兵游勇，招集義軍，訓練成一支精銳的水師，事先
    還是未曾請難過朝廷的。朝中權貴，不滿他自作主張，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防他爭權奪利，故而對他諸多掣肘，這也不必細表了。

    　　蓬萊魔女心頭沉重，暗自尋思：“朝廷到了這樣緊急的關頭，還不思振作，反
    而對公忠報國的前敵將領諸多掣肘，當真是可歎可恨！好在小朝廷雖然腐敗，百姓
    們卻都是好樣的。保家衛國，也只有靠老百姓自己的力量了。”

    　　耿照道：“柳女俠今日遇上的就是那鬧海蚊樊通。”

    　　虞允文道：“哦，是他嗎？這麼說，是他投降了金虜了？”

    　　蓬萊魔女道：“這廝已被金虜俘去，投不投降，尚未可知。”

    　　虞允文道：“這股水寇，我早想招撫，若被敵方捷足先登，這倒是一個心腹之
    患。”

    　　說話之間，忽聽得前頭金鼓齊鳴，殺聲震耳，耿照大喜道：“敢情是已追上了
    金虜的帥船了？”

    　　虞允丈親擊進軍鼓，水手們都加了把勁，樓船鼓浪疾駛，不一會便已趕上前隊
    ，只見被宋國水師船隻包圍在江中心的，竟是七八條破船，有的被燒去了船蓬，有
    的被碰損了船身，桅斷櫓折，看得出是在遇上宋國水師之前，已曾發生過一場戰鬥
    。但中間一條船還比較完整，船上一面大旗也仍在迎風招展，那是一面黑色大旗，
    用金線繡出一條長蛟，一頭猛虎。

    　　耿照叫道：“這正是樊通、李寶這一股盜船！”

    　　虞允文站到船頭，喝道：“鳴金收兵，不許將他們的船隻毀了。”以宋國水師
    的力量，此時若要擊沉這七八條破破爛爛的盜船，那是易如反掌，但主帥號令已下
    ，他們只好暫且收兵，停止攻擊。

    　　虞允文道：“請你們的舵主出來答話。”

    　　那盜魁站出船頭，驚疑不定，說道：“我今日已陷入你們包圍之中，你儘管借
    我頸血，染紅你頭上烏紗，但要我李寶向你屈膝求饒，那是萬萬不能。”

    　　虞允文道：“李舵主，你別多疑，我今日不是來緝捕你的，我只間你，你們今
    日傾巢而出！意欲何為？”

    　　李寶道：“這是我們的家務事，元帥你可以不必多管。總之，我們決不是來對
    付官軍的。”

    　　虞允文道：“你們剛才是和金國水師打了一仗嗎？”

    　　李寶道：“不錯，難道你以為我們是給金虜助戰的嗎？”

    　　蓬萊魔女站出來笑道：“我知道你們的家務事，你是來接應你們的舵主的，我
    正要向你請教，我柳清瑤與你們江南的黑道英雄，素無仇冤，你們的舵主為何要設
    下圈套害我？”

    　　蓬萊魔女平平靜靜的說話，用的卻是傳音入密的內功，聲音不大，但卻震得對
    方的耳鼓嗡嗡作響，李寶大吃一驚，說道：“原來你就是蓬萊魔女柳清瑤。我們當
    家的可並沒有說起是對付你。我只知道他是碰上了厲害的對頭，故而前來接應。”

    　　說到此處，驀地喝道：“我們當家的是不是給你殺了，我李寶雖然不是你的對
    手，也情願死在你的劍下。想你大名鼎鼎，也不至於要官軍助陣，來，來，來！你
    我就來比劃一場吧！你是要我過去還是你自己過來？”

    　　蓬萊魔女心道：“這廝倒是個漢子。”哈哈一笑，說道：“我與你無冤無仇，
    好端端的和你打什麼架？”

    　　李寶怔了一怔，喝道：“我們當家的不是給你殺了麼？”

    　　蓬萊魔女道：“他是被金人俘去了。”

    　　李寶吃了一驚，道：“當真？”

    　　蓬萊魔女：“他在被俘之前，我還聽得他歎了口氣，自言自語他說了這麼一句
    ……”

    　　李寶忙問：“說的什麼？”

    　　蓬萊魔女道：“說什麼韓三娘子害了他。”

    　　李寶陡然一震，又驚又怒，“哼”了一聲罵道：“好個韓三娘子，我、我……
    ”忽地又歎口氣，說道：“虞將軍，我李寶今日已落入你的掌握之中，我也不作逃
    生之想了。虞將軍，你可肯放我這邊的一條小船回去，讓他們帶我的命令，回去遣
    散我水寨的弟兄麼？這於你於我，都有好處，你殺了我，已足夠請功領賞，我遣散
    弟兄，也免得連累多人，”

    　　虞允文笑道：“當然可以……”

    　　李寶大喜，立即吩咐他身邊一個頭目道：“你回去叫弟兄散伙，今後也別再於
    這沒本錢的買賣了。你找到三哥，要他與那韓三娘算帳，我是不能親手料理她了。
    ”那頭目應一聲，跳過另一條小船。

    　　虞允文道：“我的話還未曾說完呢！”

    　　李寶雙眼一翻，說道：“怎麼？虞將軍你是要反悔前言，趕盡殺絕？”

    　　虞允文站在船頭，親把令旗一揮，高聲叫道：“讓開條路，把他們都放過去！
    ”

    　　這一下大出李寶意料之外，愕然說道：“虞將軍，你、你要放我？”

    　　虞允文道：“不錯，我不只是放你一條船回去，我是讓你們全部回去，決不損
    你們一條船，傷你們一個人！”

    　　李寶茫然說道：“虞將軍，你為什麼肯如此開恩？”

    　　虞允文道：“今日你們也打了金虜，咱們既是有共同的敵人，那也就不必自相
    殘殺了。你們走吧！”一聲令下，宋國水師的船只兩面分開，果然讓出了一條水道
    。

    　　李寶自忖今日必是全部被殲，決無幸理，哪知虞允文竟然下了這樣的一道命令
    ，輕輕易易地就放過了他們，李寶熱淚盈眶，突然在船上“撲通”跪下，向虞允文
    叩了三個響頭，說道：“多謝將軍不殺之恩，異日必將圖報！”

    　　虞允文道：“李舵主請起，只要你以後仍是與我同仇敵愷，那也就是報答了，
    去吧！”

    　　這七八條盜船去後，虞允文手下的軍官紛紛問道：“元帥為何不趁此機會，將
    這股水寇一鼓盡殲？”

    　　“即使是要收編他們，也該趁此大好機會，迫令他們投降呀？”

    　　虞允文笑道：“昔日諸葛亮對孟獲七擒七放，‘南蠻’遂不敢復反，我今日不
    過一擒一放而已。你們要知道這些人都是硬漢子，即使能迫令他們投降，他們也不
    會心甘情願為我所用。以力服人，不如以德服人。要他們服服貼貼地自行投順，不
    更好嗎？”

    　　眾軍官歎道：“元帥高瞻遠矚，確非我輩可及。”但經過這麼一番延阻，金國
    的水師早已走得遠了，虞允文雖然打了勝仗，但從總的兵力說來，金國在長江上的
    水師力量，還是比虞允丈大得多。虞允文準備尚未充分，決戰時機未到，也不敢偏
    師深入，追得大遠，當下鳴金收兵，返回基地。

    　　這一戰擊沉了金國五條戰船，殺傷敵人數百，雖是小勝，但宋師在屢敗之餘，
    得此一捷，士氣大振，當晚擺下了慶功宴，蓬萊魔女也做了慶功宴上的上賓。

    　　虞允文舉杯向一眾軍官說道：“只要咱們不怕敵人，敵人就怕咱們，經此一役
    ，你們也可以知道了，金虜雖強，也並非不可戰勝的，今日咱們不過牛刀小試，他
    日金虜南侵，願諸君更立大功，打到江北，與中原父老一同，再開更大的慶功宴。
    ”

    　　軍官們歡騰奮發，齊聲說道：“不錯，我們一定追隨元帥，繼承岳少保的遺志
    ，直搗黃龍！”

    　　蓬菜魔女這才明白，虞允文開此慶功宴，意義還不僅僅在於祝今日之小捷，而
    在鼓舞軍心，戳破“金兵不可戰勝”的神話，心道：“這虞允文真有大將之風，看
    來比耿京還勝一籌。”

    　　但在酒酣耳熱之際，蓬萊魔女也聽到軍官們一些憤怒的說話，指責胡廷的腐敗
    ，權貴的橫行，而且“主和”的“議論”，也還沒有完全被壓下去，就在不久之前
    ，還有一個金國的使臣到臨安誘降，受到宋高宗非常優厚的禮遇。

    　　第二日蓬萊魔女便向虞允文辭行，虞允文知道耿照與她相熟，便命耿照代送一
    程，又為蓬萊魔女準備了乾糧和過關的文書，親自送出轅門。

    　　蓬萊魔女這時方始有機會得和耿照單獨相處，在路上問耿照道：“你到了江南
    之後，可見過華大俠華谷涵嗎？”

    　　耿照道：“沒有見過，但我知道他的消息，想必此時還在臨安。”接著說道：
    “他是上月中旬到臨安的，金人南侵的消息，就是他托現任的江淮制置使劉錡代為
    密報朝廷的，劉錡本來舉薦他，他不願為官，始終不肯露面。後來劉錡奉命赴江淮
    督師，臨行前和他見過一次面，他說在臨安還想逗留一些時候，等待辛棄疾來了再
    定行止，”

    　　蓬萊魔女放下心上的石頭，尋思：“我只要到了臨安，總不難找著辛棄疾和華
    谷涵了。”問道：“這劉錡是你的虞將軍的頂頭上司，此人如何？”

    　　耿照道：“在南宋的許多將領之中，算得是個庸中佼佼、鐵中錚錚的人物。”

    　　談了一會，耿照忽地訥訥說道：“柳女俠，我也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蓬萊魔女道：“可是要問你的珊瑚妹子？”

    　　耿照道：“不錯，她那日不辭而行，留書與我，說是要跟隨你的，怎麼不見她
    與你同來？”

    　　蓬萊魔女歎口氣道：“珊瑚的心事你還不明白？她是為了要成全你和秦姑娘，
    故而藉辭出走，只怕她今後也不會見你了。”

    　　耿照神色黯然，喟然說道：“珊瑚妹子對我如此體貼入微，真是令我又是難過
    ，又是感激。”

    　　蓬萊魔女道：“秦姑娘我也見過了。”

    　　耿照又是心頭一震，連忙問道：“她和你說了些什麼？”

    　　蓬萊魔女道：“她的心事正與珊瑚一樣，那也不必細說了。”

    　　耿照眼圈一紅，低聲說道：“都是我的不好，害了她們了。”

    　　蓬萊魔女道：“這也怪不得你，她們兩人在我的面前，也沒有埋怨過你一句半
    句。”

    　　耿照黯然歎道：“唉，這都是造化弄人。只不知今生今世。我還能夠再見她們
    麼？”

    　　蓬萊魔女道：“這個我或者可以幫你個忙，只是我先要間你一句，你心裡打的
    是什麼主意？要知道你只可以娶一個人為妻，另一個人就只能當作姐妹了。”

    　　蓬萊魔女說得非常坦率，耿照心亂如麻，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回答。要知耿照
    本來是與秦弄玉心心相印，雖未朗言，卻早已是情絲暗系了的。但經過了幾場意外
    的變故，誤會重重，情侶變作了仇家，而在這段時間之中，珊瑚闖進他的心中，在
    不知不覺之間，兩人的情苗又已暗暗茁長，待到他和秦弄玉誤會冰消，這已經茁長
    的情苗，也很難說要拔除便能拔除了。

    　　耿照黯然無語，良久，良久，方始說道：“我不知道。但我情願終身不娶，將
    她們兩人都當作姐妹一般。”

    　　蓬萊魔女微喟道：“這麼說，我也很難給你們解開這個結子了，只好聽其自然
    吧。”

    　　因此，蓬萊魔女也就不把珊瑚已到江南的消息透露，免得更擾亂耿照的心神。

    　　兩人分手之後，蓬萊魔女從耿照的事情聯想到自己身上，心道：“他是被命運
    所播弄，我卻是自己委決不下。唉，看來我也只有學他一樣，終身不談嫁娶，以丫
    角終老江湖了。”

    　　武林天驕與笑傲乾坤的影於，相繼在她心頭泛起，眼前搖晃，蓬萊魔女惘惘然
    獨啟趕路。

    　　蓬萊魔女有虞允文給她的文書，通過關卡，一路無甚麻煩。

    　　過了幾天，便已進入內地。江南山清水麗，天下聞名，蓬萊魔女放目瀏覽，但
    見田畝縱橫，港漢交錯，平疇遠山，雲影波光，處處如畫。

    　　蓬萊魔女長處北國山區，初次見識江南的水鄉情調，憂鬱的心境也稍稍寬舒。

    　　但來到江南，卻有一樣不便，在北方，一個單身女子出門，很是尋常，在南方
    卻是少見，尤其像她這樣裝束，腰懸佩劍，肩插拂塵，道姑不像道姑，賣解不像賣
    解，更為惹人注目，有時在涼亭小歇，還會有人來問長問短。這一日，她正在路上
    行走，忽聽得馬鈴聲響，回頭一看，只見是兩個雄糾糾的武夫坐在馬上。

    　　那兩武夫看見蓬萊魔女這樣的裝柬，坳坳狐行，也似頗為詫異，忽地打一個呶
    哨，把跨下的坐騎催得更快，來勢如風，竟是向蓬萊魔女直衝過來。

    　　按說有婦孺在路上行走，騎馬的應該小心謹慎，最少也該放緩馬蹄，讓對方有
    餘暇閃避才對，但這兩個人竟似有心要碰翻蓬萊魔女似的，橫衝直撞毫無顧忌。

    　　蓬萊魔女大怒道：“豈有此理，是這樣騎馬的嗎？”說時遲，那時快，那兩匹
    馬已是一陣風似的馳到面前，這才“唰”的一鞭打下，喝道：“閃開！”

    　　蓬萊魔女焉能給他打中，身形一晃已是斜竄一丈開外，那兩騎馬從她身邊擦過
    ，馬上的武夫哈哈大笑。他們哪裡知道，蓬萊魔女是不想惹事，所以才沒有懲戒他
    們。

    　　但這麼一來，蓬萊魔女也不由得動了火氣，心想：“我初到江南，不想多惹麻
    煩，你卻以為我怕了你們不成，好，好歹也讓你們知道一點厲害。”取下拂塵，迎
    風一揮，暗運內力，將兒條塵尾甩出，經過她上乘內功的運用，這幾條細如遊絲的
    塵尾，去勢如矢，其利如針，恰恰射中那兩騎快馬的臀部。

    　　這一下，當真有如給利箭射中一般，兩匹坐騎“蹦”地跳了起來，衝到了路旁
    的水田裡去，登時把那兩個武夫摜下馬來，幸而他們騎術精良，在栽卜馬背之際，
    連忙勾著踏蹬，這才不致全身墜下水田，但身上也已沾滿了淋漓的污泥濁水，其中
    一人，頭下腳上，腳勾著踏蹬，大半個頭顱，已浸入水田，更為狼狽。

    　　蓬萊魔女哈哈笑道：“你們的騎術真是精妙得很啊，怎麼跑到水田裡去了？”

    　　那兩個武夫情知受了蓬萊魔女的暗算，但是怎麼樣的“暗算”，他們卻還莫名
    其妙，心中大驚，不敢還嘴，慌忙翻過身來，騎上馬背，費了不少氣力，哼也不敢
    再哼一聲，便自去了。

    　　蓬萊魔女心頭得意，不自禁地笑個不停，忽聽得“噫”的一聲，只見又是一匹
    快馬馳來，馬背上坐著的是個魁梧的中年漢子，寄的是南方漢人的服飾，體格卻似
    北方的大漢。

    　　蓬萊魔女以為這人是跟剛才那兩個武大一路的，怒氣又起，心裡想道，“豈有
    此理，一個去了，一個又來，專欺負人，我偏不讓路，看你怎樣？”索性站到大路
    當中，不料這個漢子卻有禮貌得多，在距離數丈之外，便即放緩馬蹄，目不轉睛地
    注視著蓬萊魔女，蓬萊魔女倒有點不好意思，心想：“他既不是找我生事，我就讓
    他一讓吧。”腳步稍稍移開，走過一旁。

    　　但那騎馬到了她的身邊，卻忽地停下，那大漢和顏悅色地問道：“小娘子姓甚
    名誰，可肯賜告麼？”

    　　這人口音特別，似是剛剛學會一種語言似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生硬粗
    澀，聽來甚為刺耳。

    　　蓬萊魔女殊覺討厭，白了那人一眼，冷冷說道：“各走各路，非親非故，你問
    我作甚？”

    　　那漢子道：“聽小娘子的口音似乎不是江南人氏，敢情是剛從那邊來的？”馬
    鞭一指，指著長江對岸，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蓬萊魔女道：“你管我是從哪裡來的？”

    　　那漢子道：“在這個紛亂的年頭，小娘子一人渡過長江，佩服佩服！”

    　　蓬萊魔女疑心陡起，道：“你羅裡囉唆，要幹什麼？”

    　　那漢子又道：“小娘子武功很不錯啊，剛才那手拂塵刺馬的功夫，當真是令小
    可大開眼界。”

    　　蓬萊魔女心頭微凜，“這人武功倒也不弱，居然看出來了。”說道：“要不是
    沒有半點防身本領，豈不更給狗賊欺負了，咄，你是哪條線上的朋友，打開了天窗
    說亮話吧！”

    　　蓬萊魔女只道他是綠林中人，故而用上了黑道的“切口”，那漢子卻愕了一愕
    ，說道：“什麼叫做線上的朋友？小娘子可休怪我羅嗦，只因我見小娘子這身武功
    ，又是從江北來的——”

    　　蓬萊魔女喝道：“怎麼？”

    　　那漢子遲遲疑疑他說道：“小可在那邊有位好友，或者小娘子也許認得，是以
    冒昧攀談。”

    　　蓬萊魔女道：“是誰？”

    　　那漢子道：“檀公子檀羽沖。”

    　　蓬萊魔女怔了一怔，道：“什麼檀羽沖？沒有聽過。”

    　　那漢子大是失望，又似乎有點後悔的神氣，連忙說道：“既然小娘於不識此人
    ，那就請恕小可魯莽多間了。告辭！”撥轉馬頭，立即便走。

    　　蓬萊魔女心頭一動，忽道：“且慢，你這廝是幹什麼來的？”

    　　那漢子甕聲甕氣學蓬萊魔女剛才的說話，“各走各路，非親非故，小娘子既不
    願賜示姓名，那又何必問我？”呼的一鞭，催促坐騎，如飛趕路。

    　　蓬萊魔女喝道：“給我停下！”拂塵一揮，重施故技，將塵尾當作梅花針射出
    ，但卻不是射馬而是射人！

    　　原來蓬萊魔女越聽越是起疑，尋思：“這人打聽‘那邊’的朋友，說話又帶著
    金人學講漢語的腔調，莫非乃是金虜，假冒漢人？”在這金兵即將南侵的時候，有
    個如此行跡可疑的敵國之人潛入江南，蓬萊魔女自是不禁驚疑交並，故而出乎便是
    絕招，意欲以“拂塵刺穴”的功夫，將他制服！

    　　塵尾細如遊絲，無聲無息，那人卻似背後長著眼睛似的，反手一掌，十幾條塵
    尾已是隨風飄散，那人叫道：“喂，我可沒得罪你啊！”

    　　說時遲，那時快，蓬萊魔女已從路邊隨手撿起幾顆石子，喝道：“真人面前不
    說假話，你還姐裝傻嗎？哼，你潛入江南，意欲何為？”聲出石發，連珠炮似的向
    那人打去！

    　　石子不比梅花針之類的細小暗器，打出去的勁道當然大得多，隱隱挾著風雷之
    聲。那人也不禁心頭一凜，說時遲，那時快，第一組的三顆石子，已是連翩而至，
    那人騎術精妙，一個“蹬裡藏身”，避開了第一顆，反手接了第二顆，接是接住了
    ，虎口卻給震得火辣辣的作痛，幾乎就要裂開，那人大吃一驚，第三顆就不敢用手
    接，霍的一個“鳳點頭”，待要避開，哪知蓬萊魔女，手法奇妙無比，她運用了兩
    道勁力，石子到了那人頭頂，後勁方始發作，忽地往下一沉，斜掠而過，那人低頭
    閃避，依然閃避不開，呼的一聲，把他的闊邊帽子打落！這還是他閃避得快，要不
    然只怕額角也要給石子打穿。

    　　這剎那間，蓬萊魔女也不禁陡然一震，原來那人的闊邊帽於打落之後，頭上還
    有一頂帽子，是一頂緊窄護頭的皮帽了。

    　　正當仲夏時節，江南天氣炎熱，決計沒有人戴這種皮帽於的！這一未不啻證實
    了此人不但是從江北來的，而且還不是漢人！

    　　岡為只有從西北來的遼、金等國之人，他們原來是遊牧民族，平日習慣了戴這
    種紫窄的皮帽子御冷防砂，才會常年四季戴在頭上。

    　　蓬萊魔女喝道：“好呀，原來你是金國奸細！”

    　　第二組三顆石子緊接飛出，那人大叫道：“你，你是蓬萊魔女麼？住，住手！”

    　　但他話聲未了，蓬萊魔女的石子已經打出，那人心頭火起，尋思：“好橫蠻的
    一個魔女！容我分辯得來，在這大路之上，行藏也已經破露了。罷、罷、罷，碰上
    了這樣蠻不講理的魔女，我只有遠而避之！”輕輕一怕馬腹，那匹馬是久經訓練的
    千里良駒，登時放開四蹄，疾走如風！

    　　蓬萊魔女雖然用足了氣力，但距離遠了，這三枚石子只有一枚打到，其他兩枚
    都在那人的座騎後面掉了下來。打到那人背後的那枚石了，因為距離大遠，勁力已
    消，給那人的馬鞭一打便打落了。

    　　蓬萊魔女這時亦已看出，那人的坐犄正是金國高級軍官慣常乘坐的那種，從塞
    外來的大宛名駒！

    　　蓬萊魔女輕功再高，也迫不上日行千里的駿馬，追了一程，空自累得一身大汗
    ，那一人一騎早已蹤影不見。蓬萊魔女放慢腳步，暗自尋思：“追是迫不上了，且
    待到了臨安，再告訴辛棄疾，叫他小心防備潛入江南的金國奸細。”

    　　冷靜下米，再又想道：“我曾在泰山之巔，襲擊過金主完顏亮，金國的高級軍
    官識得我的名號那也不足為奇，江湖上的武功高強的女子本來沒有幾個，那人見我
    露出的幾手本領，猜也猜到了。但他卻向我打聽什麼姓檀的朋友，這卻奇怪了。那
    檀羽沖義是什麼人呢？”

    　　正是：相逢疑是曾相識，輾轉知交問姓名。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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