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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鳳寶釵緣

             【第四十回 異國鏖兵傷大將 荒山伏甲困英雄】   段克邪悄聲說道:“前面有人,待我先去踩道。”當下便即施展絕頂輕功,借 物障形,竄入密林。   忽聽得草叢中“唰”的一響,兩條黑影,已先自竄了出來,其中一人沉聲說道 :“俺哀達裡洪巴挨達?”段克邪怔了一怔,不懂這是什麼意思,黑暗中也看不清 楚那兩人的面貌,但他們頭上所戴的窄邊皮帽子卻還可以看得出來,料想是兩個胡 人。   那兩個漢子不見段克邪回答,陡地手腕一翻,兩柄亮晶晶的匕首閃電般的便向 段克邪戳來,身手端的是矯捷之極。原來他們是用他們本上的方言向段克邪喝問口 令,段克邪回答不出,當然立即便知道他不是自己人了。   那兩個胡人身手固然矯捷,但比起段克邪來,卻還差得太遠,段克邪一見刀光 ,身形疾閃,兩柄匕首都戳了個空,段克邪欺身直進,站在兩人當中,雙手一分, 一招“左右開弓”,使出大擒拿手法,黑夜之中,竟是不差毫釐,剛剛拿著那兩個 胡人持刀的手腕,段克邪因想盤問他們,所以未點他們的穴道。   段克邪一時粗心,未想到他們還有許多同伴,怎容得他仔細盤問,就在段克邪 拿著那兩人手腕,尚未來得及發話之時,那兩人已是發聲長嘯。   就在這剎那之間,嘯聲未歇,山頭上突然似變戲法一般,湧現了無數燈光,原 來埋伏在這山頭上的竟有數十人之多,手中都提著燈籠,燈籠外邊套著一層黑布的 布罩,他們聽得同伴發出暗號,知道來了敵人,這才揭開布罩,露出燈光的。   幸好被段克邪所擒的這兩個漢子,乃是在最前面擔任警戒的,離他們伙伴聚集 的中心地點,還有數十丈之遙,燈光照射不到,段克邪一時間還未曾給他們發現, 當下迅即點了那兩個漢子的啞穴與麻穴,只聽山上已是喧鬧之聲紛起,“在哪一邊 ?在哪一邊?”   “是那個姓楚的小子嗎?”   “咦,怎麼嘯聲止了?呀,不好,敢情是咱們的人已遭了那小子的毒手了?   ”紛鬧之中,忽聽得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斥道:“不許慌亂,仔細搜查!   ”段克邪心中一凜,“這女子多半就是那兩個偷馬賊的主人。”   段克邪正要挺身而出,就在此時,忽又聽得一聲長嘯,有人朗聲說道:“不錯 ,是我楚平原來了!嘿嘿,你們就是沒設下埋伏,楚某也是要來的。我正要請問姑 艱,為何總要與我為難?”聲音的方向,在段克邪的另一邊,登時把那些人的注意 力都吸引過去了!   史若梅已到了段克邪身邊,低聲問道:“咱們怎樣?”   段克邪道:“先別動手,看看再說。”把史若梅輕輕一帶,手拉著手,飛上了 一棵七八丈高的大樹,山頭燈火通明,居高臨下,看得最是清楚不過。   只見一座挺然聳立的危巖之上,一個自衣漢子跳了下來,這塊巖石有十幾丈高 ,那漢子衣袂飄飄,有如御風而行,凌空而降,姿勢美妙之極!   這白衣漢子便是楚平原了。段克邪在輕功上有過人的造詣,也不禁晴暗讚歎, “我只道本門輕功天下無雙。卻不道楚大哥之所學卻又另有妙處,不在本門之下! 只不過他功力未到,尚不足與我師兄比肩而已。”   段克邪師兄(空空兒)的輕功天下第一,他本身的造詣也還略在楚平原之上, 所以見了楚平原顯露的這手輕功,雖然覺得它另有妙處,讚歎不已,但還不至於怎 樣驚奇,山頭上這一班人卻個禁看得呆了。那少女心中暗暗歎息,“似這等相貌英 俊、本領高強的少年真是世間少有,可惜他偏偏是我的仇人之子!”   就在楚平原從高處跳下之時,距離那座危巖最近的兩個漢了已是疾奔過去,這 兩個漢子身高七尺有奇,熊腰虎背,一人手裡提著一個大鐵錘,端的是威風凜凜, 有如金剛降世一般,那少女心頭一震,櫻唇微啟,聲音未曾時出,那兩個大漢已是 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兩柄大鐵錘朝著楚平原當頭碰下。   楚平原腳尖剛剛著地,立足未穩,便碰到這兩個猛漢的暴襲,實是危險之極, 難以避開。但楚平原就在這驚險絕倫之際,顯露出卓絕非凡的功夫,他並不閃避, 只見他衣袖一揮,輕輕一帶,使出了“四兩撥千斤”的巧勁,衣袖飛揚,把左邊打 來的那柄大鐵錘一裹一送,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左邊打來的大鐵錘便恰好與 右邊打來的大鐵錘碰個正著,楚平原卻已從這兩人中間穿了出去。   這兩個漢子功力悉敵,兩柄大鐵錘碰擊之下所發出的巨響震耳欲聾,驀地這兩 個漢子都是大叫一聲,手中的大鐵錘也都是脫手飛上了半空!   楚平原早已走到前頭,神色自如,朗聲笑道:“我還未曾與你們小姐說話呢, 何必急著動手?”楚平原神威凜凜,先聲奪人,那少女手下不乏武功高強之士,但 在這瞬間,卻不禁為他驚人的武功所攝,登時鴉雀無聲,誰都不敢上前攔阻。楚平 原步履從容,走到了那少女面前。   那少女怦然心動,想道,“他無論碰上什麼危險,都是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氣, 和小時還是一模一樣。剛才室韋兄弟那兩柄大鐵錘打下之時,倒是把我嚇了一跳! 咦,我不是為了報仇來的嗎?怎的卻突然憐惜起來了?不,不對,我一定要硬超心 腸才是。”   楚平原仍是那副毫不在乎的神氣,在刀劍環列之下,向那少女施了一禮,說道 :“我自問並無冒犯姑娘之處,不知姑娘何以定要將我置於死地?姑娘可肯明白見 告,免得我死了也是糊里糊塗,難以瞑目?”   那少女咬了咬牙,冷冷說道:“楚平原,你不認得我了?”這已是她第二次向 楚平原這樣發問了,楚平原好生詫異,向那少女瞧了又瞧,只覺果然是似曾相識, 但卻怎樣也想不起來。只好說道:“請恕楚某記性太壞,實在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姑 娘?”   那少女給他瞧得杏臉飛霞,忽地把嗓子迫尖,用一種嬌嫩的孩子的聲音說道: “我不要你用玉來交換,這兩塊貝殼是我送給你的,你瞧這貝殼有七種顏色呢,美 不美?但在我們家鄉,卻是並不值錢的!”旁邊的人(包括在樹上偷聽的段克邪與 史若梅在內)都不知她說的是什麼意思,也不見她拿出什麼寶玉或者貝殼。   楚平原聽了可是大吃一驚,叫道:“你、你是小霓子?”   那少女點點頭道:“不錯,你想起來了沒有?”   楚平原想起來了,這已經是十五年前的舊事,那一年他父親楚充國新任安西都 護使,駐節西域一個名叫“獅陀”的小國,楚平原那時只是個十歲大的孩子,跟著 他的父親也到了師陀國,師陀國有位右賢王兼掌全國兵馬,複姓宇文,雙名扶威。 字文扶成有個女兒,名叫虹霓、比楚平原更小,只有五六歲,師陀國是大唐藩屬, 楚平原父親在那裡作“都護使”,等於是他們的太上皇,和掌管師陀國軍政的宇文 扶威當然是時常往來的了。   宇文虹霓活潑可愛,楚平原把她當作小妹妹一般,時時逗她玩耍。   師陀國出產玉石,但貝殼是海邊才有的,宇文虹霓卻未見過。她聽得楚平原說 貝殼如何如何美麗,便要拿寶玉來與他交換。楚平原不要她的寶玉,送了兩塊貝殼 給她作玩物。剛才這少女所說的那些活語,便正是楚平原那時對她所說的話。   楚平原在師陀國不到一年,離開之後,再也沒有見過宇文虹霓,要不是她說出 這件舊事,學他當年的口音,說出他當時的言語,他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眼前這位 如花似玉的少女,便是當年那個拖著鼻涕的小姑娘。   宇文虹霓咬著嘴唇道:“你明白了沒有?”   楚平原道:“明白什麼?   小時候我可從沒欺侮過你,最少我曾經送過你兩片貝殼。”   宇文虹霓冷冷說道:“誰和你說笑?我問你,你爹爹呢?”   楚平原道:“十年前早已死了。”   宇文虹霓道:“著啊,你爹爹死了,我不找你找誰?你們中國有句老話:‘父 債子還’,今日,我就是來找你討還血債的!”   楚平原吃了一驚,道:“這,這話從何說起?”   宇文虹霓厲聲道:“還不明白?你想想你們是怎麼離開師陀國的?”   十五年前的一個意外事件在記憶中重現,那是一個無星無月之夜,宇文虹霓的 父親宇文扶成突然帶兵攻圍他父親的衙門。   黑夜中一場混戰,楚平原和他父親楚充國僥倖逃脫,天明時分查點人數,楚充 國帶來的大唐官兵,本來是三千人的,只剩下十八騎。事後始知,原來這場事變是 回族在師陀國的駐軍發動的,當時回族的勢力在西域已大大擴張,和大唐帝國的勢 力發生了利害衝突,回族以威迫利誘,唆使西域各國叛唐,在師陀國發生的兵變就 是其中的一個事件。當晚攻擊大唐“安西都護使”的兵上,就有一部分是回族的騎 兵。   事件過後,師陀國成了回族的矚國。楚平原的父親則回國請罪,並自動請纓, 求朝廷派兵時代回族。哪知,朝議未定,安史之亂已起,大唐反以卑辭厚市,求回 族相助平亂。收復長安之時,子女玉帛彼回族軍擄掠一空。一向被西域諸國奉為“ 無可汗”的大唐帝國,從此聲威一落千丈,反而要向回約低首稱臣了。   唐朝既定下向回族束援的“國策”,楚充國所奏當然就遭受了朝延的駁斥,而 且還給他加了一個“處理失當,輕啟邊釁”的罪名,把他斥革。   楚充國回到故里,過了幾年,感時傷世,鬱鬱而終。   楚平原給她引起這些慘痛的回憶,不覺熱血沸騰,悄聲說道:“原來你說的是 這一件事。我爹爹的部下在這一事件中幾乎盡數傷亡,不知你要向我討什麼血債? ”   宇文虹霓怒道:“你只知你們的人有歷傷亡,我們的人死了多少,你知不知道 ?”   楚平原歎了口氣,說道:“說起來罪魁禍首乃是回族,你們在它控制之下,做 出了這件兩敗俱傷的事情,實是令人痛心,不過我也不想責怪你的爹爹了。”   宇文虹霓大怒道:“你還要責怪我的爹爹?你們那些士兵算得了什麼,死了一 千一萬個也抵不上我爹爹一個!”   楚平原怔了一怔,道:“什麼,你爹爹——”宇文虹霓道:“你還問我爹爹, 我爹爹在那一晚給你爹爹殺了!”   楚平原呆了一呆,心道,“原來是這樣糊里糊塗結了仇家。”當下說道:“我 爹爹直到死時,還不知曾有誤殺令尊之事。當然在黑夜之中混戰,雙方死傷實是難 免,令尊也未必就是家父親手殺的。”   宇文虹霓道:“你爹爹乃是主帥,不論是否他親手所殺,這筆帳總是要算在他 的頭上。”   楚平原心頭怒起,“天下哪有如此蠻不講理的人?是你爹爹先來偷襲,死了也 是活該。”但他一來念在宇文虹霓已是國破家亡,大唐與師陀可說是同受回族之禍 :二來也念在與她乃是青梅竹馬之交。這冤家實是宜解不宜結。於是強抑怒火,委 婉說道:“你我兩家本來交情不薄,當日之事,都是回族挑撥所致……”   宇文虹霓厲聲說道:“我不與你談論國家大事,誰是誰非,我只知冤有頭,債 有主!”   楚平原道:“即使你認定我爹爹是你仇人,我爹多亦己死了、我願到貴國,在 令尊墳前,帶孝上香,代我爹爹賠罪。殺人不過頭點地,你也總可以解恨了吧?”   宇文虹霓道:“不能,你爹爹死了,還有你呢!我己在爹爹靈前灑過血酒,無 論如何也是不能饒你的了!”   原來師陀國的民風,最是好勇鬥狠,父母之仇,子女必須代報,否則便要受親 友唾棄,宇文扶威沒有兒子,復仇的擔子便落在宇文虹霓身上。   子女在被害的父母靈前灑下血酒,這是師陀國最鄭重的一種宣誓儀式。那年宇 文虹霓不過六歲,她在父親靈前灑下血酒之後,日夕所受的教導無非如何替父親報 仇。   因此儘管她聽了楚平原的辯解,也覺得來嘗無理,但這仇卻還是非報不可。   楚平原已是極盡低首下心之能事,哪知還是得不到對方的諒解,當也不由得傲 氣勃發,冷笑說道:“如此說來,你是定要我填命的了?只不知當日枉死的大唐將 士,卻又向誰索命?”   宇文虹霓怔了一怔,說道:“這個我管不著,我只知父債子還,我就要向你討 還血債!”   楚平原仰天大笑道:“好呀,你既然蠻不講理,那麼我也只得明白的告訴你, 這筆糊塗的血債,我可不想代父償還!你有本領,你就來強討吧!”   宇文虹霓柳眉一豎,正要發號施令,叫手下把楚平原生擒,好拿到她父親靈前 活祭。   忽地有個漢人軍官,越眾而出,說道:“宇文姑娘,下官奉命前來,聽你差遣 ,請容我稍盡犬馬之勞,將你所要的人犯拿來移交給你。”楚平原覺這話刺耳得很 ,睜眼一瞪,不覺大為驚異,原來這個軍官竟是前任的宮中宿衛統領武維揚。   楚平原大為奇怪,冷笑說道:“武維揚,你知不知羞?”   武維揚道:“知什麼羞?”   楚平原道:“我與這位姑娘之間的是非曲直姑且不論,你是大唐一位扈從天子 的軍官,卻來聽一個外邦女子的差遣,還說要效什麼犬馬之勞,你丟了自己的面子 不打緊,簡直是有辱國體,騰笑外邦!”   武維揚道:“哼!有辱國體?你知道什麼,我這正是奉了朝廷之命!”   楚平原道:“咦,這倒奇怪了,請問我犯了哪條國法?”   武維揚道:“你犯了上國貴人,就是一個天大的罪!”   楚平原側目斜脫,向宇文虹霓道:“失敬,失敬,我竟不知姑娘是一位上國貴 人。”   宇文虹霓倒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說道:“我倒無意請貴國協助報仇,這是我母 舅有一日與你們貴國的韋大總管談起此事,他就派了這位武將軍來說是幫我辦案。 嗯、武將軍,我只願按江湖規矩辦事,不想驚動貴國官府,就由我與楚相公作個了 斷,不須你代勞了。”   原來在回族滅了師陀之後,宇文虹霓的母親歸順回族,在回絕出兵助唐平定安 史之亂時,她的母舅也隨同出征,官居左將軍之職,最近又由回族帥軍統派他到長 安來做軍務聯絡使。唐朝天子勢力日弱,各地藩鎮形同獨立,天子號令不出京畿, 正要結納回族作為強援,是以對一個本屬師陀籍的回族降將,朝廷上下,也爭相趨 奉。武維揚因那日在秦襄的英雄大會,處置不當,被長樂公主告了一狀,官貶三級 ,從宿衛統領貶作一個普通侍衛,因此他聞知此事,便自告奮勇,請禁軍大總管派 他來協助宇文虹霓查緝她的仇人,禁軍總管也知此事有失朝廷體面,而且只是查緝 一個楚平原也無須興師動眾,故此要他秘密從事,只能以私人的身份協助宇文虹霓 。   武維揚一心藉此機會,巴結回族“貴人”,以圖升賞,聽得宇文虹霓有拒他幫 手之意,連忙說道:“這與江湖上一般的尋仇報怨不同,他是敝國子民,理當由小 官捕拿,以盡主客之道。”   宇文虹霓道:“好,既是大唐律例如此,我就讓你先去拿他。但我可有言在先 ,要是你拿他不下,我可不管你們的律例了。”   楚平原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我竟是因此負上了叛逆的罪名!朝廷不思前雪國 恥,反而因為懼怕回族,翻出我爹爹的舊案,將功作罪,胡裡糊塗的要我作替罪的 羔羊!”思念及此,悲憤莫名,虎威頓發,朗聲說道:“我楚家無負朝廷,決不能 奉此亂向。你這廝諂媚外人,無恥已極,我不理你是否奉有朝廷命令,你先吃我一 刀!”   武維揚暴跳如雷,“反了,反了!”一鞭便掃過來,楚平原的雁翎刀亦己橫削 過去。武維揚曾為宿衛統領,武功委實不弱,這一鞭打出,抖起三個圈圈,恍如狂 濤駭浪,一個接著一個,疾湧而來,登時把楚平原身形罩住。   哪知強中更有強中手,楚平原的本領更勝一籌,他這一刀名為“三羊開泰”, 也是一招三式,精妙無倫,只聽得「噹」的一聲,他的刀背拍下,解開了一圈,武 維揚的長鞭迫得抖直,所蓄的勁道已是消了幾分,說時遲那時快,楚平原刀背一翻 ,反手一挑,又把他的第二圈解了,刀光鞭影之中,楚平原的最後一式沿著鞭梢進 削,一刀削過,帶起了一道血光,武維揚一根指頭給他削下,長鞭脫手。   宇文虹霓道:“武將軍,你已盡本份,我領了你的情了。多謝你給我帶路,我 已找到仇人,你可以回去了。”聲到人到,青鋼劍揚空一閃,替武維揚攔著了對方 的追擊。武維揚貪功受辱,滿面羞慚,急忙溜走,連那根鑲金嵌玉名貴非凡的長鞭 也顧不得拾起來了。   楚平原凝眸止步,橫刀當胸,說道:“小霓子,你的仇家應是回族,你卻來向 我尋仇,實是無理孰甚,恕我不能成全你孝女之名!”宇文虹霓只知她父親是被楚 充國殺的,她自小就受到要向楚家報仇的教導,因此,對楚平原所說的道理,一時 之間,哪想得通?楚平原話猶未了,她已“唰”的一劍,便刺過來,冷冷說道:“ 父仇不共戴天,任你如何狡辯,我總是不能將你放過!   你小時待我不錯,你橫刀自刎了吧!我免你靈前碎剮之苦。”楚平原閃過她的 一劍,縱聲笑道:“小霓子,我不是怕你,我是和你說道理,你既不聽,那只有迪 我和你動手了!”   宇文虹霓“唰”的又是一劍刺下,劍光閃閃,連襲楚平原上中下三處要害,楚 平原回身滑步,反手一勾,施展大擒拿手法來扣宇文虹霓捏著劍訣的手腕,宇文虹 霓那一劍貼著楚平原肋旁刺過,劍招已是使老,她應變也真機靈,身形微側,將捏 著的劍訣放開,立即便是一掌拍出,右手劍也不變招,順勢便是回鋒反戳,一圈一 帶。   只聽得“蓬”的一聲,雙掌相交,宇文虹霓連人帶劍轉了一圈,斜退三步,但 她那柄長劍回鋒反戳之時,也把楚平原的衣裳削開了一道五寸多長的裂縫!   兩人都是暗暗吃驚,楚平原急忙趁著她退步之際,把納回鞘中的寶刀再抽了出 來,宇文虹霓身手之矯捷,竟是不在楚平原之下,楚平原寶刀剛一出鞘,她已是退 而復進,先發制人,招“玉女投梭”,來刺楚平原的虎口。   以往幾次楚平原與她遭遇,楚平原都是盡量想法避戰,這次才是真正較量。試 出了對方的真實本領之後,心中彼此都是暗暗佩服。宇文虹霓心想,“他武功果然 是比我高強,我想獨自報仇,只怕是萬萬不能了。唉,真可惜他是我殺父仇人之子 。”   楚平原則在想道,“她比我年小四歲,掌力只是略輸於我,劍法的奇詭卻大出 我意料之外。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能有如此本領,確是世間少見。唉,可惜她蠻 不講理,硬要把我當作仇人。”   宇文虹霓既是不肯放棄報仇的念頭,她又自知本領不及對方,一搶得先手,哪 還敢手下留情,當下劍中夾掌、劍劍指向對方的要害,掌勢亦是飄然之極,不和楚 平原硬碰。   楚平原被她占得了有利的形勢,一時之間,倒也不易轉守為攻。但楚平原不只 是本領勝她一等,臨敵的經驗,武學的造詣,更要比她高出許多。他一步步的沉穩 化解,到了四五十招之後,已漸漸模熟了宇文虹霓劍招路數,扳成了平手。   宇文虹霓急攻不下,連使險招,這便給了楚平原以可乘之機,激戰中宇文虹霓 唰唰兩劍,欺身進逼,楚平原橫刀削出單掌一立,又作勢擊她命門要穴,宇文虹霓 身形微晃,一招“金針度劫”,反挑上來,楚平原已摸熟她劍招路數,早料到她要 使此一招,立卻搶先一步,改下手刀為上手刀,猛的一招“舉火撩天”,向上攻擊 ,同時雙指扣作環形,倏的便對著她脈門彈出!   雙方劍掌兼施,恰恰碰個正著,一陣金鐵交鳴之聲響過,火星蓬飛!   宇文虹霓用的是一把百煉精鋼的好劍,楚平原用的則是奪自前任九城司馬杜伏 威手中的寶刀,刀質比劍質還勝幾分,刀劍相交,火星蓬飛,宇文虹霓的青鋼劍損 了一個缺口。   宇文虹霓在兵器上的吃虧還小,掌心被楚平原以鐵指彈切彈了一下,吃虧更大 ,登時手掌酸麻,還幸而不是正中脈門,否則更要不能動彈。   楚平原趁著宇文虹霓大吃一驚之際,立即如影隨形,反客為主,跟蹤追擊,閃 電般的再補上一刀,只聽得“叮”的一聲。   宇文虹霓頭上的一根玉簪已是被他的寶刀削去了上半段!   楚平原一招得手,立即凝身止步,冷冷說道:“承讓了!這冤仇可解了麼!” 要知楚平原這一刀,實在可以取了宇文虹霓的性命,他如今刀下留情,若照江湖規 矩,即使宇文虹霓的父親就是給他殺的(更不要說間接又間接,是他父親手下殺的 了),這也叫做“一命還一命”,對方是不能報仇的了。若然定要報仇,那就要在 殺了對方之後,便行自刎。   宇文虹霓神色慘然,退出數步,青鋼劍一指,說道:“我已在父親靈前灑下血 酒,父仇不能不報!罷,罷,我殺了你,就陪你死吧!”她那青鋼劍一指,乃是一 道命令,本已散在楚平原四周的七個武士登時縮小了圈子,把楚平原圍在核心!   這七個人都是師陀、回族的著名武士,各使不同的兵器,佔據不同的方位,向 楚平原展開了猛烈的攻擊。   楚平原喝道:“好呀,你們恃多為勝,可休怪我刀上沒有眼睛!”大喝聲中, 腳踏“坎”位,轉向“離”方,向著一個使戟的武士驀地一刀劈去,意欲殺傷對方 一兩個人,便可突圍而出。   哪知對方所布的“正反四像陣”十分奇妙,楚平原一刀劈去,使戟的那個武士 已是轉了方位,另外的兩個武土從正中間硬接了他這一刀,這兩個人一個使青銅間 ,一個使鏈子錘,都是重兵器,招捷力沉,尤其那個使鏈子錘的更為敏捷,楚平原 奮起神力,把使青銅間的震退兩步,鏈子錘卻也和他的雁翎刀碰個正著,火星蓬飛 中,鏈子錘的錘頭被他的寶刀劈去了半邊,可是楚平原的虎口亦已隱隱作痛。   宇文虹霓的本領與楚平原相差不遠,加上了這七個武士相助,自是大佔上風, 她所佈下的這“正反四像陣”,根據“八卦”的坎、離、兌、震、乾、坤、昆八個 方位而來,即四個正方向和四個斜方向,虛實相生,正反互用,故此名為“正反四 像陣”,宇文虹霓佔了全陣樞紐的“乾”位,加上那七個武士,便正好是佔了八個 不同的方位,配合得妙到毫巔,楚平原攻向那方,宇文虹霓所佔的“乾”位都可以 來得及教授,何況任何一方都有兩翼的武士相助,楚平原再想打開缺口,那是難上 加難了。   楚平原被她轉動陣勢,困在核心,包圍圈給越縮越小,楚平原拚著豁出性命, 高呼酣鬥,兀是神威凜凜,毫無懼容!   正是:可憐兩小無猜日,怎料今朝作對頭。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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