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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鳳寶釵緣

             【第五十二回 翠袖香消留一脈 玉釵緣締證三生】   段克邪臉上發燒,“原來她已生下了孩子了。我守在產婦的房外,這算什麼? ”要想走開,但又不知外面鬧得如何,自己還未曾取解藥,如何可以助鄂克沁寺抵 禦強敵。   正自躊躇未決,忽聽得“呀”的一聲,房門打開,那農婦走了出來,指指門內 ,示意叫他進去,段克邪滿面通紅,訥訥說道:“這,這,這恐怕不便吧。”那農 婦不知他說什麼,看他的神情,亦已明白幾分,作了一個手勢,表示房中已經收拾 乾淨,一把就將他拖入去。   段克邪還在掙扎,史朝英微帶顫抖的聲音已傳了出來:“克邪,你可以進來了 。我有話和你說,這個時候,你也不必忌諱這麼多了。你願意進來見見我嗎?我求 求你!”聲音微弱,但也還可以聽得清楚。   段克邪聽她說得可憐,油然起了惻隱之心,就不再掙扎,讓那個農婦將他拉入 產房。只見史朝英面如黃蠟,半坐半躺的靠著床壁,床上有一個用大紅緞子包裹著 的初生嬰兒,啼哭已經止了。房中焚著一爐檀香,地下早已打掃乾淨。   段克邪道:“牟大人,恭喜你母子平安,你,你有什麼話要和我說?”   史朝英並不回答他這句問話,卻向那嬰兒指了一指道:“你抱起來,讓我瞧瞧 。”   段克邪依了她的吩咐,將嬰兒抱到她的面前。   史朝英道:“是個胖小子哩,你瞧可不可愛,像不像我?”   段克邪道:“可愛極啦,也很像你。”其實這孩子更像牟世傑。   史朝英惟悴的臉上綻出笑容,說道:“當真是似我麼,你喜不喜歡我的孩子? ”   段克邪道:“喜歡,喜歡!”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抱一初生的嬰兒,毫無經驗, 生怕跌落,抱得可能緊了一些。   那孩子忽地又“嗚哇”啼哭起米,小手抓他的臉。   史朝英道:“男人佯佯能幹,就是不能替代女人撫養孩子。”向那農婦說了一 句士話,那農婦將嬰兒接了過去,餵他羊乳,那嬰兒的啼哭登時止了。段克邪這才 如釋重負。   段克邪正想說話,史朝英卻又搶著先道:“克邪,你也該成親了。唉,你那位 史姑娘卻不知還是不是那樣恨我?”   段克邪心道,“你用手段將我擄來此寺,若梅只怕還未知道我是否還活在人間 ,當然是恨死你了。”但看著史朝英在產後顏容憔悴,氣息奄奄,她心中所想的卻 怎好對史朝英實說,當下只好含糊答道:“我倘得出去,自會為你向她解釋,她雖 然有點小脾氣,但也是很肯體諒人的。”   史朝英看他一眼,若有所思,久久不語。段克邪道:“牟夫人,你要是沒有別 的事情要說,我倒有一件事情求你。”   史朝英忽地抬起頭來問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好似聽得廝殺之聲?” 她產後己有半個時辰,精神稍稍恢復,已是隱有所聞了。   段克邪連忙說道:“精精兒和幾個武功很厲害的人物,闖迸寺來,要把你我抓 去。幻滅方丈,幻空法師等人已和他們動手了。我正是為了此事而來。……”   史朝英淡淡說道:“此處極為隱秘,方丈答應過我,決不洩露我的秘密的,諒 那老猴兒也找不到此地,你可以放心。”   段克邪道:“唉,你怎麼只是想著自己?那幾個人非常厲害,只怕方丈也不是 他們對手。你把解藥給我,我要助他們一臂之力!否則鄂克沁寺毀了,咱們遲早也 要落在他們手中。”   史朝英淒然一笑,說道:“你責備得很對,我是想自己想得大多了。如今我也 還有一件事情要為自己籌謀,這也是我最後一次求你的了,你肯耐心聽我說說嗎? 要不了多少時候的。”   段克邪一心懸掛外面的事情,這時大殿中的惡鬥早已停止,段克邪聽不見廝殺 聲,更是驚慌,“難道鄂克沁寺已是一敗塗地,幻滅等一眾高僧都已被敵人擒了? ”但得不到解藥,急也沒用,只有連忙說道:“你有什麼事情,趕快說吧!”他心 神不屬,根本就沒有仔細推敲史朝英所說的話中之意。   史朝英歎口氣道:“我知道我一生對你不住,但我在世上已無親人,儘管你未 必把我當作友人,我還是要謬托知己,只能把你當作朋友。”   段克邪道:“你有什麼事情需我相助,請說吧。我會盡力而為的。”   史朝英抬起眼睛望他,道:“那麼你原諒我了?”   段克邪一來是想她快說,二來也確實是對她起了憐憫之心,便點頭道:“我並 非量窄記恨的人,是原諒了你了。”   史朝英再次露出笑容,說道:“好,那麼,我求你將來照顧我的孩子,你可願 意?”   段克邪心中隱隱感到不祥之兆,說道:“牟夫人,你何故口出此言?我與你夫 婦二人雖有過節,但如今世傑已死,這些舊怨也早已一筆勾銷了。你的孩子就是我 的侄兒一般,承你這樣信賴我,我當然會照顧他的。你安心調養吧。”   史朝英聽他說得懇切,愁眉舒展,笑靨如花,說道:“多謝你不念舊惡,這我 可放心了!”在身上掏出一個金盒,說道:“解藥在這兒,你自己取吧。用水送眼 ,只一枚就夠了。”   段克邪大喜,接過解藥,正在吞服的當兒,史朝英又道“你的寶劍我也該交還 你了。”這柄寶劍是當初他被史朝英所擒的時候,史朝英就繳了他的。   段克邪正要回身接劍,忽聽得“嚓”的一聲,史朝英已把劍插進自己胸膛,嘶 聲說道:“有你照顧我的孩子,我可以不必再為這孩子操心!”   段克邪這一驚非同小可,失聲叫道:“牟夫人,你這是何苦?”但上前搶救, 已是不及。段克邪扶著她的身子,只見三尺青鋒已刺進了一半有多,那是決難救活 的了。   史朝莫斷斷續續地道,“世傑,我說過要跟你的,如今我來與你相會了,你大 約也會原諒我了吧?你聽見克邪叫我這一聲:‘牟夫人’嗎?不錯,我始終是你妻 子!”   這柄劍一拔史朝英便會立即死亡,段克邪不敢拔出寶劍,扶著她的身於,茫然 不知所措,史朝英聲音已是越說越弱,忽聽得腳步聲跑來,有人呼喚:“克邪!” 有人呼喚“英兒!”前者是史若梅的聲音,後者是辛芷姑的聲音。   原來辛芷姑料得段克邪是在她徒弟房中,向幻滅查問了史朝英藏身之處就和史 若梅、聶隱娘三個女的趕來。空空兒、方辟符等人因是男子,不便和她們進去,留 在外面。可惜她們還是來遲了一步。   史朝英雙眼已經闔上,聽得她們的聲音,精神陡振,又睜開來,說道:“克邪 ,答應我早日與史姑娘成婚。嗯,我如今已以一死謝了你們,只還有一事令我難安 的是我愧對我的師父。師父,你可肯在我臨終之際,將我重納門牆?”   就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辛芷姑已經走了進來,叫了一聲:“英兒!”搶過去 將她抱住。   史朝英道:“師父,你可肯饒恕徒兒了?”   辛芷姑眼中蘊淚,說道:“為師的也有不對。嗯,英兒,你,你放心去吧,你 的孩子,我替你撫養,長大了我叫他跟段克邪,那他就決不會走上邪路了。”   史朝英微微一笑,說道:“這樣我就更放心了。唉,你們都對我很好,可惜, 可惜,我自己沒有學好……”說到最後一句,聲細如絲。   辛芷姑叫道:“英兒!”只覺她身體漸漸僵冷,探她的鼻端,氣息已是斷了。   辛芷姑拔出那柄寶劍,抹乾淨了血跡,默默無言的遞給段克邪。然後拉過被頭 ,遮蓋了史朝英的身體,放下帳子。   那初生的嬰兒也似乎感到這沉鬱凝重的氣氛,“哇”的又哭了出來。   辛芷姑抱起嬰兒,說道:“別哭,別哭,你大了不能像你爹娘,你是要做個剛 強正直的大丈夫的。克邪,他長大了我再付托給你,你同意嗎?”   段克邪正愁自己與史若梅都不會帶孩子,有辛芷姑肯擔起撫養的責任,自是最 好不過,當然應承。   空空兒、方辟符等人還在佛堂,與幻滅、幻空等鄂沁寺離僧同在一起。辛芷姑 抱了嬰兒,出來與他們相見,說起史朝英之事,大家因為她是以一死來作懺悔,也 都不禁吁嗟。   辛芷姑將史朝英的後事拜託幻滅料理,要了兩袋羊乳,準備在路上喂嬰兒的, 諸事囑咐妥當,便與幻滅方丈告辭。   幻滅把史朝英騎來的那匹駿馬也交還了段克邪,這匹坐騎本是秦襄贈與段克邪 ,而給史朝英奪了的。幻滅率一眾高僧送出寺門,再一次的道謝了空空兒救難活命 之恩,這才道別。   空空兒道:“我與芷姑先回山見我師娘,把精精兒交她處置,也好讓這嬰兒有 個安頓的地方。將來咱們在鐵摩勒那兒再相見吧。克邪,我想我可以趕得及來喝你 一杯喜酒的。”   段克邪笑道:“先喝了師兄的喜酒,再喝我的吧。”   空空兒取下精精兒那柄金精短劍,遞給段克邪,說道:“這柄劍本是楚平原的 家傳寶物,我年少時候荒唐,見了好東西就要偷,這柄劍我到手之後送給精精兒, 讓他仗以為惡,實在是對不住楚家。楚平原這次為了找尋你,很是盡心盡力,聽說 他現在伊克昭盟養傷,這柄劍就由你交給他吧。”   史若梅道:“不錯,楚平原在伊克昭盟受的傷,說來也是有一半為了你的緣故 ,他若不是為了你,就不至於跑到伊克昭盟了。這樣的好朋友,你應該去看看他。 ”   段克邪吃了一驚,道:“楚大哥怎麼受的傷,傷得重嗎?”史若梅把楚平原在 伊克昭盟的遭遇告訴了段克邪,段克邪歎道:“為了我的緣故,累及許多朋友為我 奔波,楚大哥還受了傷。我心裡實是不安,當然應該先去看看他。”   夏凌霜與楚平原不相識,說道:“如今克邪已經脫險,我還是先回去給鐵摩勒 報個訊吧,免得他記掛。”   當下眾人分道揚鑣,段、史、方、聶四人的坐騎都是不凡的駿馬,但往伊克昭 盟的路上,要經過草原、沼澤與沙漠地帶,中間又有一些地區是回族兵馬駐紮的屬 地,他們不想多惹麻煩,常常要繞道而行,走了將近一月,才到了伊克昭盟。   到了薩巴王公所在的那個山谷,伊克昭盟的武土們還認得方、聶等人,遠遠的 見了他們,就去給薩巴王公報訊了。   薩巴王公與女兒香貝格格親自出迎,進了篷帳,段克邪迫不及待,便問起楚平 原來。   薩巴王公道:“楚大俠的傷已經好了。可是他現在不在這兒。”   段克邪怔了一怔,道:“他走了麼?”   薩巴王公道:“也沒有走。昨日我們的探子探得有一股回族兵馬過了邊境,楚 大俠自告奮勇,和我們的健兒前去截擊了。大約明天就可以回來的。”   段克邪道:“既然如此,不如我們也趕去助陣吧。”   薩巴王公道:“回屹現在的處境很是不利,諒他不敢對我這一邊大舉動兵。據 探子的報告,發現的這股人馬為數也並不多,很可能只是來打聽虛實,最多帶點騷 攏性質而已。我們的健兒已經集中邊境,又有楚大俠幫忙,一定可以應付得了。我 想,可不必勞煩你們了。”段克邪聽他說得極有把握,而且斷定楚平原明日便可回 來,只好聽他安排,前議作罷。   聶隱娘道:“我們這個月來在路上馬不停蹄,外間消息,絲毫不知。王公說回 族處境不利,不知究竟如何?”   薩巴王公道:“吐谷渾與回族已經開仗,師陀國的那支軍隊,原是歸回族統帥 指揮,駐在長安的,現在也已叛了回族,班師回國,將回族駐在他們國中的騎兵, 全部趕跑了。西域還有凡個小國也結成聯盟,雖未興兵與回紀作對,但亦已不聽它 的號令了。”   聶隱娘道:“如此說來,宇文姑娘的計劃都已一一實現了。”   香貝格格道:“這都是那日虧得你們相助,擒了那賊王子和回族兵馬大元帥的 那小王爺。”   聶隱娘道:“我們只是出點力氣,算不了什麼。說來還是你們仗義相助與楚大 俠籌劃之功。”   當晚薩巴王公在帳中設宴款待段克邪等人,正自酒過三巡,忽聽得外面擔任警 衛的武士嚷道:“楚大俠和盧將軍回來了。”   眾人大喜,連忙隨著薩巴王公出迎,打開篷帳,火把照耀之下,只見楚平原與 一個伊克昭盟的武士已經在帳前下馬。   聶二人認得這個武士乃是伊克昭盟坐第二把交椅的摔跤好手盧石。   楚平原突然發現了段克邪與史若梅同在一起來迎接他。這一喜當真是非同小可 !   段克邪笑道:“我的事慢慢再說,你先說你的吧。”   薩巴王公道:“是呀,你們怎麼這樣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為你門最少也得明天 才能回來呢。仗打勝了吧?”   楚平原道:“根本沒有打仗。原來回屹那股人馬是給你老人家送禮來的。”   薩巴王公詫道:“給我送禮?這可真是奇事了!”   盧石笑道:“一點不錯,是給咱們送禮與賠罪來的。三十匹駝馬的禮物,可還 真不薄呢。回族的王子在咱們這裡鬧事,他們的可汗怕咱們拿這個作藉口,出兵與 師陀夾攻他們。哈哈,他們兇狠霸道,一向橫行無忌,這回可要對好咱們了!”   薩巴王公哈哈笑道:“回族就是這麼欺軟怕硬,從前咱們怕它,它就一直欺壓 咱們;如今咱們硬起來了,它可就要來賠罪了。他們的人呢?”   盧石道:“巴山將軍護送他們。我們怕你掛慮,先趕回來報訊。”巴山是伊克 昭盟的第一名勇士,這次就是由他率領本族健兒前往邊境堵截回族兵馬的。   回族的事情談過之後,段克邪才有機會向楚平原道謝。楚干原道:“你我如同 兄弟一般,我正慚愧未能為你盡力,你一脫險,就來看我,若說到客氣的話,還該 我多謝你的盛情呢。”   段克邪笑道:“那就彼此都不用客氣了。楚大哥,你說實話,你願意同我們回 去還是留在這兒?我不勉強你。”   楚平原道:“我的傷已經完全好了,回紀料想也不會再來侵犯伊克昭盟,我留 在此地並無用處,當然是和你們一道回去。”   段克邪道:“我們明天就要走的。”   楚平原笑道:“我知道,我歸心如箭,也正是巴不得明天就走。”   薩巴王公忙道:“你們萬水千山,好不容易趕到這兒,怎能明日就走?我們伊 克昭盟的規矩,遠方的客人來了,最少也得住個十天八天。”   楚平原笑道:“王公有所不知,我這位兄弟是要趕回去成親的。只好請你破破 例了。”   薩巴王公這才知道段克邪、史若梅是一對未婚夫妻,哈哈笑道:“原來如此, 那我倒不便強留了。”   香貝格格道:“楚大俠,你不要在這裡等候虹霓妹子的音訊嗎?你想喝朋友的 喜酒,我也想喝你的喜酒呢。”   段克邪為楚平原著想的也正是這件事情,所以剛才向他示意,並不勉強要他一 同回去。   楚平原而上一紅,說道:“這事以後再提吧。如今回族與吐谷渾的戰爭尚未結 束,西域各小國都受影響。且侍太平之後,我再來拜訪你們。我的朋友都在南邊, 隔別已久,我想先回去看看他們。”   薩巴王公見他說得懇切,也就不再勉強,舉杯說道:“好,那麼今晚之宴,是 接風酒也是餞行酒了!”   香貝格格笑道:“這也是預祝段公子和史姑娘百年好合的喜酒!”眾人開懷暢 飲,盡歡而散。   薩巴王公給他們安排了住處,楚平原與段克邪同一個蓬帳。   楚平原卻不想就睡,說道:“段兄弟,我和你到外面走走。”   月夜草原另有一番景色,風過處草原似一望無際的海洋,捲起千層波浪。   段克邪讚歎道:“天蒼蒼,地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在草原上才知天地之大 ,胸襟也自然廣闊了。楚大哥,我若是你,我真不想回去了,”   楚平原笑道:“我倒是想回去的。不過,我很抱歉,只伯趕不上喝你這杯喜灑 了。”   段克邪不覺一怔,道:“你不是說明天和我們一同走的嗎?”   楚平原道:“我不想讓多人知道,實不相瞞,我是想到師陀國去一趟,明天出 了這個山谷,我就要和你們分道揚鑣了。”   段克邪道:“哦,原米你是想去偷會你那位小霓子,怕人笑你。這是好事呀, 我們替你歡喜還來不及呢,”   楚平原道:“不是我要去會她。昨日她派人給我送信,恰巧在半路遇上的。信 上說她有事情要與我見一見面,卻不許我說給外人知道。連薩巴王公父女也不能告 訴。這事是有點奇怪,但我不能不去。段兄弟,要是我趕不上喝你的喜酒,請你原 諒。”   段克邪笑道:我也抱歉恐怕不能喝你的喜酒呢。她請你見面,還不是等你開口 向她求婚嗎,這有什麼奇怪?”   楚平原道:“她與薩香貝情如姐妹,若是她真有這重心事,她會托香貝格格向 我表達的。但現在她卻連香貝格格也要瞞住。”   段克邪笑道:“楚大哥,你雖然年長於我,卻不知女孩兒家的心事。   這是她的終身大事,她怎好意思托外人向你表達?催你前去求婚?但其實香貝 格格也是知道她的心事的了,你不聽得她個晚所說的那些話嗎?”   段克邪有了未婚妻,儼如以情場前輩自居,誇說自己懂得女孩子的心事,楚平 原卻是半信半疑,他找不出理由駁他,心裡卻總是覺得宇文虹霓此約有點古怪。但 反正自己已經決定前往師陀,也就不去多考慮了。   第二日,楚平原跟從人一起與薩已王公告別,出了山谷,便按計劃而行,與段 克邪等人分手。   方、聶、段、史兩對情侶,在牟世傑夫妻相繼死亡之後,對史朝英之死雖也不 無歎息,但心中己是沒有半點陰影。一路上說不盡輕憐蜜愛,旖旎風光。人逢喜事 精神爽,長途跋涉不辭勞,一路春風送馬蹄。從風雪漫天的塞外回到中原,正是春 光明媚的時節。   伏牛山上杜鵑花開得遍山紅,情侶們心情舒暢,在花香鳥語之中回到山寨。鐵 摩勒等人已得嘍兵報訊,出來迎接。   段克邪一看,只見空空兒、辛芷姑、夏凌霜等人盡都在場。段克邪見過禮後, 笑道:“師兄,你來得好快呀!”   鐵摩勒笑道:“你的師兄師嫂是趕來喝你喜酒的,他們已經來了三天。可是, 他們的喜酒,卻不等你,我正要罰他們補請呢。”   段克邪喜道:“哦,你們已經、已經成親了?”   空空兒一世英雄,這時卻是忸忸怩怩地說道:“師娘年老,她不想下山,我、 我想她老人家歡喜,就在山上拜了堂了。沒請什麼客人。”   原來空空兒因為年過四旬,方始成婚,比少年人更為害躁,怕與段克邪同時舉 行婚禮,賓客眾多,鬧起新房,難免要和他這位“老新郎”開開玩笑,那就不知如 何應付了。所以取得辛芷姑的同意,就悄悄的先成了婚。   段克邪道:“師娘身體還好?”   空空兒道:“好,這次精精兒很惹她生氣,幸好有我這樁喜事,給她解了幾分 ,要不然精精兒只怕沒有命了。”   段克邪道:“精精兒怎麼了?”   空空兒道:“他被師娘廢了武功,罰他每天挑水,師娘知道你也將要成親,囑 你帶新娘子去見她。”   段克邪道:“這個當然,成不成親,我都要回去一次,探望她老人家的。”   方辟符沒有親人,正自有幾分悵觸,忽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哈哈笑道:“隱娘 ,辟符,你們料不到我也來了吧?”   聶隱娘喜出望外,叫道:“爹爹,你怎麼也到此間來了?”原來這人正是聶鋒 。   聶鋒道:“朝廷說我‘剿匪’不力,但因我有平史朝義之功,功過相抵,皇上 法外施恩,將我削職為民,這正遂了我解甲歸田之願。”   鐵摩勒笑遁:“若非如此,你爹爹以將軍的身份,怎敢到山寨來見我這個強盜 頭子?”   聶鋒歎口氣道:“我少年時很想做個遊俠,可惜後來走錯了路,跟了薛嵩,想 在軍功上圖個出身。做了這許多年將軍,雖不至於濫殺無辜,罪孽也是不小。只好 希望你們給我補過了。隱娘,我準備在喝過了段賢侄的喜酒之後,就帶你們回去。 你和辟符的婚事也該辦了。”方、聶二人都是紅暈雙頰,低下了頭,暗暗歡喜。   空空兒道:“何必分開兩處,不如都在這裡辦了吧?”   聶鋒道:“我的親友都在家鄉,我只有這個女兒,還是讓他們在家中完婚的好 。他們成婚之後,若要闖蕩江湖,我可以任由他們。”   鐵摩勒笑道:“聶老前輩意欲贅婿上門,咱們也不必勉強他在這裡辦喜事了。 不過,這杯喜酒,我們還是要你預先請喝的。”   原來聶鋒雖然是與綠林豪傑結交,但他究竟是做過將軍的人,想法也還未能與 空空兒、鐵摩勒等人相同。他可以讓女兒女婿作遊俠,卻不願意讓他們作強盜。若 在山寨裡成婚,傳出去只怕要惹禍殃,那就非迫他“落草為寇”不可了。鐵奘勒也 猜到他的心意,是以不願勉強他。   段克邪婚禮傳出之後,轟動了武林。四方豪傑,識與不識,甚至未接到請帖的 ,也都趕來道賀。鐵摩勒的師父磨鏡老人、史若梅的師父妙慧神尼與瘋丐衛越等幾 位老前輩,輕易不肯在江猢走動的,也都來了。伏牛山上,等於是又來了一次“群 英會”。   新人交拜了天地之後,段克邪牽著史若梅,先向夏凌霜行了大禮,叩謝她撫養 之恩,然後依次向空空兒、鐵奘勒兩人行了大禮。這幾個人都是曾受過他父親段硅 璋的囑托的,如今得見段、史二人釵聯壁合,完了心願,都不禁熱淚盈眶。   大禮告成之後,擔任知客的頭目忽來報道,有個和尚也趕來道賀。   鐵摩勒詫道:“我可沒有方外的朋友呀!”請了進來一看,卻原未是鄂克沁寺 的幻空法師。   幻空笑道:“雖是來遲了一步,幸虧還趕得及喝你這杯喜灑。”段克邪在鄂克 沁寺曾與他相處七個月,早已化故為友,相見之下,甚為歡喜。   問起他們本國的戰爭,幻空笑道:“西域好幾個小國聯合反抗回族,回族有後 顧之憂,不敢全力進侵,已給我們打敗了。我一來是喝你的喜酒,二來也是給你報 喜訊的。”   段克邪很惦記好友楚平原,又間起師陀國的消息。   幻空道:“我只知道師陀國已經復國,立了一個女王。”西域一些小國,並無 男尊女卑的觀念,立女王不算怎樣稀奇。   段克邪心道,“這女王一定是宇文虹霓,楚大哥在師陀國想必也成就了美滿姻 緣了。”   喜訊帶來,錦上添花,喜上加喜。是晚,洞房花燭,一對新人好不容易等到眾 賓客鬧了新房,才得以單獨相對。   段克邪取出龍釵,笑道:“咱們的父母在咱們出世之日,就給咱們以龍鳳寶釵 為證,紛下良緣。可喜的是經過了無數折磨,龍風寶釵,今日終於又配成一對了。 ”   史著梅紅暈雙頰,又是歡喜,又是傷感,說道:“可惜我一出生就沒了爹爹。 ”   段克邪道:“你我的名字都是你爹爹起的,他要我做個行俠仗義、誅鋤奸惡的 好漢:要你做個不畏霜雪、比美梅花的英雄。咱們倘能不負他老人家的期望,也可 以慰他於九泉之下了。”   史若梅道:“是。今後我願跟你在江湖做個遊俠,繼承你爹爹的遺志。”於是 兩股玉釵合在一起,兩人相視而笑,莫逆於心。   這“龍鳳寶釵緣”也就結束了。   正是:只羨鴛鴦不羨仙,烽煙未許損華年。   玉釵重合鏡重圓。   願向江湖同展翼,且從遊俠拓新天。   相期毋負此奇緣。   ——調寄洗沙溪   (全文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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