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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鳴鏑風雲錄

            【第七十九回 生死茫茫憂故友 恩仇惘惘念新知】   小頭目鬆了口氣,連忙拿出一支號角,嗚嗚嗚地吹起來,一面加緊划船。   辛龍生道:「咦,你怎麼劃回去?」   小頭目道:「趕回去報信要緊,龍大俠,只好耽擱你一天工夫了。」原來他吹 那號角也正是要向附近的漁船報信的,但湖面上最近的一條漁船也還是距離頗遠。   那兩個被辛龍生打翻落水的漢子冒出水面,叫道:「看你們往哪裡走!」他們 是在東海長大的海盜,精通水性,游水趕來,竟然像是兩條鯊魚一樣。   大船當中的那漢子喝道:「你們跑不了的,瞧著吧!」舉起一枝鐵錨,猛力一 拋,幾百斤重的鐵錨箭一般的飛來,對著小船落下。   「轟隆」一聲,船頂穿了一個洞,船艙板壁兩邊散裂,小船震盪,小頭目無法 把得穩舵。   辛龍生長劍一撥,使出上乘武學中「四兩撥千斤」的功夫,一撥一引,大鐵錨 呼的從船頭直飛出去,隨即用千斤墜的重身法定著船身。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船底也裂開了一個洞,水登時湧進來,小舟向下沉,向下 沉……原來是那兩個精通水性的漢子在船底做的手腳。   小頭目喝道:「我與你們拼了!」跳進水中,和那兩個漢子打起來。   辛龍生不懂水性,無法幫他的忙。只見湖面似煮沸下的—鍋水,翻翻滾滾,下 面的情形,卻看不見。   沒多久,水畫一片鮮紅!   那兩個漢子鑽出水面,哈哈笑道:「小子,有膽的下水和我們鬥鬥!」   辛龍生眼見小舟即將覆沒,心想反正是一個死,濁氣一湧,跳進水中。   這兩個漢子剛才吃過他的虧,如今看出他一點不通水性,如何還不乘機報仇? 當下一個按著他的頭,一個抱著他的腿,要令他吃飽苦頭。   辛龍生被灌了滿肚子的水,迷糊中雙腿用力一夾,把那個抱著他大腿的漢子夾 個正著。反手一抓,又把按著他的頭顱那個漢子緊緊抓牢,三個人纏作一團,同時 沉下水底。   他是這兩個漢子太過欺負辛龍生不通水性,被辛龍生抓著夾著,浮不起來,終 於氣絕。辛龍生是仗著內功深厚,在水底閉了氣和他們苦鬥的。推開兩個屍體之後 ,亦已是支持不住,迷迷糊糊中只覺得自己像是騰雲駕霧一般,被一個個的浪頭拋 起拋落,沒多久,也就不省人事了。       ※※      ※※      ※※   且說第二日一早,王大夫按時去給辛龍生針灸,這才發現他失蹤了,大驚之下 ,忙去告訴王字庭。   王宇庭大為奇怪,說道:「他的病尚未痊癒,怎的突然不辭而行?我這幾天事 忙,難道他是怪我怠慢他了?」   谷嘯風道:「他是俠義中人,氣量絕不至於這樣狹窄,想必另有原因。咱們。 到他房間裡看看。」   在房間裡找到了辛龍生留下來的一封信,信上倒是說得堂皇冠冕,說是感謝眾 人待他太好,心裡過意不去。他是發過誓願要在江湖上隱姓埋名,行俠仗義的,是 以不願為人所知。現在他的病已經大致好了,請王宇庭原諒他不告而別。末了又再 多謝「賽華佗」王大夫這一個月來為他悉心療治,「再造之恩,永難報答」云云。   壬宇庭歎道:「這位龍老弟倒是有古俠土之風,不過卻也未免太過矯情了。」   王大夫皺眉道:「還有十天工夫,他的病就可根治,何以他不肯再待十天?我 已經告訴了他,他的病根治之後,武功就可大進,那不是可以更好的行俠仗義嗎? 當時他聽了我的話,十分歡喜,絲毫漢有透露過他是要走的。嗯,我看只怕是另有 原因吧?」   谷嘯風道:「我一來,他就走。莫非他是不願意和我到金雞嶺去?」驀地想起 那日在百花谷遇上他的情形,心道:「那日,他也是一見我們就走,他是沒有理由 要避開我的,難道他是要避開玉瑾?」   王宇庭老於世故,隨即也想到了這一層,說道:「對了,實不相瞞,我頗有意 撮合他與奚姑娘的婚事,向他透露過一點口風的。說不定他已另有了意中人,故此 不願到金雞嶺去,以免惹起麻煩。」   谷嘯風道:「那也可以在你提出婚事之時,坦然相告呀。何必事先躲避?」   王宇庭道:「少年人臉皮薄也是有的。或許他是怕我把話說出了口之後,再行 推辭,那就有點難為情了。」   谷嘯風道:「我總覺得這位龍大哥的行徑有點古怪。」   王大夫道:「我也是這樣想,他的武功兼有正邪兩家之長。我問過他的師承, 他也不肯告訴我。」   王宇庭沉吟半晌,說道:「你懷疑他是車衛的弟子?」   王大夫道:「按道理說,二十年前,車衛早已退出江湖,似乎不該有他這麼一 個弟子。不過他的內功路子,卻確實是有點和車衛相近。我曾經替車衛醫過病,是 以知道。」   王宇庭說道:「即使他是車衛的弟子,那也無妨。邪派出身,而能成為俠義中 人,不是更難得嗎?」   王大夫道:「道理不錯,就只怕他心裡有疙瘩,怕咱們輕視他。」   谷嘯風道:「倘若他心中有這疑慮,咱們倒是應該把他找回來了。」   王宇庭沉吟半晌,說道:「不錯,我連日事忙,都還未懇切的和他談過心事呢 。他必須乘船才能離開,待我查問一下,看他已經離開沒有。倘若離開未久,派快 艇追趕,也還可以追得上他。」   剛剛說到這裡,守衛進來報道:「水寨的周頭領和一位巡湖弟兄說是有急事求 見總寨主。」王宇庭道:「啊,我正要找他,趕快喚他進來。」   王宇庭見門口兩個人,便即問道:「周應,上個月和王大夫一起來的那個姓龍 的客人,是你帶他上山的,你還認得他麼?」   水寨頭目周應怔了一怔,說道:「是臉有傷疤的那位客人嗎?」   王宇庭道:「不錯,你給我查問一下,今天早上,可曾有人渡他過湖。」   周應說道:「我沒有見著他。不過這位弟兄正是有一件緊要的事情稟告總寨主 ,一定就是和這位龍俠士有關。」   王宇庭忙道:「什麼事情,快說。」   那小頭目道:「我今早奉命巡邏湖面,看見一艘巨舟駛來,在碧蓮峰附近水面 ,和咱們的一條小船碰上。小船上吹起號角求援!」   王宇庭吃了一驚,說道:「太湖上從沒海船出現,這一定是史天澤、喬拓疆那 伙梅盜了。在咱們小船上的是什麼人?」   那小頭目道:「當時距離很遠,我看不清楚,只知道是兩個人。」   周應說道:「我已經查明了,掌船的弟兄名叫趙趕驢,他本是專司接送客人的 。今早也並沒山寨的弟兄搭他的順風船。」   王宇庭道:「那麼和他同在一起的那個人十九是龍新了。後來怎樣?」   那小頭目道:「我聽得角聲,連忙劃過去,剛到中途,咱們船上的人已經和海 盜打了起來。誨盜船上有兩個人跳過來,給咱們船上的人打翻落水。」   王宇庭道:「他用的是什麼兵器,你說得詳細一些。」   那小頭目道:「這人武功很好,他用的是劍。那兩個海盜凌空撲下,腳未沾地 ,便給他刺傷。」   周應接著說道:「我知道趙趕驢用的是分水刺。」   王宇庭連忙問道:「後來呢?」   那小頭目道:「後來咱們這條小船給他們弄沉了。海盜船上先擲來一個大鐵錨 ,後來又有兩個水鬼在船底搗鬼。趙趕驢跳下水和他們打,不幸已是喪命。」   王宇庭大驚道:「那另一個人呢?」   小頭目道:「小舟沉沒,那人在水裡和兩個水鬼纏作一團,都沒見浮起來了。」   王宇庭大驚道:「周應,你還不趕快派人去打撈?」   周應說道:「我已經派人去打撈了。」   說至此處,忽聽得嗚嗚嗚的號角聲,三短一長,短聲急促,長聲淒厲,此起彼 落,這是發現強敵的信號。   王宇庭立即叫大小頭目集合,準備迎敵。第一撥探子匆匆趕回山寨,報道:「 先後發現五艘海船,闖入太湖。如今正向下游駛去。」   東洞庭山老寨主韓成德說道:「上個月史天澤、喬拓疆被淮陰的江防軍飛虎軍 擊敗,想必是他們的殘部退入太湖,找尋藏匿的地方。喬拓疆是東海來的海盜,只 有他才有那樣大的海船。」   跟著第二撥探子趕到,報道:「上游發現官軍的水師船隻,大大小小的船隻, 大概有一百多艘。」   王宇庭拍案而起,說道:「咱們可不能容許勾結韃子的史天澤、喬拓疆這股強 盜來到咱們的太湖作亂。」   韓成德老成持重,說道:「總寨主的話當然不錯。不過自從朝廷和金虜講和之 後,韓侂冑已經取消了和江南義軍聯合抗敵的計劃,對咱們太湖屢欲侵犯。如今官 軍水師開入太湖,亦是不可不防。」   王宇庭道:「事有輕重緩急之分,官軍固然要『襲滅』咱們,史天澤這股強盜 更是可恨。目前只有和官軍聯手,夾擊這股強盜。當然咱們也還是要提防他的。」   當下王宇庭發號施令,調集一百隻快船,立即進行追擊。   調兵遣將剛剛完畢,水寨的頭目也來到了。報道:「趙趕驢的屍體已經撈起, 另外還有兩個海盜的屍體。」   王寧庭忙問:「可有發理龍俠士的屍體嗎?」   那頭目道:「沒有發現。那地方水沉湍急,恐怕是給沖走了。」   王宇庭歎口氣道:「但願吉人天相,有過往的漁船救他。不過不論他是生是死 ,今日我都是要給他報仇的了。」他親自出馬指揮,和谷嘯風、周應與及那小頭目 合乘一條小船,領先出發。   這日大湖風浪頗大,王宇庭的小舟疾如奔馬,追尋敵蹤。過了一會,遙遙看見 五艘海船,在蘆葦深處隱現。上游官軍的金鼓聲,亦已隱隱聽見了。   王宇庭大喜道:「這伙強盜可跑不了啦,哈哈,他們闖進了絕地,雖有堅船利 器,也是無所施其技的了。」   谷嘯風好奇問道:「什麼絕地?」   王宇庭道:「他們闖進的地方名叫沉鰲蕩,入口處水深,出口處水淺,地形是 個喇叭形,喇叭口泥沙堆積,大船必然擱淺,駛不出去。嘿嘿,他們不熟悉水道, 貪圖那裡風平浪靜,這可不正是自投羅網麼?咱們趕快追上去,堵塞另一處出口, 以免他們退回深水之處,改道駛出長江。」   周應說道:「從上游而下的官軍,若是飛虎軍就好了。這支江防軍的主帥是江 南大俠耿照,最能打仗。」   谷嘯風驀地想起,說道:「王總寨主,有件事情,我忘了稟報你。飛虎軍的總 兵官已經換了人,不是耿大俠了。」   王宇庭吃了一驚道:「換了什麼人?耿大俠又出了什麼事?」   谷嘯風把耿照給韓侘冑假公濟私調他的職這件事情告訴王宇庭,說道:「耿大 俠已經辭官不做,至於飛虎軍的總兵換了什麼人我可就不知道了。」   王宇庭歎道:「南宋偏安江左,先殺了大敗金兵的岳少保,其後又把在採石磯 大捷的主帥虞允文解除了兵權,讓他投閒置散,如今又輪到了耿大俠了。哼哼,皇 帝老兒和韓侂冑這類大官不知是何心肝,這不是自壞長城嗎?」   谷嘯風道:「但聽韓老寨主所說,這次打敗史天澤、喬拓疆的官軍,也正是飛 虎軍。看來總兵雖然換了,耿大俠的舊屬官兵還是能夠保持飛虎軍聲譽的。那總兵 官說不定也是飛虎軍的舊人。」   王宇庭道:「不管總兵換了什麼人,咱們今日總是盡力而為,即使官軍幫不上 忙,咱們也能打敗這伙強盜。」   王宇庭這隻小舟飛快的追上去,後面的船隻跟不上,還有一段距離。不一會兒 ,這隻小舟已經靠近沉鰲蕩,那五隻海船也發現他們這隻小船了。   谷嘯風道:「王寨主,咱們暫待一會。」話猶未了,只見敵方後面的兩艘船已 經掉轉船頭,掛起他們的旗幟,正是喬拓疆橫行東海時所用的標誌骷髏旗!   原來喬拓疆前頭的那一艘已經發現出口水淺,駛不出去。是以喬拓疆才調轉船 頭,準備和王宇庭打交道的。   喬拓疆站在第二艘船的船頭,哈哈笑道:「原來是王總寨主親自來了。嘿嘿, 喬某未曾上山拜訪,反而勞煩總寨主親來迎接,實在是愧不敢當!」   王字庭冷笑道:「我是接引你上西天的!」   喬拓疆道:「總寨主何必發這樣大的火氣,請聽喬某一言。」   王宇庭冷冷說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與你有什麼話好說!」   喬拓疆笑道:「王寨主此言差矣!你佔太湖,我佔長江,都是和官府作對的, 咱們可正是道上同源啊!官軍要對付我,何嘗不要對付你?咱們正宜聯手同抗官軍 !」   王宇庭大怒道:「放你的屁,你是勾結韃子的奸賊,我是大宋獨兒,誰和你聯 手?」   喬拓疆變了面色,說道:「王宇庭,你要幫忙官軍,我只好對你不客氣了!」   第一艘盜船的一個魁梧漢子喝道:「對,這老兒不吃敬酒,咱們就叫他吃罰酒 吧!」提起一枝大鐵錨,作了一個旋風急舞,呼的便拋出去。   王字庭同舟的那小頭目說道:「這廝正是弄沉趙趕驢那條船的強盜頭。」   王宇庭拿起一枝鐵篙,輕輕一撥,使出「四兩撥千斤」的絕技,搭著迎面飛來 的大鐵錨,一撥一送,鐵錨斜飛出去,落在湖中,轟隆聲響。激起了幾丈高的浪頭。   這人是盜幫裡有名的大力士,曾經以拋擲鐵錨毀壞敵船的方法弄沉辛龍生和趙 趕驢那條小船的,想不到故技重施,卻給王宇庭輕描淡寫的一舉化解,不由得大吃 一驚。   王宇庭喝道:「好,我給趙兄弟和龍俠士報仇!」手上鐵篙當作鏢槍向那漢子 飛去,那漢子驚魂未定,已是給鐵篙從前心插入,後心穿出,登時斃命。   說時遲,那時快,喬拓疆的座船已然來到。喬拓疆也拿起一枝鐵篙,說道:「 王寨主好功夫,咱們比劃比劃!」他那枝鐵篙二丈多長,大船小船的距離還在三丈 開外,喬拓疆站在船頭,向王宇庭刺來,自是不能刺到王宇庭身上。   本來王宇庭的小船還可以有機會逃走的,但王宇庭以七十二家總寨主的身份, 對方首領出言挑戰,他又豈能示弱。   王寧庭從小頭目手中接過一枝鐵篙,劃了一道圓弧,迎上喬拓疆的鐵篙,雙篙 相交,火花四濺,喬拓疆手腕一翻,長篙壓在王宇庭的短篙之上,王宇庭的短篙倏 地又翻上去,壓下他的長篙。幾度翻復,兩人竟是功力悉敵,打成平手。   盜船艙中走出一個大漢,這大漢比剛才押擲鐵錨那個漢子還更魁梧,站在船頭 ,宛如鐵塔。突然飛出一枝鏈子鉤,粗大的長長的鐵鏈足有五六丈長,一端乃是利 鉤。這樣長的鏈子鉤,在他手中竟似舞弄一條繩索,毫不費力。一聲大喝,鏈子鉤 已是勾著了王宇庭這條小船。原來這個人乃是喬拓疆的副手鐘無霸,氣力之大,當 世無人能比!   谷嘯風沒有王宇庭的功力,撥不開那枝鏈子鉤,一劍劈下,火星蓬飛。他用的 雖然是把寶劍,但因鐵鏈粗大,卻是斬它不斷。鐘無霸一抖鐵索,把谷嘯風的寶劍 反彈開去。   「卡嚓」一聲響,鐵索一端的利鉤,已是勾著了小船的船頭。   王宇庭和喬拓疆的鐵枝鐵篙相持不下,要收也收不回來。鐘無霸用力的拉,收 緊鐵索,小船竟然給他拉動,慢慢向大船靠近,小船上的周應和那小頭目要把船兒 劃開,哪裡能夠?   眼看兩隻船就要碰上,一碰上了,小船定必覆沒無疑。谷嘯風一個「黃鵠衝霄 」的身法,腳尖一點船頭,身形平地拔起,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長劍凌空刺下, 劍尖對準了鐘無霸的胸膛。   這一劍雖然未必殺得了鐘無霸,只要迫使他騰出手來抵禦,小船就有機會可逃。   不料騰出手來的不是鐘無霸,卻是喬拓疆。喬拓疆右手持篙和王寧庭相鬥,左 手食指一彈,「錚」的一聲,把谷嘯風的長劍彈開。   谷嘯風腳尖未曾著地,一劍刺空,喬拓疆的大手已經抓來。谷嘯風凌空撲下, 抓著他的手腕,還未曾來得及回劍刺他,喬拓疆掌力一吐,喝聲:「去吧!」谷嘯 風重心不穩,身子向後傾跌。   背後無物憑依,勢非跌下湖中不可。小船上的周應和那小頭目不禁失聲驚呼。 只見谷嘯風朝天跌下,反手一抓,卻抓若了鏈子鉤的鐵索,雙手迅即交替移動,沿 著那條鐵索,溜回小船。   谷嘯風遇險之際,王宇庭略一分神,所用的短篙給喬拓疆的和篙壓在下面。喬 拓疆哈哈笑道:「王寨主,咱們用不著分個勝負了吧?只要你答應不趁這趟渾水, 咱們就可以免傷和氣!」他單掌應敵,擊退了谷嘯風,又壓下了王宇庭的鐵篙,等 於以一敵二,仍然佔了上風,是以甚為得意,言下之意,即是要王宇庭答允互不侵 犯,他就可以叫鐘無霸放開他們這條小船。   此時從上游下來的官軍船隻已經漸漸迫近,王宇庭那一百條快船也紛紛追來, 將快到達了。官軍船上射來的箭,已是有些射到了盜船上面。   王宇庭「哼」了一聲,雙腳牢牢釘著船頭,短篙又翻上去。那條小船雖然仍然 向前移動,但卻緩慢得多。原來他是用千斤墜的重身法,定住了船身。   他在和喬拓疆以內力相持之際。仍然能夠運用千斤墜的重身法,喬拓疆也不禁 暗暗佩服。   不過,因為這條小船仍然是給鐘無霸拉得向前移動,雖然只是緩緩移動,但因 距離太近,看來已是等不到後面的快船趕來解救了。小船一碰大船,非給碰翻不可。   正在十分危險的時候,忽牆有條小船從上游順流而下,疾如奔馬。谷嘯風坐在 船頭調勻氣息,抬跟望去,看見這條小船不像是官軍的船隻,頗為驚異。   說時遲,那時快,那條小船已是闖進了沉鰲蕩,掠過三艘盜船,來到了喬拓疆 那艘座船的旁邊了。   喬拓疆尚自不以為意,心想官軍之中有甚能人?一條小船,跑來奇襲,濟得甚 事?此時他船上的弓箭手已經發射,撓鉤手也在準備捕捉那條小船。   只聽得一聲長嘯,小船上跳出一個人來,用的也是「黃鵠衝霄」身法,可比谷 嘯風剛才撲上盜船還要快捷得多,有幾枝箭射到他的身上。也不見他用甚兵器撥打 ,那些箭竟是沾衣便即彈落。   這人是個青衣老者,喬拓疆看清楚了,不禁大吃一驚。原來這個青衣老者不是 別人,正是他的大對頭明霞島的島主厲擒龍!   一年多前,喬拓疆曾率領手下,要佔據厲擒龍的明霞島。一場惡鬥,厲擒龍被 困在他所佈的「六合陣」中。倘若不是黑風島主宮昭文由於別有私心,趕來調解, 那次厲擒龍就要大大吃虧了。   不問可知,厲擒龍在這個關鍵的時刻趕來,為的就是要報這一箭之仇了。   說時遲,那時快,厲擒龍已是踏上船頭,鐘無霸首當其衝,深知他的厲害,只 好放開鏈子鉤,全力應敵。   厲擒龍哼了一聲,說道:「六合陣裡也有你的,這筆帳順便算吧!」鐘無霸左 掌護胸,右拳擊出。使的是「進步搬攔錘」的攻守兼備招式,缽口般粗大的拳頭, 猛擊出去,虎虎生風。   他這一拳力足開碑裂石,不料眼睛一花,面前的厲擒龍突然不見,只覺虎口一 麻,已是給厲擒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抓住。   厲擒龍喝聲:「去吧!」順著他的拳勢一推,借力使力,把他鐵塔也似的身軀 拋了起來,只是輕輕的向前一送,「卜通」一聲,鐘無霸已是給他拋了落水。   喬拓疆連忙拋棄鐵篙,厲擒龍搶上來疾劈三掌。這三掌乃是他武功精華之所聚 ,奇幻莫測,剛猛之極。喬拓疆硬接一掌,避開一掌,第三掌卻給他打個正著,「 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喬拓疆手下的大小頭目慌忙一擁而上。   厲擒龍一掌把喬拓疆打傷,喝道:「一掌還一掌,本錢已付,利息以後再和你 算。」腳尖一點船頭,登時飛身而起。   勾著小船那條鏈子鉤由於鐘無霸給厲擒龍打翻落水,早已鬆開。王宇庭拿到手 中,當作長鞭一揮,厲擒龍抓著鏈子鉤的一端,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跳下王宇庭 這隻小船。   太湖義軍那一百條快船紛紛趕到,王宇庭哈哈笑道:「堵著出口,咱們給他來 個甕中捉鱉!」   官軍水師的船隻從上游順流而下,亦已迫近了『沉鰲蕩』,把另一面出口堵住 。亂箭射來,喬拓疆的五艘海船夾在當中,背腹受敵。   那五艘海船有一艘尚未掉頭,出口處泥沙堆積,水淺船大,駛不出去。   喬拓疆當機立斷,說道:「搶官軍的小船!」   喬拓疆這股海盜慣經風浪,人人精通水性,一聲吶喊,紛紛從大船跳下去,棄 船、搶船。   官軍這支水師正是耿照做過總兵的那支「飛虎軍」,雖然不及海盜的剽悍,亦 是甚為英勇善戰。海盜搶船,官軍一見水面有人頭冒起,亂箭便射。有些海盜潛水 攀上官船,人未跳上,雙掌就給刀斧砍斷。激戰當中,轉眼之間,只見鮮血已經染 紅了湖面。   鐘無霸攀上一條官船,刀斧手斫將下來,鐘無霸一聲大喝,用力一揪,官船竟 然給它翻了過來。海盜和官軍在水底廝殺,鐘無霸再把官船翻轉,搶了第一條官船 。片刻之後,喬拓疆也搶了一條。   王宇庭指揮手下快船,急忙駛過「沉鰲蕩」,追趕喬拓疆、鐘無霸那兩條船。 不料官軍的亂箭,竟然向他們射來。王宇庭朗聲叫道:「我們是太湖義軍,幫忙你 們捕捉海盜的,你們怎可敵友不分!」   水師總兵在掛有「帥」字旗的座船上喝道:「相爺有令,太湖水寇也要一併襲 滅。只管放箭!」   厲擒龍大怒喝道:「且叫你這官兒知道一點厲害!」接過官軍射來的兩位亂箭 ,雙指疾彈,「卜卜」兩聲,那兩枝箭不偏不倚的射到了帥船之上,恰好當中穿過 那面帥旗,餘勁未衰,直射進船艙,插在總兵官旁邊的小几之上,嚇得那總兵變作 了縮頭烏龜。   兩船相距少說也有十丈開外,厲擒龍以指力發箭竟然勝於強弓猛弩,那總兵官 抖抖索索的慌忙叫道:「快退!快退!」此時喬拓疆和鐘無霸那兩條小船早已划到 岸邊,兩人已是棄舟登岸了。   王宇庭默運玄功,朗聲說道:「耿大俠和我是好朋友,想當年採石磯之戰,你 們之中,也曾經有許多人跟耿大俠打過韃子,和我們太湖的義軍,並肩抗敵。咱們 的弓箭應該射向韃子和韃子的爪牙,怎可拿來射自己人!」聲音掠過湖面,雖然是 在廝殺聲中,一眾官兵仍然聽得清清楚楚。   他這番話說了之後,幾百條船隻佈滿的湖面突然靜止,「飛虎軍」弓不拉箭不 發,過了片刻,幾百條船上同時爆出驚天動地的叫聲:「王寨主說得對。咱們自己 人絕不打自己人!」   那總兵官嚇得面如土色,只好連忙撤退。喬拓疆和鐘無霸早已棄舟登陸,王宇 庭料想追他們不上,也只好下令回航。這一戰雖沒擒獲罪魁禍首,但喬拓疆這股海 盜,除了鐘無霸和喬拓疆逃脫之外,已是掃數盡殲,又俘獲了五艘海船,也算得是 大獲全勝了。   回到山寨,王宇庭才有餘暇給厲擒龍和谷嘯風介紹。厲擒龍道:「哦,原來你 就是谷少俠,我早就聽得玉帆說過你了。」   王宇庭道:「這次多蒙厲島主拔刀相助,只不知島主遠處東海,怎的忽然來到 此間?」   厲擒龍道:「聽說小女曾經到過貴寨,有這事麼?我是來找小女的。」   王宇庭道:「不錯,今年春初,令嬡和奚玉帆曾經到過我這裡。谷少俠當時也 在此地。」   厲擒龍道:「他們去了什麼地方,王寨主和谷少俠可知道麼?」   谷嘯風道:「他們本來說要到金雞嶺柳女俠那兒的,但我離開金雞嶺之時,卻 還不見他們來到。不過這半年來我已經走了幾個地方,我是兩個月前重回金雞嶺的 ,也沒住了幾天,又來讓有了,或許他們現在已經到了那兒,也說不定。」   厲擒龍道:「玉帆在我島上養仿之事,想必你已知道?」   谷嘯風道:「奚大哥非常感激島主為他治傷。」   厲擒龍哈哈一笑說道:「他和你說這樣的話?嘿嘿,倒是把我當作外人了。小 女已經許配給他,你們還未知道麼?」   王宇庭笑道:「我早已看出來了,不過他們少年人面皮薄,我可不便當面問他 。」   厲擒龍道:「他的傷全好了嗎?」   谷嘯風道:「全都好了,令嬡以為你還沒有這樣快回去的,她想先去一道金雞 嶺再回去,想不到你老已經來到這兒。」   正是:老驥伏櫪雄心在,重履中原覓掌珠。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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