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鳴鏑風雲錄1

【第二回　纖纖素手挑狐目　赫赫兇狠犯虎威】 石沖使的是一柄厚背斫山刀，橫刀一立，把程浩的狼牙棒碰了回去。 　　石沖虎口酸麻，身形微晃；程浩氣血翻湧，胸口發熱，也是立足不急，禁不住 退了兩步。 　　雙方拼了一招，氣力竟是一般大小，誰也沒有吃虧。程浩碰上對手，殺得性起 ，一聲大吼，狼牙棒又再橫掃過來。石沖心道：“老狼未出，我可得保留一點氣力 。”當下一個盤龍繞步，避招進招，迅速使出“鳳凰奪窩”的招數，身隨刀走，反 客為主，一下於就搶了程浩所佔的有利位置，刀鋒以“斜切藕”的式子削出。 　　石沖這一個飛身奪位，完全是以巧降力的打法，刀法一展，程浩的左右中三路 ，全都在他的刀光籠罩之下，鏢隊的人，轟然喝彩。 　　程浩大聲喝道：“我與你拼了！”他比石沖高半個頭，狼牙棒猛打下去，心裡 想道：“我拼著受你一刀，也要砸碎你的天靈蓋！”他是打著這樣的如意算盤：石 沖的一刀未必所得中他的要害，他這一棒打下去，卻可以取了石沖的性命。 　　鏢隊的人本來是在大聲喝彩的，此時見程浩使出了如此兇暴的打法，不由得又 是大吃一驚，登時全場靜寂，人人都是捏著一把冷汗！ 　　刀光劍影之中，只聽得“鏗”的一聲，程浩橫躍三步，石沖卻是氣定神閒的站 在原位，手撫刀臂，微笑說道：“多承少寨主讓了一招！” 　　程浩低頭看時，只見狼牙棒上的鐵釘已經斷了三口。他這一棒是自上而下的打 下去的，石沖用斜切藕的刀式削上去，削斷了棒上的鐵釘，而未傷及他的手臂，這 一刀當真可說是使得恰到好處！鏢隊的人鬆了口氣，這才喝得出彩來。 　　按說程浩輸了一招，就該認敗，可是他動了野性，卻是不肯服輸，滿面通紅之 下，依然又是退而復上，狼牙棒再打過來，喝道：“姓石的，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 亡！有本事，你把我的首級拿去。” 　　鏢隊的人不齒程浩所為，冷嘲熱諷之聲此起彼落，有的說道：“好個潑皮無賴 ，死不要臉！”有的說道：“石大哥，不必和他客氣，剝下他這張狼皮！” 　　程浩受激，怒吼如雷，狂沖猛打。石沖對付他這樣拚命的打法，也還不敢不凝 神應戰，轉瞬間兩人又斗了十來招，石沖心裡想道，“我若殺了他，這窩野狼一定 要和鏢隊拚命；但不殺他，這廝卻又不知進退，倒是教我好生為難了！”要知石沖 是個資歷極深的老鏢師，臨陣必定考慮周詳，顧全大局的。雖然他曾聲言要剝狼皮 ，那只不過嚇嚇對方，兼之口頭不能示弱而已。 　　老狼程彪看得眉頭緊皺，說道：“不要蠻打1”可是程浩已打得發昏，雖得父 親指點，也是不能冷靜下來。 　　石沖給他殺得火起，心裡想道，“人不傷狼狼要傷人。好，這廝既是不知進退 ，我不剝狼皮也要剝他面皮！”當下使出了一路潑風刀法，把厚背斫山刀舞得虎虎 生風，登時就把“青狼”程浩追得手忙腳亂。要不是他想選擇不是要害之處才斬一 刀，早就可以把程浩傷了。 　　程彪眉頭一皺，說道：“玉兒，你上去把你的大哥替回來。”原來在程彪的四 個兒子之中，“白狼”程玉雖然是他最小的一個兒子，但本領卻比他的三個哥哥都 高，是以程彪叫他去接替長兄。 　　話猶未了，只見刀光一閃，石沖已經使出了一招殺手，拔歪了程浩手中的狼牙 棒，眼看刀尖一挺，就要在程浩身上戳個透明的窟窿！ 　　程玉叫聲“不好！”疾忙跑去，人還未到，忽覺微風颯然，一條黑影從他身旁 掠過，石沖的刀尖此時正是堪堪的就要刺到“青狼”程浩身上。 　　忽聽得「噹」的一聲，石沖的那柄厚背斫山刀給一根煙斗壓住，竟是動彈不行 。原來從“白狼”程玉身邊掠過的那個人正是老狼程彪，恰好及時趕到。 　　石沖的厚背斫山刀有五六十斤重，程彪小小的一支旱煙袋只是在刀背上輕輕一 敲，便把他的大斫刀壓了下去。石沖只覺虎口酸麻，刀背就似給千斤巨石壓住一樣 ，想要把刀尖向前移動分毫都不可能。 　　程彪哈哈笑道：“石鏢頭，好刀法！小兒冒犯虎威，還望高抬貴手。” 　　石沖又驚又怒，滿面通紅，用足氣力，把大所刀抽了出來，說道：“程舵主要 來較量，石某敢不捨命奉陪？”為了顧全虎威鏢局的威名，明知不敵，也絕不能丟 了鏢局的面子。 　　鏢隊的人嘩然指責：“兒子輸了，名子又來，好不要臉。”“對付咱們的一個 鏢頭，也要用上了車輪戰，嘿，嘿，這也很好啊，當真是抬舉了咱們了。” 　　孟霆正要出去，只見程老狼已把煙杆收回，叨著煙斗，悠悠地吸了兩口煙，笑 道：“這一場當然是石鏢頭贏了，不過，我還有一個小兒子，他不知天高地厚，卻 是想要再領教領教石鏢頭的高招。石鏢頭若是怕車輪戰，那也就算了。” 　　眾人這才知道，不是程老狼要和石沖較量，而是代他的小兒子問石沖挑戰。 　　石沖怒道：“我怕什麼車輪戰，老狼也好，小狼也好，來吧！”鑼隊中有一人 挺槍而出，說道：“石大哥，不要中了激將之計，待我來會一會這頭白狼。”這人 是虎威鏢局中四大鏢頭之一的徐子嘉，在鏢局中的座位，僅次於石沖，但年輕力強 ，槍法純熟，人稱“白馬銀槍”，論起真實的功夫，恐怕還在石沖之上。 　　徐子嘉曾在江淮地區走過私鹽，對程家五狼的底細比較清楚，知道五狼之中， 除了老狼程彪之外，就要數到“白狼”程玉。石沖已經惡鬥了一場，徐子嘉恐防他 氣力不加，吃了“白狼”的虧，是以挺身而出，將他替下。 　　“白狼”抱拳一揖，朗聲說道：“程玉未學後進，素仰貴局盛名。但求得方家 指教。哪一位鏢頭肯來賜招，程某都是感激不盡。”程玉生得目清目秀，一表斯文 ，說起話來，又是這樣彬彬有禮，鏢隊的人聽了，無不詫異。心中但是想道：“怎 的這個小老弟卻是和他的哥哥完全兩樣？” 　　鏢隊的人不知底細，只有徐子嘉知道，這個“白狼”外貌斯文，看來不似哥哥 粗魯，其實卻是十分陰險，比他的三個哥哥都難對付。不過“白狼”程玉只有二十 多歲，徐於嘉自忖憑著自己手中這根爛銀槍，即使未必能勝，也不至於敗了給他。 　　當下徐子嘉提了銀槍，上前還了一禮，說道：“少寨主客氣了，諸亮兵刃，在 下奉陪。”程玉道：“不敢，你們遠來是客，還是請徐大鏢頭先行賜招。” 　　那小姑狼嗤嗤笑道：“又不是對親家，哪有這許多話說？你們不怕膩，我可是 等得不耐煩呢！” 　　徐子嘉道：“好，那我就不客氣了。少寨主按招！”一晃手中槍，槍頭的紅纓 顫起了二尺多的圓輪，銀槍紅纓，就似一團紅霞裹著一條白練，向前扎去，好看之 極！一招剛出，已是贏得一片喝彩聲。 　　程玉贊了個好字，亮劍出鞘，一捏劍決，步伐迅疾，劍走輕靈，把徐子嘉的銀 槍撥開。跟著抖骯傾身，猛地就是“撥草尋蛇”，斬向徐於嘉的右腿。 　　徐子嘉心中一凜：“這廝的劍法果然靈巧。”連忙一個旋身，槍鋒從左往右一 領，唰地直奔白狼脅下的愈氣穴，這一招是攻敵之所必救，程玉立即變招，攻中帶 守，不讓徐子嘉有可乘之機。閃開銀槍，一招白鶴亮翅，劍創徐子嘉的琵琶骨。這 琵琶骨是人身的要害之處，徐子嘉焉能給他削著，當下用了個斜插柳的招數，一跨 右腿，身往左斜，在外一磕，隨即展開了“銀槍三十六式”獨門槍法，紅纓飛舞， 槍尖亂顫，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斗起來宛如騰蛇翻浪。程玉的一口劍遮攔刺削， 使到急處，只見劍光、不見人影。雙方當真是旗鼓相當，難分高下，轉瞬間已是鬥 到三十招開外。 　　徐子嘉起初以為程玉武功即使不錯，年紀畢竟還輕，火候定然未到，時間稍長 ，總可以找得到他的破綻，哪知連斗了三十數招，徐子嘉不論招數如何緊，對方仍 是能夠應付裕如，教他遞不進槍去。 　　群盜虎視眈眈，徐子嘉不禁心中著急，暗自想道：“敵眾我寡，大色一黑，豆 不好辦。我若是連一頭乳狼也打不過，豈不令鏢隊的人洩氣？” 　　高手搏鬥，怎容得氣躁心浮？徐子嘉沉不住氣，接連使出進手的招數，激戰中 忽見程玉挺身展劍，好似只顧撥槍，卻忘了封閉門戶。上身露出了老大一個破綻。 徐子嘉以為有機可乘，唰的一抖銀槍，“白蛇吐信”直向程玉的丹田點去。程玉陡 地一個“旱地拔蔥”，平地拔起了七八尺高，把這一招閃開。徐子嘉一槍刺空，卻 大喝一聲：“著！”右手抓著槍鑽，掄得這杆槍虎虎生風，唰的就是一個盤打。這 是徐子嘉獨門槍法中一招險中求勝的絕招，以為白狼身子懸空，決避不開他的連環 盤打，哪知程玉是故意賣個破綻，誘他上當的。徐子嘉這一招凌厲的後著，早已在 他意料之中。 　　劍光槍影之中，只見程玉疾如鷹隼般的從徐子嘉左肩頭上飛掠過去，程玉拿捏 時候妙到毫巔，徐子嘉的連環盤打，竟然連他的鞋底都沒碰上。 　　這一下大出徐子嘉意料之外，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背後金刃劈風之聲，程 玉已經到了背後，出劍刺他的腦袋。 　　徐子嘉也非等閒之輩，在這性命餓頃之際，喝道，“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頭也不回，反手一槍，槍尖從腋下反刺過去。 　　這一下若是雙方招數用實，徐子嘉的後腦定要給程玉的利劍刺穿，程玉的胸膛 只怕也要開一個洞。不過，徐子嘉若然腦袋中劍，必死無疑：程玉胸部受傷，卻下 一定喪命，是以若論形勢，還是徐子嘉更為險惡。 　　這一瞬間，兩方面的人都是不禁駭然驚呼。鏢隊與群盜之中，各有一人奔出。 　　從鏢隊中飛身而出的正是總鏢頭孟霆，孟霆不但膏力沉雄，輕功也是超卓之極 ，只見他腳尖一點，身形一掠，已是擋在徐子嘉與程玉之間，左手鐵牌一舉，「噹 」的一聲，程玉的劍刺在鐵牌上，震得他虎口流血，青鋼劍脫手飛上了半空；孟霆 不單打落了程玉的劍，右手大油一揮，徐子嘉的爛銀槍也給他捲走了。 　　程玉又驚又怒，倒退三步，喝道，“孟總鏢頭，你——”孟霆笑逍：“少寨主 ，這一場是你贏了。線上的朋友點到即止，何必兩敗但傷？在下不過傚法令尊，志 在免傷和氣而已。”剛才石沖與青狼程浩那場搏鬥，石沖本來可以取了青狼的性命 ，是程老狼替他兒子化解了的。故此盂霆這次插手替徐子嘉化解，自是振振有辭。 何況他也奪了徐子嘉的槍，免了程玉受傷，並非厚此薄彼。 　　從群盜之中飛身而出的那個人是“老狼”程彪，他見兒子沒有受傷，心上的一 塊石頭這才落地。 　　程老狼猛一抬頭，朗聲說道：“天色不早，弟兄們還要上路，此事快些了結吧 ！總鏢頭，程某可要來犯虎威了。”那小姑娘拍掌笑道，“不錯，一場悶戰，把我 看得都想打瞌唾了。這一場狼虎相鬥，大約還有點看頭！”剛才那兩場驚險的搏鬥 ，在她眼中，竟似視若無物，口氣之狂，當真是無以復加。鏢隊的人倒抽一口冷氣 ，心中俱是想道：“這小姑娘若不是不知天高地厚。信口雌黃，就是有驚人的武功 ，至少也要比青狼白狼高出許多了！但一個黃毛丫頭，本領再高也高不到哪裡去， 看來多半還是信口雌黃。” 　　野狐安達伸了個懶腰，說道：“我不管雅勝誰負，只想早點完場。這場戲要唱 到大軸才有意思。” 　　小姑娘哼了一聲道：“放你的屁，你想要搶新娘，這一世都想不到！” 　　安達淡淡說道：“不必爭吵，咱們走著瞧吧！” 　　孟霆厲聲說道：“好，我倒要看看是虎落平陽。還是狼入虎口。程寨主，你接 招！”孟霆左手拿的是一面鐵牌，右手使的是一柄長劍，招式一吐，倏地進步欺身 ，左手的鐵牌已是猛的向前推壓過去。 　　程老狼不慌不忙，容得鐵牌堪堪砸到面門，這才隨手將旱煙杆一伸，煙杆搭著 餃牌，一按一推，只聽得「噹」的一聲，盂霆的鐵牌，竟給他推開了。 　　孟霆這面鐵牌，是一件沉重的兵器，鏢隊的人，又都知道總鏢頭臂力驚人，剛 才那一招“泰山壓頂”，鐵牌推出，少說也有七八百斤氣力，不料竟給程老狼小小 一根幗管接了下去，鏢隊的人無不大吃一驚，心中想道：“虎威鏢局十幾年來沒出 過事，這次只怕真的要虎陷狼窩了！” 　　孟霆心中微凜：“這頭老狼原來也會借力打力的功夫！”雖然心中微凜，卻也 並不慌忙，鐵牌往旁一偏，右手的長劍在鈦牌掩護之下已是“唰”一招攻出。 　　這一招劍走輕靈，凌厲之極，程老狼也不由得心頭一震：“虎威鏢局威名遠振 ，這總鏢頭果然是有點真實功夫。”當下煙管一斜，形如雁翅，一驚一敲，當的一 聲，又把孟霆這口長劍盪開了。 　　孟霆向下一撲身，倏地一個盤旋，鐵牌橫展，向程老狼肛腿打去。程老狼摟膝 繞步，一招“倒灑金錢”，向後一甩腕子，煙管挾著寒風，點打盂霆的左肩井穴， 這一招是攻敵之所必救，孟霆急把鐵牌一撲，照煙管猛砸過去。程老狼喝聲：“好 ！”煙管伸縮不定，儼如毒蛇吐信，倏然間已是變了招式，倒持泅杆，戳向孟霆的 嚥喉！ 　　孟霆微微一偏頭，閃開杆尖，一甩右手劍，“撥草尋蛇”，轉向對方右腿膝蓋 削下。程老狼一撤右腿，使個“怪蟒翻身”的身法，煙杆反點孟霆膝蓋的“環跳穴 ”，哪知孟霆腿上的功夫也是一絕，只見他身軀往後一仰，右腿疾發如風，向程老 狼丹田穴猛然踢去。這一招有個名堂，叫做“巧踹金燈”，這一腳若然踹實，武功 再好，不死亦傷。程老狼識得厲害，趕緊退步收招。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噹」的一聲，孟霆的右手劍已經拔開煙杆，敵退已 進，如影隨形，跟得緊極，左手的鐵仰挾著勁風，已是向著程老狼的右肩削去。程 老狼為救險招，倏地一矮身，身形撲地，鐵脾挾著勁風，唰的擦頭皮而過。這一招 程老狼雖然僥倖未曾受傷，也是十分狼狽的了。鏢隊的人，見總鏢頭得利，彩聲雷 動。 　　那小姑娘笑道：“看未只怕是狼入虎口了。”程老狼大怒，鐵煙斗往右一探， 喝聲：“打！”點向孟霆臍旁的“商曲穴”，孟霆忙將左手鐵牌遮攔，不料程老狼 的打穴招數虛實莫惻，兵器未曾碰上，他已是倏地變招，右腕微沉，改奔“命門穴 ”打去，盂霆身手矯健，百忙中一個“盤龍繞步”，身似陀螺旋轉，腳踏碎步、閃 出了幾尺之外，恰恰躲過了這一招。 　　孟霆避開這招，雖然不似程老狼剛才那樣狼狽，但畢竟也是輸回一招。群盜狂 吁喝彩，盂霆禁不住臉上發熱。 　　兩人由合而分，再度由分而合。程老狼把渾身本領都拿了出來，一隻鐵煙杆指 東汀西，指南打北，時而當作點穴鈦使，時而當作小花槍用，變化奇詭，迅捷莫惻 ，招招都是指向孟霆要害，孟霆以鐵牌掩護長劍，也是將平生絕技都施展出來，鐵 牌砸、打、劈、壓，長劍刺、削、斫、挑，以沉穩雄渾的鐵牌招式配合著長劍輕靈 迅捷的招數，攻守兼施，與程老狼打得難分難解。 　　夜幕低垂，月亮已上林梢。野火熊熊，鏢隊的人屏息而觀，人人都是頭面淌汗 。火燒得旺，這一場惡鬥打得比野火還更熾烈。 　　“白狼”程玉忽道：“搶鏢！”群盜紛紛抄起兵器，直撲那輛鏢車，孟霆又驚 又怒，喝道：“程老狼，你……”程老狼笑道：“時間還早，單打獨鬥難分勝負， 只好群毆了。我可沒有說過由你我的勝負來決定的呀！ 　　虎威鏢局保鏢，我們劫鏢，保得住保不住這是你們的事，你不能怪我們不顧江 湖規矩！” 　　石沖喝道：“好，來吧！咱們的弟兄也該活動活動手腳了！” 　　青狼程浩喝道：“姓石的，咱們未分勝負，再來，再來！” 　　石沖冷笑道：“不要臉！”大斫刀一擺，敵住程潔，這一次他是為護鏢而拚命 ，手下毫不留情，程浩只接了幾招，就險些給他斫著。 　　忽聽得呼呼鳳響，一個西瓜大小的鐵錘斜刺打來，石沖橫刀一擋，“當”的一 聲，火花四濺。石沖定睛一看，只見來的是個披著黃色狼皮斗篷的漢於，這人是程 老狼的第二個兒子，黃狼程挺。 　　程挺使的是一對鏈子錘，左錘方被磕過，右錘迅即打到，叫道：“大哥，讓我 來收拾這頭肥羊！”石沖怒道：“好，不管你青狼也罷，黃狼也罷，石某就是要剝 狼皮！”此時雙方已是展開混戰，有的群毆，有的獨鬥，江湖上的單打獨鬥的規矩 ，無人再加理會。 　　黃狼程挺的本領不及他的小弟弟白狼程玉，卻又勝過他的大哥青狼程浩。他的 一對鏈子錘利於遠攻，在一丈多外打來，石沖的大斫刀卻劈不到他的身上，在兵器 上”黃狼”先佔了便宜。 　　青狼程浩見弟弟敵得住石沖，抽身出去撲攻守護鏢車的鏢師。 　　此時白狼程玉已是衝破了守護騾車的第一道防線，徐子嘉挺槍攔堵，白狼笑道 ：“你是我手下敗將，何必再戰？”一閃身，黑狼程蘇從他背後槍上，一擺掌中的 籐蛇棒，喝道：“給我躺下！” 　　籐蛇棒軟中帶硬，可作鞭使，能以柔克剛，是一件很難練得好的兵器。武功稍 差的人決不敢用。徐子嘉是個行家，一見棒到，識得厲害，不敢給它纏上，當下趕 緊抽槍，修翻手腕，用了一招“偏花七星”，槍尖上抖起點點寒星，斜刺他的小腹 。這一招偏花七星是徐子嘉的得意槍法，可以同時刺敵人七處穴道。 　　程蘇知遇勁敵，一聲“來得好！”急展籐蛇棒，“斜掛單鞭”往外一掛，只聽 得叮叮噹當之聲，宛如繁弦急奏，瞬息之間，徐子嘉的爛銀槍和程蘇的籐蛇棒已是 碰擊了七下。徐子嘉這一招“偏花七星”竟然給程蘇在舉手之間破了。 　　程蘇抽招換式，棒隨身轉，亮出“鐵鎖橫舟”的招數，籐蛇棒直奔對手，來個 “攔腰纏打”。徐子嘉識得籐蛇棒的招數，不慌不忙，把槍一挑，槍杆掄得悠悠帶 風，不讓他纏上。雙方的得意招數，都沒得手，給對方破了。 　　籐蛇棒盤前繞後，當真就似一條靈活的長蛇；但徐子嘉的槍法使開，也是儼如 怒龍飛舞。黃狼程蘇的本領稍稍不如白狼程玉，和徐於嘉作對手，卻是功力悉敵， 旗鼓相當，殺得個難解難分。 　　白狼程玉直奔騾車，虎威鏢局坐第三把交椅的縹師秦斡喝道“休得猖狂”，秦 斡使的是鑌鐵杖，杖重力沉，朝著白狠的青鋼劍硬砸。 　　程玉笑道：“省點氣力吧！”使出“四兩撥千斤”的巧勁，輕描淡寫的只是輕 輕一撥，就把秦干的“鐵杖”撥開了。 　　秦干吃了一驚，鑌鐵杖嘩啦啦一響，腕勁一挺，又打了出來，這一招名為“換 巢駕鳳”，剛中帶柔，是緩和敵方攻勢的巧招。秦干名列虎威鏢局四大鏢頭，武功 亦非泛泛，雖驚下亂。 　　程玉吐氣開聲：“嚇，變招好快！”說猶未了，青鋼劍疾發如風，“鷹擊長空 ”，“魚翔淺底”，“三環套月”，“倒打金鐘”。一連四記連環招數，劍走輕靈 ，刺嚥喉，掛兩肩，削膝蓋，其疾如風，其銳如箭。秦 　　干快，他比秦斡更快，使到了第四招“倒打金鐘”猛的喝聲，“著！”秦 　　干應聲中劍，肩頭給劃開一道三寸多長的傷口，血流如注，還幸未曾傷著琵琶 骨。但亦已不堪再戰了。白狼程玉擊敗了秦干，直奔騾車。 　　青狼程浩殺了到來，與虎威鏢局的第四名鏢頭交上了手，這鏢頭名喚孫華，使 的是一對判官筆，在點穴功夫上也頗有獨到之處。可是程浩使的狼牙棒有七尺多長 ，氣力又大，招數又熟，判官筆利於近身搏鬥，孫華在程浩的狼牙棒遮攔劈打之下 ，無法近得他的身，不到二十招，程浩一棒打飛了他的一支判官筆，孫華也敗了陣 。 　　總鏢頭孟霆眼看鏢隊就要一敗塗地，手下四個得力鏢頭已有兩個受傷敗陣，只 有石沖和徐了嘉還在勉強支撐，不由得心中大急，鋼牙一咬，舌綻春雷，怒喝道： “程老狼，我與你拼了！” 　　鐵牌一沉，猛地砸出，右手長劍，同時出招，指向對方脅下的“愈氣穴”，一 連幾招兩敗俱傷的打法，殺得程老狼不得不連連後退。 　　程老狼笑道：“總鏢頭要拚命，嘿，嘿，我只好讓你了。”身形一閃，孟霆衝 了出去，奔向騾車，決意死戰護鏢。 　　孟霆擊退了程老狼，宛如猛虎出柵，把擋路的強盜殺得四散奔逃，正要與徐子 嘉會合，殺迸重圍，搶救騾車上的那位準新娘，忽聽得背後微風颯然，程老狼又已 追到，孟霆聽風辨器，反子一劍，「噹」的一聲，把程老狼的旱煙杆盪開。 　　程老狼冷笑道：“總鏢頭，你認輸了吧！”煙袋一磕，火星蓬飛，與此同時， 他一張大嘴，一口濃煙噴出。原來在孟霆衝擊群盜之際，程老狼好整以暇的裝了一 袋煙，他把這袋煙吸了一大半，才追上來與孟霆交手的。程老狼有個絕技，可以把 吸進肚裡的煙再噴出來，助他克敵制勝。 　　孟霆想不到他有此一著，冷不及防，雙眼被濃煙稟得睜不開，程老狼何等矯捷 ，喝聲：“著！”盂霆腕骨火辣辣作痛，給他吸得滾熱的煙鍋燙了一下，青鋼劍「 噹」的一聲響跌落了。孟霆閉上雙眼，也是大喝聲“著！”鐵牌挾風劈去，程老狼 一側身，左臂給鐵牌擦過，擦傷了一層皮肉。 　　程老狠哈哈笑道：“畢竟是虎陷狼窩！嘿，嘿，我不打瞎了眼的老虎，失陪啦 ！”程老狼受的不過是皮肉之傷，並無妨礙，大笑聲中，徑向騾車奔去。 　　孟霆雙眼只覺陣陣辛辣，好像給人撒了一把胡椒粉似的，禁不住淚水直往外淌 ，雙眼竟是張不開來。孟霆這一驚非同小可，心想：“莫非他噴的乃是毒煙？”恐 防盜徒乘機暗算，孟霆既然不能前進，只好舞起鐵牌防身。 　　趟子手張勇冒險跑來，盜徒與鏢隊正在圍繞著騾車展開混戰，無人截他，張勇 跑到了孟霆身邊，說道，“總鏢頭，讓我給你洗洗眼睛。”盂霆認得張勇的聲音， 收起鐵牌。張勇取了一條手中，在水囊中浸濕，幪著孟霆雙眼，辛辣的感覺漸漸減 輕，孟霆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知道自己這雙眼睛，大約是可以保全了。 　　張勇道：“總鏢頭，好一點嗎？”孟霆道：“好。你再給我絞一把濕手中。嗯 ，那邊打得怎麼樣了？”張勇道：“你老人家不要掛心，治傷要緊。我有同仁堂的 眼藥水。”張勇給孟霆洗抹乾淨，孽開他的眼皮，把藥水滴進去，孟霆感到一片清 涼，說道：“這眼藥水很是不錯。”緩緩張開眼睛。原來程老狼的煙葉是混和有辛 辣的藥物的，給他噴了一口，若不立時救治，也有眼盲的危險。但卻並非毒煙。 　　孟霆雙眼一張，正好見著徐子嘉哎喲一聲，給黑狼程蘇的籐蛇棒絆著，摔出了 一丈開外。孟霆大叫“不好！”聲猶未了，石沖在混戰之中也給黃狼程挺的鏈子錘 打著，暈倒地下，也不知是死是生？徐、石兩鏢頭的武功本來不在黑狼、黃狼之下 的。 　　只是雙拳難敵四手，能打到此際方始落敗，已經是極不容易了。 　　鏢隊的四大鏢頭都受了傷，余眾只好扶起受傷的人逃竄。只有那兩個老蒼頭還 沒有逃，站在騾車前面，守護他們的小姐。孟霆倒吸了一口涼氣，頓足長歎。心裡 想道：“這回虎威鏢局可是一敗塗地了！此‘鏢’一失，叫我還有何面目再走江湖 ？”要知孟霆此次保的“鏢”是個“準新娘” 　　，倘若給賊人劫去，討回來事主也是不肯於休。孟霆丟不起這個面子，也負不 起這個責任，故此在鏢隊一敗塗地之際，不由得萬念皆灰，頓萌短見。 　　青狼程浩哈哈大笑，喝道：“你這兩個老傢伙還不滾開，要我動手麼？”那兩 個老僕道：“你殺了我，我也不能讓你上這輛騾車！”程玉叫道：“大哥，別傷他 們性命。”程玉是想搶車中的女子作他新娘，是以不想殺新娘的家人，好叫新娘領 他的情。程浩笑道：“好，那就讓我汀發他們吧。”右手的狼牙棒停下，張開了蒲 扇般的左手，便向一個老僕抓去。 　　孟霆正想拔劍自殺。張勇忽地叫道：“咦，總鏢頭，你看！” 　　孟霆定睛一瞧，只見被抓起來的不是那個骨瘦如柴的老蒼頭，反而是那巨無霸 般的青狼程浩。 　　程浩被他抓著足踝，高高舉起，兩隻手還能活動，狼牙棒想要打下來，老蒼頭 哈哈大笑，高舉程浩身體，作了一個旋風急舞，程浩的狼牙棒在空中東打西劈，好 像給要緊戲似的，哪裡打得著老蒼頭？程浩水牛般的龐大身軀，少說也有二百來斤 ，給那老蒼頭舞弄起來，勝千任何沉重的兵器，誰敢給他碰著？群盜嚇得慌了，紛 紛後退，三狼也都不敢走近。轉瞬間，騾車周圍，給那老蒼頭舞出了一塊空地。孟 霆又驚又喜，他是武學的大行家，一看就知那老蒼頭使的是一種極為狠辣的擒拿手 法！氣力的驚人還在其次。 　　那老蒼頭作了一個旋風急舞，笑道：“好在你尚元殺我之心，我也不妨饒爾一 命。”大喝一聲：“去！”把程浩水牛般似的身軀，棒到六七丈外，群盜發一聲喊 ，紛紛躲閃！ 　　三狼早已蓄勢伺機攻擊，那老蒼頭摔出了青狼，三狼立即一擁而上，黑狼程蘇 先到，籐蛇棒抖得筆直，朝老蒼頭下三路盤打，掃擊劈打之中晴藏一個“纏”字訣 ，這是籐蛇棒獨特的招數，對方若是不懂其中巧妙，進得開盤打，也避不開“籐蛇 纏樹”的惡招，定要給它絆倒！ 　　那兩個老蒼頭一胖一瘦，程蘇的籐蛇棒向瘦的那個纏來，胖的那個一晃身軀， 卻搶到了同伴前面，笑道：“這個讓給我吧！” 　　往下一矮身，一個盤旋，順著旋身之勢，避過棒頭，抓著棒腰，喝聲：“撒手 ！”程蘇的籐蛇棒脫手飛出，說時遲，那時快，胖蒼頭奪過了棒喝道：“來而不往 非禮也！”手起棒落，依樣劃葫蘆的也是使出了那一招“籐蛇纏樹”，把程蘇絆得 登時跌倒，四腳朝天！孟霆暗暗喝彩：“好一手漂亮的空手入白刃功夫！” 　　白狼程玉運劍如風，喝道：“老賊休得逞能！”唰的一劍，刺向胖蒼頭脅下的 “愈氣穴”，胖蒼頭掄棒隔開，白狼劍鋒一轉，橫刺小腹，斜削膝蓋。胖蒼頭咦了 一聲，把籐蛇棒拋開，笑道：“你這頭白狼倒還會咬人，好，我就空手耍狠，博各 位英雄一笑。” 　　原來這胖蒼頭擅長七十二把大擒拿手法，籐蛇棒卻是使得不太順手。 　　白狼在兄弟中武功最高，蒼頭可以用籐蛇棒擊倒黑狼，對付白狼則是非要用他 拿手的功夫不可。 　　黃狼程挺抖起鏈子錘，喝聲“打！”一對西瓜大的鏈子錘，流星般的向那瘦蒼 頭打去。瘦蒼頭笑道：“來得好！”微微一側身，讓過錘頭，雙指一鉗，已是鉗著 鐵鏈，也是喝聲：“打！”鍊於錘倒打回來，和程挺的另一隻鏈子錘碰個正著，雙 錘交擊，火星蓬飛。程挺受不了對方反擊的那股大力，大吼一聲，身軀震翻，倒在 地上，暈過去了！ 　　程老狼又驚又怒，三步並作兩步的匆匆趕去，一口濃煙噴出，喝一聲：“打！ ”鐵煙杆一招“白虹貫日”，竟然使出了五行劍的招數，向那瘦蒼頭的嚥喉扎去。 瘦蒼頭霍的一個鳳點頭，左掌劃了一道圓弧指出，右掌五指如鉤，硬抓煙杆，冷笑 說道：“好呀，你會咬人，我就會剝狼皮！” 　　掌風呼呼，濃煙四散，程老狠心頭一凜：“這廝功力決不在我之下，怪不得浩 兒挺兒折在他的千里。”眼看對方的五指已然堪堪抓到，程老狼識得是大力鷹爪功 ，這支鐵煙杆若然給他抓著，只怕也會抓裂。程老狼急急變招，身隨勢轉，倏地一 個旋身，已襲到瘦蒼頭背後，倒轉煙杆，煙袋照後心的”靈台穴”便點。瘦蒼頭好 像背後長著眼睛，頭也不回，反手便抓。程老狼的招數變化得也真迅捷，煙仟微抖 ，早已變作了“金蜂戲蕊”。 　　煙杆倏上倏下，抖起兩朵槍花，又變成了小花槍的招數，分向敵人兩助急點。 那瘦蒼頭也是不由得心頭一涼，暗暗佩服，想道：“這老狼號稱江淮一霸，果然名 不虛傳。一枝小小的煙管，居然可以當作三種不同的兵器使用，使得如此出神入化 ！” 　　雙方旗鼓相當，打得難分難解。鏢隊的人看呆了！此時盜黨已把受傷的三狼拖 了出來，忙千救治，混戰無形中停止。 　　徐子嘉裹好了傷，走到盂霆身邊，說道：“總鏢頭，咱們這支鏢大約可以保住 了。奇怪，這兩人的武功如此高強，卻怎的肯屈身做人家的僕人？咱們和他們同行 了幾千里路，也真可說是走了眼了！” 　　孟霆吁了口氣，暗暗道了聲慚愧，說道：“今日縱得平安度過，我也無顏在鏢 行混下去了。說是咱們給人家保鏢，其實卻是人家保了咱們。我這個總鏢頭，還比 不上人家的僕人！” 　　徐子嘉道：“總鏢頭莫灰心，勝敗兵家常事，哪一個鏢局保得住沒一次失風， 你又並沒有輸給程老狼。”歇了一歇，續道：“不過，今日之事，卻是大過出人意 料！” 　　孟霆道：“是呀，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那姓韓的既然有兩個本領這樣高強的 僕人，卻為何還要用重金聘請咱們保鏢？”徐子嘉沉吟道：“總鏢頭你可看得出這 兩個老蒼頭的家數來歷？”孟霆道：“這兩人一個精通大擒拿手法，一個擅長於大 力鷹爪功。 　　看來都是外家登峰造極的高手。我所知道的外家高手之中，沒一個比得上他們 ！說來慚愧，我真的是摸不透他們的來歷！” 　　說話之間，斗場的形勢已是起了變化，程老狼與那瘦蒼頭還是打得難解難分， 但他的兒子白狼程玉，已是抵擋不住那胖蒼頭咄咄迫人的攻勢。 　　騾車上那少女揭開珠簾，打了個呵欠，說道：“展大叔，時候不早，我想歇啦 ！”言下之意，顯然是在催促她的兩個老僕，趕快打發敵人。 　　那瘦蒼頭道：“是，小姐，你請安歇。老奴馬上給你趕開這群野狼！”口中說 話，手底招數絲毫不緩。白狼程玉立足不穩，給他迫得連連後退。 　　瘦蒼頭陡地喝道：“咄，還不撒劍！”程玉一劍橫封，忽地只覺虎口一麻，那 瘦蒼頭橫跨上一步，左手托起他的時尖，右手五指如鉤，已是抓著他的虎口。 　　程老狼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一見兒子遇險，倏地身形一轉，避開了胖蒼頭的 一招擒拿手，鐵煙袋用了一招“金雞點頭”，煙管向瘦蒼頭面門點到。 　　說時遲，那時快，瘦蒼頭已是劈手奪下了程玉的青鋼劍，喝聲：“去！”把程 玉推開，“青鋼劍”一架，「噹」的一聲，青鋼劍損了一個缺口。 　　瘦蒼頭笑道，“這口劍不濟事，還你！”脫手擲出，長劍化作了。道青虹，直 到程玉的後心，程玉剛剛被他一推，腳步蹌踉，尚未站穩，焉能抵擋？ 　　眼看這柄長劍就要插入白狼的背後心，程老狼喝道：“休得傷害我幾！”鐵煙 袋飛出，磕落那口長劍。 　　與此同時，那胖蒼頭亦己是一抓抓到了他的後心。程老狼為救兒子，手上已無 兵器，雙方空手，他可不是那胖蒼頭的對手。程老狼反手擒拿，意欲扣著對方虎口 ，那胖蒼頭變招快極，雙掌一合，“啪”的一下，已把程老狼的手臂夾住。 　　胖蒼頭喝道：“我不打斷了爪的老狼，給我滾開！”掌力一撤，程老狼騰身飛 起，落在三丈之外。低頭一看，只見一條右臂印著鮮明的五個指痕，就好像烙上去 似的，筋骨火辣辣的作痛。程老狼暗暗啥驚：“若是他剛才稍稍用力，只怕我這條 手臂已是賣給他了！”一敗塗地，只好垂頭喪氣地走開。 　　那胖蒼頭也是頗感意外，心想：“這老狼吃了我一記虎爪擒拿，居然還能夠縱 躍如飛，也算是很難得了。若然革打獨鬥，我還未必就能夠准贏他呢。” 　　那小姑娘笑道：“爺爺，該咱們去請新娘子啦！”話猶未了，只見那書生手搖 折扇，已是飛一樣的搶上前去，說道：“新娘子是我的，金子讓給你們！” 　　那小姑娘怒道：“騷狐，你講不講黑道的規矩？”正要追上去截他。 　　那老者卻將她拉住，笑道：“就讓他先去，省得咱們多費氣力。嘿，嘿，這燙 口的饅頭，諒他也吞不下。” 　　野狐安達對那姓周的老者委實有幾分顧忌，但也正因如此，他才要搶先動手， 免得那少女給他們槍去。安達自恃輕功蓋世，心想只要占先一步，搶了那個女子， 姓周的老者就追他不上了。 　　眨眼間安達已搶近騾車，那兩個老蒼頭並肩而立，喝道：“來吧！” 　　眾人見過這兩個老蒼頭的功夫，心中俱是想道：“五頭兇狼都折在他們手下， 這只狐狸居然膽敢張牙舞爪，也當真是色迷心竅，不知死活了！” 　　野狐安達急於搶那少女，二話不說，立即動手。只見他折扇一舉，急如電火， 直奔那胖蒼頭頂門的“華蓋穴”敲下，這“華蓋穴”乃人身死穴之一，胖蒼頭大怒 ，掌護額門，喝道：“好狠的妖狐！來而不往非禮也，還招！”左拳如風搗出。 　　安達招數未曾使老，一個斜身滑步，折扇又已指到瘦蒼頭有臂的“曲池穴”。 　　胖蒼頭一拳搗了個空，瘦蒼頭的右臂受攻，左掌忙於應敵，招數被安達封住， 無法施展，只好閃開。說時遲，那時快，安達反手一指，折扇挾著一股勁風，又點 到了胖蒼頭背心的“志堂穴”，胖蒼頭連忙滑步回身，只聽得“嗤”的一聲，對方 的點穴雖然避了過去，長衫的下擺卻已給野狐安達撕破。 　　安達不過三招，便迫得兩個老蒼頭手忙腳亂，鏢隊的人，本來正在暗笑這野狐 太過不自量力，此時不禁都是瞠目結舌，人人驚駭。 　　安達著著搶攻，招數越展越快。激戰中，安達忽地折扇一張，朝著胖蒼頭的面 門一扇。胖蒼頭大怒，出掌撕他的扇子，安達橫扇如刀，倏地從他左臂削過。胖蒼 頭大叫一聲，倒躍三步，一條袖子，已是給鮮血梁紅了一片。原來安達這把折扇， 扇骨乃是磨利的鋼片做的，可以當作刀劍使用。他向那胖蒼頭面門一扇，乃是有意 擾亂他的眼神。胖蒼頭猝不及防，著了他的道兒，左臂被劃開了一道三寸多長的傷 口，雖然未傷了骨頭，也是疾痛難當。 　　鏢隊的人失聲驚呼，就在這一瞬間，忽見瘦蒼頭一把抓著了他的扇子，他是趁 著安過全神襲擊他的同伴之際，使出了他的看家本領擒拿手的絕技的。 　　鏢隊的人以為瘦蒼頭業已叵敗為勝，驚呼變作歡呼。徐子嘉笑道：“這正是螳 螂捕蟬，黃雀在後……”孟霆忽地叫道：“不對！” 　　話猶未了，只見瘦蒼頭一個踉蹌，雙方已是分開，瘦蒼頭立足不穩，跌跌撞撞 的退出了六七步之外、方能穩住身形。 　　原來在這瘦蒼頭抓著扇子的時候，安達已是用上了“隔物傳功”的本領，他的 內力比這瘦蒼頭還要勝過一籌，瘦蒼頭只覺掌心一震，掌握不牢，安達的拆廓倏地 一轉，又把他的手心割傷了。 　　胖蒼頭挺身再鬥，安達喝道：“你當真不要性命了麼，滾開！”折扇倏張佳合 。不過數招，胖蒼頭左股的“浮稀穴”又給點中，胖蒼頭撲通倒下。瘦蒼頭護著騾 車，安達喝道：“哼，你還要打？跟你的老伙伴去吧！” 　　瘦蒼頭頑強之極，明知不敵、依然擋著騾年，寸步不讓。安達一柄短短的折扇 ，修張修合，忽上忽下，張開時當作五步行劍使，合起來又可當作點穴的判官筆， 當真是變化莫惻。迅捷異常。他這柄折扇比程老狼用的那根煙管更短小，招數的凌 厲則有過之而無不及。鏢隊的人剛才見了程老狼用煙管打穴，已是歎為絕技，如今 看了安達折扇上的功夫，更是矯舌難下！始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山還比一山 高，此話當真是半點不假。 　　不過數招，瘦蒼頭身上又受了兩處傷，但傷得也還不算很重，瘦蒼頭帶傷苦斗 ，依然不肯讓開。 　　孟霆雙眼的痛疼已止，提劍上前，心裡想道：“新娘子若是給這妖狐搶去，虎 威鏢局非得關門不可。說不得我只好不顧身份了。”孟霆是想上去助那瘦蒼頭以二 敵一，但他是總鏢頭的身份，以二敵一，縱然勝了，也是自壞聲名，何況還未必能 勝。因此他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心情就似去跳火坑一般。 　　車上的少女忽地開聲說道：“展大叔，你退下去！”瘦蒼頭應了一個“是”字 ，虛攻一招，閃到騾車後面，說道：“妖狐，我是奉了小姐之命，可並不是怕你！ ” 　　瘦蒼頭一退，鏢隊的人都是驚詫不已。不知這瘦蒼頭何以肯聽小姐的命令？這 麼一來豈不是等於把小姐交到了賊人手中？孟霆還未趕到，此時那兩個老蒼頭，一 個給點了穴道，還躺在地上，一個又已退下，即使孟霆能夠及時趕到，單打獨鬥， 他也絕不能勝過野狐安達的了，孟霆不禁頓足歎氣，心裡想道：“糟了，糟了！這 支‘鏢’失在我的手上，鏢局固然要關門，我盂霆的一世英名，也是要付之流水了 ！” 　　說時遲，那時快，安達無人攔阻，已是長驅直人，揭開了騾車的車簾，哈哈笑 道：“小姐莫驚，我會憐香惜玉的：你想早點安歇，我這就帶你去安歇。”口中說 話，一隻手已是伸了進去。 　　孟霆是氣急敗壞，那小姑娘卻格格笑道：“嘻嘻，有好戲看了！”小姑娘話猶 未了，忽聽得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野狐安達忽地縮手倒縱，就好像給毒蛇咬了一 口似的。小姑娘拍手笑道：“誰叫你有眼無珠？活該，活該！” 　　這一下變化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孟霆定睛看時，只見安達以手掩面，面上鮮血 淋漓，沒命飛奔，轉眼間已是跑得無蹤無影。小姑娘笑道：“這頭狐狸倒是跑得很 快！嘿，嘿，我本來要廢掉他兩個‘招子’的，如今韓姐姐只是挖掉他一隻眼珠， 卻是便宜他了。” 　　車上那少女掀開珠簾，把瘦蒼頭招到跟前，遞出一支玉簪，說道：“污了我這 支玉簪，我可不能要了，你拿去施捨給窮人吧。” 　　正是：談笑自如懲惡賊，誰知弱質是英雄。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風雲閣主掃描校對﹐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