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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鏑風雲錄

【第一一四回　豈緣無意曾相識　但得知心便有情】 奚玉瑾早已知道宇文沖是岳夫人的侄兒，岳夫人且曾有意把女兒嫁給他的。聽 到這裡心裡想道：「敢情她深夜跑來找我，為的就是打聽她這侄兒的消息？但這又 何須要我跟她回去才能說呢？」 　　心念未已，只聽得那少年已在說道：「宇文沖的消息我不知道，不過我倒可以 指點你去問一個人？」 　　岳夫人喝道：「誰？快說！」 　　那少年道：「金雞嶺常有四方好漢來往，蓬萊魔女想必知道，有膽的大可到金 雞嶺去問一問她。否則你去問丐幫的陸幫主，他也可能知道。丐幫的消息京來靈通 。」 　　岳夫人大怒道：「好呀，你是有意消遣我了！」話猶未了，龍頭拐杖猛地就打 下來，嘿嘿嘿地冷笑道：「你的師父既然死掉，你替他還債吧！」 　　這一杖擊下，隱陷挾著風雷之聲，又快又狠。郡少年身形一晃，揮劍側迎，腳 步好像醉漢似的歪斜不定。奚玉瑾暗暗喝彩：「這一招春雲乍展，配合了醉八仙的 步法，當真是妙到毫巔。若非如此，也不能消解這惡婦的凶招猛力。」 　　岳夫人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接我幾招？」少年腳步未曾站穩，岳夫人 的拐杖又已打來，攻勢有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上。原來這少年竭盡所能，雖不至於一 下子就給岳夫人的凶招猛力所傷，但也只能化解她龍頭拐杖這一擊的七分力道。 　　奚玉瑾自忖幫不了這個少年的忙，心裡又再想道：「不管她來找我，是否為了 打探侄兒消息，我把實情告沂她，倒不失為可以幫忙這個少年的一個法子。」 　　岳夫人確實不愧是個武學高手，雖在劇鬥之中，也能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奚 玉瑾尚未躍下，她已聽得樹葉沙沙作響，便知藏的有人，立即喝道：「是誰躲在這 兒？」 　　奚玉瑾使個「燕子穿簾」的身法，飄身落地，說道：「我知道宇文沖的消息， 你放開他，問我好了！」 　　岳夫人道：「他怎麼樣了？說！」 　　奚玉瑾道：「你那寶貝侄兒早已死了！」 　　岳夫人呆了一呆，陡地喝道：「怎麼死的？是車衛殺他的麼？」 　　奚玉瑾道：「他是走火入魔自己害死自己的，死在湘西苗疆。」 　　岳夫人喝道：「我不相信，多半是你們兩個人聯手害死他的！」 　　奚玉瑾峭聲說道：「自作孽，不可活！這句老話難道你都未曾聽過？」意思當 然是說她的侄兒之死與人無關。 　　那少年說道：「我不怕和你說實話，宇文衝要是碰在我的手上，我也不會饒他 。但可惜我還沒有本領將他殺掉！」 　　這剎那間，只見岳夫人雙眼佈滿紅絲，驀地一聲怒吼，就像發了狂的野獸一樣 ，喝道：「好，我的仇人死了，我的親人也死了。我要你抵債，我要你填命！」猛 地撲來，比剛才還更凶悍！拐杖一起，勁風呼呼。 　　「噹」的一聲，劍杖相交，震得那少年虎口欲裂，長劍幾乎掌握不牢，胸中氣 血翻捅。饒是這少年藝高膽大，也是不禁大驚。要知在剛才的一場惡鬥過後，他的 氣力已是不加，但岳夫人的氣力卻勝過和他最初交手之時，怎能不大大出乎他的意 料之外？心裡想道：「這潑婦敢情是瘋了，怎的氣力大得如此出奇？」 　　看來岳大人的確像是失了理智，她一杖盪開少年的長劍，餘勢未衰，倏地杖頭 一轉，戳向奚玉瑾小腹的「血海穴」。這一下可完全不似手下留情的樣子了。「血 海穴」乃是人身三十六個死穴之一！ 　　幸虧奚玉瑾早有準備，而岳大人這一杖已是強弩之末，奚玉瑾才能閃開。在那 間不容髮之際，她飛身一躍，拐杖呼的一聲，從她腳底掃過。她雖然沒給打著，但 在掌風激盪之下，身形落地，也是不由自己地打了幾個盤旋。 　　奚玉瑾身形未穩，要是岳夫人跟著立即一杖打來，奚玉瑾決計躲閃不了，耶少 年失聲驚呼，連忙回身為她救招。但高手搏鬥，只爭瞬息之機，他回身救招之時， 奚玉瑾早巳在岳夫人杖影籠罩之下，哪裡還能及時趕到？ 　　不料岳夫人的龍頭拐杖高高舉起，第二杖卻並沒有向著奚玉瑾再打下來，而是 停在半空。忽地好似哭喊似的，嘶啞著聲音叫道：「我的寶貝女兒，快來親親媽媽 。你不要怕我，不要怕我呀！媽怎捨得打你呢？」拐杖頓地，跑上來扯奚玉瑾，竟 是把奚玉瑾當作她那早已死去的女兒了。 　　「嗤」的一聲，奚玉瑾的衣袖給她撕去一幅，心中的害怕，實是難以形容。她 把宇文沖的死訊告訴岳夫人，原是想她亂了心神，好讓這少年可以取勝的，岳夫人 的發瘋在她意料之中，但發瘋之後的可怖，卻還超過她的想像。 　　少年生怕奚玉瑾道她毒手，如影隨形的連忙撲過去，唰的一劍，刺向岳夫人背 後的「風府穴」。 　　岳夫人大了理智，但聽風辨器的本領並沒失掉，少年這一劍悄沒聲的刺來，仍 然給她反手一拐架開了。 　　岳夫人忽地哈哈哈大笑三聲，叫道：「我認得你，你是車衛！是你害死了我的 女兒！」 　　龍頭拐杖暴風驟雨般地打來，已是完全不依章法。這少年是個武學行家，情知 只要自己能夠支持一些時候，必定可以獲勝。 　　但問題在於岳夫人發瘋之後，氣力大得出奇，拐杖打來，雖然不成章法，他只 怕也是難以再過十招了。 　　奚玉瑾叫道：「這潑婦已是發了瘋，難以力敵！」 　　那少年道；「不錯，咱們快跑，各走一方！」 　　岳夫人叫道：「好呀，你是我親生的女兒，你也罵我？好呀，你是我的仇人， 你就想這樣輕易地跑了？」 　　她似乎是在想，去追「女兒」的好還是去捉「仇人」的好，略一躊躇，終於向 那少年追去。 　　奚玉瑾跑出數十步開外，叫道：「岳夫人，我跟你回家，你來給找帶路呀！」 那少年也在叫道：「不錯，宇文沖是給我殺掉的，有膽的你來找我報仇吧！」兩人 都想把岳夫人引到自己這一邊來，好讓另—個人安然逃跑。 　　奚玉瑾正想又跑回去引岳夫人追她，忽聽得蹄聲得得，來得有如驟雨，搶頭一 看，只見四騎駿馬，正在跑上山坡。 　　這四個人穿的都是軍官服飾。奚玉瑾認得其中一個乃是曾經參加過圍攻百花谷 之役的管昆吾。管昆吾本是獨腳大盜。行為介乎邪正之間的。不知怎的，在百花谷 之役過後，卻受了官府的招安，做了揚州知府岳良駿手下的一個不大不小的軍官。 　　管昆吾哈哈笑道：「奚姑娘，你回來了。我們的知府大人正要請你去會他呢。」 　　另外—個軍官叫道：「咦，知府夫人也在這兒！喂，喂，岳夫人！這女娃兒是 金雞嶺一黨，把她先拿下來！」 　　管昆吾道：「夫人或許是要捉另一個更重要的人犯。這女娃兒咱們四個人難道 還怕對付不了，用不著麻煩她老人家了。」 　　管昆吾是左臂刀的好手，奚玉瑾自單打獨鬥也未必準能贏得了他，而另外那三 個軍官看來亦非庸手。 　　奚玉瑾一咬牙根，當機立斷，先發制人，迎著正在向她跑來的一騎快馬，撲將 過去。腳尖點地，倏地躍起一丈多高，唰的一劍，便向那人凌空刺下。 　　那人的武功比起奚玉瑾是稍有不如，但騎術卻是甚為精妙，在這間不容髮之際 ，一個鐙裡藏身，足掛雕鞍，身子鑽過馬腹底下。只聽得「嚓」的一響，奚玉瑾一 掌劈下，劈爛馬鞍，馬背也給她的劍鋒劃過，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那匹馬負痛 狂奔，馬上的騎客則早已滾在地上了。 　　說時遲，那時快，管昆吾和另外兩個軍官已是跳下馬來，一柄月牙彎刀，一柄 厚背斫山刀，一對流星錘，同時向奚玉瑾打米。奚玉瑾使出渾身本領，閃展騰挪， 一招「夜戰八方」的劍式，架開管昆吾的左臂刀，流星錘和另一個人的月牙彎刀則 都是給她閃開了。 　　不過數招，那個墜馬的軍官亦已爬起身來，加入戰團。使的是一柄長劍，劍術 不及奚玉瑾的輕靈迅捷，但劍風虎虎，劍光霍霍，勁道卻是比她有力得多。奚玉瑾 以一敵四，焉能抵擋得住，轉眼間圈子越縮越小，迭遇險招。 　　管昆吾笑道：「奚姑娘，你要拚命，我倒是有憐香惜玉之心，捨不得你這樣標 緻的姑娘送命呢。我勸你收劍入鞘，乖乖的跟我們走吧，我們不會難為你的！」 　　奚玉瑾斥道：「放你的屁！」喇唰唰連環三劍，向他疾刺。無奈力不從心，剌 不著管昆吾，險些還給另外一個軍官的月牙彎刀斫著。 　　奚玉瑾把心一橫：「與其落在他們手中，不如自己死掉。」打算拼到最後關頭 ，拼得一個就是一個，當真拼不過的時候，便即回劍自刎。 　　正在十分危險之際，忽見岳夫人披頭散髮，飛跑回來，那匹受了傷的馬，也正 在朝著她的方向跑去。管昆吾叫道：「夫人小心。這個女娃兒我們對付得了，用不 著你老人家來幫忙了。」 　　話猶未了，只聽得耶匹馬發出暗啞的嘶鳴，突然便像一堆爛泥似的臥倒地上， 原來是岳夫人一掌把它的頭顱擊碎。 　　管昆吾這才發現岳夫人神色有異，和平時「雍容華貴」的「知府夫人」竟是完 全兩樣。 　　管昆吾呆了一呆，說時遲，那時快，岳夫人已似旋風一般捲來，叫道：「好呀 ，你們都是我的仇人，還要欺負我的女兒，嘿嘿，哼哼，你以為我們母女是容易給 人欺負的嗎？」 　　管昆吾大吃一驚，心道：「敢情夫人竟是瘋了？」那個使長劍的軍官叫道：「 夫人，你怎麼啦？」「怎麼啦」三個字剛從口中吐出，忽覺頸項如給鐵箍箍住，底 下的話說不出來，登時氣絕。 　　管昆吾見機得早，慌忙逃跑。另外兩個軍官發覺不妙之時，卻已遲了一步了。 他們分向兩邊逃跑，岳夫人身形—掠，抓著那個使月牙彎刀的軍官，舉起他來，一 個旋風急舞，拋將出去。那軍官一聲慘叫，顯然也是不能活了。 　　說時遲，那時快，岳夫人一個轉身，幾個起伏，又已追上了右邊那個軍官。那 軍官活命要緊，也顧不得她是什麼「夫人」不「夫人」了，他一聽得背後勁風颯然 。便把流星錘飛出，明知岳夫人武功高強，這對流星錘傷她不得，只盼能夠擋她一 擋。 　　岳夫人哼了一聲喝道：「什麼東西，膽敢和我動手！」龍頭拐杖一揮，噹的一 聲，那對流星錘疾飛回去。那軍官可是沒有這個本領接回自己的流星錘，天靈蓋給 記星錘打個正著，登時也是一命嗚呼。 　　奚玉瑾在她追那兩個軍官的時候，早已悄悄地鑽進茅草叢中躲起來。岳夫人望 不見她，嘶聲叫道：「我犯了什麼罪過，女兒也不認我！」那個少年正跑回來，叫 道：「你的女兒早已死了！」 　　岳夫人似於恢復了兩分清醒，忽地一聲狂吼，追上一匹奔馬，跨上馬背，疾馳 而去，不多一會，前面又是傳來一聲慘呼，是管昆吾慘叫的聲音。奚玉瑾瞧不見， 但料想定是管昆吾也給她打死了。 　　◇瀟湘子提供圖檔，大鼻鬼？？？，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奚玉瑾定了一定心神 ，從草叢裡鑽出來，和那少年相見。一時之間，卻是不知與他說些什麼話好。 　　那少年微笑道：「奚姑娘，你受驚了，這都是我連累你的。」 　　奚玉瑾道：「你是什麼人我都未知道呢，說什麼連不連累。你兩次幫我的忙， 我倒是應該向你說一聲多謝呢。」 　　那少年笑道：「奚姑娘好眼力，不錯，我正是那一晚在金雞嶺上給你懷疑是奸 細的入。我姓趙，名叫—行。」 　　奚玉瑾道：「趙大俠，那天晚上你幫了我們的大忙，卻何以不肯和我們見面？」 　　趙一行道：「我知道你們一定奇怪我的行徑為何那樣詭秘，這個，這個說來話 長！」 　　奚玉瑾想起「文淺言深」這句老話，說道：「你不方便說的，不說也罷。咱們 就此別過。」趙一行連忙說道：「不，不，奚姑娘，你等一等。」 　　奚玉瑾停下腳步，說道：「怎麼？」趙一行道：「我送你回家。」奚玉瑾道： 「用不著。」趙一行笑道：「你總不能站在這裡聽我說一兩個時辰吧？」 　　奚玉瑾道：「哦，你是要把你的事情告訴我了？」趙一行道：「我並沒有說不 告訴你呀，只不過我預先告訴你說來話長而已。』 　　奚玉瑾這才知道是自己性急誤解了他的意思，笑道：「我還只道你是不方便說 呢。柳女俠你也沒有告訴她。」趙一行笑道：「咱們現在也算得是患難之交了，奚 姑娘，你不嫌我高攀吧？」 　　奚玉瑾面上一紅，說道：「你是金雞嶺的朋友，當然也是我的朋友了。你的本 領遠遠在我之上，說起『高攀』，還是我高攀你呢。」 　　趙一行心裡樂孜孜的，說道：「奚姑娘，你太客氣了。你的聰明能幹，我是十 分佩服的。」奚玉瑾笑道：「咱們別互相標榜了，說吧。」 　　趙一行道：「咱們既然算得是患難之交，還有什麼不方便說的。柳女俠那兒， 暫時我倒是不便向她詳言，將來也還是要告訴她的。不過我猜想她一定也已經猜到 我的來歷了。」 　　奚玉瑾不由得又是面上一紅，想道：「柳姑姑要給我撮合的那個男子，恐怕十 九就是他了。」好在是在黑夜之中，趙一行瞧不見她的窘態。奚玉瑾微笑說道：「 可我還未曾知道你的來歷呢。」 　　趙一行道：「我現在就要告訴你了。你聽過屠百城這個名字麼？」 　　奚玉瑾道：「你說的是冀北人魔屠百城麼？」 　　趙一行道：「不錯，冀北人魔是金虜給他起的綽號，其實他並非一般人想像的 那樣殘暴的魔頭。他生前殺的只是欺負咱們漢人的女真韃子。屠百城也並非他的真 名，他本來的名字是屠劍豪，屠百城是由於他的行事才給人叫開的，後來他的真名 反為所掩了。」 　　奚玉瑾道，「我聽得老一輩韻俠義道說過，他曾經殺了許多城鎮的金國貪官酷 吏，並曾發下誓言，要殺了一百個城市的韃子掌權的文武官員方才罷手。他恰巧姓 屠，是以人家就叫他做屠百城了。不過後來聽說並未如他心願，就給韃子的高手聯 合起來對付他，迫得他不能在中原立足，聽說後來是死在蒙古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屠百城的故事詳見拙著《瀚海雄風》。） 　　趙一行道：「奚姑娘，你說得—點不錯。屠百城確實是十多年前死在蒙古的。」 　　奚玉瑾已經猜到幾分，說道：「你怎麼知道得這樣清楚，莫非你——」 　　趙一行亦已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麼，笑道：「不錯，屠百城正是家師。」 　　奚玉瑾心裡有點懷疑，說道：「我聽說屠百城只有一子—女和一個姓龍一個姓 石的徒弟。他的兒子屠龍不肖，早已死了，姓龍的大徒弟也死了。她的女兒屠鳳嫁 給二師兄石璞，如今是琅玡山的寨主。」 　　趙一行道：「我是家師在蒙古收的弟子，師姐屠鳳恐帕還未知道有我這個師弟 呢。」 　　奚玉瑾道：「你是剛從蒙古回來的？」 　　趙一行道：「回來已有一年了，不過我還未曾上過琅玡山。」接著笑道：「據 我所知，家師在蒙古還有一個弟子，名叫風天揚。現在恐怕只有十三四歲年紀，我 也未曾見過的。他是我師父死後才入門的。」 　　奚玉瑾詫道：「怎麼令師在死後還能收徒？」 　　趙一行道：「家師在蒙古是給仇家害死的，風天揚的父親是家師好友，家師遺 命，把拳經劍譜傳給他的兒子，作為他死後的關門弟子。不過，這是另一個故事了 ，我也知道得不很清楚。家師死後的事情，前兩年我方才打聽到這點稍息。」（風 天揚的故事，另見拙著《風雲雷電》。） 　　奚玉瑾道：「那就只說你的故事吧。」 　　趙一行笑道：「言歸正傳之前，我還得先說一說岳夫人的事情。岳夫人本來是 另有丈夫的，前夫死了，才嫁給現在這位揚州知府岳良駿的。聽說他們還是掛名夫 妻呢。」 　　奚玉瑾道：「她這件事我知道。是我的一位好朋友韓佩瑛在見到車衛之後告訴 我的。岳夫人的前夫據說是當年一個江湖大盜，他有結拜兄弟三人，後來這三人合 謀害死他，岳夫人為了替前夫報仇，這才嫁給了岳良駿，幫助他做到知府大官。然 後借官府之力，把害死她前夫那三個人殺了。她的女兒也是和前夫生的，本來想許 給宇文沖，但她的女兒卻愛上了車衛。因此才鬧出後來那場風波。」 　　趙一行道：「不錯，不過其中還有一件事情是車衛也不知道的。岳夫人的前夫 武功極高，他那三個結拜兄弟本來是殺不了他的。但恰好在發難之前幾天，他和家 師留經打過一場，元氣大傷，是以他們方能得手。當時家師和岳大人的前夫雖然同 是綠林中的成名人物，但行事有異，一邪一正，路數卻是不同。」底下的話他沒說 出來，意思則是明白的。「正」的當然是他的師父屠百城，「邪」的則是岳夫人的 前夫了。 　　奚玉瑾恍然大悟，說道：「怪不得岳夫人口口聲聲要找令師算帳。」 　　趙一行道：「岳夫人大妻情篤，她殺了丈夫的三個結拜兄弟之後，認為我的師 父才是她最大的仇人，發了毒誓，誓報此仇，不死不休。我的師父逃到蒙古，其實 還不僅僅是逃避韃子的鷹爪呢。」 　　奚玉瑾道；「宇文沖呢，你和他——」 　　趙一行道：「不錯，我和宇文沖也結有樑子。你已經知道宇文沖是岳夫人的侄 兒，希望能夠做她女婿的。他為了討岳夫人的歡心，曾經偷偷到過蒙古，偵察我師 父的行蹤，卻不知我的師父已經死了。我在蒙古和他打過一架，那時我武功尚未練 好，吃了他一點虧。一年前我從蒙古回來，一回來就碰上他，又打了一架，那一架 則是他吃了我的虧了。」 　　奚玉瑾一算時間，一年之前正是她現在業已知道的辛龍生碰上宇文沖的差不多 時候，心想大概是宇文沖吃了趙一行的虧之後，傷未痊癒，就碰上辛龍生，故而辛 龍生那次方能掙脫他的魔掌。 　　趙一行繼續說道：「我回來之後，本來想上琅玡山拜見師姐的，但因為碰上一 件意外事愉，我就先來金雞嶺了。」 　　奚玉瑾道：「什麼意外事情？可以告訴我嗎？」 　　趙一行笑道：「我正是要告訴你，因為說到這件事情，就和咱們那天晚上在金 雞嶺捉奸細的事情有關了。」 　　奚玉瑾道：「對了，奸細混入全雞嶺的秘密你是怎樣知道的？」 　　趙一行道：「奸細之一的韓五，他的父親快馬韓鵬，本是在遼東開牧場的，為 人豪俠，是家師生前好友。」 　　奚玉瑾道：「柳女俠也知道快馬韓鵬其人的，那天晚上她發現了韓五也是奸細 之後，曾經頗為此事歎息呢。不過像令帥那樣一代豪俠，也有一個不肖之子，這事 也就不足為奇了。」 　　趙一行歎道：「是呀。我回來之後，聽到消息，說是韓五在金京很是得意，經 常出入完顏長之的『王府』，很可能已經做了韃子的走狗。我聽了這個消息，初時 還不大相信，希望他是另有圖謀。是以我就偷偷去一趟大都，找到了韓五，把我們 上一代的淵源告訴他，同時也想知道他的真意。不料他果然是貪圖富貴，做了完顏 長之的爪牙，而且比我聽到的謠言更糟！」 　　奚玉瑾道：「你也太冒險了，你們上一代的淵源雖探，你和他卻沒交情，不怕 他暗害你嗎？」 　　趙一行道：「家師生前與韓五的父親情如手足，他曾不止一次和我說過，希望 我將來和韓家的後人也能保持上一代的交誼的。為了遵守家師的遺命，我不能不冒 這一個險。」 　　奚玉瑾心裡想道：「人家都說屠百城不近人情，喜惡隨心，因此有許多人還認 為他是個魔頭。哪知他卻是個性情中人，對朋友的情義生死不渝，如此深厚！有其 師必有其徒。這趙一行的行事，也是頗有乃師的風骨呢。以前我不識他的為人，只 覺他的行事詭秘難測，似乎介於邪正之間，這倒是錯疑他了。」想至此處，對趙一 行的好感，不知不覺多了幾分。 　　趙一行道：「奚姑娘，你在想些什麼？是否笑我行事不識大體？」 　　奚玉瑾道：「沒什麼。與人為善，本是俠義道之所當為，我怎會笑你。你見了 韓五，後來怎樣？」 　　趙一行繼續說道：「韓五的為人似乎還不太壞，雖然他的墮落也是比我聽到的 傳言還更糟糕！」 　　奚玉瑾笑道：「此話怎說？這兩者不是似乎有點矛盾嗎？」 　　趙一行道：「韓五聽我表白了身份之後，十分歡喜，說是他早已知道我們上一 代的交情了，難得見到了我。他問了我的年齡，便以長兄自居。他的一片喜悅之情 ，似乎不是可以偽裝出來的。當時我還不敢毫無保留的說出心裡的話，只是試探他 的口風。他告訴我要和沙衍流等人混入金雞嶺，充當內應，還邀我入伙，說是要給 我求取個大大的富貴功名。」 　　奚玉瑾道：「不知他是甘心作倀，還是由於沒人教道，以致想法糊塗。不過他 這樣醉心富貴，人品卻是十分惡劣了。」 　　趙一行道：「他當然不能算是好人，不過他肯把這樣重大的機密告訴我，對上 一代的交情也那樣重視，似乎也不能說是壞得不可救藥。」 　　奚玉瑾道：「那你就該勸勸他呀。」 　　趙一行道：「我勸過了，苦苦勸了他一晚，曉以利害，他也似乎有點動搖了。 但卻似有什麼難言之隱，還是不肯爽快的表示回心轉意。快天亮的時候，沙衍流來 找他，他讓我從後門溜走。第二天他就和沙衍流等離開金京了。」 　　奚玉瑾道：「因此，你就追蹤他，而來到了金雞嶺了？」 　　趙一行道：「不錯，我希望能夠找得著他，勸他最後一次。」 　　奚玉瑾道：「這件事情，你為何不早點告訴柳女俠？」 　　趙一行道：「一來是因為我存有這點私心，不想韓五與沙衍流玉石俱焚。因為 我到了金雞嶺，還沒找著他，恐怕蓬萊魔女未必肯饒他一命。」 　　奚玉瑾笑道：「柳女俠雖然綽號『蓬萊魔女』，卻也並非真的不近人情的魔女 。」 　　趙一行道：「你和她相處的時日較長，知道她的為人，我和她可沒見過。」 　　奚玉瑾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對一個人未曾徹底認識之前，的確是難免有 所疑慮的，這也怪不得你。」她這話是有感而發，想起自己與谷嘯風、辛龍生的兩 次情海波瀾，不覺黯然。 　　趙一行道：「另外我還有一層顧慮，只想暗中幫忙柳女俠清除奸細，待到適當 時機，才能和她說個明白。」 　　奚玉瑾忽地想起蓬萊魔女所曾說過的話，說道：「柳女俠和令師似乎也是朋友 吧？」 　　趙一行道：「不錯，他們是相識的。但卻也有一點間接的粱子。」 　　奚玉瑾怔一怔道：「什麼叫做間接的梁子？」 　　趙一行道：「家師和笑傲乾坤本來也是相當要好的，但不知為了什麼事情，有 一次在蒙古相遇，談論武功，一言不合，比試起來，結果兩敗俱傷。傷得雖然不重 ，卻也傷了和氣。後來兩人就沒有見過面。家師一直為此耿耿於心。笑傲乾坤是蓬 萊魔女的丈夫，你當然是早已知道的了。」 　　奚玉瑾心裡想道：「華大俠號稱『笑傲乾坤』，少年時候，定然十分驕傲，那 是可想而知的了。屠百城想必也是自負得緊，是以才會各不相讓，鬧出那場風波。 」當下笑道：「這點小事，蓬萊魔女哪會放在心上？甚至有可能笑傲乾坤根本未曾 告訴她呢。」 　　趙—行道：「我那未曾見過面的師姐，她和金雞嶺一直尚未有往來。我雖未見 過她，卻也知道其中有點嫌隙。」 　　奚玉瑾道：「對了，這個緣故我正想問你。柳女俠和我曾經說過一次的，她也 不知其中原因。由於她事情太忙，幾次想去拜訪令師姐當面問明，卻都未能如願。」 　　趙一行道：「因為我未曾見過她，所以也不是十分清楚。不過，據我打聽到的 消息，其中似乎是有人挑撥。因為師姐是奉李思南為武林盟主的，蓬萊魔女則是北 五省的綠林盟主，可能為了名位之爭，她不肯先向蓬萊魔女低頭。」 　　奚玉瑾道：「其實為了大局著想，這點名位的爭執算得了什麼？我相信柳女俠 根本就漢有這種念頭。李思南大俠我雖然尚未認識，但武林中人交口稱譽，我相信 他也是沒有這種念頭的。」 　　正是：難得情緣天合作，誰知死水又揚波。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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