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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鏑風雲錄

【第七十七回　醫館詭謀嗟鬼蜮　太湖喜見賽華佗】 說至此處，辛龍生方始盡悉底蘊，恍然大悟，心裡想道：「怪不得宇文沖說到 了岳小姐之死，悲不可抑，不自覺的就掉下淚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問道：「 那麼他非但不是車衛的知交，倒是車衛的仇人了？」 　　那道上哈哈笑道：「誰告訴你他是車衛的知交。據我所知，他還曾經找過車衛 拚命呢。那時車衛喪妻未久，心情很壞。但宇文沖給他打傷之後，他還是念在故世 的妻子份上，饒了他的性命。」 　　辛龍生始知上了宇文沖的當，想道：「原來他要我傳授他的內功心法，乃是為 了知己知彼，用來對付車衛的。他竟然甘冒走火入魔之險，練這內功心法，也可見 得他對車衛的怨毒之深了。」 　　那道士繼續說道：「岳夫人和岳良駿不過是掛名夫妻，她死了女兒之後，在這 世上已是別無親人，是以很掛念她這個失蹤了的侄兒。 　　「這次宇文沖在揚州出現，岳夫人那兩個舊屬在那日壽堂混戰之中曾經見過他 ，事後稟告主母，岳夫人就責成他們，要他們給她把宇文沖找回來。 　　「當然，這兩個人本來也是要找尋宇文沖，不過他們找尋宇文沖的目的卻是和 他們的主母不同。」 　　辛龍生道：「岳夫人是想姑侄團圓，他們則是要找宇文沖報仇，因此就和你們 走上一路了，對不對？」 　　那道士道：「不錯，實不相瞞，我們正是因為得到他在揚州出現的風聲，故而 特地趕來找他報仇的。」 　　辛龍生想不到這樁事情竟有如此這麼多的曲折，不覺大為後悔，想道：「我若 是為了宇文沖這小子送命，這可真是不值了！」 　　那道士接著說道：「這樁事情的前因後果，我已經告訴你了。聽你的口氣，你 對宇文沖的事情卻似乎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 　　辛龍生苦笑道：「我和他相識不夠一個月，其實什麼關係也談不上。但請恕我 不能詳言，我只能告訴你，我是上了他的當了。」 　　那道士道：「那麼你到底是什麼人？」 　　辛龍生道：「你們是不是俠義道中的好漢？和文大俠是否知交？」 　　那道士說道：「俠義道我們是配不上的，和文大俠也並不相識，只是仰慕他的 為人罷了。你是他的弟子嗎？」 　　辛龍生放下心上一塊石頭，再次苦笑說道：「我怎配做文大俠的弟子，不過偶 得機緣，學了他幾招劍法而已。」 　　此時辛龍生的氣力稍稍恢復，摸出了金創藥來自己敷傷，那遭士也恢復了一些 氣力，瞪著眼看他，卻並不過來阻攔。 　　辛龍生歎口氣道：「咱們糊里糊塗打了一場，現在是不必再打了吧，你意下如 何？」 　　那道士正是求之不得，說道：「好，你能夠走動了嗎？」 　　辛龍生拾起那根當作拐杖的樹枝，說道：「我想大概是可以走出這個山谷了。」 　　那道士道：「好，那你趕快走吧。我送你一顆功能固本培元的小還丹，讓你的 體力支持得住，走到蘇州。」 　　辛龍生怔了一怔，道：「我到蘇州於嘛？」 　　那道士道：「我剛才不是和你說過那位在蘇州開設醫館的賽華佗王大夫嗎？你 傷得不輕，若想好得快些，只有找他醫治。嗯，你趕快走吧，否則我這位和尚師兄 醒來，只怕又不肯放過你了。」 　　原來道士催他快走，乃是對他尚自有點放心不下，生怕在他救治和尚之時，辛 龍生動手攻擊他們。 　　辛龍生接過了那顆藥丸，說道：「多謝你的好意，但我還有一事請求。」 　　那道士道：「什麼事？快說！」 　　辛龍生道：「你們在這裡碰上我的事情，請你不要和別人說。」 　　那道士道：「好，我答應你，我不知道你和車衛有什麼關係，你碰見我的事情 ，你也不要和車衛說。」 　　辛龍生走出山谷，回頭望一望這個他和宇文沖住了將近一個月的地方，恍如做 了一場惡夢。 　　車衛、宇文沖、岳良駿夫妻等人的來歷和他們之間的恩怨糾紛，此時他縱然還 不能說是知道得十分詳盡，也知道了梗概了。何去何從？他自是不免要詳加考慮。 　　「百花谷我是不能再去的了。」辛龍生心裡想道：「我已經見過玉瑾，於願已 足。破鏡重圓，那是不能奢望的了。但回到車衛那裡吧，我卻又是不甘心受他挾制 ！」驀地車淇的倩影泛上他的心頭，臨行分手之際，她那幽怨的眼光，她那一片癡 情盼望他回來的眼光，回想起來，依稀還在眼前，令他心弦顫抖。 　　「唉，我恐怕只能辜負她的癡情了。」辛龍生又再想道：「我倒是願意把她當 作妹妹的，不過，我若是一回到她的家裡，只怕就非得和她成親不可了。」 　　車衛給他的限期還有三個月，辛龍生終於下了決心，冒一冒險，先到蘇州去找 那賽華佗王大夫。他想：「即使我要和她重見，也得解除了走火入魔之險，免受她 父親的挾制再說。」 　　辛龍生雇了一隻小船，取水道前往蘇州。他本來年輕體健，又服食了一顆功能 固本培元的小還丹，在船上養息幾天，身體漸漸復原，內傷雖沒完全痊癒，行動已 是自如，除了臉上稍帶病容之外，已是和普通人無異。 　　這日到了蘇州，辛龍生付了船費，捨舟登陸，進得城來，只見街道全是五色斑 斕的大小石卵舖成的石子路，別有一種古城風貌。房屋建築精雅之處，迥非別的城 市可比。放眼看去，處處綠陰掩映，梧桐楊柳高出圍牆，整個城市就像一座園林。 　　辛龍生在船上困了幾天，不覺精神為之一爽，心巾想道：「上有天堂，下有蘇 杭，此話當真說得不差。」 　　他一路走去，找尋那「賽華佗」王大夫的醫館，忽地發現行一間綢緞行人門緊 閉，貼有官府的封條，走過一條街，沒多遠又發現有一間米舖，也是同樣的貼有官 府封條。 　　剛好有個老者攜著一個小童從那米舖走過，那小童道：「爺爺，申老闆可是個 好人哪，咱們平日向他賒一斗半鬥，他都肯賒的，為什麼他的米舖卻被官府封了？」 　　那老者遊目四顧，「噓」了一聲，說道：「小孩子不懂的莫多問。」 　　那小童道：「蒙館的先生說過的，小孩子不懂的就該問大人嘛，爺爺，你為什 麼不許我問？」眼光一瞥，忽然看見一個醜漢子走來，這孩子嚇了一跳，躲在爺爺 背後，那老者就連忙和他躲進一條橫街去了。 　　辛龍生心中苦笑：「我這次臉上傷上加傷，想必是更變得如同醜八怪了，怪不 得孩子看見我都害怕。」驀地想起在揚州和他同住一間客店的那兩個商人，一個姓 劉，自稱是開綢緞店的，一個姓申，自稱是開米舖的，心裡想道：「這兩個人那日 和金雞嶺的好漢大鬧揚州知府的壽堂，想必是已經給人知道他們的底細，公文發到 蘇州，故而查封了他們的店舖了。他們是賽華佗王大夫的朋友，但那日王大夫並沒 和他們一起，不知是否殃及池魚？」 　　心中多了一重顧慮，辛龍生便找了一問小茶館，想道：「我不如先打聽打聽一 下風聲。」茶館裡這時恰好沒有客人。 　　辛龍生要了一壺龍井茶，和老闆打了個招呼，問道：「聽說你們這裡有位大國 手，外號賽華佗的王大夫，不知他的醫館在哪裡？」 　　那老闆道：「你是找他治病的嗎？」 　　辛龍生道：「是呀，我正是因為仰慕他的醫術高明，故而遠道來求醫的。」心 想我這樣問當然是來求醫的了，為何這個老闆卻要多此一問？ 　　辛龍生哪裡知道，這個老闆此時正是躊躇莫決，不知是不是應該把他所知道的 真相告訴辛龍生，故而只能找些閒話來說。 　　他看見沒有別的茶客進門，而辛龍生又是面帶病容，神情誠懇的向他問路，他 心有不忍，終於大著膽子說道：「客人，那你來得不巧了。」 　　辛龍生道：「何以不巧？他不在家麼？」 　　剛說到這裡，卻有兩個茶客進來了。 　　那老闆連忙過去招呼，這兩個茶客卻道：「張老闆你別忙，咱們都是熟客。你 和這位客官正在談些什麼，談得這樣起勁？」 　　那老闆料想他們已經聽見他剛才說的那句話，趕忙編好一套說辭，說道：「沒 什麼，這位客人是來咱們這裡求醫的。」 　　那兩個茶客道：「可是來找賽華佗王大夫嗎？」 　　辛龍生道：「正是。但我不知道他的醫館在哪裡。這位老闆說——」 　　那老闆忙道：「我說他不如回去的好。你們都知道的，這位王大夫醫術雖然高 明，脾氣卻很古怪，十個病人求醫，他肯接見一個已經是好的了。」 　　相貌粗豪的那個茶客說道：「人家遠道來求醫，讓他碰碰運氣也好。說不定他 就是王大大不肯見的九個病人之外的第十個呢？」 　　另一個茶客道：「對，老闆不肯告訴你，我告訴你。你走過這條長街，向左轉 走過一條橫街，再向右轉，走到那條街道的盡頭，就是賽華佗王大夫的醫館了。」 　　辛龍生道：「那麼他是在家的了？」 　　那茶客道：「當然在家，他上個月出了一次門，早已回來了。」 　　辛龍牛暗自想道：「我既然來到這裡，好歹也該去看一看。」他本來是個機警 的人，對這兩個茶客的身份當然也起了一點疑心，但仗著藝高膽大，也不怎樣把他 們放在心上。 　　辛龍生依照他們的指點，果然找到了那間醫館，大門是打開的，辛龍生放了點 心，想道：「他的醫館並沒查封，大概是沒出事吧？」 　　他站在門口，還沒進去，有一個人已走出來，問道：「是看病的嗎？」 　　辛龍生應了一個「是」字，那人便道：「王大夫在裡面，請，請請。」 　　進入客廳，又是兩個僕人出來，殷勤招待，一個說道：「客官稍候，我進去給 你通報。」 　　一個說道：「客人你先喝一杯茶吧，你是外地來的吧，一定走得累了，喝杯茶 提提神。」他們這樣殷勤招待，辛龍生倒是不覺疑雲大起了。 　　辛龍生端起茶杯，湊近鼻尖，聞了一聞，說道：「好香，好香！」那僕人說道 ：「這是上品龍井茶，趁熱喝最好！」 　　辛龍生一展衣袖，雙手捧杯，低下頭來，喝了一口，讚道：「端的好茶！」忽 地噹的一聲，茶杯墜地，碎成片片。頭越彎越低，伏在桌上，發出鼾聲。 　　那兩個「僕人」拍手笑道：「這小子著了咱們的道兒啦！」拿出麻繩，上前便 來捆縛辛龍生。 　　不料辛龍生忽地一躍而起，一招「游空探爪」的大擒拿手法，抓著了一個僕人 的手腕，另一個僕人連忙縮手，飛腳蹋他。辛龍生喝道：「卑鄙奸徒，叫你識得我 的厲害！」把抓住的那個僕人往前一推，另一個僕人一腳沒有踢著辛龍生，卻把他 的同伴踢個正著。咕咚一聲，兩個僕人都變作了滾地葫蘆。 　　原來辛龍生起了疑心，如何還肯喝那一杯茶？他是以巧妙快捷的手法，展袖遮 掩敵人的目光，把半杯茶倒進自己的袖管裡的。 　　說時遲，那時快，第三個第四個僕人相繼撲來，喝道：「好小子，天堂有路你 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饒你奸似鬼，可也休想逃出如來佛祖的手心！」說話 之間，已是各自抽出兵刃。一柄鋼刀，兩根鐵尺，向辛龍生劈打過來。 　　辛龍生亮出長劍，撥開鋼刀，唰的一劍分心便刺，使鐵尺的那個漢子還了一招 「指天劃地」，兩根鐵尺，一橫一直，只聽得一片金鐵交鳴之聲，鐵尺沒有夾著辛 龍生的劍，反而給辛龍生一劍刺破他的衣裳，要不是他退得快，身上已是要開個透 明窟隆。那人倒躍三步，叫道：「點子扎手，大夥兒快來！」 　　辛龍生使出「驚神劍法」中的精妙殺手，卻也未能傷著這兩個漢子。情知對手 亦是不弱。心裡想道：「敵眾我寡，三十六著還是走為上著。」轉身便跑。剛才摔 倒地上的兩個僕人剛爬起身來，辛龍生喇唰兩劍，疾刺過去，這兩人不敢招架，辛 龍生跑出了大門。 　　他前腳剛剛跨出門坎，忽聽得金刃劈風之聲，白光耀眼，兩口明晃晃的利刀迎 面劈來，喝道：「好小子，跑不成啦！」 　　辛龍生橫劍一封，定睛看時，卻原來正是剛才在茶館裡的那兩個漢子。辛龍生 大怒喝道：「我正要找你們算帳！」長劍一圈，一招「三轉法輪」，把兩柄鋼刀絞 脫敵手，劍尖往前一指，便要插進一個漢子的喉嚨。就在此時，一個身軀魁偉的軍 官已是如飛跑到，只見金刀耀眼，原來他使的是一對裹金的日月輪。那漢子腰向後 彎，辛龍生的劍尖未曾刺著他的喉嚨，那軍官的門月輪已是和他的長劍碰個正著！ 　　噹的一聲，火花四濺，辛龍生虎口酸麻，竟然給他震退兩步。那軍官喝道：「 好呀，原來是你這小子！」這軍官原來是在揚州知府衙門和他交過手的。 　　屋子裡追出來的人已然趕到，辛龍生背腹受敵，無可奈何，只好轉過身來，又 再殺進屋內。屋子裡那些冒充的『僕人』武功不及外面的那個軍官，給辛龍生以閃 電般的劍法接連刺傷了兩個。可是辛龍生雖然暫時解了背腹受敵之危，卻已被迫入 屋內，又再陷入重圍了。 　　辛龍生背靠牆壁，力透劍尖，一招「夜戰八方」使出，劍光虹飛電閃，遮攔得 風雨不透，有兩個「僕人」冒險迫近攻他，都給他傷了。 　　那軍官舞動雙輪，叫道：「這小子快不行啦，消耗他的氣力，用不著和他硬拚 ！」 　　辛龍生一柄長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那些人不敢踏入離他身子一丈之內，可 是辛龍生卻也不敢攻出去。因為只要他一移動腳步，便要背腹受敵，決難倖免。 　　那軍官的日月雙輪堵著正面，擋了他幾招凌厲之極的劍招。辛龍生漸漸感到氣 力不加，頭暈目眩。 　　原來辛龍生內傷未癒，這一戰乃是竭盡所能，方才能夠支持得這樣久的。這軍 官若在平時，單打獨鬥，不是他的對手。但此際，只是這軍官一個人卻足以勝他了 ，何況沒有受傷的這幾個「僕人」，本領雖不如他，亦是非同泛泛。 　　辛龍生越來越是感到力不從心，心頭一涼，咬緊牙齦，鮮血淌出嘴邊，疾風暴 雨般的狠攻了十數招，喝道：「拼一個夠本，拼兩個我就有了利錢！」那幾個人不 敢和他拚命，四面躲開。辛龍生衝殺出去。那軍官擋一招退一步，接連退出了十多 步。辛龍生逐漸又移近大門。 　　可是他業已力竭筋疲，一鼓作氣究竟是難以持久，衝出了十多步，只見眼前金 星飛舞，不覺有似風中之燭，身子搖搖欲墜。 　　那軍官哈恰大笑，喝道：「好小子，給我躺下吧！」雙輪猛力一推，噹的一聲 ，辛龍生的長劍脫手飛出。 　　辛龍生眼前一片漆黑，心裡正自冰涼，暗地叫道：「我命休矣！」想不到就在 他閉目待死之際，忽聽得叮叮噹噹一片響，有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喝道：「你們不是 要捉拿我麼？申某今日特地來會你們，有本領的你把我抓去吧！」 　　辛龍生睜眼一看，只見一個矮胖的漢子舞動一把金光閃閃的算盤，原來這個人 正是那個他在揚州結識的米店老闆。說時遲，那時快。那姓申的胖子已是一把拉著 了他，說道：「龍兄，別慌，隨我走！」 　　辛龍生腳步虛浮，要闖出去已是力不從心，只能讓那姓申的胖子拖著他走。敵 方看有機可乘，雙刀一劍，兩面襲來。那姓申的漢子哈哈笑道：「來得好！」算盤 一推一壓，只聽得叮叮噹噹的刀劍墜地之聲，不僅最前面那兩個漢子的雙刀一劍給 他奪出了手，後面三個人的兵器，一柄月牙彎刀，一雙護手鉤，一根小花槍，也給 他的算盤砸得脫手飛出。原來他這算盤乃是襄金的精鐵鑄造，沉重異常，而且擅於 鎮拿刀劍。 　　武功最強的那個軍官喝道：「申子駒，你好大的膽子，身家性命都不要了嗎？」 　　申子駒打個哈哈，說道：「對啦，你封了我的米舖，我正要和你算一算帳。」 說話之間，精鐵包金的算盤已經和他的日月雙輪碰在一起。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 　　火星蓬飛中那軍官退了兩步，低頭一看，右手的日月輪斷了兩根鋸齒，不由得 微有怯意，一時之間，不敢上前。 　　申子駒衝開缺口，跑出天井，腿尖一點，飛身上屋。莫看他身體肥胖，又抱著 一個人，身法仍是十分利落，跳上屋頂，瓦片也沒一塊跌下。 　　在醫館裡喬裝僕人的官兵有二十多人，全都追了出來，但人數雖多，輕功好的 卻是寥寥無幾。能夠跳上屋頂的自忖也不是申子駒的對手，不敢上去捉拿，只能在 地上跟著跑。 　　那軍官喝道：「放箭！」 　　申子駒一隻手挾著辛龍生，一隻手用算盤撥打亂箭，躍過兩間屋面，忽地回過 頭來，朗聲說道：「來而不往非禮也，你們辛苦一場，我也不忍叫你們空手而歸， 送給你們一些金子吧！」算盤一揚，眾官兵只見金光耀眼，來不及用兵器格打，已 是有七八個人著了暗器。原來申子駒的算盤珠子正是他的獨門暗器。 　　給算盤珠子打著的人，都是傷在關節要害之處，痛得他們一個個變成了滾地葫 蘆，哎唷哎唷之聲不絕於耳。 　　申子駒哈哈笑道：「你們不是要我的身家性命麼？身外的財物我捨給你們，性 命可是不能給你們了，金子你們還要不要？」官兵傷了多人，紛紛找尋可以躲避暗 器的角落，哪裡還敢跟著追蹤。申子駒在大笑聲中揚長而去。 　　辛龍生被他挾在脅下，在屋頂上飛跑，恍似騰雲駕霧一般。他知道已經脫出險 境，緊張的精神鬆弛下來，氣力支持不住，登時感到頭暈目眩，迷迷糊糊的就昏迷 了。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辛龍生醒了過來，只覺自己似乎是躺在地上，但又是緩 緩的向前移動，耳邊隱隱聽得風浪之聲，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在一條船上。 　　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好了，龍俠士醒來了。」 　　另一個人笑道：「龍兄，你要找的人就在這兒。哈哈，你看看我們是誰，可還 認得麼？」 　　辛龍生定睛一看，只見有三個人站在他的面前，看清楚了，不由得又驚又喜。 原來當中的那個人正是「賽華佗」王大夫。左面的那個人是將他救出來的那個申子 駒。右面那個人則是他在揚州見過的那個綢緞行老闆劉湛。 　　王大夫道：「龍兄果是信人，可惜我卻不能在醫館候駕，以至累你受傷了。」 　　辛龍生欠身欲起，王大大將他按著。說道：「龍兄，你別多禮，你受的傷可不 輕呢。」 　　辛龍生道：「多謝王大夫關心晚輩，王大夫，你這次亦遭不幸，可還記得和晚 輩的約會。晚輩真是不知怎樣感激才好。」接著又向申子駒道謝救命之恩。 　　申子駒笑道：「這次救你性命的其實是王大夫，你應該多謝他才對。」 　　王大夫笑道：「我只是動口而已，動手的是你。你冒的險比我大得多了。」 　　申子駒接著和他解釋道：「是這樣的。你不是和王大夫約好一個月之後到他醫 館求醫的嗎？所以在這幾天我和劉大哥輪值，每人一天，潛回市區，留意你的行蹤 。今天恰好給我碰上。這都是王大夫囑咐我們這樣做的。我不過奉命而為罷了。」 　　辛龍生心裡想道：「我與他們素昧平生，只是為了一個口頭的約會，他們竟然 為我如此盡心盡力！」不禁熱淚盈眶，說道：「三位大恩，龍某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 　　王大夫道：「大官巨賈，向我求醫，我決不理睬。俠義道中的人物，不向我求 醫，我也要毛遂自薦的。龍兄，你這次在揚州很幫了我們的大忙，彼此正是同道中 人，我豈能讓你陷入敵人的陷阱。你再和我客氣，那倒是小看了我王某人了。」 　　申子駒笑道：「敵人也真夠狡猾，我和劉大哥是已經公開『犯案』了的，他們 就查封了我們的商號。王大夫揚州之役未曾露面，但卻也給他們知道了，他們就用 另外一種法子，不露聲色的暗中佔據了他的醫館，等待同我們一夥的人上釣。今天 也算僥？，大概是因為他們守株待兔，等待了將近一個月未見有人上鉤，戒備放鬆 了些。本來有一個御林軍的副統領翦長春駐守那裡，這人前兩天走了，剩下的是一 些二三流角色，我才能夠這樣容易得手。」 　　前因後果說清楚後，劉湛笑道：「閒話別多說了，讓王大夫先談一談龍兄的病 吧。」 　　王大夫說道：「龍兄，你這次是傷上加傷，傷得很是不輕。大概你在揚州之戰 ，曾經碰上很厲害的內家高手吧？」他哪知道辛龍生並不是在揚州知府衙門受的傷 ，而是後來在那荒谷之中，與那一僧一道惡鬥所致。 　　辛龍生將錯就錯，說道：「不錯，岳良駿那婆娘武功端的是出人意外。」 　　申子駒道：「這婆娘是江湖大盜出身，她的事情我以後慢慢和你說。你放心， 這婆娘我們遲早也是要向她報仇的。」 　　王大夫接著說道：「不過，我和你說老實話。你這次受的傷雖然不輕，卻並不 難醫。我已經用了藥給你內服外敷，三五天之後，你的傷勢就不礙事了。但令你可 能有性命之危的，卻是你原來就有的怪症。」 　　辛龍生苦笑道：「死生有命，晚輩也不怎樣放在心上。但卻不知是何怪症？」 　　王大夫道：「據我的診斷，三年之後，你將有走火入魔之險。這症狀的起因， 似乎是因練功不得其法所至。你認識一個名叫車衛的老魔頭嗎？」 　　這一問突如其來，辛龍生怔了一怔，心道：「難道他竟然在我的脈象之中，看 出了我練的是車衛的獨門內功心法？」心中惴惴不安，仍是不敢吐實，說道：「這 老魔的名字我倒是聽過的，並不相識。」 　　王大夫點了點頭，說道：「二十年前，他已經在江湖上失了蹤。你不認識他， 這也是在我意料之中。是以我覺得更奇怪了。」 　　辛龍生道：「我這病和那老魔頭有何相關？恕晚輩未明，請王大夫指點。」心 想：「他不疑心我是車衛的弟子，我倒是不妨試探試探他的口風了。」 　　王大夫沉吟半晌，說道：「二十年前，車衛不知何故身受劇毒，曾經向我求醫 。那時他的內功尚未練成，但跡像已顯，我給他診脈，看得出他練的內功極為霸道 ，練不成還好，練成之後，遲早有走火入魔之危。你的脈象和車衛當年的脈象，頗 有幾分相似。你可否告訴老夫，尊師是哪一位？」 　　辛龍生道：「家師不願將姓名告訴外人，請恕晚輩不便奉告。」 　　江湖上的高人異士，往往不願洩露行藏。是以工大夫雖然有點不悅，卻也不會 見怪向他求醫的辛龍生。當下說道：「既然如此，你不必說了。我醫的是病，師承 所自，我若清楚，當然對我的診斷有點幫助，但也並非很關重要。」 　　辛龍生道：「那麼依大夫診斷，晚輩的病——」 　　王大夫說道：「這兩日我已在用心研究，雖不能說有十分把握，至少可令吾兄 病症轉輕，說不定逐漸就可以好起來。現在最緊要的是找個安全的處所，讓你安心 養病。」 　　辛龍生正想問他是準備去什麼地方，舟子棒一砵和幾式小式小菜進來。 　　王大大笑道：「你已有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了，覺不覺得肚餓？」 　　辛龍生道：「稍為有點。」 　　王大夫道：「好，那就不必食得太飽，有個六七分便可以了。吃過了東西，咱 們再說。」 　　申、劉二人在旁喝酒陪他，申子駒笑道：「可惜龍兄還不能喝酒，這酒倒是不 錯。」 　　王大大笑道：「這桂花酒是太湖佳釀，當然不錯。」忽地如有所思，半晌說道 ：「龍兄不是不能喝酒，要看是什麼酒。我倒想起了一種難得的酒來，對龍兄的病 大有裨益的。」 　　劉湛道：「是什麼酒？」 　　王大夫道：「百花谷奚家的九天回陽百花酒。」 　　辛龍生聽他提及百花谷奚家，不由得吃了一驚，心想：「百花谷奚家，可不正 是奚玉瑾這一家嗎？」 　　心念未已，果然便聽得申子駒笑道：「奚家的九天回陽百花酒，那也不算是十 分難得之物。」 　　王大夫道：「哦，你和他們兄妹是有交情？」 　　申子駒道：「就是這次在揚州結識的。不過那位奚姑娘已經去金雞嶺了。」 　　劉湛說道：「他的家裡還留下一個老花匠，我可以找他問問，看他主人家裡還 有沒有藏釀。」 　　申子駒接著說道：「對，既然這九天回陽百花酒對龍兄有益，咱們總得設法給 他找來。倘若奚家已無藏酒，咱們還可以到金雞嶺去找奚姑娘，請她把釀酒的方子 抄給咱們。」 　　劉湛笑道：「對啦，說起這位奚姑娘，她也是很關心龍兄的呢。她說龍兄於她 曾有救命之恩，可惜她無法找著龍兄道謝。要是她知道龍兄的下落，說不定她還會 親自趕來呢！」 　　辛龍生心裡想道：「但願她千萬別來見我，那天她似乎已經多少起了一點疑心 ，若然給她知道我是誰，我真是寧願死了還好。」 　　吃過稀飯，辛龍生精神好了一些，靠著船艙板壁，向外眺望，只見煙水茫茫， 波平如鏡，輕舟過處，一座座山峰迤邐迎來，那是矗立在湖上的群峰，有如翡翠屏 風，片片飛過。景色之美，難以形容。 　　可是辛龍生見了這湖上的景，卻是不由得暗睹吃驚，哪裡還有閒情欣賞，連忙 問道：「這是什麼地方？」 　　申子駒笑道：「這是太湖呀，龍兄沒來游過嗎？」 　　正是：舊夢已隨煙水杳，太湖聊且當桃源。 　　欲知後事如伺？請聽下回分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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