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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鏑風雲錄

【第八十八回　廿年方灑墳前淚　萬事無如劫後哀】 辛龍生見越說越是糾纏不清，著起急來，大聲說道：「姑姑，好意也罷，壞意 也罷，我只求你可別幫他。車姑娘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害她呢？為了我的緣 故，救救她吧。事情過了之後，我會詳細告訴你的。」 　　辛十四姑亦是忍無可忍，這才冷冷說道：「不錯，這丫頭與我無冤無仇，但她 的父親與我卻是有冤有仇！」 　　辛龍生呆了一呆，說道：「怎的我從來沒有聽你說過？」 　　辛十四站冷冷說道：「你現在知道也未為晚！要不要我再告訴你一遍？」 　　這件事完全出乎辛龍生意料之外，不覺又是著急又是驚惶，一時間竟然說不出 話來。 　　辛十四姑已在繼續說道：「你聽著，車衛於你行活命之恩，宇文沖卻也是我的 救命恩人！你要恩怨分明，我也要恩怨分明！」 　　辛龍生哀求道：「即使車衛是你仇人，他的女兒卻是無辜的。你就不能為了我 的緣故，饒了她嗎？」 　　辛十四姑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行！」 　　辛龍生氣憤填胸，大聲說道：「姑姑，你若還把我當作侄兒，你就幫我。否則 我自己去對付宇文沖，只求你袖手旁觀！這個你總可以答允吧？」 　　哪知話猶未了，辛十四姑竹杖一舉，已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點了他的穴道 。辛龍生卜通倒地，火紅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還在盯著他的姑姑。 　　辛十四姑淡淡說道：「你不識好夕，只能讓你少少吃點苦頭。」正在盤算，找 個什麼地方安放辛龍生，忽覺背後微風颯然，辛十四姑反手一杖，喝道：「什麼人 ？」 　　那人一躍閃開，笑道：「辛大姐，認不得老朋友了嗎？」 　　辛十四站起初還以為是車衛回來，回頭一看，這才知道是仟天吾。 　　辛十四姑道：「哦，原來是你，你鬼鬼祟祟來跟蹤我做什麼？」 　　任天吾賠笑道：「辛大姐，你別誤會。我是車衛的鄰居，就住在前山的，你不 知道麼？」辛十四姑道：「我聽人說過了，實不相瞞，我正來找車衛的晦氣的，你 是不是要替你的鄰居出頭？」 　　任天吾笑道：「實不相瞞，我與車衛也是面和心不和的，但他不犯我，我也無 謂犯他而已。你找他的晦氣，在我正是求之不得。」 　　辛十四姑道：「好，既然如此，那你就請回去吧，別阻我的事。」 　　任天吾卻不肯走，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辛龍生，說道：「他不是你的侄兒嗎？」 　　辛十四姑眼皮一翻，冷冷說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任天吾笑道：「辛大姐，你教訓侄兒，我怎敢多管閒事？我只不過想給他求個 情而已。」 　　辛十四姑道：「哦，你和他相識？」 　　任天吾道：「令侄曾在我家裡住過。」 　　辛十四姑道：「你想怎麼樣？」 　　任天吾道：「請你別重責他，就把令侄交給我看管如何？」 　　辛十四姑正因為無處可以安置侄兒，感到為難，聽他這麼一說，心裡先就願意 了。不過，任天吾的為人她是知道的，她卻是不能無所懷疑，當下說道：「你是要 把他帶回家裡？」任天吾道：「不錯，難得老大姐光臨，我正想請你們姑侄到寒舍 小住幾天。不過，老大姐現在有事在身，我只好先請你的侄兒了。想來老大姐前往 車家，大概也不便攜同令侄吧？」 　　辛十四姑瞅了任天吾一眼，淡淡說道：「老任，你別在我的跟前耍花槍，快說 實話，你要在我的侄兒身上打什麼主意？」 　　任天吾笑道：「老人姐太多疑了，我怎敢有不利於你們姑侄的存心？但實不相 瞞，我是有一件事情，想向令侄請教的。」 　　辛十四姑道：「什麼事情？」 　　任天吾道：「小女紅綃，給奚玉瑾和黑風島主的女兒宮錦雲串同，將她誘拐， 私自離家，至今不知下落。」 　　辛十四姑吃了一驚，說道：「有這樣的事？」 　　任天吾說道：「奚玉瑾不正是你的侄媳婦嗎？所以，我想向令侄打聽打聽小女 的下落。」 　　辛十四姑道：「據我所知，他們只是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而且很久不在一起 了。這事情是怎樣發生的？」 　　任天吾道：「我知道他們現在不在一起，但當時他們夫婦卻是一同來到寒舍的 。這件事發生之後，我知道令侄夫妻便已分開，令侄另外看上車衛的女兒，住到車 家去了。不過拐騙小女之事，令侄是曾參與其間的。我向他打聽，想來老大姐也認 為是應該的罷？」 　　辛十四姑心裡想道：「黑風島主也是我的仇人，他的女兒和龍生夫婦做出這樣 的事，這事任天吾不管，我也要管。藉這件事，將來我向黑風島主尋仇，也可以多 一個任天吾幫手。」當下說道：「好，你儘管把我的侄兒帶去，要怎樣盤問他就怎 樣盤問他。但只別打他重傷就行了。」 　　任天吾笑道：「老大姐放心，我不會傷令侄一根毫髮的。」 　　任天吾把辛龍生帶回家裡，辛十四姑放下一重心事，便獨自上山了。 　　　　　　※※　　　　　　※※　　　　　　※※ 　　車淇正在家裡坐立不安，忽聽得「篤、篤、篤」的竹杖點地之聲，連忙走去開 門。宇文沖裝出詫異的神氣，說道：「辛十四姑倒是來得好快呀！」他還恐怕辛十 四姑來得太快，引起車淇的疑心，豈知在車淇的心裡，卻是怨她來得慢了。 　　辛十四姑一見車淇，滿面春風的便拉著她的手笑道：「這位是車姑娘罷，啊， 車姑娘長得這樣標緻，真是我見猶憐，怪不得我的侄兒那麼喜歡你。」 　　車淇羞紅了臉，說道：「龍，龍……嗯，辛大哥怎麼樣了？」她叫慣了辛龍生 做「龍大哥」，一個「龍」字說出了口，這才驀然省起，連忙改口。 　　辛十四姑道：「你放心，龍生好得很快，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本來要和我一 起來的，是我叫他多養幾天。不久也會來的。」 　　車淇喜道：「好，我見到他，那就好了。」 　　辛十四姑道：「我可正在擔心呢。」 　　車淇說道：「擔心我的爹爹？」 　　辛十四姑道：「不錯，據我所知，令尊正在回家途中，至遲明天，說不定今天 晚上就到。你能否見得著龍生，就要看咱們應付得是否得法了。」 　　車淇說道：「我年輕識淺，請姑姑指教。」 　　辛十四姑道：「令尊對舍侄怒火未消，恐怕不能容他進門，我在這裡，給他知 道，也是大大不妙，所以，第一步，你不能讓令尊知道我們躲在你的家中。」 　　車淇說道：「第二步呢？」 　　辛十四姑道：「第二步的做法嘛，我主意倒是有了，但你必須相信我才好！」 　　車淇說道：「我當然相信姑姑。」 　　辛十四姑道：「令尊武功太高，我想讓他暫時消失武功，那時我才能和他好好 的談一談。為我那不肖侄兒，向他求情。」宇文沖道：「對，這是無可奈何的辦法 。這樣，即使辛龍生在這兩天來到，你爹要打死他也不能夠啦。」 　　車淇心中忐忑不安，拿不定主意，聽得他們都這麼說，只好說道：「但怎能令 我爹爹暫時消失武功？」 　　辛十四姑道：「我自有辦法，只要你聽我安排。你附耳過來罷。」 　　　　　　※※　　　　　　※※　　　　　　※※ 　　車衛做夢也想不到辛十四站和宇文沖躲在他的家裡，不出辛十四姑所料，第二 天早上他就回到家裡來了。 　　車淇依照辛十四姑的所教，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說道：「爹爹，你怎的去了 這許多時候方才回家，可找著了龍大哥沒有？」 　　車衛臉上好像舖了一層寒霜，哼了一聲說道：「別提你的什麼龍大哥了，提起 他我就生氣！」 　　車淇說道：「他怎樣了？」 　　車衛說道；「第一，他不姓龍，他姓辛，他對咱們說的姓名來歷，全是假的！ 」 　　車淇淡淡說道：「第二呢？」 　　車衛並不知道女兒早已知道這些事情，只道她要大吃一驚的，豈知與他料想的 竟然不同？不覺心裡有點詫異，想道：「淇兒心地純良，全然不懂人間有欺詐之事 ，她對龍生一片真情，龍生是姓龍還是姓辛，她自是覺得無關緊要了。」又再想道 ：「但正因為她對龍生想得太好，倘若知道了他另有妻子的這個真相之後，不知要 如何傷心了。」 　　他本來是想把真相和盤托出，把辛龍生好的一面和壞的一面都說出來，讓女兒 自己決定的。此際卻是不禁有點躊躇，不知要如何措辭方好了。 　　車淇道，「爹，你怎麼不說話呀？」 　　車衛說道：「第二，他、他有一件很對不起你的事情，但說來話長，這個，這 個……」想起女兒如此純真，辛龍生卻欺騙她，不禁又有點氣呼呼了。 　　車淇卻在心裡想道：「聽爹爹這麼說，叔叔和辛姑姑告沂我的那些事情果然不 假！」當下說道：「爹，你先喝一杯茶吧，消消氣再說。這是女兒給你泡的菊花茶 。」 　　車衛端起茶杯，笑道：「你好像知道我會今天回家，把我喜歡喝的菊花茶泡好 了等我回來？」 　　車淇說道：「爹，你不知道我多盼望你回家呢，我算算日子，這幾天你總應該 回家了，所以我天天泡好了一壺菊花茶等你，總算給我盼著了。這還是剛剛泡好的 呢。爹，你趁熱喝下。」 　　車淇索來不善說謊，但這番話是辛十四姑教過她好幾遍的，說來卻是不露痕跡。 　　車衛老懷歡慰，笑道：「難得你這樣孝心，好，我喝了茶再和你說。」 　　他一點也沒疑心，把一杯茶喝了，清清喉嚨，說道：「淇兒，你聽我說，但可 不許你哭。」 　　車淇說道：「爹，你回家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有什麼事情值得我傷心流淚 ？」 　　車衛歎了口氣，說道：「這件事情，只怕會令你傷心的。但你是我的女兒，你 一定要堅強一些，傷心也不許哭。」 　　車淇說道：「爹，我不會哭的，你說吧。」 　　車衛緩緩說道：「辛龍生，他，他……」突然「噹」的一聲，茶杯摔在地上， 碎了！ 　　車淇吃了一驚，說道：「爹，辛龍生究竟怎樣？你氣得把茶杯摔了！」 　　車衛雙口一瞪，喝道：「我現在不是氣辛龍生，我是生你的氣，你這究竟是怎 麼一回事情？」 　　車淇道：「什麼一同事情？」 　　車衛道：「你為什麼在我喝的菊花茶裡下毒，是什麼毒藥，快說！」 　　原來辛十四姑下的毒藥乃是可以令人筋酥骨瘁的一種烈性毒藥。車衛倘若早有 防備，先行運功抵禦，喝了這杯毒茶，也不至於有什麼人不了的害處。但由於他對 女兒毫無疑心，待到知足中毒，要想凝聚真氣之時，已是遲了。此際他半邊身子業 已酥麻，動彈不得。 　　車淇說道：「爹，你不用害怕。這是什麼毒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只是暫 時消失武功而已。爹，我先向你賠罪，我是不得已才這樣做的，你別生我的氣好嗎 ？你這樣瞪著我，我心裡害怕！」 　　車衛傷心之極，歎了口氣，暗自想道：「要是連自己的女兒都靠不住了，這世 上我還能相信誰人？」當下頹然說道：「好，你說，你這毒藥是哪裡得來的？有什 麼迫不得已的事情，竟然要對爹爹下毒？」 　　活猶未了，忽聽得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說道：「車衛，我和你說！」辛十四姑一 面說話，一面走出來了，宇文沖跟在她的後面。 　　這剎那間，車衛是又驚又氣又怒，但也恍然大悟了，原來女兒是上了這妖婦的 當！ 　　車衛喝道：「你、你、你、你這妖婦，你竟然騙我女兒，向我下毒！」 　　辛十四姑冷冷說道：「不錯，是我指使她的！我要叫你的女兒親手害你，方能 令你傷心。嘿嘿，你這老賊自負武功蓋世，想不到今日也會落在我的手中吧？好， 一報還一報，且待老娘慢慢的消遣你！」冷笑聲中，把手一揚，就要打車衛的耳光。 　　車衛忽地「呸」的一聲，一口濃痰吐出。辛十四姑只道他已毫無抵抗之力，哪 想到他還有此絕招？一口濃痰，正吐著她的掌心，辛十四姑掌心的「勞宮穴」一麻 ，不覺吃了一驚，急退兩步。 　　原來車衛正在凝聚真氣，驅除毒質。只因毒藥太過厲害，他所凝聚的真氣，不 夠作驅毒之用。但以他畢生功力所聚的真氣葉出的這口濃痰，卻是不弱於高手所發 的一枚鐵蓮子。 　　辛十四姑掌心劇痛，一條右臂竟是不聽使喚，大怒之下，拿起了青竹杖，上前 要打車衛。 　　在辛十四姑要打車衛之時，車淇也是驚得呆了！ 　　車淇再不懂事，亦已知道上當。她呆了一呆之後，無暇思索，便即撲上前去， 嘶聲叫道：「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的爹爹？你不是和我說好了的嗎？你，你……」 　　辛十四姑左臂揮動竹杖，把車淇迫得牆角，冷笑說道：「別做你的春秋大夢了 ，你的父親是我仇人，你知不知道？你以為我會要你做侄媳婦嗎？辛龍生早就有了 妻子，縱然他肯收你做他側室，我也決不容你這賤貨進門！」 　　車淇氣得面色蒼白，罵道：「老妖婦，我不信你是龍大哥的姑姑，你騙我害我 爹爹，我和你拼了！」 　　辛十四姑給她纏得心煩，冷笑說道：「好，你拼吧！」青竹杖高高舉起，呼的 一杖向她打下！ 　　忽聽得「叮」的一聲，原來是宇文沖抓起桌上的一枝燭擎，把她的竹杖格開。 辛十四姑愕然說道：「怎麼，你要維護這個丫頭？」 　　宇文沖道：「請看在我的面上，饒她一命。」 　　辛十四姑陰惻惻地說道；「哦，你是看上了這丫頭的美貌？」 　　宇文沖道，「辛大姐，別這樣說。她長得和她母親簡直一模一樣，我不能害她 ！」 　　辛十四姑道：「哦，原來你是在懷念你的舊情人了。好，那麼，車衛是你的仇 人，你總可以讓我殺他了吧？」 　　車淇叫道：「爹，女兒對不起你，我先走一步了。」驀地躍起，一頭向牆壁撞 去。 　　宇文沖想不到她如此烈性，大吃一驚，連忙拉她，幸虧剛好趕得上，但車淇的 額角已是碰傷，鮮血染紅了粉面。 　　宇文沖點了車淇穴道，上前攔阻辛十四姑，說道，「辛大姐，我與他有不共戴 天之仇，你讓我處置他吧。」 　　辛十四姑道：「哦，我要打他你也不許？」 　　宇文沖道：「這老賊雖然可惡，畢竟也是一位武學宗師，咱們也別太侮辱他了 。我會替你報復他的。辛大姐，你不如先到任家去走一趟吧。我還有點私事，要和 他了一了結。」 　　辛十四姑心裡想道：「宇文沖這小子打完了齋不要和尚。不過，我倒也是要去 任家一趟。」當下冷冷說道：「你救過我的性命，我把這兩個人的性命交給你處置 ，算是還你人情。」 　　宇文沖打躬作揖道：「辛大姐，別誤會。待會兒你到這屋子後山的墓地來找我 ，瞧我如何處置咱們共同的仇人。我會令你稱心滿意的。」 　　宇文沖送走了辛十四姑之後，回過頭來，對著車衛發出一陣得意的狂笑。 　　車衛哼了一聲，說道：「你得意些什麼？」 　　宇文沖哈哈笑道：「我笑你的愚蠢，我說過要報仇的，你卻竟敢不以為意，以 為我永遠也奈何不了你，嘿嘿，現在你終於落在我的手中了吧！車衛，當年你沒殺 我，如今後不後悔？」 　　車衛冷冷說道：「車某平生做事，從不後悔，當年你不值得我來殺你，現在也 值不得我來殺你。你這沒出息的小子，始終是沒出息的小子。哼，哼，你和那妖婦 聯手，也還只是敢偷施暗算，我就當作是自己不小心，給毒蛇咬了一口，雖然很不 值得，那也算不了什麼。」 　　這番話可說是對宇文沖輕蔑到了極點，宇文沖臉上變了顏色，卻忽地又大笑道 ：「你想激怒我一刀殺了你，讓你死得舒服，是麼？我可不會上你這個當！嘿嘿， 不管是鬥智也好，鬥力也好，總之你是落在我的手中了。不但你要任憑我的處置， 你的女兒也在我的掌握之中啦。你儘管看不起我吧，等會兒叫你知道我的厲害！」 　　車衛聽他說到了自己的女兒，心裡可不由得不有點驚慌了，當下一聲冷笑，說 道：「欺侮一個小姑娘，算得什麼好漢？你若還有點出息的話，要怎樣報復我，儘 管報復，可不能害我的女兒！你在我身上『招呼』三刀六洞，車某決不皺眉！」 　　宇文沖又是哈哈笑道：「你不用拿說話擠我，我不會害你的女兒。」 　　他走到車淇身旁，輕輕給她揩抹乾淨臉上的血跡，定著眼珠看她。忽地歎了口 氣，拿出金創藥來替她敷上。 　　車淇給他點了穴道，動彈不得，只能對他怒目而視，罵道：「無恥奸人，你害 我的爹爹，我做了鬼也不放過你，你殺我吧。」「呸」的啐了宇文沖一口。 　　宇文沖也不動怒，歎了口氣，說道；「你真像你的媽媽。我不會害你的，因為 你雖然是車衛的女兒，但也是文玉的女兒。你別罵我，你要知道我為什麼要害你的 爹爹嗎？」 　　車衛喝道：「狗嘴裡不長象牙，洪兒，別聽他的說話！」 　　宇文沖冷笑道：「你怕我說出事情的真相麼？車淇，我告訴你，你的母親是我 的表妹，我們本來是一對情人。你爹不知用的什麼卑鄙手段，把她從我的手中搶了 去。後來他還害死了你媽。倘若不是他搶了文玉，你就是我的女兒了。你說，我該 不該向他報復？」 　　車衛說道：「洪兒。別相信他的話。你媽是真心愛我的，害死你媽的卻是他！ 當年他串同你媽的庶母，騙你媽對我下毒，就像今天他騸你對我下毒一樣。後來你 媽發現了，她一時想不開，自尋短見，把那碗毒藥也喝了。我不願意你心上留下傷 痕，這些事情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車淇聽了，又是傷心又是難過，說道：「爹，我當然是相信你的說話，不會相 信他的鬼話。我媽怎會喜歡一個奸險陰毒的人，他只不過是一隻想吃天鵝肉的癩蛤 蟆而已。」 　　車衛哈哈笑道：「對，讓他這只癩蛤蟆自己氣爆肚子吧。」 　　宇文沖氣極怒極，喝道：「你這丫頭，我有心饒你一命，你卻幫你爹爹罵我！ 」提起手掌，向她粉臉摑去。 　　車淇毫無懼色，說道：「我不幫我爹，難道還幫你嗎？好，你打死我吧。」 　　宇文沖的手掌忽地又縮回來，歎口氣道：「唉，誰叫你是文玉的女兒呢？許你 罵我，我可不能打你。不過，你的爹爹我可是不能饒他的了。走吧！」 　　他一手拖著車衛，一手拖著車淇，便走出去。車衛失了抵抗的能力，喝道：「 你待怎樣？為什麼不在這裡殺我！」 　　宇文沖冷冷說道：「我不殺你，我只要把今天得意的事情告訴文玉。你和我到 她的墓地去，我要在她的墓前處置你！」 　　車衛哈哈笑道：「好罷，我能夠死在愛妻的墓前，那也很不錯呀！走就走罷！」 　　車淇心裡打定了主意，爹爹若給仇人害死，她自己也決不獨生，說道：「爹， 都是女兒不好，害了你了。爹，你要和媽團圓，我也陪伴你們。」 　　車衛說道：「淇兒，別這樣想。你媽當年自尋短見，我痛不欲生。若不是為了 你，我早已隨她去了。我不願意你學你的媽，能夠活下去你就活下去吧。這次的事 情，你是上了奸人的當，我怎會怪你呢？不過，你也要記著這次教訓，以後切不可 輕信人言了。」 　　車淇口裡不說話，心裡卻還是拿定主意，想道：「我是爹爹的女兒，爹爹一世 英雄，我決不能苟且偷生。爹爹別的話我聽，這番話和他平日對我的教導不同，我 不能聽。」 　　宇文沖拖著他們二人，終於到了車衛妻子的墓前。宇文沖放下他們，冷笑說道 ：「車衛，你自負文武全材，當年恃此誘騙了我的表妹。今天我不殺你，我只要廢 了你的武功，削了你的十指，割了你的舌頭，讓你武不能提刀，文不能握筆，有口 也不能說話。哼，哼，看文玉還喜不喜歡你？」 　　宇文沖狀類瘋狂，發出的獰笑，令得車衛也不禁暗暗心驚，心裡想道：「我一 世英雄，決不能受他如此侮辱！」可惜他所凝聚的一點真氣，剛才在力唾辛十四姑 之時，業已耗盡，此時要重新積聚，急切之間，哪裡能夠？也即是說，他要想運用 內功，自斷經脈，亦已不能了。 　　車淇早已打定主意，人不了便是—死，倒是並不怎麼害怕，但聽得宇文衝要用 這樣毒辣的手段害她父親，卻是不禁急怒交加，破口大罵了：「你，你這只癩蛤蟆 ，你，你這條毒蛇，你怎能這樣害我爹爹！」 　　宇文沖笑道：「車姑娘，不管你罵找什麼，你是救不了你爹爹的了。你向我求 情或者還有商量。」 　　車衛朗聲說道：「淇兒，你是我的女兒，不許哭，更不許向敵人求情！」 　　宇文沖冷冷說道：「好，待我祭了文玉，回頭就處置你。你有什麼要對女兒交 代的，趕快交待吧，算是我對你格外開恩。」 　　車衛用盡氣力掙扎，慢慢挪動身子，挨近女兒，輕輕撫摸車淇的頭髮，低聲說 道：「爹爹一生做了不少錯事，今天的報應，或許也是我應該得的。你倘若能夠僥 倖逃生，去找你的辛大哥吧。」 　　車淇滿面淚光，忽地說道：「爹，我要你告訴我一件事情。」車衛說道：「你 要知道什麼？」車淇說道：「辛大哥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他是不是真的有了妻子 ？他是不是真的負了女兒？」 　　女兒這麼一問，卻是令得他大大不安了。車衛心裡想道：「淇兒在這死別生離 之際，還要探問真相，我怎能令她傷心？」 　　宇文沖在車夫人墓前喃喃禱告，也不知他說的是些什麼。正當車衛躊躇莫決， 不知如何回答女兒之際，宇文沖的禱告已經完中，站起來了。車淇急道：「爹，你 怎麼不說話呀，難道他，他……」 　　車衛一咬牙根，說道：「淇兒，我來不及和你細說了，我只能告訴你，你的辛 大哥還是一個有良心的人，他，他會照顧你的。」 　　車淇臉上泛起笑容，說道：「爹，那我就放心了。只要他有良心，即使他做了 些什麼錯事，我也會原諒他的。」 　　宇文沖一臉獰笑，說道：「你們父女的話說完了沒有，我可要動手啦！」 　　車衛喝道：「你要怎樣折磨我，儘管衝著我來，別讓我的女兒在這裡！」 　　宇文沖哈哈笑道：「車衛，我知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漢，原來你也有害怕 的事情麼？」 　　車衛怒道：「你這沒出息的小子，誰害怕你？但我與你結的仇冤，可與我的女 兒無關，你向我報仇好了，何必折磨我的女兒？」 　　宇文沖冷笑道：「你是怕你女兒目睹你受刑的慘狀麼？哈哈，你剛才不是還教 訓女兒，叫女兒不可向我求情麼？如今你是不是向我求情了？」 　　車衛大怒道：「好，你動手吧！我做鬼也不饒你！」 　　宇文沖拔出一柄匕首，在車淇面前晃了一晃，說道：「車姑娘，我是看在你的 面上，才饒你爹爹一命的。我削了他的手指，碎了他的琵琶骨，割了他的舌頭，他 死不了的。但你卻可以做個孝順的女兒，服侍你的爹爹一生了。」 　　車衛大怒之下，一日濃痰吐出，罵道：「宇文沖，你還是一個人嗎？」 　　宇文沖抹去了臉上的痰涎，冷冷說道：「你急什麼，我馬上就成全你了，好， 你怕見你女兒受驚，我先剜掉你的『招子』！」刀鋒移轉，對準車衛的眼睛。 　　車淇一聲尖叫，暈了過去。這剎那問，她心裡最後想的是：「我和爹爹一起去 了，辛大哥不知道在什麼地方？但願他能夠知道今天的事情，給我和爹報仇！」 　　　　　　※※　　　　　　※※　　　　　　※※ 　　車淇做夢也想不到，他的辛大哥就在她的「鄰居」任天吾的家裡。 　　宇文衝將他們父女拖向墓地之時，也正是任天吾在家裡向辛龍生百般盤問的時 候。辛龍生打定主意，不理會他盤問什麼，總是回說：「不知。」 　　任天吾冷笑道：「你在揚州見著了奚玉瑾，你當我不知道嗎？你再不說，可休 怪我不客氣了！」 　　辛龍生道：「我見著玉瑾，可沒見著你的女兒！你的女兒根本不是和玉瑾同在 一起。」 　　任天吾道：「不錯，那一天，她不是和奚玉瑾一同走的。但她在外面根本沒有 相熱的人，她跑出去，不是依靠奚玉瑾還能靠誰？」 　　原來那日任紅綃以死相脅，不許父親攔阻奚玉瑾與宮錦雲。任天吾把她帶回家 裡，初時看守很嚴，後來日子久了，就沒有那麼嚴了。任紅綃養好了傷，一天晚上 ，悄悄的溜了出去，連一封信也沒有給父親留下。 　　辛龍生道：「你說的這些事情，我半點也不知道。除非你要我編造一套謊話， 否則我拿什麼答你！」這倒不是假話，他的確是不知道的。 　　任天吾疑心極重，當然他是不肯相信辛龍生的說話的。但辛龍生閉門不言，他 也是沒有辦法。當下只好將他囚禁起來，待見到了辛十四姑再說。 　　正是：痛失掌珠無處覓，老謀深算亦徒勞。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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