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熾天使書城 }=-

鳴鏑風雲錄

【第九十二回　甘願幽居陪玉女　卻從何處覓檀郎】 韓佩瑛面上一紅，說道：「爹，你不用為我們的事情著急。不過，你和車衛切 磋武功，也無需要住半年呀。不能早點到金雞嶺來麼？大家都在盼望你呢。」 　　韓大維道：「我多年臥病在床，和許多老朋友都沒往來了。應了車衛之約，我 也還想去拜訪幾位老朋友呢。」 　　谷嘯風道：「爹，我和你同往車家好麼？」 　　韓大維怔了一怔，說道：「你不陪佩瑛去金雞嶺麼？」 　　谷嘯風道：「我只是想見一見辛龍生，見過了他，我就走的。」 　　韓佩瑛道：「對，你和辛龍生是好朋友，應該去看一看他。我們在前頭慢慢地 走，等你。」 　　　　　　※※　　　　　　※※　　　　　　※※ 　　車衛正在靜室練功，車淇替父親招待客人。韓大維說道；「你不必驚動令尊， 我在你這裡住下，過兩天我再見他。」 　　車淇說道：「是，爹爹已經對我說過了，客房我也準備好了。不過我們只有一 間客房，請你們兩位別嫌簡慢。」 　　谷嘯風道：「我只是來見一見辛大哥的，辛大哥不在這裡麼？」 　　車淇說道：「他剛剛走去屋後的松林拾取枯枝。谷大哥，你去找他好不好？」 　　原來辛龍生正是因為看見他們上山，才故意躲開的。 　　谷嘯風在松林裡找著了辛龍生，辛龍生苦笑道：「醜媳婦終須要見家翁，想不 到小弟今天就變成這樣的一個醜媳婦了。」 　　谷嘯風歎道：「辛兄，你何必避開我們呢？人誰無過，你在揚州幫了義軍的忙 ，大家都不會看輕你的。」 　　辛龍生道：「我知道你們已經原諒我了，但我自己覺得慚愧。」跟著說道：「 其實我也不是想避開你，我是想和你一個人說些心裡的話，我知道你會獨自到這裡 來找我的。」 　　谷嘯風道：「辛兄，多謝你把我當作能夠傾吐心腹的朋友，你有什麼話，請說 吧！」 　　辛龍生道：「我和玉瑾的事情，想必你已經知道了？」谷嘯風點了點頭，辛龍 生繼續說道：「你知道我最感慚愧的是什麼，我最慚愧的是對不住玉瑾，也對不起 你。」 　　谷嘯風道：「過去的事別提了，玉瑾也沒怪你。」 　　產龍生道：「不，我是在想贖罪。谷兄，我有一件事情求你，或許你是很難答 應的，不過我若是不說出來，心裡就不舒服。」 　　谷嘯風道：「那你就說出來吧。」對辛龍生想說的話，心中已是隱隱猜著幾分。 　　果然便聽得辛龍生說道：「我害了玉瑾一生，這罪孽只怕是無法補救的了。如 今我但盼她能夠得個好的歸宿，稍稍減輕我的罪孽。谷兄，我有一個秘密，除了車 淇之外，從來沒有告訴過外人的。我和玉瑾雖然成了親，但這—年多來，我們始終 都只是掛名夫妻。谷兄，我也知道，玉瑾的心裡如今也還是喜歡你的。谷兄，你懂 得我的意思麼？」 　　谷嘯風苦笑道：「我懂得你的意思，但過去的事我已是不想再提了。不過我和 玉瑾也還是好朋友的。」 　　辛龍生默默說道：「我知道你有了韓姑娘，我要求你的事情，原是強人所難。 只是我的罪孽無法減輕，我唯有抱憾終生了。」 　　谷嘯風安慰他道：「你也用不著太過自責，你們今天這個結局，在我看來，毋 寧說還是值得慶賀的。」 　　辛龍生道：「慶賀什麼？」 　　谷嘯風道：「試想你們若是做一世同床異夢的夫妻，雙方的苦痛豈不是更無了 結之期？如今你和她不是表妻，但她卻是你一個真正的朋友民。」 　　谷嘯風的話語撥開了辛龍生心中的迷霧！ 　　辛龍生瞿然一省，說道：「人生得一知己便可無憾，你的話原是不錯。不過我 還是覺得對不起玉瑾。她一日得不到歸宿，我也一日難以心安。」 　　谷嘯風正容說道：「玉瑾的心胸可比你開朗得多，如今她正準備回金雞嶺去和 大家一起呢。辛兄，你不要記掛自己的事情，你也會快樂的。如今大江南北的豪傑 ，正在同心合力，準備抵抗韃子的南侵，我們不也應該把兒女私情暫時擱在一邊麼 ？」 　　辛龍生拍起頭來，但見遍地陽光，心中不覺也是豁然開朗，說道：「谷兄，多 謝你的金玉良言。」 　　谷嘯風道：「辛兄，我希望不久咱們可以在金雞嶺見面。只要你心裡不存芥蒂 ，你和車姑娘到金雞嶺去，我想玉瑾也會十分高興見到你們的。否則你回到令師那 兒，幫他的忙，助江南義軍的一臂之力，那也很好。」 　　辛龍生想了一會，說道：「我本來想埋名隱跡，在荒山幽谷過這一生的。現在 我也知道是不可能了，不過，我恐怕還要在這裡住一些時，待車老前輩復原之後， 我與車淇再定行止。」 　　谷嘯風道：「那也好。車淇是一位好姑娘，你是應該體貼她的。」 　　剛說到這裡。便聽得車淇在呼喚辛龍生。 　　辛龍生應道：「我和谷大哥在這兒。你不在家招待客人，跑來找我幹嘛？」 　　車淇笑道：「韓伯伯叫我不要和他客氣。我見谷大哥去了許久，尚未和你回來 。我放心不下，所以也就來了。」 　　辛龍生笑道：「我們好友相逢，不知不覺就談得忘記回家了。其實你也用不著 擔心的，宇文沖已經死了，我的姑姑和任天吾也給趕跑了，我還會遭遇什麼意外的 災禍呢？」 　　車淇說道：「我知道。但不知怎的，我總呈惦記著你，過了時候不見你回來我 就放心不下。」她是個天真爛漫的姑娘，雖然有個第三者在旁，她也是毫無顧忌的 說出心裡的話。 　　辛龍生心裡一片甜絲絲的，想道：「嘯風的話說得不錯，我敬重玉瑾，但我和 淇妹一起卻是比和玉瑾—起快樂得多。」於是一笑說道：「好，那麼咱們現在回去 吧。」 　　谷嘯風道：「辛兄，請你回去代我告訴敝岳，佩瑛她們在前頭等我。我不回去 和他告辭了。」 　　　　　　※※　　　　　　※※　　　　　　※※ 　　谷嘯風獨自下山，想起辛龍生和他說的這番說話，想起和奚玉瑾的往事，雖然 他絕不會迷戀過去，但也不禁有點惘然，慨歎人生的變化，往往出人意料之外。「 佩瑛是不會心存芥蒂的，玉瑾大概也不會的，但只怕她和我們一起，還是不免有時 會觸起她的傷心。」谷嘯風心裡想道。 　　日影西移，谷嘯風加快腳步，在日落之前，趕上了韓佩瑛她們。但只見韓佩瑛 、宮錦雲和任紅綃三個人，還有一個奚玉瑾卻不見了。 　　韓佩瑛道：「啊，你回來了，可見著了辛龍生沒有？」 　　谷嘯風道：「見著了。車家父女待他很好，我本來想請他和咱們一起回金雞嶺 的，但恐怕他還要過些時候才能成行了。」 　　韓佩瑛道：「不錯，他身體所受的創傷還小，心上所受的創傷卻大，讓他在車 家休養，身心都復原了才出山，那也好的。」 　　兩人的想法正好相同，谷嘯風不覺笑道：「瑛妹，你真會體貼人。我也是這樣 想的。玉瑾呢？」 　　韓佩瑛笑道：「我以為你一來就會問她的，怎麼現在才問。她走啦！」 　　谷嘯風怔了—怔，說道：「為什麼她不和我們一道到金雞嶺去？」 　　韓佩瑛故意說道：「我怎麼知道？但我想你是應該知道的吧？」 　　宮錦雲笑道：「別作弄他了，谷大哥讓我告訴你吧。」 　　當卜宮錦雲揭開謎底，原來奚玉瑾乃是前往臨安。 　　谷嘯風恍然大悟，笑道：「我真糊塗，其實是應該早就猜想得到的。辛龍生的 師父江南的武林盟主文逸凡隱居在杭州靈隱山的中天竺峰，玉瑾如今已經知道了他 的下落，當然應該去告訴他的師父。」 　　一行四眾，繼續前行。宮錦雲故意和任紅綃走在前頭，好讓他們說話。 　　走了一會，韓佩瑛忍不住問道；「辛龍生和你說了一些什麼？」 　　谷嘯風道：「正如你剛才所說的，他身體所受的刨傷還小，心上所受的創傷卻 大。他深深感到對不住奚玉瑾，我給他開解，好不容易才說得他的心頭開朗一些， 但他那份內疚的心情恐怕還是不能在短期內消除的了。」 　　韓佩瑛歎道：「一失足成千占恨，再回頭是百年身。幸而辛龍生還算回頭得早 ，他的內疚是應該的。說實在話，我也是很為奚姐姐的遭遇感到難過呢。」說至此 處，忽地把一雙明如秋水的眼睛望著谷嘯風。 　　谷嘯風道：「我相信他們心上的創傷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韓佩瑛道：「但願如此。不過——」 　　谷嘯風覺她神色有異，怔了一怔，說道：「不過什麼？」 　　韓佩瑛微微—笑，說下去道：「奚姐姐和辛龍生已經分手，其實你若想早點醫 好她心上的創傷，那也容易得很！我會成全你們的！」 　　谷嘯風滿面通紅，說道：「瑛妹，你怎的和我說這樣的話？過去是我的錯，因 為我們雖然自小訂親，我對你一直還很陌生。如今可是大大不同了，你就是趕我跑 ，我也不會離開你的。」 　　韓佩瑛道：「說實在話，我自知比不上奚姐姐。你和她鬧到今天這樣的結局， 我也很為你們可惜呢。」 　　谷嘯風正容說道：「你說實在話，我也說實在話。奚玉瑾精明能幹，和她相處 ，的確會感到她的光采迫人。但你卻是光華內蘊，有如未雕的瑛玉。更說得清楚些 ，奚玉瑾的好處，一眼可以看得出來，你的好處，卻需要時日才能慢慢領略。但一 旦發現了你的好處，那就必然要給你深深吸引了。佩瑛，我過去做過對不住你的事 情，難道你現在還是芥蒂於心，一直不能原諒我嗎？」 　　韓佩瑛笑道：「我和你說笑，你怎麼急起來了。好了，我知道了你這個人不能 說笑，以後不和你說笑好啦。」其言似有憾焉，其心則實喜之。兩人說出心裡的話 ，感情不知不覺又進了一層，殘留在他們心上的最後一點陰影也消除了。 　　韓佩瑛忽地發覺落後許多，走在前面的宮錦雲正在似笑非笑的回過頭來望她， 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便道：「她們不知談些什麼，談得那麼高興，咱們上去看看。」 　　四人會合一起，宮錦雲笑道：「你們的體己話兒說完了麼？」 　　韓佩瑛佯怒道：「好呀，我有心帶個消息給你，你卻拿我開玩笑，我不告訴你 了。」 　　宮錦雲一怔道：「什麼消息？」 　　韓佩瑛笑道：「你最掛念的是什麼人？」 　　宮錦雲連忙問道：「他怎麼樣了？」 　　韓佩瑛笑道：「他是誰？你說得明白一點！」宮錦雲嗔道：「我誠心問你，你 卻來捉弄我。」韓佩瑛這才說道：「嘯風，把公孫璞的消息告訴她吧。」 　　谷嘯風道：「三個月前，他和我奉命到揚州劫糧，事情完了之後，他留在揚州 幫忙義軍辦理賑濟難民的工作。」 　　宮錦雲道：「怪不得我在金雞嶺見不著他。」原來她上次到金雞嶺的時候，韓 佩瑛已往苗疆，蓬萊魔女又恰好不在山寨，她沒有一個熟人，自是不好意思隨便找 人打聽。別人也不會把這樣在當時來說還是最機密的事情告訴她。 　　谷嘯風笑道：「你這次重到金雞嶺，一定可以見著他了。」 　　宮錦雲道：「我才不擔心他呢。」 　　韓佩瑛笑道：「真的嗎？我記得你好似對我說過，那天你被迫和他分手，整整 一天，吃不下飯。」 　　宮錦雲面上一紅，半響，歎口氣道：「我不是擔心他，我是擔心我的爹爹，他 不許我和他一起。」 　　谷嘯風道：「聽說令尊和蓬萊魔女結有樑子，是嗎？」 　　宮錦雲道：「就是呀，柳盟主（即蓬萊魔女）是璞哥爹爹的義妹，璞哥是叫她 柳姑姑的。他如今又已是正式參加了金雞嶺的義軍，做了柳盟主的屑下。爹爹知道 了，只怕更要為難他了。」 　　韓佩瑛道：「那麼你這次和我們到金雞嶺，你敢不敢留下業？」原來宮錦雲上 次到金雞嶺去，就是因為怕給父親知道，只敢留宿一宵的。 　　宮錦雲道：「我拼著爹爹不認我作女兒，我可是顧不了那麼多了。」 　　韓佩瑛道：「對，這是你自己的終身大事，你應該自己拿穩主意。」這「終身 大事」四字，從韓佩瑛口裡說出來，可是包藏有兩重意思的，一是指她的婚事。一 是指她的前途。 　　宮錦雲感到友情的溫暖，臉上發燒，心裡也是熱呼呼的，說道：「多謝你的鼓 勵，我會拿穩主意的。」韓佩瑛見她說得這樣莊重，笑道：「我初次見你的時候， 你是一個頑皮的小子，如今可變成了大人啦。」宮錦雲想起自己假扮撿煤球的小廝 ，戲弄韓佩瑛的往事，亦是不覺失笑。 　　一路平安無事，這日終於回到了金雞嶺。她們以為可以見得著公孫璞的，不料 結果仍然是令她們失望。 　　蓬萊魔女早已回山，韓佩瑛介紹宮錦雲與她相識之後，便即打聽公孫璞的下落。 　　蓬萊魔女說道：「宮姑娘，公孫璞早已和我說過你了。可惜你遲來二天，公孫 璞從揚州回來，又出去了。」 　　谷嘯風道：「他去哪兒？」 　　蓬萊魔女道：「黃河五大幫會的總舵主洪圻口前托人向我致意，意欲加盟義軍 ，要我派一個人去商談加盟之事。公孫璞於他們有思，自是最適當的人選，因此我 就派他去了。」 　　宮錦雲和谷嘯風等人都是大為失望，谷嘯風道：「不知他什麼時候回來？」 　　蓬萊魔女說道：「大概總得在禹城逗留十天半月吧。」跟著笑道：「嘯風，你 回來得正好，有件事情，恐怕也得麻煩你去走一趟呢。」 　　谷嘯風道：「什麼事情？」 　　蓬萊魔女道：「你還記得虎威鏢局的總鏢頭孟霆嗎？」 　　谷嘯風笑道：「怎麼不記得，那年他千里迢迢的護送佩瑛從洛陽來到揚州，我 還未曾向他道謝呢。」韓佩瑛睨他一眼，說道：「那時你見著他，只怕不是多謝他 ，而是要大大怪責他呢。」 　　蓬萊魔女微微一笑，說道：「孟霆這個人雖然開設鏢局，卻是重義輕利之人。 嘯風，我想你到大都去見他一趟。」 　　谷嘯風詫道：「他在大都？」 　　蓬萊魔女道：「他的鏢局本來是在洛陽的，前年蒙古兵攻入洛陽，把他的鏢局 毀了。他準備把鏢局在大都重開。」 　　谷嘯風道：「你是要我代你向他致賀？」 　　蓬萊魔女道：「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孟霆有意思暗中幫忙咱們義軍，他的虎威 鏢局是數十年的老字號，交遊廣闊，不論黑道白道，各方面都有人緣。咱們的人難 以在金京長期立足，正好請他做咱們的耳目。另外，你到了大都，還可以憑借他的 關係，聯絡各方豪傑。」 　　谷嘯風道：「好的，你要我幾時去，我馬上動身。」 　　蓬萊魔女道：「聽說他的虎威鏢局已經選擇好日子了，定期明年正月十六在大 都重振旗鼓。距今還有將近兩個月之多，時間是足夠的。你一路勞累，歇幾天去也 不遲。」 　　谷嘯風道：「我是走慣路的，山寨若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倒想早日前往大都， 也好聯絡各方豪傑。」 　　蓬萊魔女道：「也好，那你就明天動身吧。」 　　韓佩瑛早已想要說話，此時方有機會說道：「柳盟主，我，我……」 　　蓬萊魔女笑道：「你也想和他一道前柱大都，是麼？」 　　韓佩瑛有點不好意思，說道：「說起來，我還欠孟霆一千兩金子呢。我沒金子 給他，也該向他道謝。」 　　蓬萊魔女道：「你怎的欠他金子？」 　　韓佩瑛道：「前年他護送我到揚州去的時候，我爹說好了給他二千兩金子，先 付一半，另一半待他回轉洛陽之時再付。哪知他回轉洛陽之時，我家早已遭逢變故 ，給朱九穆和西門牧野這兩個魔頭毀了。我爹一直沒有見過他。」 　　蓬萊魔女道：「對啦，我還沒有問候令尊呢。你們父女既然在苗疆重會，何以 他老人家不和你一起回來？」 　　韓佩瑛說明原委之後，跟著說道：「我爹說半年之後會到這兒，在這半年之中 ，我反正沒事，和嘯風到人都一趟，回來就剛好趕得上給我爹爹接風了。」 　　蓬萊魔女這才笑道：「佩瑛，你別以為我不近人情，你們小兩口子，我本是應 該讓你們一同去的，只因我剛才考慮你爹來了，不見女婿，也得見著女兒。是以我 沒有提你。如今既然還有半年的時間你爹才來，那你就和他一同去吧。」 　　宮錦雲忽道：「柳盟主，多我一人同去，可以嗎？」 　　蓬萊魔女似乎業已知道她的心思，當下笑道：「你是客人，來去都隨你的意思 ，有什麼不可以呢？不過，我希望你別往大都，大都畢竟是金國的京城，人多去了 反而不好。這樣吧，反正他們前往大都，也是要順道經過禹城的，你和他們到了禹 城，請留下來，我拜託你一件事情。」 　　宮錦雲道：「什麼事情？」她口裡這樣發問，其實心中已是隱約猜著了幾分。 　　果然便聽得蓬萊魔女說道：「公孫璞在禹城的長鯨幫總舵，你們到禹城的時候 ，料想他還是在那裡的。你找著了他，和他一起回來。」 　　宮錦雲正是因為想要早日見到公孫璞，才要求和谷、韓二人一同離山的。她給 蓬萊魔女說中了心事，雙頰微紅，低頭說道：「多謝盟主允准。」 　　任紅綃道：「讓我也湊個熱鬧好不奸？我有個舅舅在大都，我媽死了，我想給 舅舅報個訊。」原來她另外打了個主意，自從她在管家的口中，知道父親前往大都 投奔完顏長之之後，就想有日也到人都，以死諫父。這也是她內疚於心，化解不開 的緣故。 　　蓬萊魔女可不知道她的心事，想了一想，說道：「你們三女一男一路同行，恐 怕會惹人注意。」 　　宮錦雲笑道：「我有辦法，我是扮慣了男子的，我可以仍然扮作一個小廝。」 　　韓佩瑛笑道：「這次你用不著扮作骯髒的小廝，你這樣俊俏，扮作一個書生最 好。」 　　蓬萊魔女道：「好吧，你們就權充兩對兄妹吧。」 　　計議定當，第二日，他們四個人一同來的又一同去了。不過四個人卻是各懷心 事，心情最憂鬱的是任紅綃，最興奮的則是宮錦雲了。 　　她可不知，她想要早日見到的公孫璞，此時卻正在半路遭遇一件意外的災難。 　　公孫璞是在他們三天之前離開金雞嶺的，他們下山那天，公孫璞已經到了一個 名叫「符離集」的地方，這個地方距離禹城只有兩天路程。 　　這天他忙於趕路，經過市集，也忘記要吃午飯，走了—會，不知不覺，感到有 點飢渴。 　　正好路旁有個茶館，但這茶館卻是半掩著門口。認真說來，還不能算是「半掩 著門」，因為有—扇門板已經倒塌，店主人將它豎起來，倚著牆壁，兩扇板門自是 不能合攏。 　　公孫璞眼光射進去，只見裡面雖然是茶館的設備，但卻冷冷清清，沒有一個客 人，只有一個老婆婆在掃地。 　　公孫璞頗為失望，心裡想道：「看這模樣，這間茶館大概正在修理，今天是不 做生意的了。」 　　但當他正要繼續趕路，去找另一間路旁茶館的時候，卻忽然給這間茶館門前的 一樁奇異的物事所吸引。 　　原來這間茶館門前，是設有幾條石凳供給客人熱天乘涼的，其中有一條石凳斷 為兩截。 　　石凳的四隻腳陷在泥中，只是當中斷為兩截，斷口處光滑如削，凳面也沒參差 不齊的缺口。公孫璞是個武學的大行家，一看就知是給內家高手劈開或者踩斷的。 要知像這樣堅硬的石凳，若是給石匠用錘斧鑿開。必定會有許多碎石給敲離主體， 凳面也定然是「傷痕」斑駁的了。只有以渾厚的內力突然一擊，一瞬之間立即將它 震斷，才會弄成這個樣子。 　　公孫璞本來要離開的，發現了這樁奇異的事情，卻想要一詢究竟了，於是便去 敲門。 　　店主人吃了一驚，顫聲問道：「是誰？」公孫璞道：「過路的客人。」那老婆 婆從未合攏的板門缺口張望出來，見是一個背著雨傘的鄉下少年，看模樣是個老實 人，這才放了點心，說道：「對不住，我們今天不做生意。」 　　公孫璞道：「請兩位老人家行個方便，我只要吃點稀飯，或者喝兩杯茶也行。 請容我進來歇歇吧。」 　　茶館這對老夫妻見他說話和氣，樣子又不似壞人，這才移開了一扇門板，說道 ：「客官請進，粗茶淡飯，我們還是可以拿得出來奉客的。」 　　這是一間簡陋的茶館，只有四張桌子，兩張是木頭桌子，另外兩「張」桌子， 卻只是兩塊長方形的青石塊各自墊在兩塊石頭上，當成桌子使用的。那兩張木頭桌 子已經損壞了，一張斷了兩條腿，倚在牆邊，另—張當中穿了一個大洞，亦已不能 使用。還有裝置在屋角燒茶水的「老虎灶」也毀了一角。看情形，似乎不久之前， 有人在這茶館大打出手。 　　那老公公道：「老伴兒，你給客官弄熱稀飯，拿一碟鹹菜出來，請客官見諒， 我們今天不準備做生意，什麼東西都沒有，客官將就吃點吧。」 　　公孫璞道：「我是但求裹腹，於願已足，你老人家不用張羅。」 　　坐了下來，忽地又在那張石桌上發現一樁更奇怪的物事。桌面上有—圈凹痕， 公孫璞把茶杯一放，剛好符合這個凹痕。饒是公孫璞的武學深湛，見這形狀，也不 禁大吃一驚，心裡想道：「不知是什麼人有此功力，他把茶杯放在石桌上，竟然能 夠深陷桌子，弄出這樣一圈凹痕。」 　　那老公公道：「客官定然覺得奇怪，是麼？」 　　公孫璞道：「是呀，怎會弄成這個樣子的？」 　　那老公公歎了口氣，說道：「小店昨天遭逢不幸，沒來由有人在我這裡打架， 幾乎把小店毀了。」 　　公孫璞掏出一錠銀子，說道：「我也是窮苦人家出身的，深知窮人的苦楚。你 們小本生意，遭遇不幸，可蝕不起。這一點點銀子，你拿去用吧。」 　　那老公公怔了一怔，說道，「客官，你不過在我這裡吃碗稀飯，我怎能要你如 此破費？」 　　公孫璞道：「這只是略表我一點心意而已，你們肯招呼我，我幫你們一點小忙 ，那也是應該的。」 　　那老公公千恩萬謝接下銀子，公孫璞道：「昨天你們碰上的，究竟是怎麼一回 事情，可以說給我知道麼？」 　　那老婆婆端了稀飯出來，說道：「我活了幾十年，還沒有見過你這樣好心的客 人。我說給你聽，說漏了的，老伴兒，你再給我補上。 　　「昨天大約是中午時分，有一對少年男女來到小店，要了一碟滷牛肉、一壺酒 和兩碗白粥，看他們的樣子，好像是一對小夫妻。 　　「他們剛剛喝了兩杯，又有一個老頭子進來，這老頭子穿著一件青布長袍，面 上也透著青氣，令人一見，就不覺心裡打顫。」 　　公孫璞聽說是個青袍老者，不覺心中一動，問道：「這老者有沒有留鬍鬚的？」 　　那老婆婆道：「有兩擻短鬚，看樣子就不像是個好人。」有點不解，不解公孫 璞何以問得這樣仔細。 　　公孫璞道：「後來怎樣？」 　　那老婆婆道：「那青袍老者進來之後，那對小夫妻似乎很是驚慌，可也不敢就 跑出去。那老者大馬金刀地坐下來，坐的正是客官你現在坐的這個位子。我給他倒 了一杯茶，他把茶杯一頓，隨即拿了起來，石塊上登時就現出這圈凹痕了。 　　「他把茶杯拿起來哈哈一笑，說道：『這真是人生無處不相逢，賢侄女，想不 到在這裡碰上你，請你們小兩口子過來，咱們同喝幾杯如何？』 　　「那姑娘說道：『公公、伯伯，我爹就在後頭，你等一等，我去叫他快來。我 的酒量不好，我爹可以陪你喝酒。』」 　　公孫璞詫道：「她為什麼把那老者叫做公公，又叫做伯伯？」 　　那老婆婆道：「我也不知道，但我確實聽得她是這麼叫的。」 　　公孫璞想了一想，終於恍然大悟，心道：「姓宮的人很多，想必是那位姑娘當 時嚇得慌了，聲音打顫，接連說出兩個『宮』字，她叫的是『宮伯伯』，這老婆婆 卻聽成了公公伯伯了！」 　　當下笑道：「你聽錯了，這人大概是姓宮的吧。」 　　那老婆婆繼續說道：「那老者聽了那位姑娘的話，作了一個手勢，按一按示意 叫她坐下，冷笑說道：『我知道你爹到江南去了，你用不著騙我。嘿嘿，就是你的 爹爹在這兒。我也不怕！你們兩個跟我回黑風島去吧！』」 　　正是：魔頭履中土，陌路又相逢。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大鼻鬼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