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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鏑風雲錄1

【第二十五回　薄命佳人遭陷害　癡情公子苦相隨】 奚玉瑾大吃一驚，連忙說道：「不敢有勞大叔。」 　　濮陽堅裝作討好的神氣，說道：「要的，要的，牢房潮濕，霉氣甚重，對你這 樣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實不適宜，還是讓我來吧。」口裡笑嘻嘻地說，手上已是突然 加了—把狠勁，把那托盤奪了過來。 　　到了這個地步，奚玉瑾當然是非得顯露武功不可了。可是濮陽堅亦已有了提防 ，奚玉瑾一指點向他脈門的「關白穴」，濮陽堅左手反字五拍，右手把那托盤拋了 山去。 　　奚玉瑾若要搶接托盤，勢必給濮陽堅的小擒拿手法反刁虎口。好個奚玉瑾，在 難以兼顧的情形底下當機立斷，衣袖一揮，使了一股巧勁，恰好在那剛剛飛出手去 的托盤邊沿輕輕一拂，托盤改了一個方向，去勢緩了許多，「噹」的一聲響，輕輕 落在地上。 　　托盤落地的那一剎那，奚玉瑾已是縮回手指，與淮陽堅硬對一掌。濮剛堅原來 的功力本來是在奚玉瑾之上，幸虧他在不久之前給公孫璞破了「修羅陰煞功」，元 氣大傷，未曾恢復。雙掌一交，奚玉瑾身形一晃，淮陽堅卻已是禁受不住，「登登 登」的接連退了三步。 　　濮陽堅這才知這小丫頭身懷絕技，本領非凡，「啊呀」一聲，剛要喚人，奚玉 瑾身手何等矯捷，再一指點出，閃電般地點了他的穴道，這一次濮陽堅是避不開了。 　　奚玉瑾回過頭來，只見托盤剮剛跌下，酒壺傾側，壺蓋也揭開了。幸好壺中的 酒不過倒出了少許，奚玉瑾連忙蓋上酒壺，再回過頭來整治濮陽堅。 　　奚玉瑾在他身上搜出了牢門的鎖匙，將他推到牆角，放了下來，讓他倚牆而坐 。濮陽堅不能動彈，任憑她的擺佈，若不細察，看起來就好像在倚著牆壁打嗑睡的 神氣。 　　奚玉瑾心裡暗暗祈求請天神佛保佑，想道：「只要求得半個時辰沒人發現，我 們就有逃生之望了。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在這半個時辰之內，千萬別讓人來！」 　　奚玉瑾的算盤是這樣打的：她知道韓大維的內功極其深厚，「九天回陽百花酒 」可以解「修羅陰煞功」的寒毒，酒中所下的藥粉，據辛十四姑所說，是能治「化 血刀」之傷的，而且見效甚快。倘若是真的話，那麼以韓大維的內功造詣，在半個 時辰之內，至少可以恢復四五分功力，加上她和韓佩瑛二人，即使孟七娘不便出頭 幫忙，他們三人已是足以勝得了朱九穆和西門牧野那班弟子了，因為西門牧野去了 洛陽，尚未回來，這正是千載一時的良機。 　　韓大維父女聽得外面有打鬥的聲音，正自驚疑不定，忽聽得軋軋聲響，牢門打 開，奚玉瑾走進來了。 　　韓佩瑛被囚了幾天，眼睛已習慣於牢中的黑暗，隱隱認出送飯進來的這個小丫 頭，正就是那天所見的那個令她起疑的丫頭。 　　韓佩瑛驚疑不定。心想：「她若是孟七娘的丫頭，為何又與濮陽堅打架？」禁 不住便即問道：「你，你究竟是誰？」 　　奚玉瑾放下托盤，打開一扇窗子，讓陽光透進牢房，抹掉了臉上的化裝，說道 ：「佩瑛，你不認得我了麼？」 　　韓佩瑛又驚又喜，失聲叫道：「瑾姐，果然是你！你怎麼來的？」 　　奚玉瑾道：「說來話長，咱們出去之後慢慢再講，韓伯伯，你的穴道已經解開 了麼？」 　　韓大維沉聲說道：「解開了，怎麼樣？」 　　奚玉瑾喜道：「這就好了，請你趕快把這壺酒喝下，不消半個時辰，你就可以 恢復幾分功力了。」 　　韓大維道：「是什麼酒？」 　　奚玉瑾道：「是我家自釀的九天回陽百花酒。」 　　韓佩瑛更是喜出望外，連忙說道：「爹爹不必多疑，這九天回陽百花酒的確是 能治修羅陰煞功之傷的。」韓大維微有詫異，說道：「你怎麼知道？」韓佩瑛道； 「孩兒已經試過了。」 　　要知韓佩瑛這次的婚變是瞞著父親的，韓大維只道她是在結婚之後，得到谷嘯 風之助，以少陽神功醫好了她的傷。卻怎知道他的女兒是在半路上被奚玉瑾搶去， 是奚玉瑾用九天回陽百花酒醫好她的。 　　韓佩瑛情知父親業已起疑，心想：「反正是瞞不過爹爹的了。」說道：「爹爹 ，其中原委，也是說來話長，請你把這酒喝了再說！這的確是女兒喝過的九天回陽 百花酒，功效十分靈驗的。」 　　韓大維道：「我知道百花谷的九天回陽百花酒能治修羅陰煞功之傷，但這酒我 不能喝！」 　　韓佩瑛大為焦急，說道：「為什麼？」 　　韓大維道：「奚小姐，這酒是孟七娘叫你送來的麼？」 　　奚玉瑾道：「不錯。」韓大維又道：「這麼說，是孟七娘要你來救我的了？」 奚玉瑾再次答道：「不錯。」韓大維面色一沉，說道：「我寧死也不領孟七娘的恩 惠！」韓佩瑛道：「爹爹，你不是和我說過——」韓大維道：「叫你有機會不可放 過，但我本人可不能領孟七娘的情！」 　　奚玉瑾道：「韓伯伯，你錯了。」 　　韓大維道：「什麼錯了？」 　　奚玉瑾道：「孟七娘並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這酒本來就是我的。」 　　奚玉瑾這兩句話說得十分含蓄，但韓大維卻是一聽就懂，當下淡淡說道：「哦 ，這麼說來，我喝這酒乃是領你的情，而不是領孟七娘的情了。所以，這酒我是喝 得的？」 　　奚玉瑾又是著急，又是著惱，暗自想道：「怎的韓伯伯對我也似乎是成見頗深 ，在這樣緊張的當兒，他還要夾纏不清，不肯喝酒？嗯，難道是韓佩瑛把我橫刀奪 愛之事告訴他了？」想到了這一點，不由得而上一紅，尷尬笑道：「韓伯伯言重了 ，我和佩瑛交情非比尋常，怎說得上領情二字？」韓大維見她神色很不自如，心中 更是起疑。 　　韓佩瑛不知就裡，大為著急，連忙勸道：「爹爹，我知道你不輕易受人恩惠， 但奚姐姐和咱們等於自己人一樣，這酒當然是喝得的，爹爹，你不要固執了！」 　　韓大維心裡想道：「奚、谷兩家的冤仇與我無關，瑛兒雖然是谷家的媳婦，她 也不該向我報復吧？何況瑛兒的傷也是她治好的，她不向瑛兒報復，想不至於對我 下毒手的。」 　　韓佩瑛見父親沉吟不語，又再勸道：「爹爹，你不為自己著想，難道就不為女 兒著想嗎？爹爹，只有你恢復了幾分本領，女兒才有指望可以脫險啊！」 　　韓大維瞿然一驚，心裡想道：「不錯，為了瑛兒著想，冒這個險我倒是值得試 一試。」 　　韓大維道：「好，奚小姐，多謝你冒險教我，我領你的情了。」接過了奚玉瑾 遞過來的酒盅，一喝而盡。 　　奚玉瑾恐防藥力不足，正要再斟第二盅酒，忽見韓大維面色大變，血紅的雙眼 瞪著她，奚玉瑾大吃一驚，說時遲，那時快，韓大維哼的一聲，反手一掌，已是扣 著了奚玉瑾的脈門，韓大維乃是當世有數的武學大師，雖然身受兩種邪派毒功之傷 ，對付奚玉瑾仍是游刃有餘。奚玉瑾給他扣著了脈門，渾身酸軟，動彈不得，只見 韓大維左掌舉了起來，就要朝著她的天靈蓋拍下！ 　　韓佩瑛莫名其妙，這剎那間，給嚇得呆了！一時不知所措，失聲叫道：「爹爹 ，不可！」 　　韓大維喝道：「好狠毒的丫頭！快說，是孟七娘叫你下的毒，還是你自己幹的 ？」韓佩瑛大驚叫道：「什麼，酒中有毒？」 　　話猶未了，奚玉瑾只覺韓大維的手掌冰冷，突然把手—松，「咕嚕」一聲，就 倒下去了。 　　奚玉瑾一片茫然，待至看見韓大維倒下，這才醒悟，辛十四姑交給她的那包藥 粉乃是毒藥！ 　　韓佩瑛一探父親鼻息，只覺氣若游絲，呼吸尚未斷絕，但手足卻已冰冷了。韓 佩瑛又驚又怒，霍地跳了起來，喝道：「奚玉瑾，你要嘯風，我也把他讓給你了， 你為什麼還要害我爹爹？」她本來不敢相信奚玉瑾會用這等卑鄙的手段害她父親的 ，但眼前的事實，卻是不由她不相信。一怒之下，說出活來，自難免口不擇言，也 顧不得傷了對方的心了。 　　奚玉瑾這次冒了生命的危險，屈身來做丫頭，想不到人未救成，反而害了韓大 維，又給韓佩瑛誤會，落得個如斯結果，奚玉瑾當然也是難過之極，又是驚恐，又 是傷心！ 　　韓佩瑛冷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好，奚玉瑾，我如今才算認得你了，你沒 有話說了麼？你的武功比我高，你上來吧！你害死了我的爹爹，不妨將我也害了呀 ！」 　　奚玉瑾好像從惡夢中驚醒過來，定了定神，叫道：「不，不是我害的！」 　　韓佩瑛喝道：「是誰害的？」 　　話猶未了，忽聽得有人說道：「我知道是誰害的！」「噹」的一聲，那一壺酒 給一顆石子打翻。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孟七娘已是進了牢房，出現在她們的面前 了。 　　孟七娘一見韓大維已經倒在地上，頓足叫道：「我還是來遲了一步！」驀然回 過頭來，一掌向奚玉瑾打去，罵道：「你雖然不是主凶，也是幫兇，饒你不得！」 　　韓佩瑛叫道：「誰是主凶，問明白了再處治她不遲！」此時韓佩瑛倒是有幾分 相信孟七娘了，但她聽了孟七娘的話，知道其中定有蹊蹺，卻是不忍見奚玉瑾便即 喪命。 　　學武之人遭逢危險，護衛自己，乃是出於本能。 　　奚玉瑾知道孟七娘的厲害，在這性命俄傾之間，倏地一個移形換位，使出了渾 身本領，雙掌斜揮，與孟七娘的單掌相抗。 　　孟七娘知道奚玉瑾懂得武功，但只道她的武功乃是辛十四姑姑侄臨時傳授的， 大約只會一點皮毛而已，並未看出她的武功其實已是頗有造詣，因是她以為只是信 手一擊就可以取了奚玉瑾的性命的，這一掌雖然狠辣，卻並非用盡全力。 　　但雖然如此，奚玉瑾以全力相抗，也還是禁受不起，只聽得「蓬」的一聲，奚 玉瑾給她的掌力震翻，跌了個仰八叉。但也幸虧孟七娘未出全力，奚玉瑾雖然跌倒 ，卻未受傷。 　　孟七娘一掌沒有打死對方，倒是頗出意料之外，當下越發認定了奚玉瑾是辛十 四姑派來的「奸細」，怒意更增。 　　韓佩瑛失聲叫道：「七娘且慢！」孟七娘道：「內裡因由，我全都明白，無須 再問！」這即是說，她已無須留下活口盤問口供，決意要殺奚玉瑾了！ 　　奚玉瑾剛剛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只覺微風颯然，孟七娘已是一指點出 ，所點的方位，正是她脅下的「愈氣穴」。冷笑說道：「念在你陪我下幾天棋，給 你一個全屍吧。」 　　孟七娘的點穴手法又快又狠又準，奚玉瑾即使全神應付，也是決計躲避不開， 何況此際她剛剛在跌了一跤之後爬起來，便給孟七娘攻個措手不及！ 　　「愈氣穴」是人身三十道死穴之一，奚玉瑾心頭一涼，只好閉目待死！ 　　奚玉瑾以為必死無疑，不料事情卻出她意料之外，她只覺脅下一麻，稍微有點 疼痛，但卻只像給螞蟻叮了一口似的，並沒受傷，當然更不會死了。 　　原來奚玉瑾的內衣袋中藏有辛龍生送她的那枚戒指，孟七奴的指尖剛好觸及這 枚戒指。孟七娘心念一動，指頭一曲，改點為勾，把奚玉瑾袋中的戒指勾了出來， 她的內力已到收發隨心的境界，是以雖然觸及了「愈氣穴」，奚玉瑾也只是微感酸 麻而已。 　　孟七娘見了這枚戒指，怔了一怔，「噫」了一聲說道：「原來你與辛龍生已有 白首之約，看在我表侄的份上，今日饒你不死。你給我滾開，從今之後，切莫讓我 再見到你！我只能饒你一次，滾開！」一把抓著奚玉瑾的背心，將她摔出了門外。 　　原來孟七娘雖然與辛十四姑面和心不和，但對辛龍生卻是十分疼愛的。辛龍生 自小和她投緣，在她的家中的時候比在姑姑那兒更多，這枚戒指就呈孟七娘送給他 ，準備給他作訂婚的聘物的。 　　奚玉瑾被她摔出了門外，就好像給一股大力提了起來，又輕輕放下似的。腳跟 著地，心十一片茫然。 　　誤會又加上了誤會，她想要辯解，可是孟七娘正在氣頭，話已經說得十分決絕 ，她能夠從容聽她解釋嗎？韓大維眼見不能活了，那毒酒又正是她給韓大維喝的， 韓佩瑛正在傷心之極的時候，又能夠聽她從容分辯嗎？ 　　奚玉瑾正在—片茫然，躊躇未決之際，忽聽得耳邊好像有人低聲說道：「快走 ，快走！遲就來不及了！」。 　　奚玉瑾吃了一驚，遊目四顧，牆角只有一個給她點了穴道的濮陽堅，這是什麼 人在和她說話呢？ 　　心念未已，忽然聽得有人哈哈大笑，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紅臉老人，已經在角 道的入口之處出現，來的正是西門牧野。 　　在西門牧野的大笑聲中，奚玉瑾又聽得剛才那個聲音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快 走，朝東！」聽這聲音，竟似有些熟悉。 　　西門牧野笑聲一收，說道：「侍琴姑娘果然身懷絕技，但卻因何老是難為我的 徒兒？」說話完全是針對奚玉瑾的，顯然他也未發現那人。 　　有一種功夫名為「天遁傳音」，屬於「傳音入密」的上乘內功之一。普通的「 傳音入密」功夫，只能把聲音送到遠處，聲音可以透過障礙。例如在門外說話，能 令深藏在屋內的人聽見。但「天遁傳音」則僅是對方一人才聽得見，說話的人必須 把聲音凝成一線，方能送入對方耳朵。所以能夠練這種功夫的人，必定也是內功高 明之士。 　　奚玉瑾家學淵博，曾經聽過她的父親和朋友談論，知道有這種功夫，但卻從未 見過。此時方始恍然大悟，原來是有高人在暗中保護她。這人不敢露面，本領可能 是不及西門牧野，但已是遠在奚玉瑾之上了。 　　又玉瑾含冤莫辯，本來心意躊躇，不知是走好還是不走的好，如今西門牧野已 經來到，又有人催她快走，在這情形底下，奚玉瑾無暇考慮，只好走了。 　　西門牧野喝道：「往哪裡走！」錚錚兩聲，彈出兩枚錢鏢，一枚打向奚玉瑾後 心的「風府穴」，一枚打向他的徒弟濮陽堅。 　　奚玉瑾正自縱起，尚未躍上屋頂，人在半空，聽得暗器破空之聲，已是無法躲 避。 　　濮陽堅「啊呀」一聲跳起來，叫道：「師父不要放過這臭丫頭！」原來西門牧 野分別打出兩枚錢鏢，功用卻是恰好相反，打向濮陽堅的那枚錢鏢，乃是替他解穴 的。 　　忽聽得「噹」的一聲，一隻酒盅從牢房裡擲出，把西門牧野的那枚錢鏢打落。 酒盅是銅做的，比一枚銅錢做的份量當然是要重得多，打落了錢鏢，餘勢未衰，濮 陽堅正在跑上去指手劃腳的向奚玉瑾喝罵，給這個酒盅打個正著，登時額角開花， 血流滿面。 　　孟七娘從牢房裡走了出來，冷冷說道：「西門先生，你不知道侍琴是我的丫頭 麼？」要知孟七娘是個性情高傲的人，西門牧野與朱九穆這些人在她家裡喧賓奪主 ，她早已是不能容忍的了，此時情知決裂難以避免，當然只有挺身而出。 　　西門牧野怔了一怔，隨即又哈哈笑道：「想不到七娘竟會紆尊降貴，跑到牢房 來了。不錯，打狗要看主人面，但我未曾打著你的丫頭，你們主僕卻已傷了我的徒 弟，我的徒弟有何不是，我倒想向七娘請教呢！」孟七娘冷笑道：「好呀，你是要 給你的徒弟出氣是不是？」 　　西門牧野道：「不敢。」孟七娘淡淡說道：「多謝四門先生不予追究，那就請 吧。」 　　西門牧野非但不走，反而邁前兩步，冷笑說道：「比這樣的事情更重大的都有 呢，此許小事，自是不值一提。」 　　孟七娘柳眉一豎，厲聲說道：「西門先生，你要追究什麼？」 　　西門牧野道：「請問七娘來此貴幹？」 　　孟七娘一聲冷笑，說道：「這是我的家，我喜歡到哪裡就到哪裡，你管得著麼 ？」 　　西門牧野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說過把韓大維交給我看管的，為何你 又插手？」 　　孟七娘縱聲笑道：「西門先生自稱君子，不怕人笑甩了下巴麼？我可沒有這樣 厚的臉皮自命君子，我只是一個氣量狹窄的女人。我就是討厭你們在我這裡多事， 我就是偏偏要管，你怎麼樣？」 　　西門牧野陰惻惻地說道：「不敢怎樣，七娘既然一定要管，那就只好請七娘抖 露兩手給我們瞧瞧了。」 　　孟七娘道：「哦，原來你是要較量我了！」西門牧野發出一聲長嘯，傲然說道 ：「正是這樣。」 　　在他們二人唇槍舌劍，針鋒相對之時，奚玉瑾早已跳上屋頂，翻過了牆頭，無 暇聽他們的爭吵了。 　　孟七娘與西門牧野交手，勝負如何，暫且按下不表。先說奚玉瑾的遭遇。 　　孟七娘這座堡壘倚山修建，疊疊重重，恍若迷宮。奚玉瑾來此三日，每天都是 陪七娘下棋，對堡壘的形勢甚是陌生，也不知怎樣走才能脫險。驀地想起那人提醒 她「朝東」，於是不假思索的便往東走。 　　往東走果然是走對了，她剛剛翻過牆頭，只見朱九穆正自西面匆匆跑來。 　　朱九穆是聽得西門牧野的嘯聲趕來赴授的，是以雖然看見奚玉瑾在東面逃跑， 卻也無暇攔她。 　　奚玉瑾是已經在牢房裡抹掉了化裝的，朱九穆認出了她，放她逃走，心裡又有 點不甘，當下就揭了一疊瓦片，向她打去。 　　只聽得嘩啦啦一片聲響，也不知是哪裡飛來的一塊石頭，把這疊瓦片打碎了。 朱九穆心頭一涼：「原來孟七娘在這裡還伏有高手應援。」此時他已聽得西門牧野 與孟七娘高呼酣鬥之聲，一來是無暇去理會奚玉瑾，二來也是沒有把握勝得過這個 打碎瓦片的人與奚玉瑾聯手。於是只好高聲叫道：「你們快來攔截這個丫頭。」 　　奚玉瑾跑進園子，有兩個人已經向她跑來，一個用劍，一個空手。另外述有三 四個人，轉眼就可到來。奚玉瑾以寡敵眾，必須速戰速決，當下便以快刀斬亂麻的 手法向右而的那個漢子攻去。 　　那漢子是練有鐵砂掌功夫的高手，駢指可洞牛腹，但看見奚玉瑾突然向他撞過 來，也不覺吃了一驚。 　　要知孟七娘在一般不知她的底細的人的眼中，乃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女魔頭，連 西門牧野和朱九穆二人對她也不能不有幾分顧忌的。這兩個人是西門牧野的黨羽， 在江湖一不過是二流角色，當然更是不敢得罪孟七娘了。 　　他們聽了朱九穆所傳的命令，不能不去追趕奚玉瑾，但奚玉瑾突然向他攻來之 時，他們就反而有所顧慮了，下手大重，恐怕會傷了奚玉瑾的性命，出手太輕，又 怕給奚玉瑾傷了。 　　這漢子抱定了「不為己甚」的心理，一時間不知如何應付，只好橫掌當胸，暫 取守勢。 　　奚玉瑾先當孟七娘的丫頭，因為怕給她看出底細，當然不能攜帶兵器，她那柄 隨身的青鋼劍早已交給辛十四姑代為保管。她的本領雖然勝過這漢子許多，但若用 空手破他的鐵砂掌，卻也不是三招兩式所能做到。 　　好個奚玉瑾，在這關鍵的時刻當機立斷，突然一個轉身，移形換位，倏然間就 到了另一個漢子的身旁。 　　這漢子手持雙劍，正合奚玉瑾使用，奚玉瑾喝聲「撤劍！」出手如電，向這人 臂彎的「曲池穴」點去。這人只道坐山觀虎鬥，不料奚玉瑾突然就欺到身前，冷不 防，只覺手腕一麻，雙劍已是到了奚玉瑾的手中。 　　有鐵砂掌功夫的那個漢子見到同伴倒下，這才大吃一驚，知道這個丫頭的本領 遠遠在他想像之上，但後悔已經遲了。 　　說時遲，那時快，奚玉瑾已是唰的一劍向他刺來，喝道：「你的心地不算太壞 ，饒你不死！」 　　一劍穿過這人的掌心，破了他的鐵砂掌功夫，立即反身躍出。 　　此時又有六七個人陸續來到，看見奚玉瑾傷了他們兩個同伴，嘩然大呼，紛紛 擁上。有人叫道：「西門先牛已經和孟七娘在裡面動手了，咱們無須顧忌！」 　　奚玉瑾見對方人多，不敢戀戰，當下使出了奚家獨門的百花劍法，雙劍展開， 身似水蛇遊走，劍花錯落，卻似落英繽紛。這班人的功夫還不及剛才那兩個漢子， 只聽得「哎喲，哎喲！」之聲不絕於耳，片刻之間，七個人中有五個給奚玉瑾用劍 刺著了穴道。 　　奚玉瑾剛脫重圍，忽聽得又有人喝道：「小丫頭休得撒野！」只見兩個人，騰 身越過假山，向她追來，奚玉瑾見了這兩人的身手，也不禁吃了一驚！ 　　奚玉瑾認得其中—個是西門牧野的二弟子鄭友寶，另一個卻不知是誰。但聽他 那一聲大喝，震得耳鼓嗡嗡作響，顯然是內功的造詣還在鄭友寶之上。 　　奚玉瑾在孟家三口，聽得碧琪、碧波等通曉武功的丫頭談論，知道鄭友寶的功 夫兒有在濮陽堅之上，在濮陽堅未給公孫璞打傷之前，奚玉瑾曾經和他交過手，兄 妹二人聯手，方能佔得上風，倘若單打獨鬥，奚玉瑾自問不是他的對手。 　　如今功夫勝過濮陽堅的鄭友寶和另一個武功更強的人追來，奚玉瑾當然只有逃 跑的份兒了。園中人影幢幢，西門牧野的黨羽、門人，都已聞聲趕至，和鄭友寶一 起的那個漢子，提著一柄明晃晃的鋸齒刀，更是就要追到奚玉瑾的背後了。 　　忽聽得「卜」的一聲，一顆石子在奚玉瑾左斜丈餘之地落下，那個人以為同夥 發出的暗器，不以為意。奚玉瑾卻是心念一動：「莫非暗中保護我的那個人，指示 我逃跑的方向麼？」 　　奚玉瑾朝著那個方向跑去，忽見迎面有一座高逾數丈的假山，那個似曾相識的 聲音又在她耳邊說道：「鑽進去！」 　　本來前無上路，後有追兵，躲進假山洞的話，那就等於給敵人甕中捉鱉了，但 奚玉瑾既然無路可逃，而且她也相信這個人不會讓她卜當，於是不假思索的便鑽進 去。 　　剛剛踏進山洞，只聽得「蓬」的一聲，一塊火石頭從假山上滾下來，封住了洞 門。這座假山上的石頭足用人工堆砌佈成景致的，受到震動，滾下一塊石頭並非奇 事。鄭友寶等人根本想不到是有人暗中搗鬼，但對奚玉瑾來說，卻是出現了奇跡了 。 　　奚玉瑾人吃一驚之後，忽然發現洞中有光亮，原來來捉拿奚玉瑾的人，有好些 是拿著火把的，火把的光從石頭縫隙中透進來，隱隱照明了這個山洞。這個山洞竟 然是和一條地道相連的。奚玉瑾走到地道的盡頭，也有一塊大石封住洞口，奚玉瑾 試一試用山推它，石頭應手滾過一邊，鑽出洞門，已經是在園子的外面了。 　　此時西門牧野的手下正在假山前而大呼小叫，有人試若要搬開封洞的大石，又 怕奚玉瑾在洞裡把暗器打出來，扛著大石，那就不易躲避了。有人叫道：「不用這 樣費力，用煙灌進去，熏這臭丫頭，待她暈過去了，這還不手到拿來。」 　　又有人說道：「不好，萬一這丫頭氣絕而亡，豈非沒了活口，朱先生是叫咱們 將她活擒的。」 　　剛才和鄭友寶同在一起的那個人名喚祝大由，乃是大名府祝家莊的少莊主，祝 家以十八路鋸齒刀刀法名聞武林，家中子弟，世代相傳，多以保鏢為業。 　　這祝大由本來是一家鏢局的鏢頭，給西門牧野拉攏來的。此人較有見識，見那 大石頭封住洞口，心裡起疑，暗自想道：「怎的會有這樣湊巧之事，這丫頭剛剛鑽 進去，這塊火石頭就掉下來封住洞口？而且按常理來說，這小丫頭也不該如此之笨 ，躲進山洞裡上等待人家甕中捉鱉。嘿，莫非這山洞另有機關？而這小丫頭也另有 同黨在暗中策應？」想到這層，便即和鄭友寶說道：「你在這裡指揮他們搬石搜人 ，我和言兄到外面察看。說不定這小丫頭已逃到外面去了，只有這樣雙管齊下，才 可以但保不讓這臭丫頭跑掉。」 　　祝大由所料不差，此時奚玉瑾已是鑽出洞口，到了園子外的樹林中了。 　　奚玉瑾鬆了口氣，心裡想道：「暗地裡幫忙我的這個人是誰呢？他似乎有什麼 顧忌，不敢露面，但卻一定是非常熟悉這裡情形的人，否則他焉能知道這個山洞的 秘密？」葛地想起一個人來：「對了，一定是他！」想起此人，不由得臉上一陣陣 發燒。 　　奚玉瑾想起的這個人不用說是辛龍生了，孟七娘是辛龍生的表姑，他熟悉孟家 的情形自是意料中事。 　　奚玉瑾看了看那枚戒指，這戒指是孟七娘從她身上掏出來又給她戴上的。這枚 戒指救了奚玉瑾一命，但此際奚玉瑾見了這枚戒指，卻是不禁大感尷尬。 　　「辛龍生或者是出於一番好意，我卻因此受了孟七娘的誤會，這樣的『惡作劇 』也未免令人太難堪了。」「嗯，莫非辛龍生本來就有這個意思，藉這戒指向我表 明心事？」奚玉瑾想至此處，不由得心煩意亂。 　　忽地隱隱聽得似有腳步聲向她追來，奚玉瑾只道是辛龍生，心裡想道：「我是 應該向他道謝還是責備他呢？他救了我的性命，我是應該感謝他的。可是，這枚戒 指，唉，看來我只好坦白告訴他我已另有了意中人，才能打消他的癡心妄想了。」 　　奚玉瑾剛剛脫下戒指，準備交還給辛龍生，猛聽得一聲大喝：「臭丫頭往哪裡 跑！」回頭一看，只見兩個大漢已然追到，其中一個正是剛才和鄭友寶同在一起的 祝大由，另外一個也並不是辛龍生。 　　奚玉瑾收起戒指，拔出雙劍上前迎敵，祝大由道：「言兄，你給我掠陣，提防 這臭丫頭還有同黨。」鋸齒刀揚空一閃，便向奚玉瑾斬來。奚玉瑾使了一招「玉女 投梭」，右手的青鋼劍筆直刺去，只聽得「卡嚓」一聲，火花飛濺，斷了兩口鋸齒 ，但奚玉瑾的劍卻給鋸齒刀鎖住。 　　原來祝大由的鋸齒刀另有一功，可以用來鎖拿刀劍，那些鋸齒就像白森森的牙 齒一般，劍刃一給咬住，除非功力遠勝對方，否則就定然要給對方奪出手去。 　　奚玉瑾能夠以一柄普通的青鋼劍削斷兩枚鋸齒，功力實在不弱。但與祝大由相 比，卻還是遜了一籌。祝大由喝聲「撒劍！」刀鋸往下一按，「卡」住了劍鋒，一 股內力就像波浪般衝擊過來，震得奚玉瑾虎口發熱。 　　奚玉瑾也算見機得早，一覺不妙，立即把有手的青鋼劍往前一送，一個退步抽 身，跟著把左手的劍交給右手，隨手又是一招「疊翠浮青」。 　　奚玉瑾本來是使單劍的，失掉了一柄，劍法更見輕靈，這招「疊翠浮青」尤其 是「百花劍法」中最為靈幻的一招，一使出來，但見青光閃爍，飄忽不定，祝大由 莫測虛實，倒也不敢太過輕敵冒進，未攻先守，退了一步。 　　奚玉瑾暗暗叫了一聲「僥倖」，原來她的劍法雖然精妙，但劇戰之後，氣力業 已不加，對方剛才已得了先手，倘若乘勝追擊，強攻硬打的話，或許她可以刺傷對 方，但這一柄劍也必將給對方又奪了上，那時雙手空空，如何抵敵。 　　對方失了一個機會，奚玉瑾立即先發制人，使出了一派進手的招數。百花劍法 乃是劍法之中姿勢最為美妙的一種，使到緊處，端的有如落英繽紛，春花葳蕤。以 一個美貌的少女，使出了這套百花劍法，更是悅目無比，難以言宣。 　　祝大山那個姓言的同伴在旁邊看得呆了，不由得讚道：「劍法妙，人兒更妙！ 祝兄手下留情，最好是把她生擒了吧。」 　　祝大由此時已看出奚玉瑾氣力不加的弱點，笑道：「要擒她又打何難？」笑聲 中刀法登時一變，反守為攻。一口氣橫斫八刀，直斫九刀，迫得奚玉瑾連連後退。 　　祝家的鋸齒刀法有「外八路，內九路。」八九七十二招，交織成一面嚴密的刀 網，敵人稍一不慎，就有被封閉在刀網之內的危險。 　　奚玉瑾的輕功造詣甚佳，能夠躲在刀網之外，身法已算得是輕靈的了，但在對 方外八路內九路的快刀疾砍之下，也是只有連連後退的份兒，招架都感為難。 　　眼看奚玉瑾就要給他迫到一棵參天大樹的下面，後退已無上路。祝大由跨上一 步，哈哈笑道：「小姑娘，還要打嗎？我呆真捨不得傷你呢！」不料笑聲未已，腳 底突然一滑，幾乎摔了一跤。 　　原來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有—顆松子恰好滾到他的腳下，他跨上—步，腳尖踏 個正著，那顆松子也怪，好像本身具有向前滾動的力量似的，祝大由驟吃一驚，腳 步就踉艙了。 　　奚玉瑾身手何等矯捷，一見有機可乘，立即便是反手一劍，只見青光閃處，一 支血箭噴射出來，祝大由的肩頭給她刺了一個窟窿。 　　在旁觀戰的那個傢伙，這才大吃一驚，連忙收起憐香惜玉之心，上前助戰。這 人名叫言秉鉤，使的是鏈子錘，能夠在三丈之外，飛錘擊敵。 　　奚玉瑾見他來勢急猛，閃過錘頭，橫劍一削，只聽得「噹」的一聲，劍鋒削著 了鐵鏈，鐵鏈沒有削斷，劍鋒卻損了一個缺口。這人的氣力比奚玉瑾大得多。 　　奚玉瑾拂腰一扭，擺脫了鐵鏈的纏繞，抽出劍來，一個移形換位，劍鋒朝著祝 大由刺去。 　　祝大由正在裹傷，大怒喝道：「好狠的丫頭，我不取你的性命，你反而要取我 的性命了，好，我拼著受朱九穆的責備，非殺你這個臭丫頭不可。」 　　祝大由凶性大發，就似負了傷的野獸一般，掄起了鋸齒刀狂斫猛斫狂劈，但他 —臂受傷，氣力究竟是弱了許多，奚玉瑾疾退五步，擋了兩招，覷得一個破綻，唰 的一劍刺去，這一劍對準了祝大由的小腹，若給刺個正著，祝大由性命堆保。幸虧 言秉鈞來得及時，鏈子錘從二上之外打來，奚玉瑾聽得背後風聲，無暇傷敵，只好 先行避開。 　　言秉鈞不知有人暗中搗鬼，只道祝大山當真是傷在奚玉瑾的劍下的，此時見她 劍法精妙，越發不敢輕敵，心裡想道：「若是不能生擒，也只好將她打死了！」 　　祝大山業已裹好了傷，與言秉鈞聯手，左右夾攻，兩人都已改變心思，下手絕 不留情，一柄鋸齒刀，一對鏈子錘，盤旋飛舞，不消片刻，已把奚玉瑾困在核心。 　　奚玉瑾的本領本來在他們二人之下，此時以一敵二，形勢口是閃險之極，尚幸 祝大山一臂受傷，否則她更足難以支持了。 　　再過片刻，奚玉瑾氣力不加，身法漸見遲滯，好幾次遇著險招，幾乎受傷。祝 大山獰笑道：「捉著了這個丫頭，我非得將地盡情的折磨一番，不能消我心頭之恨 ！」 　　奚玉瑾又驚又急，心裡想道：「我絕不能落在他們的手上。倘若無法拚個兩敗 俱傷，我只好自盡了。」 　　對方越迫越緊，奚玉瑾已是力不從心，正想回劍自刎，忽地—陣風吹過，一顆 松子掉下，無巧不巧，正好落在言秉鈞的頭上，言秉鈞突然覺得天靈蓋好像給一塊 石頭打著似的，痛得他幾乎暈了過去，奚玉瑾喜出望外，趁勢一劍，削掉了言秉鈞 的左手兩指，言秉鈞的鏈子錘拋出，「卜通」跌倒。 　　祝火山恐防她再施殺手，只好挺身上前，掩護同伴，將奚下瑾擋住。他一臂受 傷，刀法仍在，橫斫八刀，直斫九刀，內八路外九路的鋸齒刀法展開，織成了一面 刀網，奚玉瑾想在急切之間衝殺出去，卻也不能。 　　可足祝大由畢竟也是因為只有一條手臂好使，內八路外九路的鋸齒刀法嚴密非 常，繁複無比，使起來極為吃力，漸漸便有點封閉不住，露出破綻了，尚幸奚玉瑾 心神未定，一時未能看出。 　　但祝大由已是大起恐慌，滿肚皮的氣，心裡想道：「這鬼丫頭分明不是我的對 手，我卻莫名其妙的給她刺了一劍，言秉鈞更不知是什麼緣故，竟然在緊要的關頭 ，自己摔了一跤，受了重傷，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我們二人聯遙，糊里糊塗的輸 給個黃毛丫頭，還有何面目再見武林朋友？」 　　祝大山遮攔不住，又是生氣，又是驚惶，正想捨棄同伴獨自逃跑，忽聽得有人 喝道：「臭丫頭，膽敢戲弄了我，我非要剝你的皮，抽你的筋不可。」人未到，掌 先發，呼的一掌便從三丈之外打來，掌風竟是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味。 　　來的這人正是四門牧野的二徒弟鄧友寶，他費了好大的氣力方才搬開了那塊大 石頭，鑽進假山洞裡，方始發現奚玉瑾已從那條秘密的地道逃跑，因此也是滿肚子 的氣。 　　鄭友寶的「化血刀」功夫尚在他的大師兄之上，奚玉瑾即使是在平時也打他不 過，何況此際是在連番劇戰之後。鬥了一會，八覺那血腥的氣味越來越濃，胸門發 悶，頭昏眼花，使出來的招數，已是章法大亂。 　　言秉鈞爬了起來，定了定神，越想越覺奇怪，叫道：「鄭大哥，這鬼丫頭有點 邪門，你可得提防她的暗算！」 　　鄭友寶哈哈笑道：「區區一個黃毛丫頭，還能夠逃得出我的掌心嗎？怕她什麼 暗算？哎喲，哎喲！」笑聲突然變作了叫聲。 　　原來他話猶未了，忽地又有一顆松子掉下來，打著了他的額角。打著額角比打 著天靈蓋好得多，他的功力也比言秉鈞較為深厚，是以尚未至於暈倒，但額角腫起 了一個瘤，亦已是疼痛難當了。 　　這顆松子無風自落，比剛才那顆松子來得更是占怪，言秉鈞登時省悟，喝道： 「暗箭傷人，算得什麼好漢？有膽的就滾下來吧！」 　　大笑聲中，一個人從樹上跳了下來，正是辛十四姑的侄兒辛龍生。 　　正是：螳螂休得意，黃雀正相隨。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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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鼻鬼OCR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