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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鏑風雲錄1

【第四十六回　相見爭如終不見　有情還似總無情】 谷嘯風一路悵悵惘惘，翻來覆去，心中想的只是一個問題：「見了玉瑾，我應 該怎樣才好？」 　　想不到未見著奚玉瑾，卻碰上了展一環。 　　谷嘯風呆了一呆，說道：「展大叔，你好，你幾時到了這兒？」 　　展一環道：「不好！我家主人家散人亡，我流離失所，只能求人庇護，有什麼 好？」 　　谷嘯風大是尷尬，勉強笑道：「展大叔還在生我的氣？」 　　展一環道：「我怎敢生谷少俠的氣？請問你到這裡做什麼？」 　　谷嘯風道：「是來謁見文大俠和辛少俠的。」 　　展一環板起臉孔，說道：「你要見辛龍生，為什麼要見他？」 　　谷嘯風道：「有點小小的事情，必須見他一見。」 　　展一環不由得怒氣勃發，說道：「谷嘯風，我勸你別來胡鬧了！」 　　谷嘯風道：「我怎的是胡鬧了？展大叔，你別誤會——」 　　話猶未了，展一環已是說道：「我沒有誤會，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嗎？打 開天窗說亮話吧！」 　　谷嘯風道：「說什麼呀？我要說你又不聽？」 　　屜一環「哼」了一聲，說道：「奚玉瑾和辛龍生後日拜堂成親，你是不是為了 這件事情來的？」 　　谷嘯風道：「我知道他們就要成親，不過——」 　　展一環道：「不過什麼？哼，你害了我家的小姐還不夠嗎？如今又要來害奚姑 娘？」 　　谷嘯風道：「展大叔，你讓我把話說完了再罵，好不好？」 　　展一環道：「好，你說，你說！」 　　谷嘯風道：「我是奉了北五省綠林盟主柳女俠之命去見文大俠的。」 　　展一環怔了一怔，道：「這麼說你是從金雞嶺來的了？」 　　谷嘯風道：「不錯，你家小姐也是在金雞嶺上。」 　　展一環面色登時寬和了許多，說道：「你們是在一起？」 　　谷嘯風道：「我們是一起到金雞嶺的。你家小姐已經寬恕我了。但願大叔你， 你也能夠原諒我，原諒我以前年少無知。」 　　展一環心頭一動，說道：「少年人能夠知錯就好，不過，在未見我家小姐之前 ，還是不能相信你的話。」 　　谷嘯風道：「這件事很容易查明的，我何須騙你？」 　　展一環道：「好，那麼你還要回去的是不是？」 　　谷嘯風怔了怔，說道：「當然還要回去。」 　　展一環道：「好，那麼請你在回金雞嶺之時，帶一件東西給我家小姐。」 　　谷嘯風接過那塊漢玉，吃了一驚，變了面色，說道：「展大叔，這玉雕你是哪 裡得來的？」 　　展一環淡淡說道：「不是偷來，不是搶來，也不是主人家的。你這樣問，想必 你已經知道了它的來歷？」說話之際，冷靜的觀察谷嘯風面色的變化，心裡想道： 「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這倒是可以斷了他的念頭了。」 　　谷嘯風道：「不錯，我是知道這塊玉的來歷，但我不明白你怎麼會得到它。你 可以告訴我嗎？」 　　展一環一字一句地緩緩說道：「是奚玉瑾給我，請我代她送給佩瑛小姐的，現 在你來，我就轉托你了。」 　　谷嘯風的臉色已是掩飾不住他的痛苦的心情，不過仍然相當鎮定的把這塊漢玉 藏了起來，說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我好像以前見過，原來是玉瑾的東西，好， 我一定替你做到。」 　　展—環道：「不，不是替我做到，你是替奚姑娘辦事。」 　　谷嘯風道：「是，請你轉告奚姑娘，叫她放心，我會替她辦得妥妥當當。」 　　原來這塊漢玉玉雕，名為「龍鳳配」，谷嘯風不但在奚玉瑾那裡見過，這根本 就是谷嘯風的家傳寶物，是谷嘯風送給奚玉瑾當作私訂終身的聘禮的。 　　他做夢也料想不到，這件東西如今回到自己的手裡，不，應該說是奚玉瑾退還 他的聘禮，而要他送給韓佩瑛。 　　谷嘯風並不愚笨，當然明白了奚玉瑾的心意了，她是決意嫁給辛龍生，決意和 自己一筆勾銷，因此也就內疚於心，決意要為韓佩瑛撮合，撮合她和自己重續前緣 了。 　　谷嘯風心中苦笑，暗自想道：「我若要與佩瑛重續前緣，何須你來撮合？不過 這樣也好，至少可以讓我懂得你的意思，大家也就可以灑脫一些，免得糾纏不清了 。」 　　屜一環說道：「那麼你還要不要進去？」 　　谷嘯風道：「我奉了柳女俠之命而來，怎能不見一見文盟主？」 　　屜一環道：「我希望你見了文盟主就走，不必多留。」 　　谷嘯風苦笑道：「不用你說，我也會這樣的了。」 　　展一環道：「你見了文大俠，就可以不必再見辛龍生了吧？」 　　谷嘯風道：「不，我還是要見一見他。」 　　展一環皺眉道：「那又是為了什麼？」 　　谷嘯風道：「有一位朋友也是像你一樣托我帶一件禮物送給他。」 　　展一環道：「辛龍生是文大俠的掌門弟子，這件東西不可以交給他的師父嗎？」 　　谷嘯風想了想，說道：「也好。展大叔，這就請你引見吧。」 　　展一環道：「你在這裡等一會，待我進去看看文大俠起來沒有，我會替你稟報 的。」谷嘯風足連夜趕路的，此時正是朝陽初出的時候。 　　原來展一環是不願意谷嘯風給辛龍生看見，假如他按照往常的通報規矩，把谷 嘯風帶進去等候傳見，那就很可能給辛龍生見著了，是以他要預作安排。 　　谷嘯風說了一個「好」字，心裡卻在暗暗苦笑，想道：「想不到我奉了柳女俠 之命而來，這本是極為光明正大之事，如今卻像偷偷摸摸見不得人。」 　　谷嘯風獨自在竹林徘徊，正等得心焦，忽聽得一個人冷笑說道：「好呀，你這 小子真是膽大包天，竟敢跑到這裡來了！」 　　谷嘯風吃了一驚，抬頭一看，只見來的這人可不正是辛龍生是誰？ 　　原來辛龍生心亂如麻，雖然一夜未睡，仍是不能安靜下來。他翻來覆去想：「 谷嘯風已經見著了我，今天想必是一定會來的了。他來了，我又該如何應付他呢？ 」雖說有一個展一環答應給他應付，他終是坐立不安，難以放心，是以又悄悄地走 了出來，想在暗中偷看，看展一環如何應付。 　　辛龍生見著了谷嘯風，雖是在意料之中，但這剎那同，卻是令他躊躇難決，是 假裝還未知道谷嘯風是誰呢？還是承認昨日乃是誤會，以客禮邀他進去，讓他和奚 玉瑾會面呢？ 　　這剎那間，辛龍生轉了好幾個念頭，終於是私慾佔了上風，心裡想道：「不， 不能！我不能讓他破壞我和玉瑾的大好姻緣！」 　　谷嘯風又驚又喜，說道：「辛少俠，你，你誤——」 　　「誤會」二字尚未出口，辛龍生已是驀地拔出劍來，「唰」的就是一劍刺去， 喝道：「你這奸細，從白老前輩那裡逃出來，又到這兒想來騙我是不是？哼，我才 不會相信你的花言巧語呢！」他一口咬定谷嘯風是「奸細」，裝作不知道他是誰， 也不聽他解釋，就在說這幾句話的時間，已是接連攻出七招九式！ 　　辛龍生的家傳劍法奇詭無比，更加上鐵筆書生文逸凡傳授他的「驚神筆法」， 這驚神筆法是第一等的點穴功夫，筆法與劍法融合，數招之間，遍襲谷嘯風的奇經 八脈，饒是谷嘯風本領高強，也給他迫得手忙腳亂，分不出心神說話。 　　辛龍生心裡想道：「我不殺他，也得將他趕跑，叫他以後不敢再來！」出手佔 了上風，越迫越緊！ 　　谷嘯風並不知道他有的是這樣心思，只道他當真還未認識自己，但在他快劍急 攻之下，也是不由得怒從心起，想道：「我再讓他，他只道我是真的怕了他了！」 　　谷嘯風無暇解釋，對方也容不得他分神說話，只好在連閃數招之後，拔出劍來 迎敵。 　　谷家的「七修劍法」也是第一等的刺穴劍法，兩人各以上乘劍法比拚，正是旗 鼓相當！ 　　辛龍生前日在外西湖把谷嘯風打落水中，滿以為可以勝得了他，不料谷嘯風此 際乃是全神應敵，交手數招之後，辛龍生才大吃一驚，心裡想道：「奇怪，這小子 的本領遠非前日可比，我若勝不了他，倒是弄巧成拙了。」？ 　　兩人旗鼓相當，辛龍生急於求勝，連走險招，反而給了谷嘯風以可乘之機，激 戰中辛龍生一招「游龍戲風」劍走偏鋒，急襲谷嘯風左脅的「愈氣穴」，谷嘯風倏 地移形換位，一招「李廣射石」平胸直刺，辛龍生招數已經使老，急切問無法回劍 遮攔，胸前門戶大開，眼看就要傷在谷嘯風劍下！ 　　谷嘯風當然不想傷他，劍尖指到胸膛，驀地停下，說道：「辛少俠，這你可該 知道我對你是並無惡意了吧！」 　　辛龍生是文逸凡的掌門弟子，是江南武林中人稱譽的「後起之秀」，平素對人 ，外表彬彬有禮，內心其實卻是非常自負的。谷嘯風只道自己手下留情，就可以獲 得他的諒解，哪知如此一來，辛龍生卻反而老羞成怒了！ 　　就在谷嘯風按劍停招的那一剎那，辛龍生驀地手腕一翻，劍鋒斜轉，一招「白 鶴亮翅」，已是閃電殷的反刺回來。 　　只聽得「嗤」的一聲。谷嘯風的衣襟已被利劍穿過，幸而他立即吞胸吸腹，倒 縱開去，這才沒有受傷。 　　谷嘯風大怒，喝道：「我不想傷你，你當真還要和我拚個死活麼？」 　　辛龍生運劍如風，搶了先手，一招不讓，谷嘯風又不能分神說話了。 　　且說奚玉瑾和展一環分手之後，也是心緒不寧，在回家的路上不住想道：「龍 生言辭閃爍，他一定是見著了谷嘯風了。展一環為什麼這樣早起來，在這谷口徘徊 ？莫非，莫非——」她是一個七竅玲瓏，非常聰明的女子，暗自思量，終於給她猜 出了真相，心裡想道：「展一環一定也是知道了這個消息，他要在入門之處阻攔谷 嘯風。」於是又悄悄的回去。 　　奚玉瑾去而復回，剛好看到谷嘯風讓辛龍生一招，她方自鬆了口氣，不料兩人 激戰又起，這就迫礙她不能不現出身形了。 　　谷嘯風連解數招，扳正平手，唰的一劍反攻過去，辛龍生一咬牙根，橫劍截擊 ，使的也是一招殺手！就在這時，驀地聽得奚玉瑾叫道：「住手，住手！」 　　自從渡過長江踏足江南之後，谷嘯風就一直是心神不定，盼望著與奚玉瑾重逢 ，但又怕和她相見。日裡夜裡，他翻來覆去只是想著一個問題：「見了之後，我又 該怎樣和她說呢？」 　　他不知打過多少腹稿，想過許許多多可能發生的事情，以及在什麼情形之下要 說什麼話了。但卻想不到是在這樣尷尬的情形之下和奚玉瑾見面。 　　這剎那間，谷嘯風不由得呆了一呆，頓然癡了！萬語千言，也不知從何說起？ 　　辛龍生也是怔了一怔，但他那一招凌厲的劍招，也不知是收手不及，還是妒恨 交加，仍然攻了出去。 　　奚玉瑾叫道：「龍生，住手，他，他是——」 　　只聽得「嗤」的一聲，辛龍生的劍尖幾乎是貼著谷嘯風的肩頭穿過，又在他的 衣裳上刺穿了一個小洞。若非收劍得快，谷嘯風的琵琶骨都幾乎給他刺穿！ 　　辛龍生「啊呀」的叫了一聲，作出抱歉的神氣，說道：「我不知你們是相識的 ，對不住，沒有傷著你吧？玉瑾，他是誰？」 　　谷嘯風苦笑道：「還好，沒有傷著。瑾姐，恭喜你了！」 　　奚玉瑾滿面通紅，心頭卜卜地跳，臉色紅了又青，青了又紅，過了好一會子， 方始勉強定下神來，說道：「龍生，他就是我和你說過的谷大哥。嘯風，我，我以 為——」 　　谷嘯風道：「你以為我已經死了嗎？不錯，我在青龍口能夠死裡逃生，實在是 邀天之倖，怪不得你這樣想的。」 　　奚玉瑾訥訥說道：「你，你能夠平安無事，這，這就好了，我，我很歡喜。」 　　辛龍生妒火中燒。冷冷說道：「恭喜你們好友相逢，谷兄，但不知你是否找她 來的？」心裡想道：「如果他直認不諱，我又該如何呢？是迫玉瑾立即作出抉擇， 還是故作大方，飄然遠走，讓玉瑾感到不安，回頭來找我呢？』 　　這個問題也正是奚玉瑾所要知道的問題，她的心跳更加劇了。她避開了谷嘯風 的目光，但又禁不住偷偷看她。 　　谷嘯風摸一摸懷中那塊「龍鳳配」玉雕，登時下了決心，淡談說道：「不錯， 我是知道奚姑娘在你這兒，但我卻是為了另外兩樁事情來的。當然，我能夠見著奚 姑娘，也是很歡喜的。」 　　他口說「歡喜」，但神情冷淡，對奚玉瑾的稱呼也顯得甚是生疏。奚玉瑾心裡 一酸，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想道：「他一定是十分怨恨我了，但卻叫我還能和 他說些什麼呢？」 　　辛龍生把兩人的神情看在眼裡，暗暗鬆了口氣，但仍是放心不下，說道：「不 知是哪兩樁事情。谷兄可以對小弟說麼？」 　　谷嘯風緩緩說道：「我正是要和辛少俠說。第一樁事情，我是替一位武林前輩 給你送禮來的。」 　　辛龍生不覺又是一怔，說道：「給我送禮，是哪位前輩托你送禮與我？」 　　谷嘯風把那張「大衍八式」的圖解拿了出來，遞給辛龍生道：「是江南大俠耿 照，耿老前輩。昨日我恰巧碰上了他，他說恐怕不能來喝你們的喜酒，故而托我給 你送這份禮物。」接著說道：「對不住，你們的喜訊我知道得遲，來不及備辦賀禮 了。」 　　「大衍八式」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寶物，辛龍生接過那張圖解，當真是喜上 加喜，心裡想道：「我只怕他裝作不知道玉瑾是我的妻子，如今他自己說了出來， 這就不怕他搗亂了。」說道：「谷兄，多勞你啦。你是玉瑾的好朋友。也就是我的 好朋友，何須講甚客套？對啦，相請不如偶遇，後天就是我們成親之日，谷兄，一 定要請你留下來喝我們一杯淡酒。」 　　谷嘯風苦笑道：「我還有事要趕回去的，恐怕不能喝你們的喜酒了。」 　　辛龍生道：「唉，那就真是遺憾了。但你若真有要事，我也不敢勉強你。對啦 ，你的第二樁事情又是什麼？」 　　谷嘯風道：「我是奉了北五省綠林盟主之命來見令師的。」 　　辛龍生道：「原來如此，請恕我前日誤會，多有冒犯了。谷兄，家師就在裡面 ，容我替你引見吧。」谷嘯風道：「我已經請展大叔通報了。」 　　奚玉瑾聽說他是奉了北五省綠林盟主柳清瑤之命而來，心中一動，說道：「聽 說佩瑛姐姐在金雞嶺柳女俠那兒，不知是否屬實？」 　　谷嘯風說道：「不錯。瑾姐，有一樁事情，我也正要想告訴你。」 　　奚玉瑾不禁又是心頭鹿撞，低聲說道：「什麼事情？」 　　谷嘯風淡淡說道：「佩瑛和我準備在明年成親，這次我很抱歉，來不及喝你們 的喜酒，明年請你們夫妻一定要來！」 　　其實谷嘯風與韓佩瑛雖然釋了前嫌，但始終還沒有談及重續前緣，更不要說到 談婚論嫁了。谷嘯風說這謊話，實是為奚玉瑾著想，免得她心裡不安的。 　　奚玉瑾又驚又喜，這才第一次在臉上現出了笑容，說道：「這正是我所盼望的 ，佩瑛姐姐比我好得多了，恭喜你啦。」她不知不覺說出了內心的話，話出了口， 方知說錯，偷偷向辛龍生看去，辛龍生卻好似沒有聽見她說的那句「佩瑛姐姐比我 好得多了」似的，說道：「好，好，明年接到你的請帖，我們一定來的！」 　　奚玉瑾笑過之後，不知怎的，心中卻又忽地感到辛酸，想道：「原來他比我更 快變心，昨晚我還在苦苦的思念他，他卻把海誓山盟，全都忘了！」 　　人大都是苛於責人，寬於責己的，奚玉瑾現在就是這樣。但在她一陣辛酸過後 ，卻又忽地悚然一驚。心裡想道：「原來我對嘯風還是未能忘情！後天我就是辛家 的人了，我還埋怨他做什麼呢？」 　　三人各懷心事，但饒是辛龍生這樣的聰明，也猜不著奚玉瑾如此複雜而又微妙 的感情！ 　　這剎那間，局面突然變得甚是尷尬，幸虧展一環剛好在這個時候出來，才打破 了這尷尬的局面。 　　展一環見他們三人站在一起，也是不禁吃了一驚，訥訥說道：「辛少俠，谷相 公，你們，你們原來是早已相識的麼？」谷嘯風強笑說道：「不錯，我們是前天結 識的。」 　　展一環打了個哈哈，掩飾他的窘態，說道：「這就更好了。我已經給谷相公通 報了，辛少挾，這就麻煩你陪同客人去見令師吧。」 　　辛龍生道：「好，谷兄請隨我來。」奚玉瑾卻道：「展大叔，我的精神不大好 ，你可以陪我回去麼？」展一環道：「當然可以。」心裡想道：「到底是奚姑娘有 主意，避免給他糾纏。辛少俠也不愧是名門弟子，胸襟廣闊，氣量過人。」他哪裡 知道，全不是他想像的這麼一回事。 　　文逸凡見了谷嘯風，十分高興，說道：「我對令尊聞名已久，可惜在令尊生前 我們沒有機緣見面。現在得見世兄，也可稍補缺憾了。」接著說道：「我雖然遠處 江南，也常常聽得人家稱道谷世兄是武林的後起之秀。龍生這幾年幫我辦事，武林 中的前輩對他也總算是青暇有加。你們兩人年紀差不事，以後可得多多親近才好。」 　　谷嘯風道：「多蒙盟主誇獎，我怎麼比得上令徒。」辛龍生則恭恭敬敬的答了 一個「是」字，說道：「谷兄不要客氣，請你以後多事指教。」 　　文逸凡哈哈笑道：「你們兩個都不要說客氣的話了。谷世兄，聽說你是奉了柳 女俠之命而來的，咱們還是先談正事吧。」 　　谷嘯風把北方的形勢和柳清瑤的意圖詳詳細細的說給文逸凡知道，文逸凡沉吟 半響，說道：「依我看來，只怕蒙古乃是佯攻金國，暗裡另出奇兵，圖謀大宋。即 使它是雙管齊下，咱們也應該顧全大宋為先，你說是不是？」 　　谷嘯風，心裡想道：「中原的百姓十九也都是漢人。不過大宋朝廷雖然無道， 究竟是咱們漢人做皇帝。文大俠說的也有道理。」當下說道：「不錯。但關係國家 的大事，晚輩不敢擅作主張，晚輩自當把文大俠的話帶回去給柳盟主。」 　　文逸凡笑道：「我卻想把你留下來呢。目前我們這裡恐怕更需要人，過兩天我 會派人去和柳女俠說的。」 　　谷嘯風道：「多謝文大俠的好意，不過晚輩實是不能在此耽擱，我想現在就告 辭了。」 　　文逸凡皺一皺眉頭，說道：「你要回去覆命，那也不必這樣著急呀。」 　　谷嘯風道：「柳盟主有命，我還得到太湖去走一道。」 　　文逸凡笑道：「有一件事情，你恐怕還未知道吧？小徒和百花谷奚家的奚玉瑾 姑娘成親，後天就是他們的喜日，太湖的王寨主自己不能來，也一定會有人來的。 你無論如何得喝了喜酒才走。」 　　谷嘯風道：「就怕王寨主不是親自前來，柳盟主要我謁見王寨主面陳稟報的。 」其實柳清瑤並沒有吩咐他這樣做，只因無法再尋藉口，谷嘯風只好說一次謊了。 　　辛龍生插口說道：「是呀，谷兄多留兩天有什麼打緊？不過，若是當真有緊要 的事情非得立即趕去不可，我也不敢因私廢公，強留佳客了。」 　　文逸凡本來很不高興，但聽了愛徒的說話，卻忽地瞿然一省，心念立轉，暗暗 道了一聲「慚愧」，想道：「不錯，到底是年輕人更有見識，在這風雲劇變之秋， 是應該以公事為重。」於是說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強留你了。請你在事 情辦完之後，再到我這兒來吧。」接著笑道：「你不來，我也會向柳女俠要人的。」 　　谷嘯風道：「晚輩也但願得有機緣，在文大俠身邊時領教益。」當下起立告辭 ，文逸凡道：「龍生，你替我送客。」 　　辛龍生送到稽留峰下，說道：「谷兄，你我是不打不成相識，你這次來幫了我 很大的忙，我感激得很。」「幫忙」一語，語帶雙關，可以說是感謝他給耿照帶來 那份厚禮的「幫忙」，也可以指「別的事情」，谷嘯風佯作不解，說道：「不敢當 ，辛少俠請回去吧。祝你們夫妻恩愛，白頭偕老。」 　　和辛龍生分手之後，谷嘯風帳悵惘惘，獨自前行，走到中天竺的山道之際，忽 聽得一個少女的聲音說道：「梅姐，我勸你還是回去吧，不要自尋煩惱了。」另一 個少女的聲音說道：「我要知道這消息是不是真的？」先頭那少女說道：「真的如 何？假的又如何？」這少女歎了口氣，說道：「我也不知道，不過，總是要見他一 見。」 　　谷嘯風心裡想道：「原來是湖上盪舟的那兩位姑娘。」谷嘯風已知其中一個是 辛十四姑的婢女侍梅，不禁暗暗為她歎息，想道：「聽佩瑛說，這位姑娘雖然是婢 女身份，人卻極為聰明伶俐，本領也很不錯，只可惜她的一片癡情卻是付錯人了。」 　　心念未已，那兩個少女已是從山坳處走了出來，她們看見谷嘯風，都是不覺怔 了一怔。侍梅低聲說道：「龍姐姐，你還認得他嗎？好像就是——」 　　那姓龍的少女笑道：「什麼好像，他就是前日在湖邊偷看咱們的那個輕薄少年 。」 　　侍梅正自滿肚皮悶氣無處發洩，迎上了谷嘯風，陡地便是一記耳光向他面門摑 去，喝道：「你盯著我幹嘛，你這無賴，不給你一點顏色瞧瞧，你也不知我的厲害 ！」 　　谷嘯風焉能給她打著，斜身一閃，便即避開，但那掌風掠面而過，也像刀片刮 過一般，有點兒火辣辣的作痛，谷嘯風心裡想道：「怪不得佩瑛誇她本領了得，江 湖上等閒之輩，只怕當真還比不上她。」 　　侍梅一掌擊空，亦是禁不住心頭一凜，知道對方並非尋常的「無賴」了，正要 拔出劍來，谷嘯風已是笑道：「你可是侍梅姐姐，我正想找你呢！」 　　侍梅怔了一怔，說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你又是誰？」 　　谷嘯風道：「我是奚姑娘和韓姑娘的朋友，你不是有一樣東西請韓姑娘交給一 個人的嗎？」 　　侍梅道：「哪位奚姑娘？啊，我想起來了，你說的是侍琴姐姐？」 　　谷嘯風道：「不錯，你的侍琴姐姐是百花谷奚家的女兒，她就是為了營救韓姑 娘的緣故，才屈身到辛家充當丫頭的。韓佩瑛姑娘的父親是洛陽的韓老英雄韓大維 ，這想必你亦已是早已知道的了。」 　　侍梅聽他說得不錯，這才納劍入鞘，說道：「那麼，你想必就是那位揚州的谷 少俠了？」 　　谷嘯風道：「不敢，我正是揚州谷嘯風。」 　　侍梅忽地臉上一紅，說道：「原來韓姑娘已經告訴你了。那件東西——」 　　谷嘯風道：「那件東西在我這兒，她本來托我轉交的，我、我因為——唉，我 沒有替你做到，現在交還給你吧。」說罷拿出了一個繡有鴛鴦戲水的荷包。 　　原來這個繡荷包乃是侍梅想要送給辛龍生的，裡面藏有她的一縷青絲。那日韓 佩瑛陪同父親到辛十四姑家裡，辛十四姑叫侍梅送她下山，侍梅知道她是奚玉瑾的 好朋友，又知道辛龍生已是和奚玉瑾同在一起，是以她便把這個繡荷包托韓佩瑛有 機會見到辛龍生之時交與他。 　　侍梅接過了繡荷包，臉紅直到耳根，心裡又是驚疑不定，說道：「谷少俠，你 是不是從文盟主那兒回來的？他，他不在那兒？」 　　谷嘯風道：「他在那兒，我也已經見過他了。」 　　那姓龍的少女道：「你既然見著了辛龍生，何以又不把這個荷包給他？」 　　谷嘯風歎口氣道：「還是不要給他的好！」 　　此言一出，侍梅的臉色登時紅裡泛青，轉眼間變得蒼白如紙，半響說道：「這 樣說，那消息是真的了？」 　　谷嘯風道：「不錯，辛龍生和奚玉瑾已是定在後日拜堂成親！」 　　姓龍那女子只道侍梅聽了這個消息一定傷心欲絕，不料她非但沒有流淚，反而 哈哈哈的笑了三聲。姓龍那女子吃了一驚，連忙扶穩侍梅，說道：「梅姐，你怎麼 啦？」侍梅道：「我高興得很很，咱們不是正好來得合時麼？」 　　姓龍那女子見她似是神態失常，甚為擔心，說道：「梅姐，我勸你還是不要去 吧。」 　　侍梅道：「為什麼不去？侄少爺成婚，我們做丫頭的不知道那也罷了，知道了 豈可不去伺候？」 　　谷嘯風心裡想道：「像她這樣才貌雙全的女子，命丑時乖，做了人家的丫頭， 這已經是一大不幸了；暗戀少主，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就更加不幸了。我現在 心有所屬，聽到玉瑾的婚訊，也還不免傷心。她一定是比我更傷心的了。」俗語說 「同病相憐」，谷嘯風不覺起了同情之心，安慰她道：「人生不如意常八兒，只要 把煩惱拋開，不去想它，事過境遷，那也就可以處之坦然了。侍梅姐姐，恕我交淺 言深，我勸你也是回去的好。別要自尋煩惱了。」 　　侍梅冷冷說道：「你怎麼知道我是煩惱？你怎麼知道我是不如意。我告訴你辛 龍生是我家的侄少爺，我趕得上喝他的喜酒，正是稱心如意得很！你懂得什麼，別 多事了！」 　　谷嘯風討了個沒趣，勸解的話自是說不下去，苦笑說道：「本來我是不該交淺 言深，請恕冒昧，告辭了。」 　　谷嘯風走後，姓龍那女子道：「這姓谷的少年倒是為人熱心，性情直爽。」 　　侍梅說道：「看來你倒像是喜歡他了？但我勸你還是小心的好，俗語說：癡心 女子負心漢，又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何況你和他只是初次相識。」 　　姓龍那女子嗔道：「誰說我喜歡他了？不過我覺得他勸你的話倒是有理。梅姐 ，你當真是非去不可麼？」心裡想道：「揚州谷少俠雖是名播江湖，我的心上人也 未必輸於他了。不過梅姐因為是情場失意，也難怪她要深具戒心，說出這樣的話了 。」 　　侍梅道：「不錯，我是非去見他一見不可，要是你怕我鬧出事來，你讓我獨自 前往好了。你回去吧。」 　　姓龍那女子道：「梅姐，咱們好不容易才得重逢，你我之情勝於姐妹，我只是 為了你的好才勸告你。但你不肯聽我勸告，我當然也還是陪伴你的。好吧，任憑你 鬧出什麼事情，我都與你同當！」 　　侍梅這才禁不住掉下淚來，說道：「龍姐姐，到了如今，只有你是我唯一的親 人了！」 　　姓龍那女子暗暗歎息，拉著她的手道：「好姐姐，哭吧，哭出了就好了。」心 裡極為她難過。不過她和谷嘯風都以為侍梅是「自作多情」，事實卻並非完全如此。 　　正是：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送落花。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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