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閣主掃描校對 http://fyg.126.com【第三十一回 論劍噴煙施絕技 還珠留謁顯神通】
【第三十二回 雙劍縱橫生死斗 一聲霹靂破疑團】
【第三十三回 詳查往事多疑竇 欲試奸徒辨真假】
【第三十四回 憑籍師門擔大任 預留對策囑英雄】
【第三十五回 謊話捏來瞞俠女 災星得脫遇師兄】
【第三十六回 巧言佞色施奸計 密意深情錯付人】
【第三十七回 娥眉此去悲前路 小俠歸來痛故園】
【第三十八回 豪傑橫刀殲小丑 奸人指路捕孤兒】
【第三十九回 教主深藏圖大事 夫妻義重劫天牢】
【第四十回 劍影刀光寒敵膽 英風俠氣鬧京華】
【第三十一回 論劍噴煙施絕技 還珠留謁顯神通】 松石道人“哼”了一聲道﹕“你知道厲害了麼﹖你要比別樣也成﹐磕頭認輸了 再說﹗”他以道對方是因抵敵不了他的劍法﹐故而提議比試別的。他可不容對方胡 混過去。 哪知青衣漢子卻是說道﹕“也還不知是誰要向誰磕頭呢﹖先說大話可沒有什麼 好處﹗你有多少本領盡管施展﹐我的意思只是在領教你劍法的同時﹐再領教你的聽 風辨器的功夫﹗你明白了麼﹖” 松石道人冷笑說道﹕“你要使用暗器盡可請便。我可沒工夫與你羅嗦﹗”口中 說話﹐手底絲毫不緩。就在這說話的時間﹐又已踏遍了八個方位﹐接連刺出了九劍 ﹗武學中所謂“聽風辨器”﹐一般顯指接暗器的功夫﹐是以松石道人以為對方是想 放暗器。 哪知青衣漢子卻又冷笑說道﹕“聽風辨器就只有在暗器上才可施展麼﹐好﹐你 既然還不明白﹐我就做個樣了讓你膊瞧。”突然閉上了雙眼﹐只憑聽覺來接松石道 人迅如閃電的劍招﹗松石道人的劍法正在使到緊處﹐他也想不到對方忽然閉上眼睛 ﹐當然不會收手。只聽得“嗤嗤”幾聲響﹐青衣漢子的衣裳已經穿了幾個小洞﹐頭 發也給削去了一大片。可是他閉上眼睛﹐在“九宮八卦陣”劍法之卜﹐居然沒有受 傷﹐這份“聽風辨器”的功夫﹐也確是難能可貴了﹗松石道人怒道﹕“白日青天﹐ 做什麼瞎子﹖睜開眼來﹐否則你就是自己找死﹗哼﹐你要胡混﹐我可沒興致與你瞎 鬧﹗” 要知松石道人畢生精力都是用在鑽研劍法上的﹐“聽風辨器”的功夫並非他的 擅長﹐而按照比武的規矩﹐也並非對方提出什麼﹐就一定要跟著對方做的﹐他當然 不願閉上眼睛﹐陪對方“瞎鬧”。不過他是名家風范﹐在對方沒有睜開眼睛之前﹐ 他也把劍收了問來﹐沒有繼續進擊。 青衣漢子哈哈笑道﹕“我並不強迫你閉上眼睛﹐但只怕你不想陪我‘瞎鬧’也 不成啦﹗”笑聲未已﹐驀地大口一張﹐登時濃煙滾滾而出﹐轉瞬之間﹐數丈方圓之 內﹐就似在濃霧籠罩之下一般﹐伸手不見五指﹗原來他有一個特殊的技能﹐呵以把 吸進肚中的煙積貯起來﹐一下子全都噴出。煙倒不是毒煙﹐但卻制成了“煙幕”。 濃煙中但見劍光閃爍﹐說時遲﹐那時快﹐驀聽得“叮當”一聲﹐松石道人從煙 幕中鑽了出來﹐但已是雙手空空﹐他的長劍早已給對方打落了。青衣漢子大笑道﹕ “得罪﹐得罪﹗承讓﹐承讓﹗我可不用向你磕頭了吧﹖” 青衣漢子得意洋洋﹐又裝了一斗煙﹐旁若無人地大吸特吸﹐一搖三擺的正要回 去﹐忽聽得有人喝道﹕“慢走﹗” 出場的竟是武當派的掌門人雷震子﹗青衣漢子打了一個哈哈﹐說道﹕“武當派 的大掌門肯予賜教﹐那真是何幸如之﹗” 雷震子鐵青著臉﹐說道﹕“姓竺的﹗你們也未免欺人太甚了。 你敢光明正大的與我比試一場麼﹖”言下之意﹐即是指他的管家用的不過是拉 機取巧的功夫﹐算不得真實本領。 竺尚父笑道﹕“雷大掌門言重了。以武會友﹐勝者為強﹐各有各的打法﹐怎能 算是欺人﹖武當派的鎮山劍法我們已經領教過了。你還是請回去吧。” 雷震子嘿嘿冷笑道﹕“九宮八卦劍法﹐我師弟所施展的不過十之一二而已。就 這十之一二﹐也並非你的管家所能破解。你就敢大言不慚了麼﹖嘿嘿﹐井蛙窺天﹐ 盲人摸象。可笑﹐可笑﹗” 竺尚父情知雷震子是要激他動手﹐他卻偏要把雷震子再氣上一氣﹐說道﹕“雷 大掌門﹐你若定然要與我較量﹐那就請你依前例﹐勝了我的僕人再說﹗”照一般比 武規矩﹐青衣漢子既然勝了松石道人﹐他是有權再打一場的。 青衣漢子走上來笑道﹕“主人有命﹐我只好舍命陪君子﹐再接雷大掌門的高招 了。可是得有話在前﹐我的打法是否光明正大﹐我可是不知道的啊﹗” 雷震子正是要先替師弟報仇﹐再斗竺尚父的。當下接著怒氣﹐冷笑說道﹕“管 你用什麼打法﹐總之﹐我仍是用九宮八卦陣的劍法﹐十招之內﹐我倘若勝不了你﹐ 我給你磕頭﹗” 此言一出﹐連武當派的弟子也都覺得驚奇。 “九宮八卦陣”劍法是松石道人以畢生心血鑽研出來的﹐創立不過十年﹐直到 目前為止﹐武當派也只有他一人會使﹐他所教的幾個弟子﹐還未曾出師。雷震子雖 然是他的師兄﹐但在武學上各有所長﹐武當派的弟子平時也從未見過掌門人練過這 套劍法。而且雷震子說是要比劍法﹐但他卻是空著雙手出場的﹐腰間可沒配劍。 青衣漢子心里想道﹕“十招之內﹐我不必噴煙﹐你也未必贏得了我。”他剛才 斗松石道人﹐在噴煙之前﹐就已經斗到百招開外。於是有待無恐地笑道﹕“既然如 此﹐那咱們就一言為定了。 十招之內﹐我倘若輸了給你﹐我也給你磕頭。雷大掌門﹐請亮劍吧﹗” 雷震子冷笑道﹕“對付你何須用劍﹖廢話少說﹐進招﹗” 此言一出﹐眾人不覺又都是一怔。要知雷震子是曾講明要用“九宮八卦陣”劍 法在十招之內勝這青衣漢子的﹐以他一大門派掌門人的身份﹐當然是不能自食前言 改用別的招數的了﹐但沒有劍義如何能使劍法﹖竺尚父是個非常自負的人﹐有其主 必有具僕﹐這青衣漢子是他管家﹐樣樣效法主人﹐平生除了佩服主人之外﹐對各大 門派的掌門人﹐老實說也不大放在他的眼內。聽了雷震子此言﹐不覺人怒﹐哼了一 聲道﹕“且看你十招之內如何勝我﹖”鐵煙桿揚空一抖﹐抖起了幾朵槍花﹐似是槍 刺﹐又似筆戳﹐小花槍中兼有判官筆的招數。 雷震子喝聲﹕“來得好﹐看劍﹗”只見他手捏劍訣﹐駢指如鋒﹐瞬息之間﹐已 是踏遍八個方位﹐“刺”出了一招九式﹗更妙的是﹐盡管他出手如電﹐而招式又非 常繁復﹐但這一招九式﹐卻是干淨俐落﹐人人都看得分明﹐果然是松石道人剛才使 過的那“九宮八卦陣”劍法。所不同的不過是他以掌代劍﹐劍刺變為指戳而已。 青衣漢子大吃一驚﹐連忙把煙桿撤回防守。雷震子口中數著“一、二、三、四 ……”招式越展越快﹐頓時間﹐只見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影子﹐捏著劍決﹐駢指刺戳 ﹗指頭戳到之處﹐“嗤嗤”有聲﹗他的內功比師弟松石道人深厚得多﹐這是他的內 家真力﹐力透指尖﹐激蕩氣流所至。剛才松石道人使劍刺削﹐也沒有他如此威勢。 場中不乏武學行家﹐登時彩聲雷動﹗竺尚父當他使了四招三十六式﹐也不禁點了點 頭﹐贊了一個“好”字﹐跟著微笑道﹐“你使的這個九宮八卦劍法﹐果然是比你師 弟高明得多﹐但可惜也還有一兩處破綻﹐未能盡善盡美。”旁人是贊賞雷震子的內 功﹐竺尚父則是著眼於他的劍法。 雷震子暗吃一驚﹐心道﹕“這人好厲害的眼力﹗”原來他雖然不似師弟之以畢 生心血鑽研這套劍法﹐但由於這套劍法是從武當派的鎮山劍陣而來﹐雷震子身為掌 門﹐對於這劍陣的微妙變化﹐當然比師弟懂得更多﹐是以松石道人每逢碰到疑難之 處﹐總是向他師兄請教。他為了要成全師弟之名﹐將創立這套劍法之功盡都歸與師 弟﹐自己也沒有在門人面前練過這套劍法﹐恫其實卻是要比師弟高明得多。不過﹐ 這套劍法以一人替代一個劍陣﹐變化也實在是太過復雜﹐有幾處關鍵的變化﹐雷震 了也還未曾琢磨得透。 雷震子一驚之後﹐心里想道﹕“我與師弟以數十年之力﹐竭盡心智﹐尚未琢磨 得透﹐即使還有破綻﹐諒這姓竺的也決計不能破解﹗”於是冷笑說道﹐“是麼﹖你 等一等吧﹐我馬上就要向你請教了﹗”口中說話﹐招式絲毫未緩﹐繼續數道﹕“五 、六、七……” 那青衣漢子接到了第七招﹐已是險象環生﹐無法招架﹐迫得重施枚伎﹐一大口 濃煙噴了出來。 可是雷震子卻非他的師弟松石道人可比﹐青衣漢子所噴的濃煙﹐對他絲毫也不 發生作用﹐只見他腳底仍是踏看九宮八卦方位﹐手中的招式也絲毫未變。濃煙剛一 噴出﹐便化成了一股煙柱﹐裊裊升空﹐轉眼間已是隨風而逝﹗原來他雖然沒有使用 劈空掌的功夫﹐但那深厚的掌力已是隨著招數無聲無息的發出﹐就似有一把無形的 扇子把濃煙迫上空中。 青衣漢子口中噴煙﹐精神不免略分﹐若能生效﹐也還罷了﹐一不見效﹐心里慌 亂﹐敗得更快。只聽得雷震子剛數到一個“八”字﹐喝一聲﹕“倒﹗”那青衣漢子 果然應聲而倒。但卻又不是全身倒下﹐而是雙膝跪地﹐“咚、咚、咚”的向雷震子 磕了三個響頭。 這一下倒是頗出眾人意料之外﹐想不到這青衣漢子居然言而有信﹐輸了便當真 磕頭。 眾人哪里知道﹐這青衣漢子雖然曾與雷震子打過賭﹐十招之內﹐他若輸了﹐便 即叩頭﹐但他現在卻不是心甘情願地叩頭的。原來他是給雷震子點著了膝蓋的“環 跳穴”﹐雷震子的內力使到恰到好處﹐就似波浪一般﹐一個浪頭過了又是一個浪頭 ﹐留下了三重後勁。這青衣漢了剛要跳起﹐膝蓋義發麻跪倒﹐穴道受了三次沖擊﹐ 就不由自己地叩了三個響頭。 群雄看得義是好笑﹐又是驚吒﹐笑聲彩聲﹐混成一片。竺尚父忽地冷冷說道﹕ “雷大掌門﹐你勝了我的僕人﹐難得﹐難得﹗好啦﹐你的威風逞夠了吧﹖” 冷冷的幾句說活﹐把雷震子說得滿面通紅﹐當下針鋒相對地答道﹕“打狗要看 主人面﹐這我不是不知。但天下盡多狂妄之徒﹐若不略施薄懲﹐怎能平息眾怒﹖再 說﹐我若不如此﹐只怕也請不動閣下的大駕呢﹗” 竺尚父道﹕“咱們且別斗嘴﹐我請問你﹐你要如何與我比試﹖” 雷震子道﹕“你適才說我劍法之中頗有破綻﹐我仍然用這路劍法向你請教。弟 子﹐把劍拿來﹗”主僕身份不同﹐雷震子改用真劍﹐一來是他自忖空手﹐沒有取勝 的把握﹔二來也是表示尊重對人。 竺尚父微微一笑﹐忽地折下一枝樹枝﹐以掌代刀﹐削成了一把“小巧玲瓏”的 木劍形式﹐不過二尺來長﹐就似小孩於常用的玩具刀劍伙。 雷震子睜大了眼睛看他﹐竺尚父笑道﹕“雷大掌門別客氣﹐說真的﹐我倒是要 向你請教。請你看看我使的這路‘九宮八卦陣’劍法對是不對﹖”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雷震子這才知道對方竟是要用這把木劍﹐而且是使他武 當派的鎮山劍法來對付他。 雷震於不由得勃然大怒﹐喝道﹕“豈有此理﹐你竟敢戲弄於我﹖”話猶未了﹐ 竺尚父已是唰的一劍刺來﹐仍然微笑著說道﹕“我是誠心向你討教的﹐怎說戲弄﹖ 請問這一招‘八方賓服’使得對是不對﹖” 他這把木劍刺出也是嗤嗤有聲﹐而且也果然是“九宮八卦陣”的“起手式”﹐ 瞬息之間﹐踏遍了八個方位﹐連環刺出九劍﹗雷震子識得厲害﹐一看他使出如此勁 道凌厲的劍勢﹐倘若給他刺中﹐只怕縱有護體神功也是抵擋不住。到了此時﹐不由 他不用手中的長劍招架。 “九宮八卦陣”劍法每一招都是一招九式﹐天下任何一種劍法都沒有它這麼復 雜。雙方都用這種劍法﹐兵器一定是會碰上的。竺尚父使的雖是一把木劍﹐但他也 並不閃避﹐只見雷震子的劍光匹練般地卷將過去﹐叮的一聲﹐已是碰著了他的木劍 。 雷震子本以內功見長﹐力透劍尖﹐使出去隱隱帶著風雷之聲。但說也奇怪﹐他 那鋒利的劍刃﹐明明已削著了對方的木劍﹐卻竟然不能將之削斷。竺尚父的木劍就 似貼在他的劍上一般﹐隨著一晃﹐倏然又已變了另一路一招九式﹐微笑說道﹕“這 第二招‘七星伴月’﹐可是這樣使的麼﹖”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除了寥寥幾位本領最高的武林名宿之外﹐誰也看不出其中 奧妙﹐不解木劍何以能夠不被削斷。 原來竺尚父的內功已練到了最上乘的境界﹐比雷震子還要高出一籌。雷震於的 劍招一發﹐便給對方用了個“卸”字訣化解了他的內力。木劍輕飄飄的似一張紙“ 貼”在他的劍上﹐隨著劍風左右搖晃﹐絲毫也不受力﹐雷震了寶劍雖利﹐卻如何能 將它削斷﹖不但如此﹐竺尚父的木劍使出的劍招雖然輕如柳絮﹐但雷震於倘若稍一 疏神﹐它又忽而猛若洪濤﹐驟然壓至。到了此時﹐雷震於哪里還敢稍有絲毫輕視對 方的木劍﹖兩人使用同一劍法﹐就似師兄弟“拆招”一般﹐看得眾人無不噴噴稱異 ﹐心中但是想道﹕“這套劍法千變萬化﹐竺尚父只看了兩遍﹐就能牢記心中﹐照樣 使出﹐絲毫無誤。只是這份聰明﹐當今之世﹐只怕就已無人能及﹗” 哪知竺尚父的本領還不只此﹐使到了第四招“羿射九日”的時候﹐竺尚父忽地 笑道﹕“這一招我稍微變動了些﹐請雷大掌門指教﹗”霎忽之間﹐幻出九支劍影﹐ 劍劍都是指向雷震子的心窩﹗雷震子這一驚非同小可﹐原來這一招九式﹐正是他和 師弟費盡心力﹐而尚未琢磨得透的地方。按照原來的“劍陣”﹐使到了這一招﹐九 柄長劍同時可以殺傷九個敵人﹐每一劍都是穿心而過。但一人使時﹐雷震了平日以 本人練習﹐卻最多只能夠穿過六個紅心。 如今竺尚父使到了這一招﹐以十分奇妙的手法﹐將木劍運轉如飛﹐改了這一招 九式中的三個式子﹐恰恰彌縫了原來的破綻﹗竺尚父使的雖是本劍﹐但以他的功力 ﹐倘若給他刺著﹐只怕也會穿心而過。雷震子不愧是一派掌門﹐在這變生俄頃之際 ﹐雖驚不亂﹐百忙中腳踏九宮八卦方位﹐接連用了三種不同的身法﹐才堪堪避開。 但對方用他本門的劍法攻他﹐殺得他竟無還招之力﹐栽得也算是到家了。 雷震子這才知道竺尚父先時說的不是大話﹐他不但看得出自己劍法中的破綻﹐ 而且還能修補得天衣無縫。以雷震子的身份﹐到了這個時候﹐本來就該扔劍認輸的 。但這套劍法是他與松石道人畢生心血之所注﹐如今居然有人能給他修補破綻﹐他 心中所感到的驚奇蓋過了面子﹐咬了咬牙﹐想道﹕“我倒要看看還有什麼破綻﹖” 腳步一穩﹐立即繼續發招。 竺尚父笑道﹕“我這一招的變化﹐雷大掌門認為還可以嗎﹖”雷震子道﹕“很 好﹐佩服﹗下面還有五招﹐你一並指教吧。”武當派的弟子都未看出是掌門已失一 招﹐聽得此言﹐不由得都是面面相覷﹐大為驚駭﹐有一些人還以為他們的掌門是故 意說的“反話”。 雷震子口中說話﹐劍法絲毫未緩﹐一口氣使出了“五六七八”四招三十六式。 竺尚父以同樣招式解拆﹐笑道﹕“這四招綿密非常﹐毫無破綻﹐我也十分佩服﹗” “九宮八卦陣”劍法最主要的招式不過是九招七十二式﹐轉眼間雙方都己使到 最後一招“九九歸元”。 這一招是“九宮八卦陣”劍法精華所在、九個動作﹐一氣呵成﹐一切復雜的變 化都融合在這一招之中﹐當真是有如百川匯海﹐五岳朝宗﹐看似簡單﹐其實復雜無 比。 勝敗系於這最後一招﹐雷震子全神貫注﹐把數十年所學﹐在這一招中都使將出 來。他用的本來是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劍﹐使到疾處﹐只見漫天劍影倏然間化作了一 道銀虹﹐旁觀的人﹐連鐘展與辛隱農那樣的劍學名家﹐也不禁同聲贊嘆﹕“好一招 九九歸元﹗” 就在眾人看得眼花繚亂之際﹐忽聽得“叮當”一聲﹐寒光流散﹐劍氣煙消﹐雷 震子的那柄長劍﹐已經脫手飛出﹗眾人連看也未看得清楚﹐也不知他是怎麼輸的。 雷震子一片茫然﹐這剎那間竟似呆了。但見他背負雙手﹐低頭沉思﹐似乎正在 思索一個難解之謎。 青城派掌門辛隱農是雷震子最好的朋友﹐深知雷震子平生自負﹐怕他在受此挫 敗之後﹐一時想不開會弄出悲慘的結果﹐連忙出來安慰他道﹕“雷兄﹐勝負兵家常 事……” 辛隱農這句話還來說得完全﹐雷震子已忽地哈哈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敗在比我高明的人手里﹐算得了什麼﹖嘿﹐嘿﹐數十年百思莫解的疑難﹐忽然 一旦而解﹐這倒是不亦快哉﹗不過﹐竺老先生﹐你也似乎還有一處破綻未曾修補得 盡善盡美﹐是你故意留一手呢﹐還是──” 竺尚父正色答道﹕“這招九九歸元繁復無比﹐你原來的劍法只有三處破綻﹐已 經是非常難得了。實不相瞞﹐我只能彌縫兩處破綻﹐還有一處我也未曾琢磨得透﹐ 決非故意藏私。” 雷震子道﹕“我這一招假若在使到第六個式子的時候﹐腳踏坎位﹐轉出震方﹐ 劍尖刺你的環跳穴﹐劍柄撞你的愈氣穴﹐你如何化解﹖當然你可以用最上乘的閉穴 功夫應付﹐但我談的只是招數﹐不談內力。” 竺尚父哈哈一笑﹐道﹕“那我只好認輸﹗” 原來雷震了畢竟是在這一路劍法上下過苫功的﹐對方給他彌縫了兩處破綻之後 ﹐觸發他的靈機﹐他也終於想出了一個變化﹐把這路劍法最後的一點暇疵除去了。 而這個變化則是竺尚父未曾想出來的。 他們兩人都是武學大師的身份﹐同樣的也都是嗜武如狂。雷震子經此一戰﹐他 的鎮山劍法己修改得盡善盡美﹐自然是喜出望外.一時的勝負﹐哪里還放在心上﹖ 而竺尚父對他也有惺惺相惜之意﹐故此戰後交談﹐倒頗有好友切磋的味道了。 辛隱農見雷震子如此豁達﹐這才放下了心。 雷震子劍法上的難題解了.但另一個難題卻擺在氓山大會的群雄之前﹐連雷震 子都敗給竺尚父了﹐再由何人去接戰呢﹖辛隱農本來要自告奮勇的﹐他是武林四大 劍學名家之一﹐另三人是唐經天夫婦與雷震子﹐一手“躡雲劍法”神出鬼沒﹐足可 以與武當派的“九宮八卦陣”劍法﹐並駕齊驅﹐而且由於源遠流長﹐劍法中毫無破 綻。論變化復雜雖然稍遜武當﹐論到純正無暇﹐則尚在武當之上。不過﹐他見竺尚 父勝雷震子勝得相當輕易﹐他自忖自己與雷震子乃是伯仲之間﹐雖然自己的“躡雲 劍法”對方未曾見過﹐未必便能破解。但自己是否就能夠敵得住對方﹐心中卻是殊 無把握。 辛隱農正自躊躇﹐只見一個骨相清矍﹐身披袈裟﹐腳踏六耳麻鞋的老和尚﹐已 是上出場米﹐口宣佛號﹐緩緩說道﹕“竺施主武功絕世﹐老袖非是想與施主爭雄﹐ 但求消解這場風波﹐是以未向施主討教。” 老和尚說了這一席話﹐全場都為之聳然動容。原來這老和尚乃是武林中德高望 重的峨嵋派長老法華上人。 法華上人是峨嵋前輩的武學大宗師金光上人的弟子﹐金光上人的武林絕學── 太清氣功﹐就只是傳了這個弟子的。今日會場之中有四個頂兒尖兒的人物﹕一個是 身為主人的谷中蓮﹔一個是天山派的鐘展﹕一個是少林寺的方丈大悲禪師﹕還有一 個就是峨嵋派的長老法華上人了。在這四人之中﹐法華上人又是年紀最長的一個﹐ 在英雄會上是坐首席的。 法華上人這一番話也說得不卑不亢﹐而且充分表現了出家人慈悲為懷的心腸。 要知竺尚父有言在先﹐若是無人能夠勝他﹐這比武就要繼續下友﹐否則不能算作了 結﹐他也不負責將林道軒交還。本來以法華上人的地位﹐應該最後出場的﹐但竺尚 父武功如此厲害﹐法華上人只怕群雄與他交手﹐難免損傷﹐因此寧冒挫敗的危險﹐ 先出來了。 竺尚父知道他的地位﹐倒也不敢過份驕做。還了一禮之後﹐說道﹐“大師是當 世高僧﹐佛學武功﹐俱足令人欣仰。余生也晚﹐無緣向令師金光上人領益﹐如今只 好向大師請教內功心法了。” 此言一出﹐全場又是大吃一驚。竺尚父這幾句話但白的說﹐就是要和法華上人 比試內功。 法華上人的太清氣功神奇奧妙﹐深不可測﹐武林中人無不推崇。如今竺尚父一 開口就要和法華上人比試內功﹐正等於他剛才要與雷震子比劍一般﹐都是專挑對方 最檀長的功夫比試﹗群雄焉能不相顧失色﹐大為驚詫﹖心中都是想道﹕“此人若非 絕頂狂妄﹐就是當真有絕大神通﹐比法華上人更為深不可測了。” 法華上人合什說道﹕“竺施主有命﹐老衲自當奉陪。該當如何比試﹐還請施主 划出道來。” 竺尚父以足作軸﹐畫了一個圓圈﹐說道﹕“比試內功本未有文比武比兩個辦法 ﹐我如今所擬用的辦法是介乎這二者之間。咱們就在這圈子里較量掌力﹐誰要是先 出了圈子﹐誰就作輸。但一出了圈子﹐對方也就不能追擊了。” 原來比試內功﹐乃是最為兇險不過的事。比試劍法還可取巧﹐比試內功﹐則是 全憑實力﹐力強者勝﹐力弱者敗﹐決無僥幸之理。所以歷來比試內功﹐大都是采用 文比的。所謂“文比”即是借物比試﹐不觸及對方身體的﹐例如備以掌力開碑裂石 之類。倘用武比﹐敗的一方就難免有性命之憂了。 如今竺尚父所擬的辦法﹐其實亦即武比﹐不過他規定出了圈子之後﹐對方不能 追擊﹐倒是可以減少幾分兇險﹐與純粹的武比有點不同。 幾大門派的掌門人聽了竺尚父這番說話﹐心情稍稍松了一些﹐想道﹕“看來此 人只是意欲揚名立萬﹐尚非窮兇極惡之徒。”原來在場的武林名宿﹐雖然對法華上 人的內功很有信心﹐但也不能不擔心他年紀老邁﹐萬一有甚意外﹐那就無可挽回了 。不過﹐以法華上人的身份﹐即使沒有性命之憂﹐也是許勝不許敗的。倘若失敗﹐ 那就不只峨嵋派失了面子﹐中原的武林豪傑也都要感到面山無光了。所以大家還是 提心吊膽的來看這場比試。 法華上人道﹕“敬依施主之命。”與竺尚父同時走進圈子﹐面對著面﹐盤膝坐 下﹐各以雙掌相抵﹐便即較量內功。 竺尚父首先發動攻勢﹐試探對方虛實。法華上人垂首閉目﹐狀若坐禪﹐動也不 動。竺尚父的內力攻過去﹐幾乎毫不感覺對方的抵抗。竺尚父把內力逐漸加強﹐加 到了六七分之後﹐開始感到對方的內力﹐但卻極為柔和。就似平靜的湖水一樣﹐石 子投擲下去﹐只是蕩起一點漣漪。 竺尚父心道﹕“太清氣功﹐以柔克剛﹐果然非同小可﹐看來我不出全副本領是 不行的了。” 竺尚父爭勝之念一起﹐玄功一運﹐掌力盡發﹐驟然間便似排山倒海而來。法華 上人仍然低眉穩坐﹐滿面慈祥之氣﹐似乎並無特殊的感覺﹐只見他身披的那附袈裟 已似漲滿的風帆一樣﹐但身形兀是紋絲不動。 竺尚父心中暗驚﹐掌力越發催緊﹐當他的內功發揮到淋漓盡致之時﹐頭頂上冒 出了熱騰騰的自氣﹐宛如薄霧輕絹﹐轉眼間把兩人的身形都籠罩了。 場中十多位一流高手見此情形﹐都道是法華上人占了上風。 連氓山派長老白英傑也是如此想法﹐喜孜孜的對谷中蓮道﹕“到底是老禪師功 力深厚﹐看來是不必掌門出手了。”谷中蓮卻秀眉微蹙﹐答了一句﹕“但願如此。 ” 白英傑好生驚詫﹐再仔細看時﹐這才發覺法華上人那兩道壽眉﹐比谷中蓮蹙得 更緊﹐眉心還隱隱有一層淡淡的青氣。這是“太清氣功”發揮到了極度的跡象。不 過﹐這也只是顯示出雙方都在全力比拼而已﹐還未能分出孰優孰劣。 此時法華上人亦是暗暗吃驚﹐原來竺尚父的內功極為怪異﹐他一次運勁﹐可以 連發九重內力﹐儼如怒海狂濤﹐一個浪頭過了又是一個浪頭﹐無窮無盡﹐無休無歇 ﹐毫不容許對方有歇息的機會。 法華上人氣沉丹田﹐化解對方沖擊的內力。但他畢竟是年紀它邁﹐不比盛年﹐ 內功的拼斗又最為耗損精神﹐時間一長﹐便漸漸覺得力不從心﹐只好盡量發揮太清 氣功的妙用﹐以柔克剛﹐只守不攻。 少林寺的方丈大悲禪師與天山派的名宿鐘展都已看出情形有點不對﹐鐘展說道 ﹕“這樣下去只怕兩敗俱傷。”大悲禪師知他心意﹐說道﹕“再過些時﹐倘若法華 師兄不肯退出圈子。說不得咱們兩人只好寧讓對方譏嘲﹐一齊出於將他門分開了。 ”大悲禪師的內功造詣決不在法華之下﹐但不論是大悲禪師或是鐘展﹐只憑一人之 力﹐自忖都是難以分開場中的兩大高手﹐是以非得聯手不行。 法華上人是個得道高憎﹐對個人榮辱看得很淡﹐他之不肯退出圈子認輸﹐倒不 是為了面子﹐而是拼受內傷﹐也要耗盡對方元氣﹐好讓大悲禪師或鐘展接下一場﹐ 就不難一舉而將竺尚父擊敗。 但竺尚父可不願意兩敗俱傷﹐他這次是抱著萬丈雄心而來﹐意欲將各大門派的 掌門、長老﹐武林中頂兒尖兒的人物全都打敗的。如今他只打敗了一個武當派的掌 門雷震子﹐即使再把峨嵋派的長老法華上人打敗﹐對他來說﹐也還是不能滿足的。 此時竺尚父雖然大占上風﹐但法華上人的韌力﹐卻也頗出他意料之外。竺尚父 暗自思忖﹕“要勝這老和尚不難﹐但恐怕也得在一個時辰開外﹐我還要斗眾多高手 ﹐可不能力他一人﹐過份損耗內力了。 竺尚父頭頂的白氣越來越濃﹐大悲禪師與鐘展見此情狀﹐知道他正在加緊發揮 內功的威力﹐生怕法華上人抵御不住﹐兩人都在暗暗戒備﹐只待稍覺不妙﹐便立即 出場將他們分開。 就在全場屏息而觀﹐人人緊張之際﹐忽聽得竺尚父哈哈大笑﹐只見他與法華上 人竟然不約而同的齊站了起來﹐而且是手牽著手﹐同時踏出圈子﹗就似早已有了默 契一般﹐要不然決不能如此步伐齊一﹐難分先後。 群雄驚詫不已。幾位武功最高的掌門人和長老初時也是莫名其妙﹐隨後仔細一 看﹐這才發覺在法華上人盤膝所坐的地方﹐留下了一圈凹陷的印痕﹕而竺尚父盤膝 所坐之處﹐則毫無變化。 據此情形﹐嚴格而論﹐兩人的內功比試﹐法華上人已是輸了一籌。但照竺尚父 自己所定的規矩﹐兩人同時走出圈子﹐卻只能算作平手。 原來竺尚父不願拖長時間﹐過耗精力﹐遂以最上乘的玄功﹐發揮了一個“粘” 字訣的妙用﹐緊緊吸著對方的掌心。把法華上人牽引起來﹐同時走出圈子的。這也 是竺尚父聰明之處﹐要知法華上人乃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竺尚父倘若比試到底﹐ 縱然得勝﹐也難免傷了法華上人﹐法華上人一傷﹐豈不是要激起武林公憤﹖如今他 見好便收﹐既保全了法華上人的面子﹐也保存了自己的實力﹐一舉兩得﹐比勝了法 華上人還好得多。 兩人走出圈子﹐竺尚父放開了手﹐一揖說道﹕“老禪師內功精妙﹐竺某僥幸扳 成平手﹐不必再比試了吧﹖” 法華上人當然知道對方讓他﹐他是個有道高僧﹐豈能不說實話﹖當下還了一禮 ﹐合什說道﹕“施主絕世神功﹐老衲佩服不已﹐甘拜下風。”這話說得分明﹐即是 承認對方勝了。 群雄面面相覷﹐做聲不得。但峨嵋弟子卻也松了口氣﹐他們的長老雖然認輸﹐ 但沒有受傷﹐已是不幸中之幸。而且既是同時踏出圈子﹐輸得也就不算難堪。 可是﹐竺尚父已經連勝了兩場﹐連內功極為深湛的法華上人都已甘心認輸了﹐ 下一場應該由誰去抵擋他呢﹖與法華上人同列的高手﹐只有谷中蓮、鐘展與大悲禪 師三人了。 谷中蓮心里想道﹕“大悲撣師輩份太高﹐不宜讓他去冒挫敗之險﹔鐘大俠的本 領﹐估量足以與這魔頭周旋﹐但他卻是客人身份﹐非不得已﹐也不宜就驚動他。” 谷中蓮本來就要下場﹐她的師伯白英傑在她身邊悄聲說道﹕“你是本派掌門﹐ 又是大會的主持人身份﹐如今對方只勝了兩場﹐你就親自出馬﹐嗯﹐這個﹐這個… …豈不是要教對方恥笑咱們這邊無人了﹖我看還是請鐘大俠去降伏這魔頭吧。” 谷中蓮嘆了口氣道﹕“可惜海天不在這兒。還是我出去吧。”她自忖亦無取勝 的把握﹐但卻不願把困難推給別人。 群雄尚待磋商﹐竺尚父己在朗聲說道﹕“素聞峨嵋少林乃是武林的泰山北斗﹐ 如今我已領教了法華上人的深湛武學﹐意欲再向大悲老撣師請教少林寺的絕世神功 ﹗”他不待群雄這邊推出人來﹐先自向少林寺的方丈指名挑戰了。 大悲禪師合什道﹕“善哉﹐善哉﹗竺施主謬贊了。少林寺幸蒙歷代祖師遺蔭﹐ 傳下七十二門絕技﹐但貧僧愚魯﹐所得無多﹐這‘絕世神功’四字﹐貧僧是愧不敢 當﹐若有機緣﹐貧僧也願意向當世高人請教。” 大悲禪師已然接受了對方的挑戰﹐谷中蓮想要阻攔也來不及了。 這一下比剛才更為震動﹐要知大悲禪師的年紀雖然比法華上人小幾歲﹐但他以 少林寺方丈的身份﹐這地位卻又比法華上人更高一層。少林、峨嵋、武當、氓山﹐ 雖然同稱中原四大門派﹐但少林寺有一千多年歷史﹐卻又為各大門派之首。少林寺 的方丈﹐歷來都是被奉為武林領袖的。 場中起了一陣騷動﹐隨即平靜下來﹐靜得連一根針跌在地下都聽得見響。人人 都在凝神注意﹐要聽竺尚父如何划出道兒。 竺尚父緩緩說道﹕“老禪師客氣了。竺某山野鄙夫﹐不敢在高僧面前無孔﹐只 想請老禪師抖露一手少林寺的上乘武學﹐讓山野鄙夫開開眼界。” 這番活的意思即是要與大悲禪師“文比”﹐各人表演一手絕技﹐讓天下英雄評 判﹐看是誰強誰弱。 但少林寺的絕技有七十二種之多﹐哪一項絕技最足以代表少林寺的深湛武學呢 ﹖眾人正都在心里猜想﹐只見大悲禪師已走出場心﹐說道﹕“好﹐施主有命﹐那麼 貧僧就先獻拙了。”取下了一串牟尼珠﹐這串牟尼珠比普通和尚的念珠長得多﹐共 有三百六十顆﹐只見他把手一楊﹐登時便似洒下滿天珠雨﹗這一邊大悲禪師以“天 女散花”的手法﹐洒出了三百六十顆牟尼珠﹐轉瞬之間﹐在那一邊三丈多高的石壁 上忽地現出十二個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耀眼生輝。 原來這十二個大字就是大悲撣師那三百六十顆牟尼珠嵌在石壁之上﹐砌出未的 ﹗牟尼珠雖然不是很易破碎之物﹐但倘若是用力摔在石上﹐也會碎裂的。如今這三 百六十顆珠子居然都嵌入石中﹐無一碎裂﹐而且還砌出字來﹗這是何等功力﹗何等 眼界﹗大悲撣師所抖露的這一手﹐可說是把少林寺最上乘的內功與最高明的暗器手 法熔於一爐﹐表露無遺了﹗群雄倘若不是親眼看到﹐恐怕誰也不相信世間竟有如此 神奇的武功。在全場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片刻之後﹐登時發出了震撼了山谷的喝彩聲 。 眾人驚奇稍定之後﹐再細看那石壁上佛珠砌出的字句﹐這十二個大字﹐排成四 行四個短句﹕“斬無明、斷執著、起智慧、証真如。” 這十二個字可說是包含了全部上乘佛理。佛家認為人的“無明之火”是由貪、 瞋、癡三念構成﹐癡即“執著”﹐又是三念之中最根本的“煩惱之源”﹐故所以佛 家的修為要講究先“法心魔”﹐亦即是要斬了“無明”﹐斬了“執著”之後﹐一個 人才能生出大智大慧﹐終於達到了徹悟真理的境界。這境界亦即“真如”。 谷中蓮曾研讀過佛經﹐懂得這“佛謁”的含義﹐心中暗暗贊嘆﹕“大悲禪師不 但是抖露了上乘武功﹐而且是藉機點化這魔頭了。” 群雄的注意力卻集中在武功的較量上﹐要看竺尚父還能使出什麼功夫可以勝得 過大悲禪師這手“佛珠烴嵌”的神功﹐只見竺尚父背負雙手﹐如有所思﹐一步一步 地走到那峭壁之下。 在全場注目之下﹐竺尚父合什躬身﹐拜了一拜﹐說道﹕“老禪師禪機妙理﹐竺 某拜領嘉言。” 這幾句話說了之後﹐只聽得呼呼風響﹐珠光閃爍﹐石壁上的佛珠忽地都飛了出 來﹐宛如繁星點點﹐從天而降﹐轉眼間都落到竺尚父手中﹐給竺尚父又串成了一長 串的佛珠﹐恢復了原來形狀﹗竺尚父捧著這串佛珠﹐走到大悲禪師面前﹐恭恭敬敬 地說道﹕“老禪師這串牟尼珠棄了可惜﹐也令竺某不安。拜領嘉言﹐奉還佛珠。請 老禪師恕我狂妄之罪﹐鑒諒我的心跡。”正是﹕各顯神功驚俗世﹐珠還壁合拜嘉言 。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二回 雙劍縱橫生死斗 一聲霹靂破疑團】 原來竺尚父是用最上乘的劈空掌功夫﹐不過﹐把劈空掌的推掃之力改為吸引之 力﹐把石壁上的三百六十顆牟尼珠全都吸了出來。 難得的是﹐這三百六十顆牟尼珠被他的掌力吸出﹐一顆都沒破裂﹗而且這石壁 還是離地三丈多高的﹐會使劈空掌不算稀奇﹐但像他這樣的內功深厚﹐卻是當真足 以驚世駭俗了。 一個是飛珠嵌壁﹐一個是取珠還原﹐究竟是誰的功夫高一些﹖群雄實在難以判 斷。倘若是只論艱難的程度﹐則似乎竺尚父的“取珠還原”還要難些。 不過竺尚父卻是很有禮貌﹐他並沒有要群雄作出比較﹐只是恭恭敬敬的把那串 佛珠奉還大悲禪師。 大悲禪師接過佛珠﹐合什說道﹕“善哉﹐善哉﹗但求竺施主妙悟禪機﹐老納也 就甘拜下風了。”其實若這兩人﹐各以上乘武功比拼﹐鹿死誰手﹐實難逆料。但大 悲禪師乃是得道高僧﹐早已泯了爭競之心﹐他之顯露神功﹐並不在於折服對方﹐而 是心存點化。他所說的那幾句沽﹐也就是這個意思。 可是以大悲禪師的身份﹐盡管他不是真的輸給對方﹐但既然說出了“甘拜下風 ”四字﹐已是足令群雄相顧失色﹐心懷不平﹐同時也感到了這個強敵更難對付了。 竺尚父雖然“拜領嘉言”﹐但卻不肯罷手﹐仍然站在場中說道﹕“少林、峨嵋 、武當的驚人絕技我都已領教過了。我此來只是意欲切磋武學﹐不知還有哪位高人 願意賜教﹖還是等江大俠回來﹐再約期比試﹖”言下之意﹐他闖過了雷震子﹐法華 上人與大悲禪師這三夫之後。所有的武林豪傑﹐除了江海天一人之外﹐都已不在他 的眼中。 谷中蓮按捺不住、站了起來﹐正要出場﹐哪知鐘展已是搶在前頭﹐先向竺尚父 挑戰了。 鐘展的話倒是說得爽快得很﹕“我算不得高人﹐閣下也未必算得天下第一。大 悲禪師是謙虛禮讓﹐‘甘拜下風’﹐我可不能‘甘拜下風’﹗咱們也不必划出什麼 道兒﹐最好是盡展平生所學﹐決一勝負﹗” 天山派的武功融會各家之長﹐精深博大﹐只因僻處西陲﹐名頭才不如少林、武 當之響亮。其實若論真實本領﹐天山派的高手絕不在中原各大掌門之下。天山派上 一代的掌門唐曉瀾就是被公認為天下第一高手﹐享譽數十年的。鐘展是得唐曉瀾衣 缽真傳的大弟子﹐武功可想而知。 竺尚父哈哈笑道﹕“鐘大俠果是快人快語﹗竺某素仰貴派威鎮武林的三大絕技 ﹐如今可以全部領教﹐這正是最好也不過的了﹗” 天山派劍法融會各家之長﹐百余年來﹐號稱天下第一劍法﹔天山派的內功心法 足可以與少林寺達摩祖師所傳的易筋洗髓內功並駕齊驅﹔還有一樣“天山神芒”乃 是天下威力最強的晴器﹐劍法、內功、暗器合成天山派威鎮武林的三大絕技。昔年 唐曉瀾就曾仗這三大絕技﹐折眼過大魔頭孟神通﹐惡斗過三百年前一代武學宗師喬 北溟的隔世弟子厲勝男。如今竺尚父一開口就點明了要領教天山派的三大絕技﹐顯 見他不但熟悉武林故事﹐而且是膽氣豪雄﹐有備而來﹗ 鐘展的地位也許不及少林寺的方丈大悲禪師﹐但這場比斗﹐卻更加引人注意。 因為與會群雄﹐十九是中原的武林人士﹐少林寺武功之高強﹐他們都是熟知的﹐但 天山派的三大絕技﹐他們卻沒見過﹐唐曉瀾當年的事績﹐他們也只是聽得父老所傳 而已。因此人人都是抱著一份好奇心﹐要看唐曉瀾的衣缽傳人﹐如何施展這三大絕 教﹖同時也要看竺尚父又有什麼奇妙的武功﹐用作抵擋。 只見竺尚父在腰間一拍﹐倏然間手中已多了一柄精芒耀目的長劍。原來這柄寶 劍乃是可以化作“繞指柔”的百煉精鋼﹐竺尚父在不用它時﹐是系在腰間作為腰帶 的。竺尚父前時與雷震子比劍﹐用的不過是一根樹枝﹐如今卻不能不動用他的防身 寶劍﹐只從這一點﹐也可以見得他對鐘展是如何重視了。 鐘展也早已撥劍出鞘﹐靜侍竺尚父的攻擊。竺尚父卻沒有立即發動﹐只見他目 蘊精光﹐劍尖下垂﹐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鐘展。鐘展也是面色凝重﹐如臨大敵。 這兩人的比武與前幾場大不相同﹐彼此都沒有說一句江湖奏語﹐連請對方進招 的應有的禮讓也都省去了。兩人就似斗雞一般盯著對方﹐過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時刻 ﹐還是未曾出手。 原來彼此功力相當的第一流高手比劍﹐第一招極關緊要﹐先攻擊者未必就占便 宜。是以雙方都在蓄勢待敵﹐同時也以眼神震懾對方。 這情景端的似是“萬木無聲待雨來”﹐就在全場屏息而觀。 氣氛最沉重之間﹐突然間“雷鳴”“電閃”﹐“暴風雨”來了﹗也分不清是誰 先誰後﹐但見劍氣縱橫﹐劍光霍霍﹐雙方運劍都是隱隱帶著風雨之聲﹗ 只聽得叮叮當當之聲﹐宛如繁弦急奏﹐瞬息之間﹐雙方的寶劍已經碰擊了十七 八下。猛聽得鐘展大喝一聲﹕“去﹗”竺尚父也在縱聲笑道﹕“你站穩了﹗” 兩人倏的由合而分﹐身法都是快到極點﹐千百對務觀者的眼睛﹐也分不出誰先 誰後﹐但見竺尚父連退三步﹐鐘展則似陀螺般的打了兩個圈圈。 原來這次是竺尚父出手先攻﹐鐘展以逸待勞﹐力貫劍尖﹐運用內功心法中的“ 彈”字決﹐將竺尚父迫退三步。可是竺尚父卻以“隔物傳功”的本領﹐在那一招劍 法上附上了九重內力。鐘展要化解對方的內力﹐就不由自己的打了兩圈。 待到竺尚父停止了後退﹐鐘展也穩定了身形﹐這交手的第一招﹐只能說是不分 勝負。全場彩聲如雷。 竺尚父微笑道﹕“我僭先一招﹐這第二招該是我向你請教了。”鐘展早已胸有 成竹﹐喝聲“還招﹗”劍光一閃﹐大開大闔的便向中路攻來﹗ 武學有雲﹕“刀走白﹐劍走黑。”又雲﹕“槍似游龍﹐劍如飛鳳。”意思即是 用劍宜走偏鋒﹐刀槍可攻正面。如今鐘展的長劍從中路攻來﹐是違反一般劍術的常 規的。 竺尚父喝聲﹕“好﹗”橫劍一封﹐鐘展變招如電﹐劍尖上刺嚥喉﹐劍鋒斜抹肩 胛﹐劍柄下撞腰肋﹐這是追風劍法中的殺手絕招﹗竺尚父又贊一聲﹕“好劍法﹗” 往後再退一步。 鐘展得理不饒人﹐這迫風劍法迅捷無比﹐一使開來﹐便是著著搶攻﹐難以休止 。只見劍光如電﹐耀眼生花﹐鐘展連攻八劍。竺尚父連退八步﹗可是他退的這八步 ﹐每一步都是踏著五行八卦方位﹐步法劍法絲毫不亂。而且每退一步﹐就隱隱的消 公了鐘展一分攻勢﹐一分勁道。接了八招﹐退了八步﹐鐘展的“追風八劍”八八六 十四式已經使了一個循環。突然間雙方又再按劍凝視﹐從至動歸於至靜。 這八劍攻得神奇﹐守得巧妙。場中第一流的劍學名家﹐都看得目瞪口呆﹐嘆為 平生僅見。 就在眾人贊嘆聲中﹐鐘展劍法又是倏然一變。只見他劍光起處﹐夭矯如龍﹐盤 空一舞﹐登時便似化成一道光幢﹐把敵我雙方全都籠罩在劍光之內﹗ 本領稍為平凡的旁觀者已是只見劍光﹐不見人影。只有辛隱農、雷震子、谷中 蓮幾個劍術高手﹐才看得他們雙方所使的招數。但卻也只是知道鐘展所使的是天山 劍法中的“大須彌劍式”而已。 “大須彌劍式”是天山劍法中最精奧的一套劍式﹐攻守合一﹐變化繁復﹐每一 招每一式都是無懈可擊。 可是這套“大須彌劍式”還有幾位劍術名家認識﹔竺尚父所使的劍法﹐他們卻 是連名字也叫不出來﹐只見他指東打西﹐指南打北﹐時而凌空高蹈﹐時而貼地回旋 。看來似是漫無章法﹐細察卻不似有理路可尋。 鐘展心里也不由得暗暗佩服﹐想道﹕“武學之道真是無窮無盡﹐我只道本派的 大須彌劍式已是劍學中至高無上的境界﹐哪知這人居然在我劍式籠罩之下﹐尚能攻 守自如。不過他的怪招雖多﹐卻欠純厚﹐看來還是本派的劍法稍勝一籌。” 鐘展慚慚摸到對方劍法的理路之後﹐驀地喝聲﹕“撒劍﹗”劍光一合﹐便似撒 下了一張大網﹗ 這一招是“大須彌劍式”中的精華所在﹐名為“芥子須彌”﹐力道用足﹐可以 把對方的劍絞脫出手﹐對方倘苦堅不撤劍﹐那就非受傷不可。此時鐘展亦已有點惺 惺相惜之意。故而先喝一聲﹐提醒他撤劍便可避免受傷。 哪知竺尚父卻是哈哈一笑﹐朗聲說道﹕“不見得﹗”倏的也是劍光暴漲﹐瞬息 間踏遍八個方位﹐攻出了一招八式﹐竟然把鐘展的“芥子須彌”一式化解了。 原來竺尚父本身的劍法確是難以破解鐘展這招﹐他現在所用的乃是剛才臨場所 學﹐從武當派的“九宮八卦陣”劍法中借用一招﹐稍加變化的。“九宮八卦陣”劍 法雖然不及“大須彌劍式”之精確﹐但這一招“八方風雨”稍加變化﹐卻恰恰可以 化解“芥子須彌”這一絕招﹗ 竺尚父雖是借用別派劍法﹐但鐘展也不能不佩服他的聰明。 鐘展面上一紅﹐贊道﹕“解得好﹗”口中說話﹐招數續發﹐仍然是一招“芥子 須彌”。場中的劍學名家都不禁有點驚詫﹐這一招竺尚父已能化解﹐不懂鐘展為何 還要用﹖ 原來竺尚父所變出的那招“八方風雨”雖然可以化解﹐但由於是一招八式﹐要 在瞬息之間從八個方位刺來﹐內力卻就不免分薄﹐故此雖能分解﹐終是稍稍吃虧。 鐘展估計﹐只要接連三次用這招“芥子須彌”﹐定能把對方殺敗。 哪知竺尚父這次卻不再用“八方風雨”﹐竟然依樣畫葫蘆的也是一招“芥子須 彌”。鐘展不覺怔了一怔﹐要知他這大須彌劍式繁復非常﹐尤以這一招為最。竺尚 父看了一次﹐第二次居然便能使將出來﹐豈非聰明絕頂﹗ 其實竺尚父所模擬的這招“芥子須彌”﹐不過得其“形似”﹐而非得其神髓。 但雖然如此﹐以他的功力使出﹐已是非同凡響﹐而兩招相同的劍法﹐又恰恰相抵相 消﹐是以鐘展這招正宗的“芥子須彌”﹐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 就在鐘展一怔之際﹐雙劍已經碰個正著。這一次因為雙方都是全神貫注﹐力透 劍尖﹐不但是劍法的較量﹐也是內力的較量﹐這一碰擊﹐非同小可﹐只聽得一片斷 金碎玉之聲。兩道銀光破空飛去﹗ 兩人又再由合而分﹐待到光散聲沉﹐眾人這才看得清楚﹐鐘展和竺尚父的乎中 ﹐都只剩下了半截斷劍﹐幾位劍學名家細心再看﹐竺尚父身上並無異狀﹐而鐘展的 衣襟一角﹐卻已給對方的利劍刺穿﹗ 鐘展用的是一把普通的青鋼劍﹐竺尚父用的卻是百煉精鋼的寶劍﹐因此。雖然 是同樣的削斷對方的劍﹐竺尚父卻占了寶劍之利﹐換句話說﹐也就是鐘展的內力似 乎稍勝一籌。 不過﹐雙方比劍﹐鐘展衣裳給對方刺穿﹐嚴格來說﹐雖沒受傷﹐亦已是輸了一 招了﹗ 場中兩大高手﹐相顧茫然﹐旁觀的也是靜默無聲﹐誰都不敢妄加評論。 過了片刻﹐鐘展驀地把斷劍一拋﹐說道﹕“咱們還不能算完。 但我既輸了一招﹐我今生不復使劍﹗” 鐘展自己明白﹐竺尚父剛才變招之時﹐由於是從“九宮八卦陣”劍法突然變為 大須彌劍式﹐再一變而為他本門的怪招﹐“九宮八卦陣”劍法是從八個方位進招的 ﹐內力難免分散﹐後來招數雖變﹐但在那電光石火之間﹐內力也還是未能集中。因 此﹐雖然自己以普通的青鋼劍削斷對方的寶劍﹐但卻不等於自己的內力就勝過對方 一籌﹐鐘展是名家身份﹐不願與對方爭辯內力的輸贏﹐干脆就承認劍法輸了一招。 竺尚父苦笑道﹕“這又何必﹐你的劍法也並沒有輸了給我。”苦笑聲中﹐也把 斷劍扔掉。 竺尚父自己亦是明白﹐論劍法其實是鐘展勝過他﹐他之僥幸勝了一招﹐不過是 全憑取巧。 兩人都是名家風范﹐決不肯占對方絲毫便宜。與會群雄﹐雖然把竺尚父當作敵 人、也不能不暗暗佩服。 竺尚父扔劍之後﹐又再朗聲說道﹕“貴派三大絕技﹐我已領教了劍法了﹐還想 再見識你的天山神芒﹗” 鐘展喝道﹐“好﹐那咱們就再較量較量暗器功夫﹗”把了一揚﹐一道烏金光芒 電射而出﹐帶著強烈的嘯聲﹗ 天山神芒的外形﹐不過似一支七八寸長黑黝黝的短箭﹐誰也想不到“其貌不揚 ”的這樣一支暗器﹐會有如此驚人的威勢﹐不覺都看得呆了。 眼看那支天山神芒就要射到竺尚父身上﹐就在這瞬息之間﹐暗器來得快﹐竺尚 父也閃得快﹐只聽得“□嚓”一聲﹐天山神芒射進了石壁﹐竺尚父則已平地拔起﹐ 跳到危崖之上﹐神芒剛剛從他腳底射過。 竺尚父們頭一看﹐只見那支天山神芒深入石壁﹐只露出一截短短的箭桿﹐兀自 顫動不休。竺尚父贊道﹕“好﹐天山神芒果然名不虛傳﹐足稱天下第一暗器﹗”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聲如霹靂﹐箭似流星﹐鐘展喝道﹕ “再接這支﹗”第二支天山神芒又已射到﹗ 竺尚父哈哈一笑﹐說道﹕“你出這個難題考我﹐我倒是不能不接了。”他對第 一支神芒因為未知深淺﹐不敢硬接﹐如今心里有數。自付天山神芒雖然威力驚人﹐ 勉強還可以接它一下。 危崖上無可躲閃﹐只見竺尚父雙掌一合﹐光華頓斂﹐那支天山神芒竟然落到了 他的掌心.但這一剎那﹐竺尚父的身形也似風中之燭的晃了幾晃﹐腳下聲如爆豆﹐ 踏碎了一塊石頭。 百年來﹐武林中只有孟神通與厲勝男曾硬接過天山派一流高手的神芒﹐如今竺 尚父是第三個人。場中那些老人曾見過孟補通與厲勝男當年之事的﹐都覺得竺尚父 接了天山神芒﹐似乎比孟、厲二人還要顯得從容一些。雖然鐘展也許比不上當年的 唐曉瀾﹐但竺尚父的功力則至少不在當年的孟神通與厲勝男之下了。 鐘展見竺尚父硬接他的天山神芒﹐也不禁心頭一凜﹐臉上微紅。他這天山神芒 是一連三支。連珠發射的﹐此時箭在弦上﹐第三支只好再射出去。 鐘展心里心諒﹐豈知竺尚父也是受驚不小。他雖然接下了一支神芒﹐但那威力 卻超出他的估計﹐接下之後﹐只覺胸中氣血翻騰﹐不過他內功深厚﹐旁人不易覺察 罷了。 竺尚父自忖不能再接一支﹐當下運足功力﹐雙指一彈﹐將接在乎中的神芒也射 出去﹐兩支神芒在空中碰個正著﹐一齊落下﹗ 竺尚父喝道﹕“來而不往非札也──鐘大俠﹐現在該是你接我的暗器了﹗” 群雄見竺尚父連接三支天山神芒﹐面不改色﹐都是驚奇不已。此時聽得他要“ 還禮”﹐更是引得個個好奇﹐人人爭著── 要看這個武功深不可測的魔頭﹐又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暗器﹐可以勝得過天山神 芒﹖ 只見竺尚父隨手拾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喝聲﹕“接招﹗”把手一揚﹐那塊石 頭日是被他捏碎﹐變成一顆顆黃豆般大小的碎石﹐他一把洒將出來﹐用的是“天女 散花”的手法。 捏碎石頭﹐掌力雖是驚人﹐但場中的一流高手﹐有這樣開碑裂石本領的大不乏 人﹐也算不得什麼稀奇﹐“天女散花”的手法更是擅於暗器的都會使的手法。眾人 起初對他的估價太高﹐至此都不覺有點失望﹐覺得竺尚父的暗器功夫不過爾爾。 但雖然不是什麼奇特的暗器﹐這一把碎石以竺尚父的功力打出﹐亦是非同小可 。只聽得滿室呼嘯之聲﹐石子紛飛﹐儼如冰雹亂落﹐有的直線飛來﹐有的卻是走著 弧形﹐還有的更是奇妙﹐竟在空中打著圈圈。 群雄這才稍感驚異﹐原來看似“天女散花”的手法﹐其實卻比“天女散花”的 手法不知復雜多少。這一把碎石同時擲出﹐但在他那一揚手之間﹐已是使用了好幾 種不同的力道﹗ 群雄雖然稍感驚異﹐但心中卻在想道﹕“這樣高明的手法﹐好看是好看極了。 但倘若打不著人﹐那也不過等於變戲法一般。”要知以鐘展功力之深﹐身法之妙﹐ 普通暗器﹐豈能奈得他何﹖因此群雄都是如此料想﹐料想這把石子打不著鐘展。 鐘展可不敢輕敵﹐一面施展劈空掌的功夫。一面身形斜掠。 避開石子。 滿空碎石互相碰擊﹐忽地又出現了出人意外的事情。石子碰擊之後﹐並不落地 ﹐有的去勢更速﹐而且便像長著眼睛一般﹐竟然緊緊追蹤鐘展﹐從他意想不到的方 位驟然飛來﹗ 原來竺尚父的暗器功夫﹐手法之妙﹐當真是到了“出神入化”之境。不但可以 同時運用幾種不同的萬道﹐而且每顆石子部留有後勁﹐算准時刻﹐料到對方必發劈 空掌﹐就借對方的掌力﹐互相碰擊﹐改變飛行的方向。 鐘展粹不及防﹐饒是他掌風掃蕩﹐巨又閃避得宜﹐身上也著了兩顆石子﹗ 鐘展有護體神功﹐這兩顆石子從那麼遠打來﹐經過兩度轉折﹐打到他的身上﹐ 不過等於給他抓癢一般﹐毫無損害。不過﹐既然講明了比的是暗器功夫﹐鐘展的天 山神芒打不著人家﹐卻給人家的石子打看﹐那總是輸了﹗ 竺尚父站在危岩之上﹐朗聲說道﹕“天山派三大絕技﹐我已領教其二。不知鐘 大俠可還肯賜教內功心法麼﹖ 話猶未了﹐只聽得鐘展一聲長嘯﹐已是身形拔起﹐躍上危崖。竺尚父所站的那 塊石頭﹐挺拔如筍﹐凸出空中﹐剛剛可以容得下兩個人立足。鐘展一跳上去﹐與竺 尚父面對著面﹐已是顯得頗為擠迫﹐連轉身的余地都沒有了。 竺尚父倒是怔了一怔﹔說道﹕“鐘大俠是要在這上面較量麼﹖” 鐘展道﹕“不錯。就照你剛才和法華上人所划出的道兒﹐誰跌下去﹐誰便算輸 。咱們爽脆一些﹐一掌定雌雄。也不必提什麼文比武比了。” 此言一出﹐全場震動﹐連竺尚父也不由得不暗暗吃驚。 在危崖上較量內功﹐當然比在平地上划地為圈的較量兇險百倍。而且﹐鐘展說 的是“一掌定雌雄”﹐這一掌當然是全力以赴﹐誰給震下危崖﹐只怕都有性命之憂 。 竺尚父雖然僥幸勝了兩場﹐但天山派三大絕技以內功居首﹐剛才比試劍法之時 ﹐他已測出鐘展功力極是深湛﹐自己能否取勝﹐實是毫無把握。劍法雖然附有內功 ﹐但還可以取巧﹐內功施之於掌力的直接較量﹐那就半點也不能取巧了。竺尚父本 來想用剛才與法華上人比試的辦法﹐與鐘展在平地上較量的。哪知鐘展已先跳了上 來﹐划出道兒.竺尚父心里想道﹕“這哪里是一掌定雌雄﹐簡直是要與我一掌決死 生了﹗” 原來鐘展性情魯直﹐嫉惡如仇﹐他見竺尚父庇護身為朝廷鷹犬的楊怔﹐早已把 他當作無惡不作的大魔頭看待。更加以竺尚父出場之後就一直咄咄迫人﹐似乎除了 江海天之外﹐他已是目無余子。因此﹐鐘展在輸了暗器之後﹐怒火勃發﹐決意要與 對方拼個死生﹐同歸於盡。免得英雄大會受他阻撓﹐無法進行。 竺尚父本來只是想威壓群雄﹐而不是想來傷人性命的。可是他也是個十分驕傲 的人﹐鐘展划出道兒﹐他豈能避而不接﹖當下面色鐵青﹐也就冷冷說道﹕“既然如 此﹐我今日是舍命陪君子了﹐鐘大俠請發掌吧﹗” 谷中蓮叫道﹕“不可﹗……”可是已經遲了﹐只見鐘展已是揮掌划了一道圓弧 ﹐向竺尚父當頭劈下。竺尚父也翻起掌心﹐使出了“天王托塔”的招式。 眼看雙掌一交﹐這兩大高手就必有一死一傷。就在這千鉤一發之時﹐驀地里一 條人影如箭射來﹗ 谷中蓮眼尖﹐首先發覺﹐眼光一瞥﹐不由得驚喜交集﹐夫聲叫道﹕“海哥﹐你 、你快去制止他們﹗” 來人身法大快﹐群雄都還未看得出來者是誰。經谷中蓮這麼一嚷﹐登時全場鼎 沸﹕“是江大俠﹐是江大俠﹗”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從華山披星戴月趕回來的江海天﹗ 場中像一鍋煮沸了的開水﹐但在危崖上較量內功的那兩大高手﹐卻似視而不見 ﹐聽而不聞。 他們面臨生死關頭﹐雙方都在全神貫注﹐不敢稍有大意。因此﹐雖然都已出招 ﹐但這一掌仍是在空中對峙﹐如箭在弦﹐將發未發。 說時遲﹐那時快﹐江海天身法如電﹐已是跳了上來﹗他米得正是時候﹐這兩大 高手的掌心剛要碰上。 但那塊石頭﹐只能容兩人立足﹐江海天手按石筍﹐凌空飛起﹐腳尖不沾實地﹐ 便是半空插入﹐雙掌一分。 只聽得砰砰兩聲﹐竺尚父與鐘展的掌力全部打到了江海天身上。 眾人驚呼聲中﹐只見這三個人都似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從危崖上墜下。江海天 面色慘白﹐剛一落地﹐便“哇”的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竺尚父又是佩服﹐又是感激﹐而且﹐除了佩服與感激之外。 又還有幾分內疚於心。原來江海天左掌接他的掌力﹐右掌接鐘展的掌力﹐都只 是僅僅接了下來﹐毫不運勁反擊。 竺尚父是個武學大行家﹐當然知道江海天倘若運勁反擊的話﹐那麼受傷的就是 他而不是江海天了。而巨他一定比江海天現在傷得更重。江海天是拼著自己受傷﹐ 保全了這兩大高手的性命的。而他接了這兩大高手的掌力﹐仍然能夠從危崖跳下來 ﹐不過吐了一口鮮血﹐這份功力﹐竺尚父與錘展俱是心中明白﹐江海天至少比他們 強了一倍。 竺尚父面有愧色﹐一揖到地﹐說道﹕“江大俠絕世武功﹐且又大仁大義﹐果然 名不虛傳。竺某深深佩服﹐甘拜下風﹗” 江海天一手拉了鐘展﹐一手拉了竺尚父﹐說道﹕“快跑﹐快跑﹐遲就來不及了 。” 鐘、竺二人都是莫名其妙﹐江海天一面跑一面大聲叫道﹕ “大家趕快撤上山去﹐走得越遠越好﹗” 谷中蓮聽他說話中氣很足﹐知道丈夫雖是受了一點內傷﹐卻算不了什麼。當下 放下了心﹐但他催眾人撤退﹐說得如此緊迫﹐卻又似有大禍臨頭的樣子﹐谷中蓮也 是莫名其妙。難道還有什麼強敵﹐可以令得她的丈夫擔憂﹖ 竺尚父聽覺極其靈敏﹐隱約聽得地下似有“滋滋”之聲﹐怪而間道﹕“江大俠 ﹐你可聽見麼﹐這是什麼聲音﹖”江海天道﹕“竺老前輩﹐我和你比試輕功﹗”答 非所問﹐竺尚父好生詫異。 但竺尚父也是個極其聰明的人﹐情知內屯必有古怪情事﹐江海天想是恐怕一時 說不清楚﹐故此借口比試輕功﹐引他速速離開。 江海天邁開大步﹐疾如奔馬﹐竺尚父提一口氣﹐緊緊跟在他的背後﹐雖然不即 不離﹐但總也不能超過他。竺尚父不由得不暗暗佩服﹐心道﹕“倘若他不是吐血受 傷﹐只怕我更是望塵莫及了。” 轉瞬間兩人已上了山頭﹐與谷中蓮等大會首腦人物會合﹐谷中蓮道﹕“海天﹐ 究竟是出了什麼事情﹖難道有飛來橫禍不成﹖”話猶未了﹐江海天一把拉著她伏下 ﹐只聽得“轟隆”一聲﹐黑煙沖霄﹐地動山搖﹐就在竺尚父剛才與鐘展比試的那座 山峰﹐發生了猛烈的爆炸﹐那支凸出空中的大石筍﹐竺尚父剛才立足的地方﹐整支 石筍被炸得無影無蹤﹐化成了無數碎石﹐紛落如雨。 幸喜眾人都已撤退上山﹐雖有幾個落後的受碎石打傷﹐但並無一人喪命﹐也算 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僥是竺尚父絕世武功﹐月睹如此激烈的爆炸﹐也不禁嚇得魂飛魄散。倘若不是 江海天及時趕到﹐將他與鐘展分開﹐此時他已是粉身碎骨了。這時他也才恍然大悟 ﹐原來剛才所聽到的“滋”聲響﹐乃是埋在地下的炸藥引線燃燒時所發出的聲音。 竺尚父翻身拜倒﹐說道﹕“江大俠﹐你今日是兩次救了我的性命了﹗這是何人 下的毒手﹐你知道麼﹖我與他拼命去﹗” 江海天道﹕“你當真願意與這人拼命﹖” 竺尚父咬牙切齒他說道﹕“他下得如此毒手﹐就是我的老子﹐我也不能饒他﹖ ” 江海天道﹕“好﹐那我就告訴你吧。主持這個爆炸的人﹐就是你的親家楊鉦﹗ ” 竺尚父跳起來道﹕“什麼﹖是他﹖” 江海天道﹕“他們這一伙人意圖將咱們一網打盡﹐不只是在這里埋有炸藥呢﹗ ” 谷中蓮大驚道﹕“還有什麼地方﹖” 話猶未了﹐只聽得又是“轟隆”一聲﹐白英傑叫道﹕“不好﹐是玄女觀被炸毀 了﹗”眾人抬眼望去﹐果然是玄女觀所在之處。 黑煙彌漫。 江海天道﹕“還好﹐你們別慌。觀中的人也都已撤出來了。” 人聲鼎沸之中﹐只見一大群人正在匆匆跑來﹐跑在前頭的就是奉命留守玄女觀 的路英豪。 路英豪跑了到來﹐見谷中蓮沒有受傷﹐稍稍安心﹐說道﹕ “掌門受驚嚇了。弟子奉命守觀﹐防范未周﹐致遭奸人炸毀﹐特來請罪。”路 英豪輩份高於谷中蓮﹐但因一派之中﹐掌門地位最高﹐故此他在掌門面前﹐自稱“ 弟子”﹐這只是習慣上的謙稱﹐向掌門表示敬意的﹐與通稱的“弟子”含意不同。 谷中蓮連忙還禮﹐說道﹕“路師伯也受驚了。只要人沒死傷就好。” 路英豪道﹐“幸喜江大俠及時報訊﹐留守觀中的弟子都已安全撤出﹐並無受傷 。只是炸毀了大毆和兩排的七八間房子。” 谷中蓮道﹕“好﹐這真算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海天﹐現在該你說了﹐你是怎 麼得知這個秘密的﹖” 人人都在望著江海天﹐靜聽他的說話。江海天卻把眼睛望著路英豪﹐神情有點 詫異﹐說道﹕“路師伯﹐你沒有將那奸細帶來麼﹖”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又驚又喜。谷中蓮道﹕“怎麼﹐你還拿了一個奸細麼﹖” 白英傑等人也在紛紛發問﹐“奸細是誰﹖”“審了口供沒有﹖” 江海天道﹕“不錯﹐我是拿了一個奸細的﹐已經交給路師怕了。還未來得及問 他口供﹐” 路英豪黑臉泛紅﹐說道﹕“奸細已經死了。我沒有看管好﹐實在慚愧。” 江海天怔了一怔﹐道﹕“怎麼死的﹖” 路英豪道﹕“我忙著叫人撤退。爆炸之聲一起﹐混亂中也不知是誰﹐把那奸細 暗殺了。事後察視﹐行兇者是用三枚梅花針插入奸細的後腦致他於死的。梅花針是 最普通的暗器﹐查不出是誰人所為。” 江海天嘆了口氣﹐說道﹕“這麼看來。只怕暗中匿藏的奸細還不少呢﹗” 谷中蓮道﹕“暗藏的奸細咱們以後再查。你先說說這個奸細是怎麼拿來的﹖” 谷中蓮心中亦是驚駭之極﹐但她以掌門的身份﹐卻不能不力持鎮定。 江海天道﹕“我今早在山下碰見三騎快馬﹐兩騎是楊鉦父子乘坐﹐還有一騎就 是這個奸細。我早已知道楊鉦不是好人。因為他曾在天筆峰上暗害過上官泰﹐當時 ……” 竺尚父道﹕“天筆峰那樁事情﹐我已經聽仲幫主說過了。江大俠﹐你不必再解 釋了。事到如今﹐我還能相信楊鉦是好人麼﹖” 仲長統笑道﹕“好﹐這一炸咱們雖有損失﹐但也有好處﹐把楊鉦的真面目爆破 了﹗” 江海天接著說道﹕“我早知道楊鉦不是好人﹐此時見他形跡可疑﹐遂上前喝問 ﹐他不肯勒馬﹐我一記劈空掌打去﹐不料他的騎術甚精﹐一個倒掛雕鞍﹐藏身馬腹 之下。我也是一時失策﹐那記劈空掌打的是上三路﹐意在集中力量傷人﹐不在傷馬 的。一掌打空﹐他的那騎駿馬已跑出我的掌力所及的范圍﹐難以追上了﹐幸虧失之 東隅﹐收之桑榆﹐還來得及截住後面一騎﹐揪住了那個奸細。” 谷中蓮道﹕“你不是說他們父子在一起的嗎﹖楊梵這小賊呢﹖” 江海天道﹕“楊梵不過是個無知少年﹐咱們恩怨分明﹐他父親犯的罪﹐不能歸 咎於他。何況我與軒兒又曾受過他一點恩惠﹐怎好與他為難﹖是以把他放過了。” 谷中蓮道﹕“你可注意他的馬上有什麼特別的東西麼﹖” 江海天想了一想﹐說道﹕“沒什麼呀。只是有個布袋擱在馬上﹐有點奇怪。但 也許是他的行李吧。” 谷中蓮道﹕“可惜﹐可惜﹗你可平白錯過了救你徒弟的機會了。” 江海天怔了一怔﹐道﹕“哪個徒弟﹗” 谷中蓮道﹕“你可知道那布袋里裝的什麼﹖就是你辛辛苦苦從藏龍堡帶出來的 軒兒呀﹗” 江海天大吃一驚﹐道﹕“什麼﹐軒兒給他們搶去了﹖” 谷中蓮簡單他說了說楊鉦父子昨晚在氓山鬧事﹐偷襲林道軒之事﹐聽得江海天 目瞪口呆。 竺尚父十分慚愧﹐說道﹕“禍因都是由我而起﹐包在我的身上﹐討還令徒。” 江海天沉思半晌﹐說道﹕“如此說來﹐只怕楊鉦的內應還真不少呢﹗種種跡象 ﹐都很可疑﹐不只是他們偷襲軒兒這樁。” 竺尚父道﹕“對啦﹐這炸藥之事、江大俠還沒有說呢。是怎麼揭發的﹖” 江海天道﹕“是那奸細供出來的。我本來要拿他到會場來交給你們審問的﹐那 奸細一聽﹐立即嚇得面無人色、供出這里埋有炸藥﹐但准確的地點他卻不知。隨後 他又供出玄女觀也埋有炸藥﹐叫我也不好將他帶到觀里去。 “我聽得這個驚人的消息﹐只怕遲了半步﹐就要釀成滔天大禍。因此無暇審問 詳情﹐在半路上便把這奸細交給了巡山的路師怕﹐兩路報訊﹐路師伯回玄女觀主持 撤退﹐我則匆匆趕到這里來。不料這奸細也給他的同黨害死了。” 白英傑道﹕“楊鉦這廝雖然偷上氓山﹐但卻未曾進入玄女觀。 再說憑他一人也決計干不了這許多事情。” 氓山派長老之一林笙說道﹕“咱們這次防范森嚴﹐半個月前已派出巡山弟子﹐ 這個會場也是日夕有人巡邏的﹐倘若是外面的陌生人﹐潛入一兩個或許可能﹐但決 不可能讓他們從容埋下炸藥也沒人發覺的道理﹗所以一定是咱們‘自己人’當中﹐ 早就混進了敵人的奸細﹐而且恐怕還不只三幾個人呢﹗”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眾人都是不寒而栗﹐白英傑咬牙切齡他說道﹕“說不定 奸細就在咱們周圍﹐此時正在匿笑。哼﹐可是他也別大得意了﹐若要人不知﹐除非 己莫為﹐總有一天﹐會給發覺。那時我就要把他揪出來﹐抽他的筋﹐剝他的皮﹗” 葉凌風此時正在谷中蓮的身邊﹐埋炸藥的雖然不是他﹐他的同黨甚至連消息也 未曾向他透露﹐這件事情可說是與他半點無關。可是白英傑咬牙切齒的痛罵奸細﹐ 聽在葉凌風耳中﹐就好似指著他罵的一般﹐不由得他不心驚肉跳。 此時江海天的說話已經告一段落﹐目光緩緩地落在葉凌風身上。葉凌風站了起 來﹐叫了一聲﹕“師父。”谷中蓮道﹕“我已依你信中所囑﹐剛才在大會之中﹐宣 布凌風是你的掌門弟子了。”江海天點了點頭﹐說道﹕“好。現在我沒工夫﹐等下 我再與你說話。” 葉凌風看見師父點頭說了個“好”字﹐就好似吃了顆定心丸一般。“可是師父 還要和我說些什麼話呢﹖”他作了虧心之事﹐患得患失﹐又不禁有點惴惴不安了。 英雄大會已因爆炸事件而中斷﹐但眾人還是亂紛紛的﹐有的忙於救治傷者﹐有 的打掃會場﹐還有一部分氓山弟子早已奉了白英傑之命﹐回玄女觀處理善後事宜。 白英傑道﹕“谷掌門﹐大會應該如何進行﹐似乎應該另作安排了。” 谷中蓮道﹕“不錯。機密之事是不能在大會中公開討論了。 請各派掌門和幾位武林前輩今晚在藥王廟會商。現在大會暫時停止﹐各派弟子 可以散去。還有﹐請白師怕、路師伯督促本門弟子﹐從速修復玄女觀。在未修復之 前﹐可以搭一些草棚﹐暫作安身之處。玄女觀未炸毀的部分讓出來招待客人。” 此時谷中蓮已知道竺尚父不是敵人﹐但未知他的來歷﹐也不能就把他當作自己 人看待﹐竺尚父所帶來的那一批人應該如何安置呢﹖谷中蓮煞費躊躇﹐未能決斷。 故此在她所吩咐的幾件事中﹐並無一言提及竺尚父這些人﹐也沒邀請竺尚父參與今 晚的會商。正是。 外客豈能關大計﹐從來暗箭最難防。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三回 詳查往事多疑竇 欲試奸徒辨真假】 江海天恐怕竺尚父多心﹐說道﹕「竺老前輩也請到藥王廟安歇吧。我本來要拜 訪你的﹐只恨不知仙居何處﹐未曾如願。難得今日在此相逢﹐務請竺老前輩多留兩 天﹐讓我得有機會請教。」 竺尚父道﹕「不﹐我現在就要回去了。多謝江大俠的好意。」 谷中蓮道﹕「竺老前輩可是嫌我們招待不周麼﹖我們的地方雖然不夠﹐也不在 乎多老前輩一人。不如叫你的部屬先回去﹐你留下來做我們夫婦的客人吧。」谷中 蓮說話極有分寸﹐她是邀請竺尚父做他們夫婦的客人而不是大會的客人﹐這就既顧 全了竺尚父的面子又不致令大會為難﹐而且有江海天陪伴著他﹐也不用擔憂出什麼 岔子。其實﹐谷中蓮對竺尚父還是不能完全放心的。 竺尚父道﹕「谷女俠不必客氣了。我還是回去的好。一來你們剛剛遇上災禍﹐ 我不想給你們多添麻煩﹔二來我也確實有些緊要的事情急需回去。但我在臨走之前 ﹐卻想和江大俠說幾句話。」 谷中蓮聽他說得但白﹐也就不再挽留﹐當下說道﹕「好﹐既然如此﹐海哥你就 送竺老前輩一程。」 江海天與竺尚父一同離開﹐走到無人之處﹐竺尚父道﹕「江大俠﹐我先要向你 謝罪﹐你的記名徒弟李光夏在我那兒﹐我本應該早就把他放回來的。」 江海天道﹕「這孩子得有親近老前輩的機會﹐也是他的福氣。 上官泰已經對我說了﹐說你很看得起這個孩子﹐對他視同子侄﹐我也是很感激 的。不過﹐我受了他父親的囑托﹐對他的撫養之責﹐我是責無旁貸﹐所以不能不請 老前輩讓我領回。老前輩要是不嫌我高攀﹐我想讓這孩子拜你作義父﹐這樣﹐可以 兩全其美。」 竺尚父道﹕「好﹐這就再好也不過了。我這次回去﹐遲則百天﹐少則兩月﹐便 可把這孩子帶來。」 江海天道﹕「竺老前輩要是見了令親上官前輩﹐也請代我問候。」 竺尚父嘆口氣道﹕「上官泰已被我所囚﹐實不相瞞﹐我這次要趕回去﹐也正是 為了要釋放他﹐並向他謝罪呢。」原來上官泰那晚被楊鉦暗算﹐養好了傷之後﹐便 到竺尚父那兒報信。竺尚父有了楊怔先入為主之言﹐不肯信他的話﹐反而將他扣留 起來。此時尚囚禁在他的家中。 江海天有點擔憂﹐問道﹕「竺老前輩﹐你家中還有什麼人﹐我只怕楊鉦會趕在 你的前頭﹐跑去加害他們。」 竺尚父笑道﹕「楊鉦這廝雖是喪心病狂﹐但諒他還沒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到我 的家中胡鬧。」竺尚父這個襟弟﹐在他積威之下﹐一向都是難恭唯瑾的﹐是以他說 得如此自信。江海天覺得他未免太過輕敵﹐但兩人畢竟乃是初交﹐竺尚父既然如此 自信﹐江海大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竺尚父笑過之後﹐卻又嘆口氣說道﹕「我也真恩不到楊鉦背著我會這麼胡作非 為﹗我把好人當作壞人﹐把壞人當作好人﹐黑白不分﹐當真是有眼無珠了。江大俠 ﹐你放心﹐你被他捉去的那個徒弟﹐我一定替你找回來。這次禍事因我而起﹐我非 常慚愧﹐我也要請你在天下英雄之前為我謝罪。」 江海天道﹕「人誰無過﹐一時的誤會也算不了什麼﹐只要咱們走的是同一條路 ﹐那就是好朋友了。竺老前輩﹐請恕我冒昧﹐我要請教老前輩一樁事情。」 竺尚父道﹕「請說。」 江海天道﹕「我曾聽上官泰言及前輩也有抗清之意﹐不知前輩此來﹐只是為了 要找我呢﹖還是要想結識天下英雄﹐共商抗清大計﹖」由於竺尚父一直米曾表明態 度﹐故此江海天非得在他臨走之前﹐弄個明白不可。 竺尚父道﹕「我也知道群雄因我來歷不明﹐難免有見疑之意。 我約江大俠出來說話﹐就正是要向江大俠布露腹心﹐」 江海天道﹕「多謝前輩見信。晚輩並非要打探前輩的來歷﹐若有為難之處﹐不 說也罷。」 竺尚父縱聲笑道﹕「浩潔江湖求俠骨﹐竺某平白活了幾十年﹐今日方始遇上一 位我所心服口服的大俠﹐還有什麼不可說的。古人雲﹕白頭如新﹐傾蓋如故。江大 俠若認為竺某可以結交﹐竺某癡長幾歲﹐你就叫我一聲大哥如何﹖前輩二字則是不 敢當了。」 江海天見竺尚父如此豪爽﹐便道﹕「好﹐那麼大哥請說。」 竺尚父笑道﹐「那麼我就實話實說了。我和你們走的可以說是同一條路﹐也可 以說不是同一條路﹐」 這個答復倒是頗出江海天意料之外﹐怔了一怔﹐詫而問道﹕ 「此話怎講﹖」 竺尚父道﹕「我本來是西域一個小國的王子﹐國名庫車﹐被清兵所滅﹐亡國已 有百余年了。上官泰先祖是我國大臣﹐國亡之後﹐兩家一同逃出來的。至於楊鉦則 是漢人。滿清是我世仇。我當然是要抗清的﹐但我志在復國﹐與你們漢人的舉義﹐ 目標不盡相同。所以說是同一條路又不是同一條路。」 江海天本來就有點懷疑他不是漢人﹐因為漢人中姓「竺」的很少﹐這個性本來 是胡人姓氏﹐但因中國歷史上經過幾次民族的遷徙、大混合﹐胡人內遷﹐與漢人同 化之後﹐也還有仍保留原來的姓氏的。「竺」姓就是其中之一。不過江海天雖有懷 疑﹐卻還想不到他竟是一個小國的王子。 江海天道﹕「咱們雖然目的不盡相同﹐但都是志在驅除勒虜。 咱們可以各自行事﹐但希望彼此相助。」 竺尚父道﹕「這個當然。將來你們的義軍起事﹐苦有要我稍盡綿力之處﹐江兄 只須遣人送一個信﹐我定必效勞。」當下﹐將幾個可以與他取得聯絡的地點﹐告訴 了江海天。 江海天驀地想起一事﹐說道﹕「阿爾泰山腳下﹐有一個小國叫做馬薩兒國﹐與 貴國原來的疆土隔著一個一千多里的大草原﹐因為它處在極邊之地﹐且有大山屏障 ﹐得以幸兔滿清的吞並。不知竺兄可知道這個國家麼﹖」 竺尚父笑道﹕「我正想與老弟說呢。我不但到過馬薩兒國﹐而且我還是在馬薩 兒國第一次聽到老弟的大名的。」 江海天喜道﹕「哦﹐這麼說你是見過馬薩兒國的國君的了﹖」江海天與唐努珠 穆已有十多年未曾見面﹐他之所以向竺尚父探詢﹐就是想知道一點唐努珠穆的消息 。 竺尚父道﹕「令親在西域威名遠播﹐他把馬薩兒國治理得很好﹐國家雖小﹐卻 無殊世外桃源。我就是因為聽得唐努珠穆是個賢王﹐且又身懷絕世武功﹐這才去拜 訪他的。」 江海天道﹕「哦﹐是他和你談起我的﹖」 竺尚父道﹕「不錯。我去拜訪他﹐他極是和藹﹐一點也沒有國王的架子﹐倒像 個武林中人。我和他談論武功﹐談得興起﹐我就邀他比試一場﹐他也答應了﹐結果 比了內功﹐又比了劍法﹐都是不分勝負。這還是我第一次碰到旗鼓相當的對手﹐我 對他甚為佩服﹐一時酒酣耳熱﹐就套了一句你們漢人的成語說道﹕『天下英雄﹐唯 使君與操耳﹗』以咱們兩人的武功﹐只怕中原各大門派﹐也是無人能敵的了。不料 唐努珠穆卻道﹕『不然﹐不然﹐天下之大﹐高人異士不知多少。別人我不知道﹐我 的妹夫他是漢人﹐他就遠勝於我﹗』我就是因為聽得他盛贊江兄﹐這才引起我要找 個機會與江兄比試的念頭。」 江海天得知唐努珠穆的消息﹐很是高興﹐謙虛了幾句﹐又再間道﹕「我這位內 兄還有什麼說話。」 竺尚父似是忽地想起一事﹐說道﹕「你那掌門弟子﹐我剛才聽你叫他名字﹐是 不是叫葉凌風﹖」 江海天道﹕「不錯。凌風入門未久﹐武功還差得遠。日後行走江湖﹐尚盼竺兄 多多照顧。」 竺尚父笑道﹐「這個當然。但你這位掌門弟子……」說了半句﹐忽然停了下來 。 江海天道﹕「怎麼樣﹖可是他有什麼不對﹖」 竺尚父道﹕「不是﹐不過﹐我想起剛才之事﹐有點好笑﹐又有點奇怪。」 江海天詫道﹕「凌風做了什麼事情﹖」 竺尚父道﹕「他是今日第一個向我挑戰的人。」 江海天道﹕「這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過﹐當時也許是他要維護師們﹐出 於誤會﹐故才如此大膽的。竺兄可莫見怪﹐」 竺尚父道﹕「我當然不會怪他。我也並非因他不自量力而感到好笑的。」 江海天莫名其妙﹐道﹕「那又是為了什麼﹖」 竺尚父笑道﹕「不是你剛才叫出他的名字﹐我還認不出他呢。 他的相貌和小時候幾乎完全兩樣了。不過﹐我是大人﹐十年的相貌變化﹐相信 不會很大﹐但他也認不行我﹐還向我挑戰﹐所以我才覺得有點奇怪又有點好笑。」 江海天奇道﹕「竺兄從前是見過小徒的麼﹖」 竺尚父道﹕「不錯。他是你的內侄吧﹖」 江海天更覺得奇怪﹐因為竺尚父雖然見過唐努珠穆﹐但唐努珠穆卻是從未見過 葉凌風的﹐甚至根本不可能知道他有個侄兒叫做葉凌風。因為葉凌風是唐努珠穆的 哥哥葉沖霄讓位離國之後才出生的﹐而葉沖霄父子也從來未回過本國。這些事實都 是江海天早已知道的了。那麼他與葉凌風的親戚關系﹐顯然不是唐努珠穆告訴竺尚 父的了。 江海天怔了一怔﹐問道﹕「竺兄﹐你是怎麼知道的﹖」 竺尚父道﹕「是這樣的。當年我拜訪唐努珠穆的時候﹐我求他一件事情﹐他也 求我一事情。我求他的事情﹐他沒有答應﹕他求我的事情﹐我卻在無意中做到了。 可惜我卻一直沒有機會再到馬薩兒國去告訴他。」 江海天道﹕「他求你的﹐可是要你打聽他哥哥的下落﹖」江海天深知唐努珠穆 手足情深﹐一直想把哥哥找回來重新讓位﹐故此一猜便著。 竺尚父道﹕「不錯。我求他的則是希望他助我復國。他不願意與情廷的邊軍發 生沖突﹐推說國小力微﹐拒絕了我。我當然也不好強他所難。 「他求我打聽他哥哥的下落﹐我本來也是未曾用心盡力為他尋找的﹐但不料無 意之中卻遇見了。」 江海天驚喜交集﹐問道﹕「怎麼遇上的﹖」竺尚父道﹕「說來也是湊巧﹐你們 找了他二十年﹐踏破鐵鞋無覓處﹐我卻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就在我從馬薩兒國回來 的路上﹐路經西昆侖山腳﹐便碰上了他們父子、夫婦三人。我一看這個風塵滿面的 漢子酷肖唐努珠穆﹐我便上前攔路﹐邀他比試武功。」 江海天笑道﹕「你怎的不說明原委﹐便先要比試武功﹖」 竺尚父道﹕「唐努珠穆說過他們兄弟二人相貌相似﹐但他的哥哥一直在躲避他 ﹐一定不肯承認自己的身份﹐所以我要試他武功。」 江海天道﹕「哦﹐這就對了。葉沖霄的看家本領是大乘般若掌﹐唐努珠穆是將 他這個特點也告訴你了。」 竺尚父道﹕「正是。我一試之下﹐故意用狠辣武功迫使他使出了看家本領。大 乘般若掌專傷奇經八脈﹐果然厲害得很﹐可惜他功力未純﹐卻是傷我不得。我解了 他八招八掌﹐這才哈哈一笑﹐道破他的來歷﹐說出他的名字。他無可奈何﹐只好承 認自己是葉沖霄了。 「我們彼此佩服對方的武功﹐談得倒很投機。只是他聽我道達了他兄弟盼他歸 國的心意之後﹐卻只嘆了口氣﹐不置可否。 「我陪他們在西昆侖游了三天﹐采了一些珍貴的藥物。臨行分手之時﹐他才告 訴我說﹐他下山之後﹐就要到海外去﹐也許從此不再重履中土﹐至於回國﹐那更是 不必提了。」 葉凌風來江家認親的時候﹐曾攜來他母親歐陽婉親筆所寫的一封信﹐這封信是 用葉沖霄的口氣和署名寫的﹐主要的內容就是告訴江海天他到海外之事。但當時葉 凌風說這封信是五年前寫的﹐這卻與竺尚父現在所說的不符。 江海天心里想道﹕「葉沖霄想是知道他弟弟還在尋找他﹐所以決意到海外躲避 。」當下問道﹕「你記得和葉沖霄相遇那年﹐是否確實是十年之前﹖」 竺尚父屈指一算﹐笑道﹕「我剛才說的是個大概數目﹐其實﹐不止十年﹐是十 一年。」 江海天不覺有點懷疑﹐心道﹕「難道他向竺尚父說了之後﹐又再耽擱五年﹐這 才出海的﹖」葉凌風是去年攜信到他家的。 心念未已﹐竺尚父又已接著說道﹐「你這位掌門弟子今年是否二十三歲﹖我記 得我那年八月遇見他們﹐我因為很喜歡他這孩子﹐曾問過他的歲數。葉沖霄告訴我 他這孩子是剛滿十二歲。我的記憶大約不至於有錯。」 江海天心里想道﹕「那封信不知是什麼時候寫的﹖但沖霄是個言出即行的人﹐ 依他的性情推斷﹐想來不至於在和竺尚父說了那番話之後﹐又再拖延五年﹐方始出 海﹖然則風侄卻又為何把他爹爹寫這封信的時間說遲了五年﹖」 江海天哪里知道﹐這個「投親」的侄兒乃是假的﹐當時他以為真葉凌風己死﹐ 死無對証﹐因此有些小節他不知道的﹐江海大同起﹐他就只好信口開河。不過江海 天的推斷也沒全對﹐寫這封信的時間其實既不是十年之前﹐也不是五年之前﹐而是 七年之前。中間這三年﹐葉沖霄到哪里去了﹐後文自有交代。 竺尚父也有點詫異﹐心道﹕「我在那年與葉沖霄相遇﹐這事有何重要﹖江海天 何以問得如此仔細﹐定要知道確實的年數﹖」 江海天又再問道﹕「你們在西昆侖同游了三天﹐這孩子和你混得熟麼﹖」 竺尚父笑道﹕「令徒當時雖然只有十二歲﹐卻是聰明得很﹐他不但和我玩得很 高興﹐還纏我教他武功呢。」 江海天道﹕「竺兄教了他什麼武功﹖」 竺尚父道﹕「三天的時間當然教不了許多。我只教了他一套近身纏斗的小擒拿 手法﹐不過也很復雜﹐共有二十七招八十一變﹐難為這孩子真是聰明﹐三天之內居 然都學會了。」 竺尚父歇了一歇﹐接著笑道﹕「當時我見他這樣聰明﹐還曾和他開個玩笑道﹕ 『你學功夫學得這樣快﹐長大了那還了得﹐再過十年﹐恐怕你都可以向我挑戰了。 』想不到十一年後的今天﹐令徒果然就向我挑戰。可惜我剛才沒有認出是他﹐而他 也沒有認出我。這不可笑麼﹖哈哈﹗」 江海天可沒有笑﹐他開始感到事情有點不對﹐心中一片疑雲。不過卻也還未敢 想到這個掌門弟子竟是冒牌侄兒。 竺尚父以為江海天是想怪責徒弟﹐連忙說道﹕「或許他真的認不得我﹕或許他 因為我來時是聲言向你挑戰的﹐他為了維護師門﹐遂把我當作敵人﹐不願再提舊事 。總之這不過是小事一樁﹐你可不能回去怪責令徒。」 江海天道﹕「我不會怪責他﹐但我會向他問個明白的。」 竺尚父道﹕「我可是要趕著回去﹐不能與令徒敘舊了。」 江海天一看天色﹐日已西斜﹐翟然一驚﹐說道﹕「不錯﹐竺兄還是趁早回家一 看的好。免得又有什麼意外。」 兩人握手道別﹐竺尚父率領部屬﹐下山口家。江海天卻獨自一人﹐還在林中靜 靜思想。 江海天心里想道﹕「風侄為什麼從沒和我說過這件事情廣倘若這是一件普通的 事情﹐時凌風忘記了還有可說﹐但竺尚父可並不是一個普通的人﹐他與葉凌風父母 的那次會面也不是一件普通的事﹐葉凌風竟然一直沒有提過。這就不能不令江海天 感到奇怪了。 江海天曾有半年多的時間﹐只是和葉凌風在一起的﹐那段時間﹐他們白天趕路 ﹐一有空閒以及晚上的時間﹐就由江海天傳授他的武功。「難道他是專注武功﹐心 無旁騖﹐故面忘了提了﹖」但這個想法也有犯駁之處﹐因為葉凌風所遇的竺尚父是 個身懷絕世武功的人﹐葉凌風而且還跟人家學過小擒拿手法﹐照理他在師父傳他武 功之時﹐是應該提起的﹗否則師父怎能量才而教﹖ 江海天越想越覺得可疑﹐心道﹕「華山之事﹐也是一個謎。難道凌風的來歷當 真可疑﹖」 江海天正自沉思默想﹐忽聽得有腳步聲走來﹐江海天抬頭一看﹐只見谷中蓮已 到了他的身邊﹐笑道﹕「竺老前輩走了麼﹖你好像在想著什麼心事﹖」原來谷中蓮 見他許久未回﹐而竺尚父那班人又已走了﹐故來尋找。 江海天道﹕「沒什麼。各派掌門已去了藥王廟嗎﹖」 谷中蓮道﹕「都已安置好了。這次幸虧你來得及時﹐挽救了一場浩劫。玄女觀 雖被炸毀幾間房子﹐人多手眾﹐現在也已在修復之中了﹐你現在沒事了吧﹖要不要 找凌風來談談﹖」 江海天道﹕「待會兒再找他﹐咱們先敘敘家常。日子過得真快﹐咱們已有一年 沒見面了呵。你可有工夫陪我多說些話麼﹖」 谷中蓮夫婦重逢﹐心里又是歡喜﹐又是難過﹐說道﹐「我和各派掌門人約好了 晚上開會﹐現在還有一段時間才吃晚飯。我正想問你華山之事﹐你的義父是因何事 找你去的﹖」 江海天神色黯然﹐似乎是有什麼難過之事不願立即便說﹐卻道﹕「你先說說家 里的事吧。風侄來了﹐芙兒也來了﹐卻何以獨不見雄兒﹖是他的病還未好呢還是你 要他留在家中陪伴爺爺的﹖」江海天對幾個徒弟都是一般愛護﹐並不偏心﹐盡管他 心事重重﹐卻還沒忘記要問一問宇文雄的病。 谷中蓮嘆口氣道﹕「你離家一年﹐家中也出了不幸之事……」江海天吃了一驚 ﹐連連問道﹕「什麼不幸之事﹖可是雄兒﹐他、他……」谷中蓮道﹕「不是﹐雄兒 的病早已好了﹐但卻也給我趕走了﹗」 江海天大吃一驚道﹕「雄兒犯了什麼過錯﹐你要把他逐出門牆﹖」 谷中蓮將宇文雄犯嫌謀害祈聖因之事說了一遍﹐江海天更是吃驚﹐說道﹕「什 麼﹐尉遲炯竟給鷹爪孫捉往京師﹐祈聖因也落得個不明不白的慘死了麼﹖此事我非 查究不可﹗」 谷中蓮道﹕「聽說尉遲炯是被囚在天牢﹐主審此案的官員秉承了大內總管的主 意﹐要在他身上追出歷年所劫的『賊臟』﹐其中還有盜自大內的珍寶。據此情形﹐ 短期內大約不會處決。祈聖因是受了重傷﹐但也還未能証實她已經死了。當時是岳 霆的妻子帶了她逃走﹐岳霆則到咱們家來向我報訊的。擄岳霆說祈聖因只剩下一口 氣﹐十九難活﹐但畢竟也還未曾斷氣。所以祈聖因是死是生﹐恐怕還要找著岳霆夫 婦﹐才能夠知道確實的消息。」 江海天沉吟半晌﹐說道﹕「據你所說的種種情形看來﹐祈聖因受到暗算﹐這是 事實﹐但我不相信這是雄兒干的﹗」 谷中蓮道﹕「我也不敢相信是他干的﹐可是祈聖因在重傷之後﹐對岳霆所說的 話﹐卻一口咬定是他。他又有許多涉嫌之處﹐例如他與尉遲炯本來有仇﹐而那匹馬 當晚又是他喂的草料﹐這些事實都是對他不利的。我為了提防萬一﹐也怕人說我包 庇徒弟﹐賞罰不明﹐所以不能不將他逐出門牆。」 江海滅道﹕「我明白你是一定要這樣做的﹐我不怪你。但你可曾懷疑過這個暗 算祈聖因的另有其人﹖」 谷中蓮怔了一怔﹐睜大眼睛說道﹕「還有什麼人﹖家中除了我母女之外﹐就是 宇文雄與葉凌風兩個徒弟了。芙兒一直未離開過我﹐她也決計不會暗害祈聖因。難 道你還疑心風侄不成﹖」 江海天道﹕「為什麼就不能疑心他﹖」 谷中蓮道﹕「他對祈聖因很好﹐我替祈聖因開的藥方也是他去抓藥的。他與祈 聖因又無半點冤仇﹐為何平白害她﹖而且那匹中毒的坐騎﹐是宇文雄經手借的﹐又 是他所喂的卓料﹐宇文雄都已承認的﹐與風侄並無關系。你為什麼想到要疑心凌風 ﹖」 江海天暫不說明理由﹐只是說道﹕「好吧﹐既然還有可以追查的線索﹐待我查 個水落石出之後再說吧。尉遲炯是個夠朋友的好漢子﹐我也應當救他。待英雄大會 散後﹐我就親往京師﹐一路之上﹐也好順便打聽岳霆夫婦的下落。楊鉦拿了軒兒﹐ 大約也會送上京師﹐我親往京師﹐可以同時營救兩人。只是咱們夫妻卻只能小聚數 日﹐又要分離了。」 谷中蓮道﹕「這是你應該去做的事﹐為妻的豈能埋怨﹖海哥﹐家中之事﹐我已 經告訴你了﹐現在該輪到你說了。你義父究竟有什麼緊要之事﹐催你前去見他﹖」 江海天黯然說道﹕「義父是叫我去與他決別的。」谷中蓮大吃一驚道﹕「什麼 ﹐你義父﹐他、他老人家已經──」江海天道﹕ 「已經過身了。他是找我去交代後事的。他老人家年過八旬﹐壽終正寢﹐死而 無憾。只是他的死卻給我留下一個疑團。」 谷中蓮道﹕「既不是死於非命﹐又有什麼疑團﹖」江海天道﹕ 「我不是對他的死因懷疑﹐而是感到他臨去之前﹐所說的幾句話有點蹊蹺﹐你 旦仔細聽我言說﹐與我參詳參詳。」 原來江海天的義父華天風醫道通神﹐月前他感到身體不適﹐自行診斷﹐已知死 期將至。生、老、病、死這是人生必經的過程﹐生機已盡的自然死亡﹐非藥力所可 挽回。華天風生性豁達﹐心情倒很平靜。只是他既然算出了自己的死期﹐當然也有 些後事需要及時交代。 華天風只有一個親人﹐就是做馬薩兒國王後的華雲碧﹐華天風因是世外高人﹐ 不喜繁華﹐所以沒有與女婿女兒同住﹐而是獨居華山。馬薩兒國路途遙遠﹐半天風 從前養的那只兀鷹前兩年也已死了﹐沒法給他女兒送信。而且即使有人送信﹐他女 兒也決計不能趕得來和他訣別。 除了女兒﹐與華天風最親的就是他的義子江海天了。因此華天風遂托丐幫中人 ﹐代為送信﹐催江海天速來見他。丐幫耳目靈通﹐又有飛鴿傳書﹐找人最是方便不 過。 江海天說道﹕「我接到了丐幫送來的義父書信﹐匆匆趕去﹐可惜還是遲了一些 ﹐我上了華山﹐見著義父之時﹐他已是在彌留狀態之中﹐不能和我多說了。 「義父早已有所准備﹐我一到來﹐他就把他的歷年醫案放在一個小箱子里支付 與我﹐要我有便之時﹐轉交他的女兒.他平生最大的心事就是希望他的醫學能有傳 人﹐故此再三叮囑﹐要我告訴碧妹﹐務必要繼承家學﹐不可因為做了王後﹐遂只貪 逸樂。」 谷中蓮道﹕「義父臨終之際﹐掛念女兒﹐這是情理中事﹐有什麼蹊蹺﹖」 江海天道﹕「除了女兒之外﹐最後他還提起一個人的名字﹐這可是我料想不到 的。」 谷中蓮道﹕「是誰﹖」江海天道﹕「就是你的侄兒葉凌風。」 谷中蓮怔了一怔﹐道﹕「你義父怎會無端提起他的名字﹖」 江海天道﹕「就是呀﹐所以我覺得奇怪。」 谷中蓮道﹕「他是怎樣提起的﹖」 江海天想了一想﹐說道﹕「義父當時已在彌留狀態﹐似有一樁心事未了﹐忽地 張開眼睛說道﹕「你告訴我女婿﹐他有個侄兒名叫葉凌風。這孩子人品好﹐本領也 不差﹐更難得的是又很有志氣﹐他現在與朝廷鷹犬作上了對﹐海兒﹐我希望你把他 找著……」義父說話很是吃力﹐我連忙告訴他﹐我已經找著了凌風﹐而且收他為徒 了。他老人家面露笑容﹐只說了一句﹕『好﹐這我就放心去了﹗』就此斷了氣。」 谷中蓮道﹕「果然是有點蹊蹺﹐他說的關於風侄的這些事情倒是不錯﹐可是他 怎麼會知道這些﹖」 江海天道﹕「是呀。凌風第一天到咱們家里的時候﹐你不是曾經問過他的嗎﹖ 他說得很清楚﹐他從未沒有到過華山﹐見過我的義父﹗」 谷中蓮道﹕「風侄在投親之前﹐在江湖上也已有了點小小的名頭。你義父並無 言明是見過他﹐或者他是聽人說起﹐隨後打聽到他的來歷﹖」 江海天搖了搖頭﹐說道﹕「不對﹐倘若義父沒有見過﹐他不會知道得這樣清楚 。我知道義父是不輕易稱贊人的﹐他連風侄的人品如何﹐志氣怎樣﹐都知道了。想 來不但見過﹐還很可能相處過一些日子。」 谷中蓮沉吟不語﹐江海天歇了一歇﹐又道﹕「何況風侄的身世之謎﹐在江湖上 也不會胡亂向人洩露﹖」 谷中蓮心思靈敏﹐江海天想得到的她當然也早已想到了﹐可是由於葉凌風很能 討她喜歡﹐盡管她現在已起了疑心﹐但仍不願便即相信凌風乃是假冒。 谷中蓮想了一會﹐說道﹕「事是可疑﹐但他那封信可是假冒不來的。倘若另有 一個葉凌風﹐何以他現在還沒露面﹖風侄也決沒這麼大膽﹐敢來參加英雄大會﹖」 江海天道﹕「我也卞敢斷定他就是假冒的﹐所以我才想試他一試。」 谷中蓮道﹕「你要如何試他﹖」 江海天道﹕「我從竺尚父那兒又知道了他的一些事情﹐只要如此如此﹐便可試 出他的真假。」把試探的方法﹐悄悄的在谷中蓮耳邊說了。 谷中蓮道﹕「好﹐這樣最好。你可不要先用懷疑的口氣去盤問他﹐免得他心里 難過。」 夫妻商量定妥﹐便回藥王廟找葉凌風﹐可是卻沒見著。 各派首腦人都在關心江、竺會談之事﹐江海天一回到藥王廟﹐大悲撣師、法華 上人和忡展夫婦等人便來探聽消息﹐這些人都是江海天的長輩﹐江海天只好先向他 們報告竺尚父談話中有關聯合反清的這一部分內容。眾人聽說竺尚父願與中原的豪 傑聯盟﹐彼此策應﹐都是皆大歡喜。 說了不多一會﹐已是晚飯時刻﹐武林中素重長幼尊卑之禮﹐江海天自然不便即 把葉凌風找來讓他與各派掌門同席。心中雖急於要破開這個疑團了﹐也只好暫時忍 耐了。 席間談談說說﹐好不容易待到吃完了這頓晚飯﹐江海天才能夠叫人去找葉凌風 。白英傑道﹕「江大俠﹐有什麼緊要的事嗎﹖」江海天道﹕「沒什麼﹐只是想和他 說幾句話。幾時開會﹖」白英傑道﹕「大約還有一個時辰。」江海天心想﹐有一個 時辰﹐足夠查個水落石出了。 不料去尋找葉凌風的人遲遲不見回來﹐江海天心中有事﹐談話時也顯得精神不 屬。鐘展笑道﹕「江大俠疼他這掌門弟子似乎更甚於疼他女兒﹐一回來不找女兒卻 先要找徒弟。」江海天苦笑道﹕「這孩子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葉凌風才匆匆跑來。找他的那個人笑道﹐「葉少俠和蒙師 兄興致很好﹐在山上練武﹐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找到的。」 時凌風向師父請過了安﹐說道﹕「我不知師父要找我﹐和蒙師兄練武忘了時刻 ﹐回來遲了。」他們口中所說的這個「蒙師兄」﹐即是青城派的弟子蒙永平﹐亦即 是受命與葉凌風直接聯絡的那個奸細。 江海天無暇查問蒙永平是什麼人﹐便道﹕「凌風﹐你和我出去說幾句話﹐免得 在這里擾亂前輩們的談話。」葉凌風忐忑不安﹐神色卻是鎮定如常﹐恭恭敬敬地答 了一個「是」字。 江海天前頭覓路﹐把葉凌風帶到僻靜之處﹐說道﹕「你倒是很專心學武啊﹗」 葉凌風道﹕「在路上我承蒙師父教了許多武功﹐未曾練習﹐故而回來之後﹐一有空 暇﹐便要琢磨。剛才恰好與青城派一位新相識的朋友談論武功﹐故而彼此觀摩。這 位朋友是青城辛掌門的師侄﹐對朋友很是熱心的。」 江海天不耐煩聽他解釋﹐說道﹕「好﹐那我就試試你的武功進展如何﹖」使出 小擒拿手法﹐驀地向葉凌風肩上的琵琶骨一抓﹐葉凌風大吃一驚﹐說時遲﹐那時快 ﹐已是結江海天一把抓著﹐琵琶骨倘被捏碎﹐多好的武功也要作廢﹗ 江海天未曾問清楚﹐當然不會馬上杭捏碎他的琵琶骨﹐當下一把抓住﹐喝道﹕ 「你為什麼不用小擒拿手法招架﹖」 葉凌風一副茫然的神氣﹐訥訥說道﹕「小擒拿手法﹖師父﹐這你可未曾教過我 啊﹗」 江海天五指一松﹐使了一個巧勁﹐將葉凌風推開一步﹐沉聲說道﹕「我未曾教 過﹐你不會用你原來學過的麼﹖小心看著﹐再接一招﹗這是非用小擒拿拆解不可的 招數﹗」 葉凌風大驚道﹐「師父﹐我﹐我……」江海天不待他答話﹐手掌已是划了一道 圓弧﹐又向他抓了下來﹐厲聲喝道﹕「這次不是和你玩的了﹐快快接招﹐否則捏碎 了你的琵琶骨﹐你可別埋怨師父﹗」 江海天的確是打定了主意﹐倘若葉凌風根本不會使用小擒拿手法﹐那就証明他 是假的﹐江海犬這一抓就要捏碎他的琵琶骨﹐廢掉他的武功﹗ 江海天五指如鉤﹐堪堪就要抓著他的肩頭﹐葉凌風忽地一個沉肩縮時﹐左掌橫 托師父時尖﹐右掌一撥﹐跟著一個肘錘反擊江海天腰脅。江海天當然不會給他擊著 ﹐但葉凌風這一氣呵成的一招四式﹐確實是小擒拿手法。 江海天稍稍用了一兩分力道﹐將葉凌風推開﹐心中狐疑不定。原來葉凌風這招 小擒拿手法﹐與青城派的手法相似﹐撇升功力不談﹐只以招數而論﹐在江海天眼中 ﹐卻是稀松平常。因此江海天頗感意外﹐心中想道﹕「竺尚父身具絕世武功﹐足稱 當代的武學大師﹐我以為他必有獨門自創的小擒拿手法﹐哪知也不過如此﹗」 葉凌風被師父一誰﹐不由自主地打了幾個圈圈﹐才穩得住身形。心中惶恐之極 ﹐不知是否可以蒙混得過﹖ 江海天待他站定﹐問道﹕「這小擒拿手法是誰教與你的﹖」 葉凌風道﹕「就是今日來此鬧事的這位竺老前輩竺尚父教給我的。」 江海天道﹕「什麼時候教你的﹖」 葉凌風道﹕「是我小時候與爹娘在西昆侖山上與他同游﹐他一時高興教給我的 。」一面說話﹐一面屈伸指頭﹐似是在默計年數﹐接著說道﹕「這已是十一年前的 事了。」 葉凌風說的話與竺尚父相符﹐江海天暗暗詫異﹐心道﹕「莫非是我自己多疑﹖ 他並非假冒﹖」 江海天哪里知道﹐他的這番試探早已在時凌風意料之中﹐但葉凌風怎麼知道這 些秘密的呢﹖這里頭有個緣故。正是﹕雖有老成防內賊﹐無如內賊已知機。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四回 憑籍師門擔大任 預留對策囑英雄】 原來江海天與竺尚父的談話﹐早已被人偷聽了去。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葉凌風 的同謀者──蒙永平。 蒙永平是個精明老練的奸細﹐他的身份夠不上與各派首腦同坐一起﹐便在較遠 的地方密切注意﹐當他看見江、竺二人走出來的時候﹐已估計到他們很可能是有些 秘密要到僻靜之處商談﹐便預先埋伏在樹林中了。無巧不巧﹐江、竺二人談話的地 方﹐恰恰就在他藏身不遠之處。 江海天也是一時大意﹐當時他四顧無人﹐沒有進一步的細加搜索﹐便放心與竺 尚父交談。蒙水平躲在茅草叢中﹐絲毫不露聲息﹐將他們的談話﹐都聽進耳中。 江、竺二人一走﹐蒙永平也立即從另一條路回來﹐趕忙通知葉凌風。兩人趁著 江海天在藥王廟耽擱的這段時間悄悄的溜到山上﹐商量應付的辦法。 葉凌風本來不會小擒拿手法﹐但蒙永平卻是會的﹐且還不止一套而是兩套。一 套是風從龍所授﹐一套是他混人青城派之後﹐由他的師父韓隱樵教授他的。葉凌風 十分聰明﹐立即抓緊時間﹐跟蒙永平學了這兩套小擒拿手法﹐學得半生不熟﹐他又 索性憑著他的一些鬼聰明﹐將這兩套手法混合起來﹐加上自己的變化﹐就用來當作 是竺尚父教他的蒙混江海天。 江海天雖然有點奇怪﹐覺得以竺尚父的武功造詣﹐他的小擒拿手法不該如此平 庸﹐但葉凌風既然說得出這個事實﹐他又不能把竺尚父追回來與葉凌風對質﹐只好 暫且相信其真。 當下江海天便向葉凌風問道﹕「你跟竺尚父學過一套武功﹐為何從來沒有和我 說過﹖」 葉凌風道﹕「要不是師父迫我顯出這手功夫﹐我到現在也不敢和師父說的。」 江海天道﹕「什麼緣故﹖」 葉凌風道﹐「當年我們與竺尚父同游西昆侖之後﹐我爹爹一再向我告誡叫我今 後對任何人都不要提及竺尚父的名字。我當時也很奇怪﹐間我爹爹什麼緣故。我爹 爹只說﹕‘各人有各人所不願意洩漏的秘密﹐比如是我﹐我就不願意外人知道我的 身世之秘。這位竺老先生也像我一樣﹐有他難言之隱。你一個小孩子也不必問這麼 多了。總之﹐你若洩漏了有關他的消息﹐對他是只有害處的。’我並不知道竺尚父 的身世﹐但我猜想他是曾經告訴我的父親的。當時爹爹也沒想到要我拜姑父為師﹐ 所以並沒特別聲明准我告訴姑丈。」 葉凌風這一說﹐江海天倒是不能不有幾分相信。要知竺尚父的身份是庫車國的 王子﹐他正在圖謀復國﹐當然不願意讓人知道。江海天以前碰到他的管家以及他的 襟弟上官泰﹐也都不敢說出他的姓名來歷﹐就可以作為佐証。這次是因為江海天先 救了他的性命﹐他又深感於江海天的肝膽照人﹐這才肯推心置腹的。 葉凌風又道﹕「師徒猶如父子﹐對師父當然用不著隱瞞。但我爹爹告誡在前﹐ 我以為此事無關要緊﹐師父既然沒有問起﹐我也就沒想到應當稟告了。請師父原諒 ﹐我並非有意欺瞞。」 江海天倒有點不好意思﹐說﹕「我是因為竺尚父說起這件事情﹐我想看一看他 的獨門小擒拿手法﹐這才考考你的。」 江海天口氣一軟﹐葉凌風心里好不得意﹐但卻裝作惶恐的樣子說道﹕「可惜徒 兒自從學了這套手法之後﹐十年來疏於練習﹐差不多都已忘了。」 江海天道﹕「這又為何﹖」 葉凌風道﹕「我爹爹不喜歡我多學別派的武功。當時是竺老前輩自己要教我的 ﹐我爹爹只好裝作高興的樣子﹐其實他是不大看得起竺老前輩的武功﹐認為他是邪 派的。」 葉沖霄素來驕傲﹐葉凌風這麼一說﹐又恰恰符合了他的為人。江海天心里道﹕ 「原來如此﹐怪不得風侄使的這套手法甚是平庸﹐這都是他學未到家的緣故。」 葉凌風又道﹕「我爹爹說他是邪派﹐我也一直當他是邪派。 這次竺老前輩前來挑戰﹐與會群雄初時人人都是不滿於他﹐是以徒兒初時也只 能把他當作敵人﹐不敢與他論舊了。」 這個理由﹐連竺尚父也曾經如此想過﹐而且替葉凌風向江海天辯解過的﹐江海 天當然更沒懷疑了。 江海天想了一想﹐忽地問道﹕「凌風﹐你今年幾歲﹖」 蒙永平已經把江、竺二人談話的內容﹐一句不漏地告訴了葉凌風。葉凌風對每 一個細微的破綻﹐都已作好彌縫的准備﹐當下立即說道﹕「徒兒今年二十四歲。但 我是八月生的﹐所以按照實齡計算﹐則是二十三歲。」葉凌風的歲數﹐是在投親之 時就告訴了江海天的﹐故已不能更改﹐只好在虛齡實齡的計法上彌縫破綻。」 竺尚父所說的真葉凌風的年齡是二十三歲﹐其實與這個假葉凌風相差一歲的。 但西域小國計算年齡的習慣﹐虛齡實齡都有人采用。江海天見葉凌風答得頭頭是道 ﹐重要事實他既然說得出來﹐對這點小節﹐江海天也就不怎麼注重了。 江海天抬頭一望﹐只見月亮已掛枝頭﹐是應該回去的時候了。但江海天疑團未 釋﹐想了一想﹐又再問道﹕「竺尚父的事不必說了﹐我問你另外一個人﹐華山醫隱 華天風老前輩你可認識﹖」 葉凌風裝出幾分驚詫的神氣﹐說道﹕「我記得去年我來拜師之時﹐師父似曾問 過我的。」 江海天道﹕「是麼﹖我記性太壞﹐所以再問你一次。」 葉凌風道﹕「華老前輩的女兒﹐是我來曾見過面的嬸嬸。我本來應當以小輩之 禮去拜見他的。但我恐怕消息傳回本國﹐我叔叔會把我我回去立我為王﹐這就違背 爹爹當年讓位之衷了。所以我雖然三過華山﹐卻始終沒有去拜候過他老人家。」 葉凌風為了拖延時間﹐故意說了一些閒話。但因前言後語總要相符﹐所以他也 不得不再次承認是未曾見過華天風。 江海天道﹕「那麼﹐你在拜師之前﹐可曾把你的身世來歷透露給任何人知道﹖ 」 時凌風正是要師父有此一同﹐否則他就無法給自己「解釋」了。當下﹐他裝作 想了一想的神氣﹐說道﹕「只告訴過一個人。」 江海天詫道﹕「是誰﹖」 葉凌風道﹕「是我的結拜大哥蕭志遠。我本身的秘密﹐本來不想告訴外人的。 但蕭大哥可不是外人。我與他既然撮土為香﹐結成手足﹐就似乎不應再瞞他了。我 想蕭大哥是個至誠君子﹐想必也會為我守口如瓶的。不知師父認為我做得對否﹖」 江海天是個最重視義氣的人﹐說道﹕「是蕭志遠麼﹖那你告訴他倒也無妨。」 葉凌風說道﹕「師父聽說你這次上了華山﹐不知可曾從華老前輩那兒﹐聽到我 蕭大哥的消息﹖」 江海天道﹕「什麼﹖蕭志遠不是已回小金川了嗎﹖」 葉凌風道﹕「蕭大哥前次與我分手之時﹐曾與我提過﹐他想到華山一行﹐向華 老前輩討一點藥﹔然後再回小金川的。就不知他去了沒有﹖」 蕭志遠的祖父蕭青峰和華山醫隱是同一輩的好友﹐蕭青峰去向他討藥以備日後 軍中應用﹐這也在情理之中。江海天不由得又相信了兒分﹐心中想道﹕「怪道我義 父對凌風的底細知得清楚﹐原來是蕭志遠和他說的。」 但雖然如此﹐江海天也還未能全然無疑。江海天正在用心思索﹐准備再找些問 題問他的時候﹐忽地有人匆匆跑來﹐遠遠的就高聲叫道﹕「江大俠﹐江大俠﹗」 原來是氓山派的長老路英豪﹐來找江海天回去開會。 江海天很是不安﹐說道﹕「其實你們不必等我的﹐如今卻是教我耽擱了大家的 時間了。」 路英豪笑道﹕「今晚這個機密會商﹐大家都是唯江大俠馬首是瞻。別人可以少 得﹐就是不可以少了你。所以我也顧不得失禮﹐來催你了。」 江海天不願以私害公﹐只好將盤問葉凌風之事擱在一邊﹐連忙與路英豪回去。 葉凌風得鐘展打通了三陽經脈之後﹐功力大增﹐與路英豪已是不相上下。江海 天雖然輕功超卓﹐但為了禮貌﹐不能把路英豪太過拋在後頭﹐只好稍稍放慢腳步﹐ 與路英豪並肩而行。葉凌風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三人展開輕功﹐不消多久﹐就到了藥王廟。江海天忽道﹕ 「凌風﹐你不必進去了。你原來是住在什麼地方的﹐早點回去安歇呢。」 路英豪笑道﹕「葉少俠是你的掌門弟子﹐我正想請他參加此會呢。」 江海天道﹔「不必了﹐咱們這個會說好了是各派首腦之會﹐不可亂了規矩。」 路英豪道﹕「江大俠﹐你也太古板了﹐多一個人又有何妨﹖ 你新建門派﹐你的掌門弟子﹐也算得是一派首腦了。」 江海天道﹕「有我在此﹐就不必再要他參加。怎可以因為我的關系﹐讓小輩亂 了規矩﹗」 葉凌風滿面通紅﹐原來他本是想混進會場的﹐給師父斬釘截鐵的拒絕﹐只好應 了個「是」字﹐灰榴溜的走開。 江海天進入秘密會場﹐合派掌門人與有資格參加此會的武林名宿﹐都已到齊﹐ 就只等待他來﹐就可以開始了。 谷中蓮惴惴不安﹐上來接他﹐傭眼色探間。江海天面露笑容﹐微一搖頭﹐表示 還找不出可疑之點。這是他們夫妻之間做慣的一種表情﹐谷中蓮一看就明白了他的 意思﹐心中大為快慰。 她怎知道丈夫雖然找不到可疑之點﹐其實卻也對時凌風多少有些懷疑的了。不 過在大庭廣眾之中﹐不便公開和她談論而已。 會議按照計划進行﹐在談了各方今後應該如何緊密聯絡合作抗清的一些具體方 案之後﹐第二部分﹐就談到如何支援各路義軍。 當前已有小金川﹐閩南和魯西三處的義軍起事﹐其中形勢最危險的則是小金川 一路。青城派掌門辛隱農受了小金川義軍首領冷天祿之托﹐呼吁立即征召可靠的好 手﹐火速入川。辛隱農第一個就提出葉凌風的名字。 辛隱農道﹕「江大俠﹐令徒想必已經稟告你了﹖」江海天道﹕ 「稟告什麼﹖」辛隱農道﹕「凌少俠已經答應了入川赴援。」江海天一皺眉頭 ﹐說道﹕「是麼﹖我還未知道呢﹗」 辛隱農以為他們師徒倆談了這許多時候﹐這件事情必定早已商量過了﹐哪知江 海天竟然還未知道﹐而且又似乎有不樂意的樣子﹐辛隱農不覺大感詫異。 仲長統道﹕「事情是這樣的﹐小金川的冷家叔侄和蕭志遠都希望令徒能夠入川 相助﹐他們托辛掌門捎來了口信。當時你還沒有回來﹐令徒不敢自己作主。是我拍 了胸膛擔保你一定同意﹐他才敢答應的。要怪你只能怪我﹐可不能怪他。」 辛隱農笑道﹕「後來你的夫人也以師母的身份同意了的。想來你不會不准許吧 ﹖」 谷中蓮隱隱感到蹊蹺﹐她是熟知丈夫的性格的﹐若在平時﹐江海天是個「赴義 恐後」的人﹐不必別人提出﹐恐怕他也要命令徒弟參加﹐但現在他卻是這副神氣﹐ 谷中蓮心里想道﹕「難道海哥對風侄還有懷疑﹖但他剛才不是已經盤問過的﹖ 既然沒問出可疑之處﹐就該相信他才是。」 辛隱農既然提起了谷中蓮剛才的說話﹐谷中蓮理該替他証實﹐當下說道﹕「風 侄雖然入門未久﹐武藝未成﹐但難得有這個機會﹐讓他跟著大伙兒歷練歷練也好。 」 谷中蓮說話甚為得體﹐替丈夫找了個藉口﹐免得眾人發生誤會。江海天暗自思 忖﹕「凌風雖然有點可疑﹐但想來不至於便是奸細。」他礙著仲長統的面子﹐只好 哈哈笑道﹕「仲幫主言重了﹐我只是怕小徒本領不濟﹐難堪重任。既然仲幫主要保 他去﹐我豈有不許之理﹗」 辛隱農笑道﹕「江大俠客氣了﹐你的掌門弟子﹐本領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我 正要和你商量呢﹐谷掌門剛才說是讓你的弟子跟著大伙兒﹐我的意思恰恰相反﹐是 想他走在大伙兒的前面﹐作個頭兒﹗」 江海天吃一驚道﹕「這怎麼可以﹖」 辛隱農道﹕「你且別忙著推讓﹐先聽我說說。這次咱們選派入川赴援的義士﹐ 必須是絕對可以信任的人才行﹐對不對﹖」 江海天道﹕「不錯啊﹗如今差不多可以斷定是有奸細混進來了﹐當然應該格外 謹慎才是。」 辛隱農道﹕「著呀﹗這麼說﹐葉少俠就是再也適當不過的了。 第一﹐他是大家都相信得過的﹔第二﹐他和蕭志遠是結義兄弟﹐與冷天祿的侄 兒冷鐵樵又是老朋友﹐將來和小金川的義軍配合﹐由他領頭﹐辦起事來就方便得多 。」 江海天拗不過眾人﹐只好答允。 辛隱農道﹕「救兵如救火﹐這一支援軍﹐明天就要出發。我的意思是貴精不貴 多﹐請各位掌門人現在就挑選各人門下絕對可以信任的弟子﹐立即編成這支援軍。 」 武林以師父為尊﹐可以替弟子決定一切﹐無須征求本人的同意。當然這些正派 的掌門人也不是胡亂決定﹐而是經過了慎重的考慮﹐除了忠實可靠這一條件之外﹐ 還考慮到其他方面是否適宜﹐這才替他們的弟子報上名的。 擬好名單﹐已是三更時分。參加英雄大會的共有一千多人﹐挑選出來的這支援 軍只有一百人。鐘展也替他的兒女鐘靈、鐘秀報上了名。 辛隱農很是高興﹐說道﹕「有一百人也很夠了。小金川方面缺乏的不是兵源﹐ 而是有本領的人才。老百姓都是要抗清的﹐小金川附近的十數州縣﹐據我所知﹐暗 中都已有了義軍組織﹐咱們這些人一去﹐就等於散播了一百個火頭﹐可以帶領老百 姓揭竿而起﹐從外面解小金川之圍。」 江海天聽得這支援軍的任務如此重大﹐心中更是七上八落﹐暗自想道﹕「凌風 大概不至於是奸細的﹐但現在已有了一蛛絲馬跡﹐教我對他的來歷不能全然無疑。 而且他也是個初出茅廬的人﹐萬一有什麼差錯﹐教我如何對得住人家﹖」 但時凌風的職務已經決定﹐江海天也不能變更﹐只好提出以鐘靈為副。這提議 獲得了通過。 決定了赴川的援軍人選之後﹐又討論了其他一些事情﹐散會之時﹐已是將近天 亮的時分了。 谷中蓮本來是和女兒同住一問房的﹐江海無跟她回到房中﹐卻不見江曉芙在內 。 江海天道﹕「這孩子不知到哪里去了﹐要不要去找﹖」 谷中蓮道﹕「在這里不會失落的﹐她這兩夭和鐘秀十分相得。 形影不離。或者她是有憊讓你我相聚﹐自己跑到鐘秀房中去了。 對啦﹐你盤問風侄的詳情如何﹐現在可以說了。」 谷中蓮聽了他盤問葉凌風的經過之後﹐說道﹕「他解釋得很合情合理﹐我看你 是不必多疑心了。」 江海天道﹕「但他為什麼一直等我問起他才解釋﹖竺尚父之事他是因為有他爹 爹的告誡﹐這還說得過去。但蕭志遠說是要上華山﹐他為何從不提及﹖」 谷中蓮笑道﹕「你對弟子一向威嚴﹐極少與他們談心。或者他覺得這是無關重 要之事﹐你沒問起﹐他也就無謂多說了。」 江海天嘆了口氣道﹕「凌風年少老成﹐一向我都是相信他的。 但現在同時揭露的幾樁事情﹐都是與他有關的。我也就不能不有點疑心了。」 谷中蓬道﹕「以你的身份﹐是該多加小心。但竺向父這樁事情﹐與及你義父遺 言中的可疑之處﹐凌風都已經解釋過了。你覺得還有什麼需要盤問的麼﹖我是覺得 小心固然應該﹐但也不宜太多疑心﹐免得造成你們師徒的隔閡。」 江海天道﹕「你說得是﹐這兩件事我也不打算再問他了。但還有一件事情﹐我 仍然要查個水落石出。」 谷中蓮道﹕「你是說的尉遲炯夫妻被害之事﹖」 江海天道﹕「不錯。我覺得最可疑的還是曲沃之事﹐尉遲炯是在那兒落入鷹爪 之手的﹐而凌風也恰好是在那天離開。據凌風說是他根本來見過尉遲炯之面﹐但究 竟有沒有見過﹐我不能便聽信他一面之辭。 「如今尉遲炯還在獄中﹐無可對証﹐再盤問凌風也沒有用。 我反正已決定了要到京師營救尉遲炯﹐但願能夠成功。」 谷中蓮道﹕「不錯﹐只要救得出尉遲炯﹐你一問他﹐立即便可以真相大白﹐那 麼﹐一切都等待你到了京師再說吧。」 江海天道﹕「我目前最掛心的是凌風入川之事﹐他當了援軍的首領﹐萬一出了 什麼岔子……」 谷中蓮笑道﹕「他總不至於是奸細吧﹖」 江海天道﹕「我也相信他不是﹐但來歷未明﹐也難保不出岔子﹖」 兩夫妻正在說話之間﹐江曉芙已經回來。一進房門﹐就帶著非常興奮的神氣嚷 道﹕「爹爹﹐媽媽﹐你們都在這兒﹐這好極了。我正要向你們請示﹐許不許我去﹖ 」 江海天道﹕「去哪里呀﹖這麼著急﹖」 江曉芙喘過口氣﹐說道﹕「除了小金川﹐我還會去哪兒﹖爹﹐我告訴你﹐我已 經和鐘秀姑姑談過了﹐鐘姑姑很想我和她同去﹐咱們兩個女的﹐一路上也好作伴呢 。爹爹﹐你可不能令我辜負鐘姑姑的好意﹐准我去吧﹗」 江海天笑道﹕「你先別著急好不好﹖我想問你幾句話。」 江曉芙道﹕「好﹐只要你准我去﹐你要問什麼﹐盡管問吧。」 江海天道﹕「你喜歡不喜歡你的大師哥﹖」 江曉芙紅了臉﹐帶著幾分著惱說道﹐「爹爹﹐你為什麼要問這個﹖這和我赴川 之行﹐有何關系﹖」 江海天紋絲不笑﹐一臉正經他說道﹕「當然是有點關系﹐我才問你。在父母面 前﹐你用不著害羞﹐你究竟是否喜歡大師哥。你實話實說。」 江曉芙一向敬佩信服她的父親﹐知道父親不會拿她來開玩笑﹐雖然地不明白父 親的用意﹐但也隱隱感到事情的嚴重﹐於是收起了嬌嗔之態﹐認真答道﹕「不喜歡 ﹗」 江海天道﹕「為什麼﹖」 江曉芙道﹕「不為什麼﹐我就是覺得他和我合不來。有時他對我過分殷勤﹐我 甚至還有點討厭他﹗」 江海天吁了口氣。谷中蓮則微一蹙眉。江曉芙看了母親一眼﹐說道﹕「當然﹐ 他是我的大師兄﹐我也是尊敬他的。媽﹐我知道你有點偏心﹐你就是喜歡大師哥﹐ 不喜歡二師哥。」 谷中蓮頗為難過﹐說道﹕「芙兒﹐你還在為著我趕走你二師哥的事生我的氣麼 ﹖」 江曉芙嘟著小嘴兒道﹕「那件事情明明是二師哥受了冤枉的。」 江每天道﹕「芙兒﹐不許你這樣說你母親。大師哥是你母親的親侄兒﹐她對侄 兒多關心一些﹐那是有的。但我知道你母親處事公平﹐要說她對徒弟偏心﹐那是絕 不會有的。你二師哥受嫌被逐之事﹐我已知道。假設當時是我在家﹐我也會這樣做 的。 不過﹐你可以放心﹐真的不能作假﹐假的不能當真。你二師哥若是當真受了冤 枉﹐我自會給他查個明白。我可以告訴你﹐這次大會散了之後﹐我就會到京師營救 尉遲炯﹐同時﹐調查你二師哥的事情﹐他若受了冤枉﹐我負責替你把他找回來﹗」 江曉芙見父親說得如此肯定﹐不黨破涕為笑﹐說道﹕「爹爹﹐這才是好爹爹﹐ 」 谷中蓮佯怒道﹕「媽就不好了麼﹖」江曉芙是一向和母親撒嬌慣了的﹐便即撲 到母親身上﹐說道﹐「媽﹐我說得過份﹐我向你賠罪。我知道你是疼我的﹐你也是 好媽媽。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像我小時侯一樣﹐我不喜歡吃的東西﹐你 說對我有益﹐就非要我吃了不可。」 江曉芙這幾句話雖然仍是充滿了孩子氣﹐但聽在谷中蓮的耳中﹐卻是深受感觸 ﹐覺得很有理由。 谷中蓮不覺攬住了女兒﹐苦笑說道﹕「芙兒﹐你說得不錯﹐我是忽略了你已經 長大了﹐你喜歡什麼人﹐你是有你自己的主意了﹐媽以後就任從你的主意﹐你喜歡 誰就喜歡誰﹐這﹐你滿意了吧﹖」 谷中蓮的話語像一陣清風﹐吹去了江曉芙心頭的陰霾﹐江曉芙心中甜絲絲的﹐ 臉上卻不由得泛起紅霞﹐嬌嗔說道﹕「媽﹐你又來啦﹐女兒可沒有說要喜歡誰。」 江海天一聲咳嗽﹐清清喉嚨﹐說道﹕「芙兒﹐現在可以說到你的正事啦。」江 曉芙連忙問道﹕「怎麼樣﹐可以讓我去吧﹖」 江海天點了點頭﹐說道﹕「起初我是有點顧慮﹐現在聽你一說﹐我知道你並無 私心雜念﹐我就放心啦。好﹐你明天可以跟你鐘姑姑一同走了。」原來江海天起初 害怕女兒是懷著男女私情﹐為了喜歡葉凌風才要求入川的﹐所以他要先問個清楚。 江曉芙明白了父親的用意﹐心中有點好氣又有點好笑﹐想道﹕「爹怎麼會以為 我喜歡大師哥的﹖」她怎知道父母愛子女之心﹐無微不至﹐江海天既然覺得葉凌風 尚有可疑。他當然要為女兒顧慮周詳﹐防她上當。另一方面江海天又是個大公無私 的人﹐他也不願意女兒是懷著私心雜念才去參加義軍。 江曉芙雖然有點「受委屈」的情緒﹐但這點輕微的不快比起巨大的高興來那就 不算得什麼了。她所求的目的既達﹐歡喜得跳起來道﹕「媽﹐快幫我收拾行裝。爹 ﹐你說錯啦﹐不是明天﹐是今天。」原來東方已露出一片魚肚白﹐按照計划﹐天亮 之後﹐這支援軍就要出發了。 江海天笑道﹕「瞧你喜歡成這個樣兒。你讓媽給你收拾吧﹐你不用動手了。你 過來﹐我還有點要緊的事情和你說。別著急﹐到天光大自﹐最少還有半個時辰呢。 」 江曉芙喜孜孜地走到父親身邊﹐說道﹕「爹爹有何吩咐﹖」 江海天道﹕「芙兒﹐你今年已經十八歲﹐爹爹是把你當作懂事的大人看待了。 你仔細聽我說﹐要好好領會我的意思。」 江曉笑最喜歡的就是別人把她當作大人﹐於是不知不覺的也學了父親正襟危坐 的樣子﹐一臉正經他說道﹕「孩兒懂得﹐孩幾聽著﹗」 江海天緩緩說道﹕「這次你大師哥率隊入川﹐我有點放心不下。一來是怕他初 出茅廬﹐難當重任﹐二來他也年紀還輕﹐你們這支援軍﹐將來的艱難困苦是意料中 事﹐萬一你大師哥受不起磨練﹐有甚行差踏錯﹐丟了我的臉還不要緊﹐敗了義軍之 事﹐事情可就大了。這不是我不信任他﹐而是凡事總要有個預防的好。你懂得我的 意思麼﹖」 江曉芙道﹕「女兒明白。你要我幫忙他麼﹖但我也不懂得怎樣才能防止他行差 踏錯呀﹖」江曉芙要求入川只是憑著一股熱情﹐她可完全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聽 了父親的話﹐才開始感到責任重大﹐心中不禁有點惴湍不安。 江海天說道﹕「好在鐘靈當上了這支援軍的副統領﹐他年紀大些﹐武功固然不 錯﹐見識也不弱。等下我會交代你的大師哥﹐凡事都應該先與鐘靈商量。」 江曉芙如釋重負﹐說道﹕「對啦﹐有鐘叔叔輔助大師哥﹐同時負起監督的責任 ﹐那就沒有女兒的事啦﹗」江曉芙因為有點討厭葉凌風﹐所以﹐總希望盡可能不必 與他接近。 江海天笑道﹕「不﹐還有你的事情。有些話我是不便當著眾人交代鐘靈的﹐而 且等下送行﹐也不容我和他細說﹐所以要詳細的吩咐你﹐讓你代我告訴他們兄妹。 」 江曉芙道﹕「哦﹐原來如此﹐這個容易。」 江海天道﹕「雖然不過是帶幾句話﹐但也要經過腦筋仔細想想的。你現在用心 聽我說吧。」 「我剛才說過﹐要你的大師哥凡事與鐘靈商量﹐假如他陽奉陰違﹐有那樁事情 是瞞著鐘靈的話﹐你們就要特別當心﹐多與一些人商量﹐看這樁事情對大家是有害 還是有利的了﹐如果是有害的﹐就應該馬上制止。」 江曉芙遲疑了一下﹐問道﹕「大師哥是首領﹐每天必然要應付許多事情﹐假如 鐘叔叔恰好不在場呢﹖又比如他有意瞞著一些事情﹐我們又怎能知道呢﹖」 江海天笑了一笑﹐很是滿意﹐說道﹕「芙兒﹐你也會用一點思想了﹐很好﹐很 好。但你要知道我的意思﹐主要就是喚醒你們的注意﹐不能因為大師哥是自己人﹐ 就絲毫也不提防。只要記著這一點就行了。」 「有些日常的事務﹐鐘靈自然不必樣樣干預。我相信你把我的話告訴鐘靈﹐他 心里也會有數的。 「至於說到怎能知道他瞞著什麼事情﹐這就要你們多加留意了。而且﹐俗語有 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尤其是關系眾人利害的事情﹐那更是不能瞞得 過去的。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假如你的大師哥做了什麼錯事﹐錯得很嚴重的話 ﹐我准許鐘靈動武﹐將他拿下或廢掉他的武功﹗不必顧慮到我的面子﹗」 江曉芙駭然道﹕「有這麼嚴重﹖」 江海天說道﹕「我是預防為主﹐並非就認定了你大師哥將來會做壞事。我和你 說的這些話﹐你只能告訴鐘靈兄妹﹐卻絕不可以和外人亂說﹐免得以訛傳訛﹐影響 軍心。還有﹐你對大師哥也仍是要尊敬的﹐除非他當真做了壞事。我的全部意思﹐ 你都懂得了麼﹖」 江曉芙抹了一額冷汗﹐說道﹕「女兒懂得。」其實她還是半懂不懂的。 朝陽從窗口射進來﹐不知不覺已是到了出發的時候。江海夭道﹐「好﹐你可以 走啦。我和你媽隨後就來。」 谷中蓮早已替女兒抬好行裝﹐愛伶問道﹕「芙兒﹐你一晚沒睡﹐可感困倦﹐我 給你拾了一包常用的藥品﹐還有一支千年老參﹐最能提神補氣。」江曉芙笑道﹕「 我只覺得有一股勁沒處使用似的﹐精神比平日還要好呢。」 谷中蓮道﹕「好﹐這次說不定你要離開爹娘幾年﹐也可能過著很苦的日子﹐你 可要懂得自己當心身體。」江曉芙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會懂得照料自己的。 何況還有鐘姑姑和我一起呢。」她深深感到父母的疼愛﹐但也害怕母親嘮叨耽誤時 候﹐於是接過背包﹐跳跳蹦蹦的便出去找鐘秀了。 谷中蓮搖了搖頭﹐說道﹕「這孩子真像你我年輕時候一樣。」聽似不滿﹐實是 贊許﹕」 江海天道﹕「我這樣處置﹐你不會怪我對你的侄兒太苛吧。」谷中蓮道﹕「這 是防患未然﹐我怎會怪責你呢﹖但願你早點查明真相﹐凌風能脫嫌疑。更願他這次 能好自為之﹐給師門增加光彩。」谷中蓮一向對葉凌風很有好感﹐直到現在﹐她還 不相信葉凌風會是壞人。 江海天明白妻子的感情﹐不願和她再談論葉凌風之事﹐於是夫妻同去送行。 這支援軍已經集中待發﹐各派掌門人和他們的父、師、好友都來送行。江海天 找著了葉凌風和鐘靈﹐將他們拉在一起﹐鄭重地咐咐了葉凌風﹐要他遇事必須與鐘 靈多多商量。鐘靈年紀與葉凌風相若﹐在武林中的輩份則高一輩﹐如今當了葉凌風 的副手﹐在鐘靈心里﹐以為江海天說的是客套話。葉凌風七竅玲瓏﹐卻隱隱感到師 父對他已有猜疑之意﹐心中想道﹕「好﹐你叫鐘靈來監視我﹐我倒要好好的對付他 了。」 葉凌風唯唯諾諾﹐師父說一聲他就應一聲﹐鐘靈倒覺不好意思﹐也說了一些客 氣說話。江海天和他們說了一會﹐鐘靈父母也來尋找他們﹐李沁梅一手攜著女兒鐘 秀﹐一手攜著江曉芙﹐笑嘻嘻他說道﹕「這次你們四個人一同出發﹐必須要像兄弟 姐妹一般相親相愛﹐你們歲數都蓋不多﹐以後不必再拘論甚麼武林輩份。」鐘展也 吩咐兒子﹐要他嚴守紀律﹐與葉凌風親密合作。鐘靈父母的吩咐﹐恰恰抵消了江海 天那番說話。江海天正想再說﹐辛隱農和大悲禪師等人也都來到了﹐辛隱農要把川 中情況給葉凌風作個扼要的交代﹐江海夭就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江海天不便再說﹐心里想道﹕「只要芙兒把我和她說過的那些話﹐一一告訴鐘 靈兄妹﹐鐘靈自必明白我的意思。」 隊伍出發以後﹐江海天在歸途上與谷中蓮說道﹕「鐘大俠夫妻對咱們的芙兒和 風侄倒似乎是很投緣。」谷中蓮道﹕「風侄的三陽經脈就是鐘大俠給他打通的。」 江海天道﹕「怪不得我昨天試他武功的時候﹐覺得他的功力大為增進﹐原來是鐘大 俠送他的這份厚禮。」江海天只道鐘展是愛屋及烏﹐並沒想到其他用意。 哪知道鐘展夫婦是另有一番心意。原來他們這次南來﹐是有心為子女物色佳偶 的。葉凌風是江海天的掌門弟子﹐且又風度翩翩﹐「知書識禮」﹐他們早就看中了 他﹐希望葉凌風將來變成他們的女婿。另外﹐他們也希望江曉芙成為他們的媳婦。 不過﹐江曉芙年紀還小﹐葉凌風和鐘秀則已到了可以成家的年紀﹐所以他們對促成 女兒的「好事」﹐就顯得較為心急一些。 但他們也是通達人情的父母﹐懂得男婚女嫁應該讓雙方歡喜才行﹐女兒與葉凌 風剛剛相識﹐還未到論婚時機﹐是以未曾與江海天提及。這次他們讓女兒參加義軍 ﹐固然主要乃是為公﹐但同時也是想令女兒與葉凌風多些接近的機會。鐘展夫婦的 這番心意﹐江海天不知﹐他們的女兒則是知道的。鐘秀為葉凌風的外表所迷惑﹐私 心對他亦已是有了幾分戀慕。 江海天布置好的局面是要女兒﹐與鐘靈兄妹聯合來防范葉凌風的﹐但他卻絲毫 沒有覺察到這些兒女隱私﹐以致後來又生出許多波折﹐這是後話。 且說這支援軍出發之後﹐氓山的英雄大會﹐繼續開了兩天。 就結束了。江海天急著要往京師營救尉遲炯﹐便和妻子說道﹕ 「我不打算回家了﹐請你代我向爹爹告罪。」谷中蓮笑道﹕「爹爹難道還不知 道你這副急性子嗎﹖他只要知道你平安無事﹐他就會放心的。爹爹現在有了棋友﹐ 也不怕寂寞了。我回家見他一見﹐也准備作個遠行呢。」 江海天怔了一怔﹐道﹕「你又要往哪兒﹖」谷中蓮笑道﹕「為你分勞呀。你義 父不是要你到馬薩兒國報信的嗎﹖還有那箱醫案﹐也應該早日交給碧姐。」 江海天恍然大悟﹐說道﹕「不錯﹐你已有將近二十年沒回娘家了。趁這個機會 與家人相聚﹐也好還了你一樁心願。還有風侄的事﹐你也可以和二哥說說。」說罷 把那只裝著華天風一生醫案的小箱子交給了谷中蓮﹐夫妻倆就分手了。正是。 為探真情圖劫獄﹐風塵僕僕不辭勞。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五回 謊話捏來瞞俠女 災星得脫遇師兄】 江海天與妻子在山下分手﹐分手之處﹐正是他那日遇見楊梵的地方。江海天想 起那日之事﹐不禁又後悔一番﹐心道﹔「真想不到楊梵那布袋里裝的是軒兒﹐眼睜 睜的讓他走了﹗」 江海天對徒弟並無偏心﹐但在三個徒弟之中﹐李光夏未曾正式拜師﹐暫且不算 。林道軒一來是年紀最小﹐二來是和他相處的日子較長﹔三來又由於他的父親是天 理教教主林清的關系﹐林清生死未卜﹐江海天自覺對林道軒多了一重責任。江海天 沒有兒子﹐他對於林道軒是有著如同父子的感情的。 江海天心里想道﹕「連記名弟子李光夏在內﹐這兩年來我接連收了四個徒弟﹐ 想不到如今卻只剩下了葉凌風一人。而葉凌風又不可靠。」武林中人最重視衣缽傳 人﹐江海天想起這幾個弟了各有各的不幸遭遇﹐心中好生感慨。 江海天又再想道﹐「竺尚父雖然答應給我索回軒兒﹐但楊鉦的真面目已經顯露 ﹐他還怎敢再見襟兄﹖而且楊鉦詭計多端﹐竺尚父還未必能應付他呢。我可不能完 全依靠於他﹐自己也得留心尋找。」 江海天是三天之前在這里遇見楊梵的﹐這三滅天氣晴朗﹐江海天小心尋找﹐找 到了幾個還未曾湮沒的蹄痕﹐辨明了方向﹐正是指向北方﹐江海天心道﹕「我此次 北上京華﹐正好沿途打聽。 想來楊鉦父子拿了軒兒﹐十九也是要解上京師報功的。」 江海天念念不忘要尋回徒弟﹐他怎知道﹐林道軒此際也正在急欲尋他。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江海天北上京華﹐暫且按下不表。且說林道軒那日被楊 梵用獨門點穴手法﹐點了穴道之後﹔便即不省人事。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地似 在睡夢之中﹐朦朦朧朧的聽得師父的聲音﹐林道軒慢慢睜開眼睛﹐只覺黑漆一團﹐ 不知身在何處﹐而師父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黑漆之中但聽得呼呼風響﹐便似騰雲駕霧一般。林道軒張口想喊﹐喊不出聲﹐ 想轉動一根指頭﹐都不能夠。林道軒心道﹕ 「我這是在做夢麼﹖」好不容易才漸漸恢復了記憶﹐想起昨晚的遭遇﹐知道是 著了楊梵的道兒。 楊梵的獨門點穴手法十分厲害﹐林道軒被點的是「昏睡穴」﹐已經過了四個時 辰﹐本來還要再過十二個時辰才能醒來的。 只因林道軒練的是最上乘的內功﹐雖然火候還差得遠﹐但氣息已能自行運轉﹐ 所以只不過四個時辰便醒來了。但也只是有了知覺而已﹐穴道依然未解﹐還是不能 動彈。 林道軒學過運氣沖關的解穴方法﹐可是他功夫還淺﹐所受的又是重手法點穴﹐ 要把真氣一點一滴的凝聚起來﹐談何容易。 且說楊梵見江海天將他的同伴擒了﹐嚇得心驚膽顫﹐生怕江海天會來追他。於 是急急忙忙的催馬飛奔﹐他那匹坐騎乃是青海進貢的御馬﹐有日行千里之能。林道 軒在布袋中有騰雲駕霧的感覺﹐就是因為快馬疾馳之故。 楊梵一口氣跑出了數十里﹐回頭一看﹐並無追兵﹐方始放下心上的石頭。可是 同伴已經被擒﹐怎麼辦呢﹖ 他這個同伴本是御林軍的一個軍官﹐奉命接應他的。他的父親楊鉦因為要給他 抵擋追兵﹐而且事成之後﹐又還要去另一個地方﹐不能與他同路﹐所以早就吩咐過 他﹐叫他跟著那個人走﹐一同把林道軒押上京師。 楊梵是有幾分小聰明而又喜歡逞能的小伙子﹐危險一過﹐逞能之念油然而興﹐ 心里想道﹕「江湖上的第一流高手差不多都已集中氓山了﹐一些尋常的小腳色我還 怕對付不了嗎﹖好﹐我正好一個人把林道軒押上京師﹐揚名露面﹗到了京師之後﹐ 御林軍的統領我總是找得著的。」 但盡管他有幾分膽量﹐也還是害怕氓山有人追來﹐總是要離開氓山越遠越好﹐ 一路上他馬不停蹄﹐餓了就啃干糧﹐經過市鎮也不敢停下進食。 他是清晨時分碰著江海天的﹐人不離鞍地跑到將近黃昏時分﹐估計已跑了四五 百里﹐危險的可能性是越來越小了。此時他早已疲累不堪﹐餓還好受﹐渴更難堪﹐ 於是就在路邊的一個茶店歇腳。這茶店是兼賣酒食的。 他把裝著林道軒的那個布袋擱在座頭﹐心里想道﹕「還有四個時辰﹐這小子才 能醒來﹐料想不至於有甚意外.但我得替他准備一些食物﹐待他一醒﹐就喂他吃﹐ 免得餓壞了他。」 店小二見楊梵一個公子哥兒模樣的人﹐隨身卻帶著一個「大米袋」﹐不免多看 了兩眼。楊梵喝道﹕「你老瞧著我干嘛﹖怕少爺沒銀子給你嗎﹖這錠銀子拿去﹐緒 我先泡一壺好茶﹐然後配幾樣小菜。」店小二心道﹕「這小子脾氣倒大。」應了一 個「是」字﹐便去沖茶。 店小二端來了一壺熱茶﹐給楊梵倒茶﹐眼睛卻不禁盯著他那個「大米袋」﹐楊 梵怒道﹕「少爺不用你伺候﹐給我走得遠些﹗」作勢便要一掌將他推開。那店小二 嚇了一跳﹐一杯熱茶都傾瀉在那布袋之上。 林道軒經過了大半天的努力﹐漸漸凝聚真氣﹐穴道雖然還未能夠解開﹐身體已 是稍稍可以動彈。給這杯熱茶一淋﹐本能的生出反應﹐在布袋里動了一動。 店小二倒瀉了茶﹐慌忙用袖子揩抹﹐忽見布袋會動﹐手觸處已感到一團軟綿綿 的肉體﹐只不知是人或是別的生物﹐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 楊梵大怒﹐喝道﹕「你敢亂摸我的東西﹐我殺了你﹗」正要一掌擊下﹐忽聽得 有個清脆的少女聲音叫道﹕「咦﹗梵哥﹐你怎麼會在這兒﹖什麼事情生這樣大的火 氣﹖」楊兒愉忙縮手﹐那店小二也慌忙躲過一旁。 只見進來的是一男一女﹐都不過十五六歲年紀。楊梵見了這兩個人﹐不由得暗 暗叫聲﹕「苦也﹗」 原來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竺尚父的女兒竺清華。跟在她後頭的那個少年﹐則 是李文成的兒子李光夏。 楊鉦父子本來商量好了一個陰險的計划﹐由楊鉦到竺家去把竺清華與李光夏騙 出來﹐只要一出了竺家﹐就可以任由楊鉦擺布了。楊鉦准備迫竺清華與楊梵提早成 親﹐同時把李光夏押往京師領功。 這是一石兩鳥的計划﹐在楊鉦的想法是﹐竺尚父本來要招他的兒子為婿的﹐成 親之後﹐竺尚父愛屋及烏﹐料想不致和他翻臉。另一方面﹐他把天理教兩個最重要 的人物的兒子都捉到京師﹐這功勞當然不小。他是希望當上大內總管或御林軍統領 的﹐有了這個功勞﹐說不定就可如願。 楊梵與上官泰的女兒上官紈年紀相當﹐他一向也比較喜歡上官紈﹐兩人雖沒海 誓山盟﹐亦早已心心相印了。竺清華比楊梵小差不多三歲﹐今年還是個十六歲未足 齡的姑娘﹐楊梵過去與她相處﹐不過是小孩子玩耍的同伴而已﹐竺清華固然未解風 情﹐楊梵對她也談不上有什麼愛意。 但楊梵一向聽父親的話﹐他自己也想得到大姨父的武功﹐所以還是同意了父親 的計划。楊鉦也正是因為要往竺家行騙之故﹐故此不能和兒子一道同往京師。 他們父於的算盤打得如意﹐不料竺清華並不是在家中等待楊鉦行騙﹐她私自出 來了﹐而且還帶走了李光夏。又無巧不巧的﹐恰恰在這里遇上了楊梵。 這一來不僅是他們的計划落空﹐楊梵還得擔心給他們發現布袋的秘密。 楊梵忙把布袋挪動到身邊﹐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他們的視線﹐說道﹕「沒什麼﹐ 這店小二毛手毛腳﹐倒瀉我一杯茶﹐我罵了他兩句。竺表妹﹐你怎麼又私自離家了 ﹖」 竺清華道﹕「爹爹本來是不許我下山的。他大約怕我搗蛋﹐連他出門的原因也 沒告訴我。可是他不告訴我﹐我也有辦法打聽﹐他一出門﹐第二天我就知道了。原 來他是趕氓山參加英雄大會﹐還要與江大俠相會呢。你想有這樣難逢的盛會﹐我怎 能還待在家中﹐不趕來瞧瞧熱鬧﹖」 楊梵笑道﹕「我知道一定是大姨告訴你的。」 竺清華道﹕「不錯﹐我媽纏不過我﹐只好讓我出門。怎麼﹐你不是也要跟你爹 爹參加氓山之會的嗎﹖卻怎的獨自一人在這小店里亂發脾氣﹖」 楊梵道﹕「我的事慢謾再談﹐華妹﹐你的膽子可真不小﹐但你一人出來也還罷 了﹐怎的把你的書童也帶出來。你不知道你的爹爹曾有嚴令﹐不許童僕私自下山的 嗎﹖不如讓你的書童跟了我吧﹐我替你設法遮瞞。」楊梵深知竺清華任性的脾氣﹐ 此時若要攔阻她前往氓山﹐她定然不肯答應。只好不得已而思其次。希望把李光夏 騙到手中。 竺清華聽了這話﹐很不高興的樣子說道﹕「你知道光夏是誰﹖ 他是江大俠的記名弟子﹐我爹爹對什麼人都看不起﹐就只是對江海天有幾分佩 服﹐所以當他知道了光夏的身份之後﹐早已對他另眼相看啦﹗他現在雖然和我讀書 、練武﹐但卻並非我的書童。我們現在是以姐弟相稱﹐他是我的小弟弟﹐你可不能 欺負他﹗」 原來竺清華因為那次在山神廟遇險之事﹐她和那姓安的老僕.受到祁連三獸的 圍攻﹐李光夏不顧危險﹐曾仗義執言﹐幫助了她。所以﹐她從第一次見面起﹐就對 李光夏極有好感。到了兩人作伴之後﹐她和李光夏的情感﹐就更是日益增進了。 十六歲年紀的小姑娘﹐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因此﹐雖然相處不過一年﹐李光 夏在她心中所占的位置已漸漸超過了楊梵了。女孩子成熟得較早﹐天性中又有「保 護弱小」的感情﹐喜歡將年紀相若的男孩子當作「弟弟」保護﹐因之竺清華也總是 以李光夏的「大阿姐」自居﹐親呢地稱他為「小弟弟」。其實﹐李光夏雖然比她小 一歲﹐但骨骼粗大﹐卻比她高半個頭。 楊梵聽了他們姐弟相稱﹐心里更不舒服﹐冷冷說道﹕「你歡喜和底下人稱姐道 弟﹐那也由你﹐但我可要勸你不必再住氓山了﹐縱然要去﹐也不能讓李光夏去。」 竺清華道﹐「為什麼﹖」楊梵道﹕「你爹爹昨天在氓山與江海無比武﹐兩人都受了 傷。約期在三天之後再比。如今你爹爹正在生江海天的氣﹐你還怎能帶江海天的弟 子去見他﹖」 竺清華吃了一驚﹐道﹕「有這樣的事﹖我爹爹說過是只想與江大俠切磋武功的 。」 楊梵一臉正經他說道﹐「這是我親眼見的﹐哪能有假﹖不錯﹐你爹爹只是想切 磋武功﹐可是江海天卻未必是這樣想法。而且高手比斗﹐難免都有爭勝之心﹐又焉 能恰到好處﹖這次比武﹐是江海天先用狠毒的手法傷了你的爹爹﹐你的爹爹才發起 怒來﹐也傷了他的。」 楊梵又道﹕「你爹爹的脾氣你是知道的。他生平從未吃過別人的虧﹐這次給江 海天打傷﹐雖然後來報回一掌﹐但也總是恨在心頭的了。你爹爹正在火氣頭上﹐你 還帶光夏前去見他﹐這可不正是自觸霉氣﹖」 竺清華道﹕「夏弟不過是個孩子﹐我爹爹總不至於就殺了他。」 楊梵道﹕「你爹爹或者不會殺他﹐但總不會把他交回江海天的了。你爹爹喜怒 難測﹐說不定也可能廢掉他的武功。」 竺清華半信半疑﹐給他說得也有了幾分害怕﹐於是便向楊亢討教﹕「梵哥﹐那 你說該怎麼辦﹖」 楊梵道﹕「你爹爹叫我趕回去給你媽報訊﹐你們不如就隨我回家吧。」 竺清華道﹕「不﹐我爹爹受了傷﹐我一定要去照料他。」 楊梵道﹕「好﹐那麼光夏跟我回去吧。如今正在有人設法給他們調解﹐但願這 場風波能夠平息﹐那時雙方怒氣過了﹐你再求我姨父讓你去找師父﹐也還不遲。」 李光夏也搖頭道﹕「不﹐我不跟你走。好壞我也要到氓山見見我的師父。」楊 梵發現他說話之時﹐眼睛直瞅著那個布袋。 原來李光夏年紀雖小﹐江湖經驗卻遠勝竺清華﹐人又極是聰明﹐所以一見了這 個大布袋﹐便起了疑心﹐暗自想道﹐「走江湖的人隨身攜帶的最多不過是幾件替換 衣裳﹐哪有帶上這種笨重的大布袋的﹖尤其是楊梵﹐他既然有緊要的事﹐急著趕路 ﹐就更不應該給自己多添累贅了。」另外他也討厭楊梵以「主子」自居﹐瞧他不起 。故而說什麼也不願意跟隨楊梵。 楊梵半是作賊心虛﹐半是老羞成怒﹐登時翻了臉道﹕「我抬舉你才要你跟我走 ﹐哼﹐你倒拿起架子來了﹗你別以為你是江海天的弟子﹐你現在可還是竺家的童僕 身份﹗」 李光夏變了面色﹐冷冷說道﹐「楊大少爺﹐我就是不喜歡跟你走﹐你待怎樣﹖ 」 竺清華連忙勸解道﹕「你們兩人一人少說一句﹐行不行﹖」 竺清華有了幾分怒氣﹐說道﹕「梵哥﹐我早已說過光夏不是我家僕人﹐他是我 的弟弟﹐你怎麼可以這樣侮辱他﹖」 楊梵尷尬笑道﹕「其實我也是為了他的好處﹐一時失言﹐你別見怪。」楊梵也 有點害怕惹惱了竺清華﹐毀了自己的計划。 竺清華道﹕「梵哥﹐不是我說你﹐你的少爺脾氣也是委實大了一些。好啦﹐大 家都不要吵了﹐咱們還是從長計議吧。」 楊、竺二人坐了下來﹐李光夏卻不肯就座﹐說道﹕『你們商量你們的﹐我有我 的主意。總之﹐我要前往氓山。」 竺清華道﹕「夏弟﹐你的脾氣也是執拗了些。噫夏弟﹐你去哪里﹖」 李光夏走了開去﹐說道﹕「我叫伙計給我們沖茶。」 原來那店小二驚魂未定﹐遠遠的站在一旁﹐還是出神的盯著楊梵的那個大布袋 。連茶杯都忘記給他們拿來了。 李光夏走到他的面前﹐俏悄說道﹕「喂﹐你瞧什麼瞧得這樣出神啊﹖」 那店小二嚇了一跳﹐驀地指著楊梵問道﹕「客官﹐你這布袋里裝的什麼東西﹖ 」 原來那店小二發覺布袋的「古怪」之後﹐又聽得他們老是談論些什麼比武、傷 人之類的事情﹐不由得懷疑他們是一伙「童匪」﹐說不定這布袋里裝的就是那一家 被擄的孩童「肉票」。 這店小二心想﹐「廚房還有兩個伙計﹐這三個童匪﹐我何必怕他﹖」就大了膽 了發問。 楊梵大怒道﹕「多事﹗你管我的布袋裝的什麼﹖」 竺清華這才注意到這個布袋﹐笑道﹕「梵哥﹐你怎麼帶了這麼一個大布袋呀﹖ 店小二同一問有何關系﹐我也覺得奇怪呢。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總可以告訴我吧 。」 楊梵慌忙遮掩﹐說道﹕「沒、沒有什麼﹐到了路上我再告訴你。」 李光夏道﹕「我是童僕﹐你要趕路﹐我替你拿東西。」 楊梵大喝道﹕「不許動。」 就在此時﹐那布袋忽地「咕咚」一聲﹐跌了下來﹐布袋里﹐透出一個郁悶的叫 聲﹕「夏哥﹐救我﹗」 原來布袋里的林道軒聽得李光夏的聲音﹐一急之下﹐猛地一股真氣沖開穴道﹐ 身子已是能夠動彈﹐立即大聲呼救。 李光夏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去搶布袋。楊梵跳過桌子﹐一掌向李光夏劈下﹐ 這一掌是楊家的殺手絕招﹐竺清華驚惶之中﹐無暇思索﹐駢指就向楊梵腰脅點去。 竺清華年紀雖小﹐點穴手法卻極精妙﹐點的是楊梵麻穴。 楊梵識得厲害﹐只得先避開竺清華點穴這招。李光夏又去搶那布袋。 楊梵焉能容忍他搶得到手﹖當下一招「鎖龍手」迫退了竺清華﹐縱身一躍﹐後 發先至﹐攔住了李光夏﹐便使出了大擒拿手法﹐要抓碎他的琵琶骨。 竺清華怒道﹕「楊梵﹐你豈有此理﹐還要欺負他﹖」如影隨形﹐聲到人到﹐也 是一招擒拿手法﹐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過她卻並非想廢掉楊梵武功﹐只是想解李光夏之困。 楊梵在背腹受攻之下﹐驀地一個斜身﹐化抓為椎﹐雙掌分敵兩人。竺清華的招 數極為精妙﹐但氣力卻是遠遠不及楊梵﹐給他一推﹐不由得踉踉蹌蹌地退了六七步 ﹐幾乎跌倒。 李光夏以全身之力﹐接了他的一掌﹐雖然也晃了一晃﹐卻隨即就穩住了身形。 他的功夫是自小跟隨父親熬煉出來的﹐臨敵的經驗還在楊梵之上。楊梵的本領是勝 過他﹐可是要想三招兩式將他打倒﹐卻是不能。 竺清華一向受楊梵捧承慣了﹐做夢也想不到楊梵會出手打她﹐這一氣非同小可 ﹐「嗖」的就拔出劍來﹐指著楊梵喝道﹕ 「好哇﹐你連我也欺負起來了。你停不停手﹖」 楊梵也橫了心﹐抄起他那根青竹杖說道﹕「華表妹﹐不是我欺負你﹐只是要你 別管我的閒事。咱們是表兄妹﹐倘若你認為表哥還不及這小子和你的親﹐那我也沒 有辦法﹐只好任由你啦﹗」 楊梵口中說話﹐手底毫不放松﹐青竹杖有如毒蛇葉信﹐招招都是指向李光夏的 要害穴道。李光夏亦已拔出腰刀﹐使出了家傳的八卦刀法。他這八卦刀法﹐封閉謹 嚴﹐毫無破綻。但他的武功畢竟與楊梵相差還遠﹐招架了十數招﹐已是險象環生。 竺清華氣得柳眉倒堅﹐斥道﹕「好呀﹐你如此欺負我們﹐我倒要領教領教你楊 家的天魔杖法了。」 楊梵以一敵二﹐脫不了身。但李光夏在他的杖勢籠罩之下﹐也設法去搶布袋。 竺清華本來可以抽出身子的﹐但她怕李光夏受害﹐不敢片刻離開。於是成了個相持 的局面﹐只能似走馬燈般的廝殺﹐竺、李二人聯手﹐恰恰與楊梵旗鼓相當。 那布袋是用一種特別的布料縫制的﹐十分粗厚堅韌﹐林道軒撕它不破﹐在布袋 里大力掙扎﹐布袋浪到那店小二的身邊﹐那店小二不敢參戰﹐心想救人要緊﹐便去 解那布袋﹐不料他心念方動﹐布袋尚未碰著﹐楊梵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當作 短箭﹐就射入他的太陽穴﹐把他時斃了。 竺清華更是惱怒﹐罵道﹕「楊梵﹐想下到你竟是這樣的人﹗ 你怎麼可以濫殺無辜﹖」 楊梵冷笑道﹕「什麼叫做濫殺無辜﹖這店小二不來搶我的東西﹐我會亂殺他嗎 ﹖這布袋里的東西我是決不能讓別人拿去的﹐表妹﹐我勸你也不好多管閒事了﹐否 則﹐嘿、嘿……」 竺清華大怒道﹕「否則怎樣﹖要連我也殺了是不是﹖」 李光夏也罵道﹕「這布袋里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是人﹐不是『東西』﹗你竟敢 把他捉去﹐我是非救他不可﹗」 雙方手上動武﹐口頭也在罵戰。在這時間﹐店中的幾個伙計拿了火叉、菜刀都 跑出來﹐楊梵一下做、二不休﹐把他們也盡都殺了。 竺清華動了真怒﹐說道﹕「好吧﹐你有本領就連我也殺了吧﹗ 你殺不了我﹐我可就要廢掉你的武功了﹗」劍法驟然一緊﹐展開繞身游斗的步 法﹐劍刺指戳﹐招招都是指向楊梵的要害穴道。 竺清華年紀雖小﹐家傳的武學卻是非同小可﹐招數要比楊梵精妙得多﹐所輸的 不過是氣力不如而已。初時她因是姨表之親﹐尚留三分情面﹐此刻她見楊梵如此狠 毒殘忍﹐連她都想殺害﹐手下還怎能留情﹖雙方認真較量﹐楊梵若只單打獨斗是可 以勝得了竺清華的﹐但加上一個實力也頗不弱的李光夏﹐楊梵可就兔不了漸漸處於 下風了。 但在這樣熾烈的火並中﹐竺清華當然更不能抽身去搶布袋。 布袋里的林道軒用力掙扎﹐這個布袋便似圓球的在地上滾動﹐滾到了門外﹐滾 到了路上了。 楊梵眼看不敵﹐忽見一騎快馬﹐跑到這路旁茶店的門前﹐馬上的漢子「咦」了 一聲﹐立即下馬﹐跑進店來。說道﹕「楊公子不要慌﹐我來助你。現在咱們是自己 人啦。」 這漢子頭上長著一個肉瘤﹐不是別人﹐正是祁連三獸中的「獨角鹿」鹿克犀。 「祁連三獸」原來是給楊鉦收服當作奴僕的﹐後來逃了出來﹐投奔大內總管樸 鼎查﹐當了個掛名的衛士﹐實際的任務則是在江湖上充當清廷的密探﹐後來楊鉦之 所以歸順清廷﹐就是由他們拉攏的。 楊梵本來不知道這些事情﹐所以才有去年在藏龍堡附近的那一場誤會﹐當時江 海天在山洞中療傷﹐給祁連三獸中的羊吞虎與另外幾個軍官圍攻﹐楊梵與上官紈路 過﹐楊梵為了懲戒「家奴」﹐這才出手助了江海天的一臂之力的。 楊梵當時不知道的事情﹐現在當然是知道了。一見鹿克犀突如其來﹐不由得喜 出望外﹐鹿克犀碰見楊梵﹐更是喜出望外﹐原來他這次正是奉命來接應楊梵的。 鹿克犀並不知道楊梵與竺清華之間的親戚關系﹐但他卻認得竺清華就是兩年前 和一幫人從他們「祁連三獸」手中劫走李光夏的那個小姑娘﹐如今又恰恰碰上他們 在這里和楊梵廝殺﹐不由得更是喜上加喜﹐心中想道﹕「這真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 ﹐侍我上去把這兩個娃娃拿下﹐一來可以討好楊梵﹔二來可以報這小妖女當年率眾 奪人之仇﹔三來搶回了李文成的兒子﹐解到京師﹐也是大功一件。」 鹿克犀打的如意算盤﹐可是楊梵卻並不要他馬上助戰。鹿克犀沖入了茶店﹐當 啷啷的抖起了鹿角叉﹐正要去拿李光夏﹐楊梵喝道﹕「這小子慢點收拾無妨﹐你給 我把那布袋搶回要緊。」 原來楊梵素來驕傲﹐對自己的力量估計過高﹐他雖然處在下風﹐但卻認為自己 可以平反敗局﹐最不濟也還可以支持半個時辰﹐而那布袋則滾出了門外﹐他生怕給 林道軒跑掉﹐故而必須先把布袋搶回﹐才能安心。 鹿克犀在茶店門前下馬的時候﹐是仿佛曾經見過路上有個布袋的﹐但當時並沒 怎麼留意﹐聽了楊梵的說話﹐這才怔了一怔﹐但他又以為是楊梵怕他爭功﹐一怔之 後﹐仍然不肯馬上出去﹐又再問了一句道﹕「那布袋有什麼要緊﹖這小子是天理教 中一個首腦人物名叫李文成的兒子﹐可要比什麼金銀珠寶還要值價得多呢﹗」他還 以為那布袋中大約裝的是什麼金銀珠寶。 楊梵大怒道﹕「蠢材﹐我叫你去﹐你就快去﹗布袋里裝的是天理教教主林清的 兒子﹐比這姓李的小子更值價﹐你明白了麼﹖」 鹿克犀這才如夢初醒﹐「呵呀」一聲﹐抖起鹿角叉﹐立刻跑了出去。 林道軒在布袋中大罵道﹕「獨角鹿﹐你是領教過我師父的厲害的﹐你敢再來害 我﹐我師父豈肯與你干休﹖」 鹿克犀大笑道﹕「江海天在藏龍堡傷我之仇﹐我正要在你身上報復呢﹗嘿﹐嘿 ﹐待到江海天知道﹐你早已到了京師啦﹗」 鹿克犀正要跑過去抓那布袋﹐忽見路上有個行人﹐突然加快了腳步﹐恰恰比他 早到一步﹐把那布袋先搶到手。 這個行人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年﹐不是別人﹐正是江海天的第二個徒弟宇文雄 。 宇文雄被師母逐出門牆﹐傷心之極﹐本來是想遠走他方的。 但他走了幾天﹐在路上碰到知道他身份的熟人﹐告訴他氓山的英雄大會即將在 清明召開的消息﹐問他為什麼不去氓山﹐卻單獨一人在外面跑﹖那人還以為他是奉 了師母之命﹐去請什麼客人的。 宇文雄含糊應付過去﹐那人走後﹐宇文雄一想﹕「不錯﹐我為何不去氓山﹖說 不定師父會趕回來參加英雄大會﹐我就可以請求師父查明我的冤情了。」於是宇文 雄改變主意﹐折回氓山﹐無巧不巧﹐恰恰遇上了這樁事情。 林道軒是在宇文雄被逐之後才到江家的﹐宇文雄本來不認識他。但他聽得林道 軒在布袋中與鹿克犀對罵﹐聽出了林道軒的身份竟然是他的師弟﹐又是天理教教主 林清的兒子﹐宇文雄一驚之下﹐當然要連忙搶救他了。 宇文雄認得鹿克犀﹐鹿克犀卻不認識他。他見宇文雄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少年 ﹐哪里將他放在眼內﹐當下一抖鹿角叉﹐便即上前搶奪布袋。 宇文雄知道鹿克犀的厲害﹐拼著豁了性命﹐也要保護林道軒﹐於是使出全副本 領﹐一出手便是大須彌劍式。 大須彌劍式是天山劍法的精華所在﹐宇文雄雖然火候未夠﹐使出來亦是非同小 可。只聽得「當」的一聲﹐宇文雄的青鋼劍碰開了鹿角叉﹐劍峰仍然直指過來﹐招 里套拓﹐式中套式﹐劍勢奇幻之極﹐令人捉摸不透﹐鹿克犀大吃一驚﹐連忙一個鷗 子翻身﹐倒縱出三丈開外。 鹿克犀不識大須彌劍式﹐只覺得這劍法的凌厲﹐為他平生所僅見﹐不由得暗暗 嘀咕﹕「這小子不知是什麼人﹐劍法竟如此高明﹗」驚魂未定﹐一退不敢復上。 宇文雄是在江家練這大須彌劍式治好內傷的﹐這還是他病後第一次與人正式交 手﹐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功力增進了多少﹖劍法能不能用﹖他的青鋼劍給鹿角叉碰上 ﹐虎口隱隱發麻。因此鹿克犀固然吃驚﹐他也不敢乘勝追擊。 宇文雄一來是沒有把握勝得過鹿克犀﹐二來他又怕鹿克犀在店中的黨羽追出來 ﹐他既然搶到了布袋﹐當然就得趕快離開險地。楊梵那匹御馬系在路旁一棵樹上﹐ 恰好就在他的身邊﹐宇文雄無暇解開布袋﹐立即縱身上馬﹐一劍削斷系馬的繩索﹐ 催馬疾馳。 林道軒在布袋之中﹐根本不知道將他搶去的是什麼人。不知底細﹐當然也就不 敢說出情由。宇文雄更不知道在這店中﹐還有另一個他未曾見過面的師弟李光夏。 這麼一來﹐宇文雄就錯過了與李光夏見面的機會了。 鹿克犀見宇文雄上馬逃跑﹐這才急急忙忙發出三支短箭﹐第一支給宇文雄打落 ﹐第二、第三支已是落在馬後﹐轉眼間那匹馬已是跑出了鹿克犀視線之外﹗ 鹿克犀識得這匹坐騎是有大內烙印的御馬﹐要追也是追不上的了。正在自嘆晦 氣﹐忽聽得楊梵「哎喲」的一聲尖叫﹐似乎是在店里受了傷。 原來正當鹿克犀與宇文雄爭奪布袋之時﹐店內也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奪門」之 戰。李光夏急著要沖出去搶救林道軒﹐非得和楊梵拼命不可。 楊梵攔住大門﹐不許他們出去。李光夏便似一頭小老虎般的向他猛沖。楊梵喝 道﹕「你找死麼﹖」青竹杖兜頭擊下﹐杖尖徑刺李光夏的「太陽穴」。 本來楊梵是想活捉李光夏的﹐但此時白刃相接﹐雙方肉搏﹐他沒有把握活捉李 光夏﹐索性橫起心腸﹐再也不顧李光夏的死活。只希望能夠擊倒較弱的李光夏﹐這 才可以從容應付較強的竺清華﹐以免自己受傷。 竺清華見他招數越來越是狠毒﹐竟然要把李光夏置之死地﹐不禁又驚又怒﹐急 怒之下﹐不假思索的登時也使出了家傳的殺手絕招。 楊梵那一杖剛剛擊下、只聽得背後金刃劈風之聲﹐竺清華的劍尖亦已閃電般的 刺到了他的後心。 楊梵委實不弱﹐在這性命呼吸之際﹐腰軀一扭﹐手執竹杖中央﹐竟然硬生生的 把竹杖反撩過來﹐仗尾格劍﹐杖頭仍然當作判官筆使﹐刺李光夏的穴道。 楊梵的內力本來勝於竺、李二人﹐但這麼一來﹐他一根竹杖分敵兩人﹐卻就大 不夠用了。竺清華力弱﹐當的一聲﹐長劍給他格開﹐但她用了個「卸」字訣﹐劍鋒 一顫﹐順勢下削﹐仍然在楊梵的腳踝划開了一道傷口。 李光夏是用全身的力氣猛沖過去的﹕楊梵要點他的穴道﹐卻給他一刀磕開。說 時遲﹐那時快﹐李光夏的第二刀迅猛劈下﹐楊梵恰在此時腳踝受傷﹐給李光夏猛力 一刀﹐登時劈倒﹗ 李光夏是連環三刀的招式﹐第二刀雖然已劈翻了楊梵﹐但收不住勢﹐第三刀仍 然閃電般的靳下去。竺清華究竟要顧一點表兄妹之誼﹐急忙出劍架住李光夏的腰刀 ﹐說道﹕「他已受了傷了﹐饒了他吧﹗」李光夏看在竺清華的面份﹐也不為已甚﹐ 「哼」了一聲道﹕「大少爺﹐少陪了﹗」邁開大步﹐立即跑出茶店。 鹿克犀從路上跑回﹐和李光夏剛好在茶店門前碰上。鹿克犀又驚又喜﹐心里想 道﹕「捉不到林清的兒子﹐捉到李文成的兒子也很不錯。楊梵這小子是死是活﹐只 好暫且不去管他了。」 李光夏曾受過他的欺騙﹐此時當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那管什麼強弱懸殊 ﹐大小不敵﹐鹿克犀攔住他的去路﹐他揮刀便斫。 鹿克犀哈哈笑道﹕「好侄兒﹐還是乖乖的跟叔叔走吧。何必動刀動槍﹐傷了咱 們叔侄的和氣﹖」 李光夏大怒道﹕「無恥奸賊﹐誰是你的侄兒﹖」鹿克犀用大擒拿手法抓他﹐李 光夏一招「白鶴亮翅」﹐快刀劈他臂時﹐鹿克犀喝道﹐「嚇﹐好快﹗」變招拿他手 腕﹐李光夏一刀削下﹐招數亦已變為「倒插花、斜切藕」的式於﹐刀光閃閃﹐反削 鹿克犀的乎腕。 鹿克犀心頭一凜﹕「一年的工夫﹐這小子已是遠勝從前了。」急忙縮手﹐再變 抓為戳﹐驕指點李光夏膝蓋的「環跳穴」﹐李光夏滴溜溜一轉﹐順勢便是一招「順 水推舟」﹐鹿克犀只得斜身閃開﹐否則指頭便要給他刀鋒削去。 鹿克犀起初想把他生擒﹐此時三招一過﹐知道李光更今非昔比﹐只用「空手入 白刃」的功夫已是不能制伏他了。於是收起好猾的笑容﹐擺出兇神惡煞的面孔喝道 ﹕「好小子﹐竟敢對叔叔動刀動槍﹐不給你一點苦頭嘗嘗﹐你也不知我的厲害﹗」 舉起鹿角叉惡狠狠的戳過去﹐李光夏畢竟年輕力弱﹐刀叉一碰﹐震得虎口發麻﹐可 是他咬牙奮戰﹐鹿克犀竟也打不落他的短刀。 茶店內的楊梵給李光夏斫了一刀﹐倒在地上呻吟﹐血流如注﹐聽得外面廝殺聲 起﹐爬起來叫道﹕「好﹐鹿老大﹐你快快把這小子殺了﹐不必有所顧忌﹗」 竺清華留在後頭本來想察看他的傷勢﹐給他敷上一點金創藥的﹐見他如此兇狠 ﹐不禁怒道﹕「楊梵﹐你真是至死不悟﹐居然還想殺害我們﹗看在二姨的份上﹐我 不殺你﹐但你也休想我救你了﹗從今之後﹐你我表旯妹之誼一刀兩斷﹐是死是活﹐ 貴客自理﹗」 竺清華跑出來援助李光夏﹐來得正是合時。鹿克犀的鹿角叉剛剛叉著李光夏的 短刀﹐叉尖便要刺到他的虎口﹐竺清華一招「玉女投梭」攻敵之所必救﹐劍光如練 ﹐直指他的嚥喉。 鹿克犀只得放開李光夏的刀﹐回頭招架竺清華的劍。竺清華劍術精妙﹐只吃虧 在內力弱些﹐與李光夏聯手﹐恰恰和鹿克犀打成平手。 李光夏形勢穩定之後。急忙用目光搜索﹐既不見那個布袋﹐也不見林道軒的影 子。倘若林道軒已經走了出來﹐那布袋總還應該留在地上的。李光夏又驚又怒﹐喝 道﹕「獨角鹿﹐你把我的林兄弟怎麼樣了﹖」 鹿克犀獰笑道﹕「姓林這小賊麼﹖當然是早已落在我們的手上了﹗你想要他死 呢還是要他活呢﹖你現在馬上放下刀子﹐叫我一聲叔叔﹐我可以帶你會見他。否則 ﹐哼哼﹐我就先殺了你﹐再去殺他﹗」鹿克犀把李光夏當作孩子﹐嚇騙兼施﹐意欲 動搖他的戰意。 李光夏當然不會受他欺騙﹐但他卻只道林道軒當真是落在敵人手上﹐急怒交加 ﹐喝道﹐「老賊﹐我與你拼了﹗」他的武功本來與鹿克犀相差尚遠﹐一怒之下﹐章 法更亂﹐給鹿克犀抓著一個可乘之機﹐一叉把他的短刀打落﹐叉尖只要再往前一送 ﹐就可以刺入他的心窩。 幸得竺清華身手敏捷﹐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慌忙一掌把李光夏推開﹐右手劍同 時出招如電﹐疾刺鹿克犀脅下的愈氣穴。這一招又是攻敵之所必救﹐鹿克犀設法去 追擊李光夏﹐只好把鹿角叉收回招架。 竺清華道﹕「夏弟﹐沉住了氣﹐別相信這廝的鬼活﹗」李光夏拾起地上的短刀 ﹐暗暗叫聲﹐「慚愧﹗」又撲上去。 再度交鋒﹐李光夏仍然十分勇猛﹐但已改了急躁的毛病﹐心中想道﹕「不錯﹐ 即使軒弟確已落在敵人手上﹐我也必須沉住了氣﹐才能殺敵報仇﹗」 鹿克犀想要動搖李光夏的戰意﹐不料李光夏戰意更強。鹿克犀在他們聯手夾攻 之下﹐竟然占不到半點便宜。 竺清華欠缺的是氣力和經驗﹐但有李光夏的勇猛奮戰﹐鹿克犀不能全力對付她 ﹐氣力方面﹐已是占不到多大優勢。斗到了數十招之後﹐竺清華越發鎮定﹐招數也 越來越是精妙。鹿克犀本來以鹿角叉點穴見長的﹐卻反而給竺清華的刺穴劍法克制 了﹐鹿克犀身法不如她的輕靈﹐好幾次險些給她刺著。 不知不覺雙方已斗了將近百招﹐正自激戰之中﹐忽聽得楊亢厲聲叫道﹕「鹿老 大﹐還不快來給我敷藥﹗」聲音淒厲而又嘶啞﹐顯然他已是不能抵受﹐心中也感到 了死亡的恐怖了。 原來﹐楊梵起初以為鹿克犀可以很快收拾竺、李二人的﹐所以要他先殺了李光 夏。哪知等了許久﹐鹿克犀仍然未見進來﹐只聽得外間金鐵交鳴之聲﹐越來越是震 耳。楊梵流血不止﹐身上雖然帶有金創藥﹐卻不能自敷。到了他感到死亡的恐怖之 時﹐當然是要把鹿克犀叫來先救他的性命了。他心里還在害怕竺、李二人不肯放過 鹿克犀。 鹿克犀無法取勝﹐樂得借此收蓬﹐應了一聲﹕「來啦﹗」便跳出了圈於﹐奔入 茶店。正是﹕ 兩小同心挫強敵﹐只知幫理不幫親。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六回 巧言佞色施奸計 密意深情錯付人】 李光夏急於找尋林道軒﹐而且他與竺清華二人也無必勝的把握﹐鹿克犀既然跑 開﹐他們也就不再糾纏下去了。李光夏恨恨說道﹕「今日殺不了你﹐終須有日找你 算帳。」楊梵在店內面聽得他們的腳步聲遠去了﹐這才放下了心。 李光夏有點江湖經驗﹐一看馬蹄的痕跡向著北去﹐不覺又擔起心來﹐說道﹕「 劫走林兄弟的倘若是自己人﹐應該向回頭路走才對。如今他們是向北走﹐只怕當真 是獨角鹿他們的人了。」要知向回頭路走可以回到氓山﹐向北方走則很可能是將人 押去京師。 竺清華安慰他道﹕「我剛才在店內隱隱所得外面有廝殺之聲﹐似是那頭獨角鹿 和人動手﹐倘若他們是自己人﹐絕無動武之理。」李光復聽她說得有理﹐稍稍安心 。但一路跟著馬蹤追去﹐到了一處三岔路口﹐那馬蹄的痕跡卻忽然消失。令得他們 茫然不知所向。 原來這是宇文雄所弄的玄虛。 宇文雄為人誠樸﹐但他是鏢頭之子﹐江湖上一些常用的應付敵人的伎倆他是懂 得的。他僥幸逃脫之後﹐本來是要趕往氓山的﹐但為了迷惑敵人﹐提防後有追兵起 見﹐遂故意走了一條相反方向的路﹐一口氣跑了二三十里﹐到了一處三岔路口﹐這 才停下馬來。此時已是黃昏時分﹐宇文雄撕了一件衣裳﹐包裹了四條馬腿﹐再騎馬 跑進附近的樹林。他是准備在林中歇息一會﹐並把林道軒放出來。待到天黑﹐然後 向回頭路跑﹐這樣部署﹐即使後有追兵﹐也將是向北方追尋﹐而不知道他們又趕回 氓山了。 到了林中﹐宇文雄打開了布袋﹐林道軒滾了出來﹐打了一個筋斗﹐竟然不能站 立﹐宇文雄吃了一驚﹐連忙將他扶穩﹐只見他面色蒼白﹐氣息奄奄的樣子﹐不覺更 是吃驚﹐正要問他﹐林道軒已是叫道﹕「悶死我也﹗你是何人﹖」宇文雄聽他說話 的聲音雖然不很響亮﹐卻也不似受傷的模樣﹐這才放下了心。原來林道軒被困在布 袋之中﹐一日一夜﹐滴水不進﹐早已餓得四肢無力了。 宇文雄道﹐「我是你的師兄﹐你叫什麼名字﹖」林道軒道﹕ 「你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怎知我是你的師弟﹖」宇文雄道﹕「你是江大俠江 海天的弟子不是﹖我是江大俠的第二個徒弟﹐你年紀比我小﹐想來也是入門在後﹐ 應該是我的師弟了。」林道軒防他假冒﹐仍不放心﹐說道﹕「你先告訴我﹐你叫什 麼名字。」 宇文雄報了姓名﹐跟著拔劍出鞘﹐使了一招大須彌劍式﹐劍鋒過處﹐一技樹枝 斷為三截﹐這才收劍笑道﹕「你可以相信我是你的師兄了吧﹖」 林道軒拜師之時﹐江海天是時他說過大師兄葉凌風﹐二師兄宇文雄的名字的﹐ 此時見宇文雄使的又果然是師門劍法﹐心中再也沒有懷疑﹐這才見過同門之禮。 宇文雄道﹕「林師弟﹐你餓壞了﹐吃點東西再說。」背他到山澗邊﹐讓他先喝 了幾口水﹐然後把隨身所帶的干糧﹐給他吃了個飽。 林道軒精神稍稍恢復之後﹐忙即說道﹕「三師兄怎麼樣了﹖ 宇文師哥﹐你為什麼只是救我﹐卻不救他﹖」 字文雄怔了一怔道﹕「哪一個三師兄﹖」 林道軒道﹕「就是李光夏呀﹗師父說過﹐已答應了收他做記名弟子的。我拜師 之時﹐他雖然尚未進門﹐但師父許諾在先﹐所以按照排行﹐他應該是我的三師兄。 」 宇文雄吃了一驚﹐道﹕「你說的是李文成的兒子李光夏﹖不錯﹐我知道師父上 次出門就是為了尋找他的。可是他在哪里﹖」 林道軒道﹕「怎麼﹐你還沒見著他嗎﹕在茶店里和楊梵動手的就是他呀﹗」 宇文雄道﹕「我尚未踏進那個茶店﹐我從前也未見過李師弟﹐即使進了那個茶 店﹐也不認識他的。」 林道軒道﹕「糟了﹐糟了﹗楊梵武功很高﹐再加上那頭獨角鹿﹐李師哥只怕已 經落在他們的手上了﹐」 字丈雄道﹕「李師弟有沒有人和他作伴﹖」 林道軒道﹐「我在布袋里看不見﹐卻聽得出是一個女子和他在一起的。楊梵叫 那女子做表妹。不過﹐奇怪得很﹐後來楊梵那表妹卻似反而幫了三師兄。」 宇文雄對楊梵、竺清華等人的來歷毫無所知﹐但李光夏是他師父「踏破鐵鞋無 覓處」的人﹐他是知道的。剛才本來可以「得來全不費功夫」的﹐不料卻又失之交 臂﹐宇文雄又是後悔﹐又是著急。 宇文雄嘆了口氣﹐說道﹕「現在已過了這許多時候﹐李師弟若有不測﹐咱們也 沒辦法可想了。這個時候﹐想來他們也已離開那個茶店了。」 林道軒道﹕「李師兄是死是生﹐最少咱們得知道一個確實的消息。回去那問茶 店打聽打聽如何﹖」他還未知道茶店里的伙計﹐早已被楊梵殺個精光。 宇文雄也想到要打聽一個確實的消息﹐不過他卻有所顧慮﹐這顧慮不是為了自 己﹐而是為了林道軒。 宇文雄不知林道軒本領如何﹐見他精神剛剛恢復﹐怎敢帶他再去冒險﹖宇文雄 自忖斗不過鹿克犀﹐又不知楊梵業已受傷。 只怕在路上碰上他們﹐弄得不好﹐非但救不回李光夏﹐反而連林道軒也落人敵 人之手。 林道軒何等聰明﹐見宇文雄沉吟不語﹐早已知他顧慮什麼﹐忽他說道﹕「二師 哥﹐請你指教小弟幾招﹗」 宇文雄在江家養傷一年有多﹐所學的只是內功心法與一套大須彌劍式﹔而林道 軒與師父一路同行﹐相處數月﹐所得的傳授卻實在比宇文雄多了許多。不過林道軒 是多而未精﹐宇文雄則是已得了大須彌劍式的神髓。 大須彌劍式深奧無比﹐倘若兩人真個較量﹐林道軒當然不是字文雄的對手﹐但 此刻乃是師兄弟拆招。而且是林道軒突然出手的﹐宇文雄的大須彌劍式可就不能用 上了。 林道軒使的是近身扭打的小擒拿手法﹐這是江海天融會各派擒拿手法的精華自 創的新招﹐當然非同小可。宇文雄冷不及防。給林道軒閃電般的就扭著了臂肘。 宇文雄內功己有幾分火候﹐本能的生出反應﹐手臂一振﹐登時把林道軒的手指 彈開。可是林道軒也只不過晃了一晃﹐並未跌倒。宇文雄吃了一驚﹐忙去扶他﹐他 手腕一翻﹐又抓著了宇文雄的手掌。此時宇文雄心里已有准備。知他乃是試招﹐不 再運用內力彈他﹐兩師兄弟拉著手哈哈大笑。 宇文雄贊道﹕「林師弟﹐你的功夫很不錯啊﹐這兩招擒拿手法我就遠不如你。 不過──」林道軒搶著說道﹐「我知道我還斗不過那頭獨角鹿﹐不過他想在十招八 招之內擒我﹐諒也不能。咱們這匹馬跑得很快﹐倘若遇上敵人﹐打不過咱們不會跑 嗎﹖」 林道軒說的是實在活﹐他的武功當然遠遠未到一流境界﹐但以他年紀而論﹐也 算得是出類拔萃的了。比宇文雄原先的估計要強得多﹐可以做得宇文雄一個很好的 幫手﹐而無須宇文雄怎樣照顧他了。 宇文雄給他激起了豪情﹐說道﹕「好﹐你小小的年紀也知道同門義重﹐我豈可 拋開李師弟不管﹐最少咱們也得知道他的下落。好﹐這就去吧。」 此時已是午夜時分﹐兩人騎馬出林﹐馬蹄是用布包裹了的。 地上沒有留下蹄痕。輕騎疾馳﹐發出的聲響也只是近處方能聽見。李光夏與竺 清華剛好走過三岔路口三五里路﹐繼續向北追蹤。雙方又錯過了一次可以相見的機 會。 師兄弟在路上交談﹐林道軒這才把自己的姓名來歷﹐拜師經過﹐簡略的告訴了 宇文雄。 宇文雄道﹕「原來你已到了師父家中了。家中各人都好麼﹖」宇文雄當然也懷 念師母師兄﹐但他最記掛的人則是江曉芙。 林道軒道﹕「各人都好。二師哥﹐你為什麼單獨一人出外﹖」 宇文雄道﹕「怎麼﹐他們沒有告訴你麼﹖」 林道軒道﹕「告訴什麼﹖」 宇文雄道﹐「你有沒有向他們問過我的事情﹖」 林道軒道﹕「我問過二師兄去哪里的。師姐說你要過幾年才能回來﹐叫我不要 在師母師兄面前提起你。我見她根難過的樣子﹐我也不知什麼緣故﹐後來師母、師 兄都沒有和我說過你﹐我記著師姐的話﹐也不敢去問他們。二師兄﹐這究竟是怎麼 回事。」 字文雄苦笑道﹐「這事說來話長﹐以後再告訴你吧。」 宇文雄從師弟的話中得到了安慰﹐心里想道﹕「畢竟還是芙妹最關心我。但聽 師弟之言﹐似乎他對師母﹐師兄都有點抱怨﹐這倒是我的不好﹐累得他們之間有了 芥蒂了。」 馬馳迅疾﹐不消多久﹐又回到了那間茶店門前。 宇文雄與林道軒悄悄下馬﹐只見店門虛掩﹐透出燈光。他們正想進去察看﹐忽 聽得里面似有人聲。宇文雄把林道軒拉住﹐耳貼門上﹐聽得真切﹐竟然是一個少女 的聲音。 那少女道﹕「豈有此理﹐李光夏竟有這麼膽大﹐砍傷了你。 我明天一早就去追趕他們。」 接著楊梵的聲音道﹕「你不怕竺清華了嗎﹖」 那少女嘆了口氣﹐說道﹕「梵哥﹐你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楊梵道﹕「我怎會騙你﹖你要知道﹐我心上只是有你﹐我是迫於無奈﹐才假意 答允大姨父與清華訂親的﹐他們欺負你的爹爹﹐我是滿肚子氣說不出來﹗」 宇文雄林道軒二人以為楊梵早已離開的﹐不料他還在店中﹐大感意外。但另一 個意外之喜則是﹕從楊梵的談話中﹐他們知道了李光夏早已經逃脫了﹐並沒有落在 敵人手上﹐要不然楊梵就不會唆使那女子去追趕李光夏了。 原來楊梵因為流血過多﹐鹿克犀給他止血之後﹐他還是未能走路﹐只好暫時留 在那茶店之中養傷。 竺、李二人走後約莫一個時辰﹐正是黃昏時分﹐暮靄蒼茫中又有個女子騎馬而 來﹐這女子經過茶店門前﹐聽得楊梵在里面呻吟的聲﹐大吃一驚﹐連忙下馬﹐叫道 ﹕「是梵哥嗎﹖」這少女是上官泰的女兒上官紈。 上官紈聽見楊梵呻吟的聲音﹐又驚又喜﹐連忙跑進茶店﹐一看果然是楊梵坐在 血泊之中﹐鹿克犀一旁正自替他裹傷。地上還有三具屍體﹐那是給楊梵打死的茶店 伙計﹐一個個頭顱碎裂﹐死得很慘。 上官紈大驚道﹕「梵哥﹐你怎的傷成這個樣子﹖」她一心只在楊梵身上﹐當然 無暇查究那三個伙計的死因﹐也無暇盤問楊梵又問以與鹿克犀同在一起了。 楊梵故意多呻吟兩聲﹐這才說道﹕「說給你聽也沒有用﹐你又不能給我報仇的 ﹗」上官紈著急道﹐「敵人是誰﹖武功很厲害的麼﹖我打不過他﹐還有我爹爹呢﹗ 再不然還有大姨父呢﹗為什麼你不肯說出來﹖」 楊梵冷笑道﹕「你還指望依靠大姨父嗎﹖哼﹐哼﹐你不提大姨父也還罷了﹐你 一提他﹐哎呀﹐我、我﹐……」 上官紈連忙接替膝克犀的工作﹐給楊梵裹傷﹐說道﹕「梵哥﹐你怎麼樣﹖傷得 很緊要嗎﹖」 楊梵道﹕「身上的傷並不重﹐我的心卻痛得很。」上官紈輕輕摸了一下﹐知他 骨頭沒有斷折﹐身子的虛弱﹐只是失血過多所致﹐這才稍稍放心。 上官紈給他裹好了傷﹐說道﹕「究竟怎麼回事﹖何以我提起了大姨父﹐你反而 傷心﹖你、你和清華表妹的事怎麼樣了﹖」她還以為是因竺尚父要迫楊梵為婿﹐故 而他對大姨父不滿。 楊梵嘆口氣道﹕「且別提他們父女﹐我先問你﹐你要在哪兒﹖」 上官紈道﹕「我正是要到大姨父家里的。不提可不行呵。」 楊梵道﹕「你為什麼要到他家﹖」 上官紈詫道﹕「你不知道麼﹖上個月我爹爹去探大姨父﹐說過最多半個月就回 來﹐現在尚未回來。我媽、她、她怕出了什麼事﹐叫我去找爹爹回來。上個月你不 是在大姨父家中麼﹐可見過我的爹爹沒有﹖」 楊梵裝作很為難的神氣﹐終於一咬牙根道﹕「紈姐﹐事已如斯﹐我只好對你說 實話了。我勸你可千萬不要再到大姨父家去。」 上官紈吃一驚道﹕「為什麼﹖」 楊梵道﹕「你爹爹已給大姨父扣押起來了。其中緣故﹐一半是因為大姨父已知 道你我之事﹐他要你爹爹約束你﹐不許你與我來往﹐你爹爹不答應﹔另一半原因則 是因為你爹爹指責大姨父殘暴﹐不是把他當作親戚﹐而是把他當作下屬看待﹐兩人 吵翻了面﹐大姨父立即把你爹爹關入囚房。」 上官紈大驚道﹕「有這佯的事﹖」 楊梵道﹕「難道你還不知道大姨父的脾氣﹖他只是把你爹爹打入囚房﹐已算是 好的了。當時他那咆哮如雷的兇惡模樣﹐我在一旁也自心驚﹐怕他會下毒手呢。」 上官紈聽楊梵說得如此逼真﹐哪能不信﹖嚇得花容失色﹐說道﹐「這怎麼好﹖ 可得想個法子把我爹爹救出才行。嗯﹐大姨父最疼愛的是清華表妹﹐咱們去找清華 代為求情﹐你說行嗎﹖」 楊梵又冷笑道﹕「你還想去找竺清華﹖」 上官紈霍然一驚﹐心想﹕「不錯。清華表妹和我雖然要好﹐但如今她已是梵哥 的未婚妻子﹐難保她不把我當作情敵。」上官紈想至此處﹐心中酸楚﹐難以形容﹐ 低聲說道﹕「梵哥﹐我見她既不方便﹐那你就獨自去求她吧。」 楊梵搖了搖頭﹐說道﹕「要是她會聽我的話﹐我早已求了她了。你道竺清華只 是恨你麼﹖她連我也恨上了呢﹗有件事情﹐恐怕你還未知道。」 上官紈六神無主﹐茫然間道﹕「什麼事情﹖」 楊梵道﹕「你想得到是誰將我斫傷的麼﹖」 上官紈驚道﹕「難道是竺清華﹖」 楊梵道﹕「雖然不是她親手所聽﹐也等於是她一樣了。我著的這一刀是她的書 童斫的﹗」 上官紈大驚道﹕「她的書童﹐就是那個名叫李光夏的小子麼﹖ 他怎敢斫你﹖」 楊梵道﹕「你還未知道呢。竺清華和那小子結為姐弟﹐早已不把他當作書童了 。她妒忌我一心向你﹐和我吵了一架﹐那件事情發生之後﹐我既恨她父親的專橫﹐ 也受不了她的氣焰﹐我就聲言絕不娶她﹐跑出她家。」 上官紈又驚又喜﹐道﹕「你當真這樣說了﹖但你又怎能逃出來呢﹖」 楊梵索性說謊到底﹐面不改容繼續說道﹕「我怎能騙你﹖你知道我是一心向著 你的﹐就是沒有那日之事﹐我也會與她鬧翻的。大姨父把你爹爹關入囚房之後﹐交 由他的管家看管﹐發下命令﹐任何人都不許私自進去。你知道那管家是他最忠心的 僕人﹐他把『犯人』交給管家﹐他就率領另外一些僕人﹐上氓山去了﹐聽說是要去 參加什麼英雄大會。我和竺清華吵翻是第二日的事﹐她父親不在家﹐大姨不敢攔我 。因此我才能逃出她家。」 上官紈相信不疑﹐說道﹕「原來如此﹐梵哥﹐你雖然救不了我的爹爹﹐我也非 常感激你了。」 楊梵道﹕「可是事情還未了呢﹐竺清華一氣之下﹐和那小子也出來追我﹗」 上官紈疑惑不定﹐心中想道﹕「大姨父雖然為人嚴厲﹐清華表妹卻是素性溫柔 的﹐何以一旦改了常態﹖難道是當真妒忌我和梵哥相好麼﹖」 楊梵繼續說道﹐「昨日我到了這兒﹐不幸結他們追上。竺清華竟然幫她那書童 ﹐兩個打我一個。我給竺清華的劍勢罩住﹐鄧小賊就乘機斫我一刀。茶店中的三個 伙計也是那小賊殺的﹐幸虧鹿老大恰巧路過﹐這才趕跑他們﹐救了我一條性命。要 不然﹐你現在已是見不到我了。你說可氣不可氣﹐可恨不可恨﹗」 上官紈沒法不信楊梵的說話﹐說道﹕「若然如此﹐那就當真是可氣可恨了。但 大姨父已與我爹翻了臉﹐我爹爹囚在他家﹐都還未能脫身﹐李光夏這一刀之仇也只 有以後再報了。」 楊梵道﹕「我倒有一個辦法﹐既可以救你的爹爹﹐又可以報今日之仇。」 上官紈喜道﹕「這就最好不過了。什麼辦法﹖」 楊梵道﹕「他們沒有坐騎﹐我看見他們是向北走的。你騎馬去追﹐遲早會給你 追上。我叫鹿老大作你幫手﹐你可以將他們手到擒來。」上官紈年紀比楊梵大一歲 ﹐武功也比楊梵高。但兩人在私下卻喜歡以「哥」「姐」互稱﹐以示愛慕。鹿克犀 一人未必敵得過竺、李﹐但若有上官紈聯手﹐那就穩操勝算了。是以楊梵想到要利 用上官紈的主意。 上官紈吃了一驚道﹕「把清華表妹捉來﹐這﹐這怎麼可以﹖」 楊梵道﹕「大姨父可以捉你爹爹﹐你為什麼不可捉他女兒﹖ 捉了他的女兒﹐就不愁他不放你爹爹了。」 上官紈道﹕「哦﹐原來你要用清華表妹換我爹爹﹐」 楊梵道﹕「不錯﹐你想﹐除了這個辦法﹐咱們還怎能迫得大姨父就范﹖人爭一 口氣。佛爭一炷香。你要救你爹爹﹐可就不能顧慮那麼多了﹖」 上官紈道﹕「那麼﹐李光夏這小子你又待如何處置他﹖」 楊梵道﹕「這就是我的事了。但我可以答應你我不殺他﹐免得你心中不忍。」 上官紈聽得父親被囚的消息之後﹐早已六神無主。此時又被楊梵煽起火氣﹐便 即說道﹕「好﹐既是一舉兩得﹐我就依言行事吧。不過﹐也得等到天亮了﹐你的傷 也好些了﹐我才能放心去追他們。」 楊梵怕她改變主意﹐又煽動她馬上去追。但上官紈卻一定要等到天亮才動身。 正當兩人商議未定之際﹐宇文雄與林道軒已經來到﹐聽到了他們後半段的說話。 宇文雄輕輕一捏林道軒手心﹐在他手心上寫了一個「走」字。 要知他們是來探聽李光夏的消息的﹐如今已經知道李光夏脫險了﹐宇文雄當然 認為是可以走了。 不料林道軒卻沒有隨他轉身﹐宇文雄發覺他沒有跟來﹐回頭一看﹐月色朦朧之 下﹐只見林道軒仍然站在門邊﹐一臉迷茫的神氣﹐好像想什麼事情想出了神。 宇文雄有點奇怪﹐心道﹕「難道師弟還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對方在店內有三個人﹐姓楊那小子雖然受傷﹐但只是那頭獨角犀咱們就沒有取 勝的把握﹐何況還有一個女子呢﹖消息已經知道﹐趁他們未曾發覺﹐此時不走﹐更 待何時﹖」 宇文雄哪里知道﹐林道軒之所以不肯即走﹐為的就是這個女子。此刻他心中正 在七上八落﹐十分為難。 林道軒雖然只是和上官紈見過兩面﹐在她家住過一晚﹐但卻很談得來﹐他們兩 人也是以姐弟相稱的。那次上官紈因為恐防楊梵日後變心﹐要跟江海天學一套可以 制伏楊亢的武功﹐她不好意思開口﹐就是林道軒代她向師父請求的。 林道軒一向討厭楊梵﹐遠在這次被擒之前﹐他已感到楊梵不是好人了。所以他 也一向為上官紈感到「不值」﹐覺得「紈姐」這樣一個又和氣又漂亮的「好姐姐」 ﹐嫁給楊梵這樣的「臭小子」﹐總是令人一想起來就覺得不舒服的事情。 此際他聽得楊梵又在花言巧語﹐欺騙他的「好姐姐」上官紈﹐他忍不住又是生 氣又是可憐﹐對楊梵生氣﹐為上官紈感到可憐﹐可是應該怎麼辦呢﹖馬上跑進去拆 穿楊梵的詭計﹐揭露他的真正面目麼﹖上官紈倘若不信﹐又怎麼辦﹖林道軒雖然異 常聰明﹐但畢竟還是個未成熟的少年﹐碰到這樣的事情﹐他就感到十分為難了。 宇文雄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等待什麼﹖見他尚還未走﹐不禁也著了急﹐ 敵人近在咫尺﹐他是不能出聲叫他走的﹐只好又走回來准備拉他了。 幸虧宇文雄又走回來﹐就在此時﹐只聽得「嗤」的一聲﹐一支暗箭﹐突然從門 縫射出來﹐接著是」轟」的一聲﹐鹿克犀破門而出﹐大喝道﹕「什麼人﹐膽敢在此 偷聽﹗」 林道軒好像在惡夢之中給人驚醒﹐幸虧宇文雄拔劍給他一擋﹐打落了那支暗箭 。此時鹿克犀已經看清楚了他們二人﹐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原來是你們這兩個小 賊又回來送死﹐倒省得老子多花功夫去抓你們了﹗哈哈﹐哈哈﹗」 宇文雄一招「橫雲斷峰」﹐架住鹿克犀的鹿角叉﹐叫道﹕ 「林師弟﹐快逃﹗」可是林道軒仍然不肯逃走。 就在此時﹐楊梵與上官紈亦已出來。上官紈大為驚詫﹐叫道﹕「咦、怎麼、怎 麼是你﹖」楊梵則是喜出望外﹐也在同時叫道﹕「紈姐﹐這小賊和李光夏是一伙的 ﹐快快把他拿下﹐絕不能讓他跑了﹗」 上官紈有如附入五里霧中﹐不知所以﹐茫然問道﹕「怎麼回事﹖」楊梵催她道 ﹕「不必問了﹐先把他拿下吧。」 林道軒冷笑道﹕「你怕我說話麼﹖嗯﹐紈姐﹐你不問我也要說的。」楊梵催促 上官紈道﹕「這小賊狗嘴里不長象牙﹐別聽他說﹐快快動手。」 上官紈道﹕「他並沒有逃走﹐就讓他先說兩句﹐又有何妨﹖」楊梵大為生氣﹐ 但這時他要倚靠上官紈﹐卻是無可奈何。 宇文雄獨戰鹿克犀﹐有點感到吃力。林道軒罵了一聲楊梵﹕ 「你才是狗嘴里不長象牙。」拔刀助宇文雄穩定了局勢﹐這才說道﹕「紈姐﹐ 楊梵不是好人。他要把我捉去向朝廷領功。這頭獨角犀是清廷的鷹犬。」 楊梵道﹕「紈姐﹐你能相信這小子的鬼話麼﹖你間問他我是在哪兒捉他的﹖」 林道軒叫道﹕「你想賴也不成﹐你是埋伏在氓山上突然襲擊我的﹐許多英雄都 可以作我証人。」 楊亢哈哈笑道﹕「你聽見沒有﹐他說我是在氓山上捉他的﹐這真是笑話﹐笑話 ﹗氓山上正在開著英雄大會﹐防范森嚴﹐我能夠在氓山上公然把一個人捉去嗎﹖」 上官紈半信半疑﹐楊梵說的固然聽來頗有「理由」﹐但林道軒那一句「許多英 雄都可以作我証人」﹐卻是更為有力的言語﹐上官紈一時間難分曲直﹐心里想道﹕ 「不錯﹐軒弟說的若然是真﹐不會沒有人知道的。我以後可以慢慢訪查。」 楊梵本來是想騙得一時便是一時﹐只要捉住了林道軒和李光夏。那時他就是拋 棄上官紈也無所謂了。而且他知道上官紈。 並不認識參與氓山之會的正派群雄﹐即使她要訪查﹐也不是那麼容易。在這期 間﹐他盡可以串通一些人來捏造事實﹐欺騙上官紈。 哪知上官紈卻不肯動手去捉林道軒﹐林道軒則在一面打一面揭發楊梵的罪惡﹐ 指出他們父子都是清廷鷹犬﹐指出他是造謠生事﹐要騙上官紈助他為惡。一頓大罵 ﹐把楊梵罵得七竅生煙。 楊梵大怒道﹕「小賊含血噴人﹐辱我太甚﹐我與你拼了。」提起竹杖﹐一蹺一 拐的沖上前去﹐對著林道軒劈頭便打。 楊梵流血過多﹐軟弱無力。但他並不是沒有自知之明﹐而是打了一個如意算盤 的。他這麼作出拼命的樣子﹐一來可以阻止林道軒再罵下去﹐揭發他更多的事實﹔ 二來可以迫使上官紈出來﹐助他擒人。心里想道﹕「我且博他一博﹐看這丫頭是要 我﹐還是要他﹖」 林道軒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見楊梵沖到他的面前打他﹐心頭火起﹐喝道﹕ 「好﹐我就與你拼命﹗」 林道軒雖然只是個十四歲大的孩子﹐但因自幼習武﹐又得了江海天的內功心法 ﹐氣力亦頗不弱﹐橫刀一劈過去﹐只聽得「當」的一聲﹐楊梵竹杖脫手﹐林道軒的 刀鋒直指到了他的胸前﹐只要往前再插幾寸、就可以取他性命﹗ 在這危機瞬息之間﹐上官紈無暇思索﹐斜刺里一劍格來﹐蕩開了林道軒的腰刀 ﹐喝道﹕「我不傷你﹐我也不許你傷了他﹗」 楊梵一個斜身滑步﹐忽地一掌拍出﹐「蓬」的一聲﹐打中了林道軒。原來楊梵 懂得「九宮步法」﹐即使上官紈不能及時格升林道軒的刀鋒﹐他也能夠在最危急的 時候躲開的。如今上官紈是果然不出他之所料﹐出手助他﹐他就要趁此機會﹐反傷 林道軒之命了。 楊梵這一掌擊中了林道軒的「愈氣穴」﹐這本是人身死穴之一﹐幸而林道軒前 幾天剛學會了閉穴的功大、而楊梵在受傷之後﹐這一掌的力道又不夠﹐林道軒蹌蹌 踉踉地退了幾步﹐只覺肋下火辣辣作痛﹐但卻沒有受傷﹐當然更不會斃命。 林道軒雖然沒有斃命﹐但上官紈當然看得出楊梵使的是意欲傷人性命的殺手﹐ 大吃一驚﹐忙把楊梵拉著﹐說道﹕「我不讓他傷你﹐你、你怎麼可以殺他﹖」 林道軒氣憤之下﹐說道﹕「紈姐﹐我的話已經說清楚了﹐你上他的當也好﹐不 上他的當也好﹐這都是你的事了。二師哥﹐咱們走﹗」 上官紈一片茫然﹐頓時間只覺最親近人都是不可靠的了﹐悵悵惘惘﹐不知如何 是好﹖ 宇文雄跳出圈子﹐正要跑去搶馬。那匹馬是系在路邊一棵樹上的﹐他與林道軒 還差幾步﹐沒有跑到﹐鹿克犀忽地揚手一柄飛刀﹐割斷了系馬的繩索。他知道宇文 雄本領頗高﹐飛刀傷不了他﹐便去打那匹馬的主意。 這匹馬本來是楊梵的坐騎﹐楊梵撮唇一嘯﹐它聽得主人的呼喚﹐立即避開宇文 雄﹐繞一個圇﹐跑回楊梵身邊。 此時已是將近天亮的時分﹐宇文雄既怕上官紈改變主意與他為敵﹐更怕鹿克犀 的黨羽在天亮之後會陸續而來﹐因此只好拉了林道軒﹐施展輕功逃跑。 林道軒已經逃得無蹤無影了﹐上官紈還是呆呆的站在茶店門前﹐一片茫然。 這太可怕了﹐假如林道軒說的都是真的活。曉風吹來﹐上官紈清醒了些﹐越想 越覺得可怖﹐她本來是已把一片芳心支付與楊亢的了﹐「我的梵哥難道當真會是清 廷的鷹犬嗎﹖」她知道林道軒是個純真的孩子﹐料想不會說謊。但在她內心深處﹐ 卻又存看一線「希望」﹐希望這是「謊言」﹐希望她的「梵哥」不至於像林道軒說 的那麼壞。總之﹐她是明知是實﹐也不願意相信其真﹐不願意打破她少女的美麗的 幻夢。 楊梵嘆了口氣﹐說道﹐「紈姐﹐你不相信我的話嗎﹖咱們現在馬上就去追竺清 華﹐你問問她﹐你的爹爹是不是囚在她家﹖你問問她﹐是不是李光夏這小子斫傷我 的﹖假如這兩件事情是真的話﹐那就可以証明我說的不是假話﹐也可以証明剛才姓 林的這個小子是和他們串通了來陷害我的了﹗」 其實這兩者之間﹐並不能划個等號。但上官紈此時正在混亂之中﹐哪能有清明 的思路﹖她聽楊梵說得這樣「憤慨」﹐倒似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情緒登時又 激動起來﹐說道﹕「不錯﹐這兩件事情是非得向竺清華問個明白不可。我的爹爹不 能任由他們竺家欺負﹐梵哥也不能讓那小子白白斫了一刀﹗」於是立即跳上坐騎﹐ 由鹿克犀指路﹐三騎快馬﹐向北追蹤。 且說竺清華與李光夏二人﹐找不著林道軒﹐在那三岔路口﹐遲疑了一會﹐竺清 華道﹕「不如先到氓山去找我的爹爹吧﹕現在我已經不相信楊梵的鬼話了﹐他說的 什麼我的爹爹與江大俠兩敗俱傷﹐這一定是騙我的。」 李光夏也是要去找他的師父的﹐可是他又怕林道軒途中遇客﹐是以躊躇未決。 竺清華道﹕「楊梵捉你這位兄弟﹐料想是要解往京師的﹐要不然他怎會不怕麻煩﹐ 背著他跑﹖據此斷測﹐即使這位兄弟再次落在敵人手中﹐也不會立即喪命的。但以 咱們二人之力﹐絕不能在京師救人﹐因此我以為還是去求我的爹爹與你的師父的好 ﹐勝於咱們胡闖。」李光夏聽她說得有理﹐這才向回頭路走。 他們兩人一夜沒睡。都是有點感到疲倦﹐走不到三十里路﹐已是天光大自。 竺清華道﹕「咱們找個茶店歇歇吧﹐也好吃點東西。你餓不餓﹖我可是有點餓 了。」李光夏道﹕「再走十里八里就可以回到昨天那家茶店了﹐只不知楊梵這小子 走了沒有﹖「 竺清華道﹕「你還想到那家茶店吃東西麼﹖呀﹐那幾個伙計死得真慘﹗我一想 起就不由得痛恨楊梵。不過﹐咱們現在打不過他們﹐小心起見﹐還是繞個道兒走吧 。」 正說話間﹐忽聽得馬鈴聲響﹐一騎快馬﹐到了他們的身前﹐竺清華又驚又喜﹐ 失聲叫道﹕「上官表姐﹐你怎麼也到這兒來了﹖」話猶未了﹐李光夏也叫起來道﹕ 「楊梵這小賊和那頭獨角鹿也都來了。」原來上官紈心急﹐一馬當先。楊梵則因失 血過多﹐身體虛弱﹐不敢快跑﹐落在數里之遙﹐不過在平原上看去﹐也已經可以看 得相當清楚了。 竺清華吃了一驚﹐正要向上官紈發問。只見上官紈翻身下馬﹐杏眼圓睜﹐已是 先自向她喝問道﹕「竺清華﹐我的爹爹是不是在你家中﹖你們把他怎麼樣了﹖」 竺清華滿臉歉意﹐說道﹕「這﹐這是一個誤會……」上官紈喝道﹕「什麼誤會 ﹖快說事實﹗」竺清華道﹐「我爹爹誤聽人言﹐他把二姨父……」上官紈問道﹕「 怎麼樣﹖」竺清華只得一口氣說出來道﹕「扣起來了。可是也並沒有傷及你的爹爹 。」 上官紈一聽果然是實﹐倏的變了面色。竺清華驚道﹕「表姐﹐我還有話說﹗」 話猶未了﹐鹿克犀與楊梵已經相繼來到﹐楊梵叫道﹕「紈姐﹐你要救你爹爹﹐還不 快快動手﹗」 上官紈驀地喝道﹕「竺清華﹐你可休怪我不顧姐妹之情﹐我非得把你拿下不可 ﹗」聲出招發﹐一記大擒拿手便要去扣竺清華的腕脈。竺清華想不到上官紈會突然 變面﹐出此毒手﹐淬不及防﹐眼看就要給她擒獲。李光夏連忙拔刀出鞘﹐…﹒刀就 向 L 官紈的手指削去。他也是一時情急﹐無暇考慮﹐迫於出此。不過﹐他卻不是 意欲傷人﹐而是要迫上官紈縮手。 上官紈大怒﹐一縮手改抓為彈﹐「掙」的一聲﹐把李光夏腰刀彈開﹐喝道﹕「 好呀﹐都是你這小子作的亂﹐搗的鬼﹗」 竺清華忙道﹕「表姐﹐休信楊梵的花言巧語﹗」上官紈道﹕ 「楊梵受的那一刀﹐是你這小賊斫的不是﹖」她不理會竺清華﹐逞自便向李光 夏喝問。 李光夏大聲說道﹕「不錯﹐是我斫的﹗我還抱憾未曾把他的狗爪子斬斷呢﹐你 就心疼了麼﹖」李光夏少年氣傲﹐聽得上官紈罵他「小賊」﹐也不禁發起火來﹐說 話毫不客氣。 竺清華忙道﹕「夏弟不可無禮。紈姐﹐但你也不能錯怪了他﹐他碩這刀﹐我認 為是應該的。」 竺清華正要加以解釋﹐為什麼她認為是應該的。但上官紈已經是氣上加氣﹐不 容她加以解釋了。 話猶未了﹐只見上官紈一個「金鯉穿波」﹐竄上前去﹐「啪」的一掌﹐便要打 李光夏的耳光。李光夏豈甘讓她侮辱﹐身軀一蹲﹐一刀反撥上去﹐截斬她的手腕。 上官紈罵道﹕「好呀﹐你這小子還居然敢要傷我﹖」一個變招﹐左掌如刀橫削過去 ﹐右掌划了半道圓弧﹐以空手入白刃的功大﹐硬搶李光夏的寶刀。 上官紈也是在火氣頭上﹐只知罵人﹐卻不去想一想是她要先傷人家﹐怎能怪李 光夏反擊﹖她這一招兩式﹐凌厲之極﹐李光夏若是給她掌鋒削著﹐定將受傷。 竺清華怒道﹕「上官紈﹐你講不講理﹖你會動刀﹐我就不會動劍麼﹖」 上官紈聽得背後金刃劈風之聲﹐急忙一個斜身滑步﹐拔出刀來﹐反手便是一刀 。心里想道﹕「梵哥說得不錯﹐竺清華果然是寵愛這個小子﹐不惜和我翻臉成仇。 罷罷﹐她既無情﹐我也無義﹗」 但竺清華這一劍其實並不是想傷她的﹐上官紈所出反手刀之際﹐李光夏為救險 招﹐也使出了家傳的殺手刀法﹐他的武功雖然遠不及上官紈﹐但對敵的經驗卻比上 官紈更多﹐這一刀拿捏時候﹐使得恰到好處﹐也是委實不可小覷。 上官紈只道可以手到槽來﹐想不到一個「小書童」本事竟然也是這麼了得﹐百 忙中只得側轉身軀﹐揮袖拍出﹐引開李光夏的刀鋒。但這麼一來﹐她的身體失了平 衡﹐反手那一刀就擋不住竺清華的劍招﹐只聽得「唰」的一聲﹐竺清華的劍鋒幾乎 是貼著她的肋骨刺了過去。 上官紈吃了一驚﹐連忙避開﹐回過頭來﹐穩定了身體的重心。可是她雖然避開 ﹐卻禁不住心中一動﹐暗自想道﹕「竺清華這一劍本來可以傷我的﹐何以她不傷我 ﹖莫非她倒也還有姐妹之情﹖」心念未已﹐只聽得鹿克犀說道﹐「上官姑娘﹐不用 心慌。 這丫頭交給我﹐你專門對付那小賊吧﹐也好報你梵哥的一刀之仇。」鹿克犀看 出她們尚有姐妹之情﹐故而立即出手﹐意欲纏著竺清華﹐不讓她再多說話的。正是 。 只為孽情迷慧眼﹐錯將狡賊當知心。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七回 娥眉此去悲前路 小俠歸來痛故園】 竺清華大怒道﹕「豈有此理﹐上官紈﹐你﹐你……」她要想罵的是﹕「上官紈 ﹐你竟然要與鷹爪聯手來殺害我麼﹖」但只說得半句﹐鹿克犀那柄鋒利的叉子已刺 到了她的胸前﹐竺清華給他幾招狠辣的毒招﹐殺得手忙腳亂﹐只好全神應付。 楊梵故意大呼小叫道﹕「小賊﹐你斫我一刀之仇﹐我是非報不可﹗」舞起竹杖 ﹐搶上來便打李光夏。 李光夏喝道﹕「好呀﹐我正要斬斷你的狗爪﹗」刀光霍霍﹐狠掃過去。楊梵用 了個「醉八仙」身法﹐身軀東倒西歪﹐李光夏閃電般的疾劈三刀﹐都未劈中。但在 旁人看來﹐楊梵已是岌岌可危﹐似乎便有性命之憂。 上官紈無暇思索﹐便即說道﹕「梵哥退下﹐讓我給你報仇﹗」柳葉刀橫削出去 ﹐只聽得「當」的一聲﹐李光夏打了一個圈圈﹐險險跌倒。而上官紈的柳葉刀則損 了一個缺口。原來李光夏用的是家傳寶刀﹐刀質勝於上官紈的那把柳葉刀﹐但武學 造詣﹐卻是遠遠不及上官紈﹐上官紈那一招藏有借力打力的柔勁﹐故而把李光夏迫 得團團亂轉。 楊梵趁勢收科﹐說道﹕「對啦﹐紈姐﹐你別忘了你的爹爹還在他們手中﹐對敵 人是不能再講客氣的了。」 上官紈腦中混亂之極﹐一咬牙根﹐說道﹕「不錯﹐你們欺侮我的爹爹﹐斫傷我 的梵哥﹐這兩件事情既然都是真的﹐你們還有何辭可辯﹖竺清華﹐這是你們理虧﹐ 你還敢罵我豈有此理﹐這才真正是豈有此理了﹗」 竺清華對她父親囚禁上官泰之事﹐本是內疚於心﹐要想解釋﹐決非三言兩語所 能說得清楚。而且﹐她在鹿克犀猛攻之下﹐也不能分神說話。只好索性閉口不言﹐ 全力應付鹿克犀的攻勢。 上官紈雖然話是如此﹐但她畢竟還顧念一些表姐妹的情份﹐竺清華剛才那一劍 可以傷她而沒有傷她﹐她也是心中明白的。因此她畢竟還是不忍親自下手傷害表妹 ﹐而是把竺清華讓給鹿克犀﹐自己則獨自對付李光夏。 竺清華劍術精妙﹐身法輕靈﹐按說本不輸於鹿克犀。但一來是功力不足﹔二來 是一晚未睡﹐精神不濟﹔三來是臨敵的經驗也是遠遠不及對方﹐交起手來﹐就只有 招架的份兒了。但鹿克犀要想把她活捉﹐卻也不是三五十招所能辦到。 李光夏的本領與上官紈差得更遠﹐不過﹐上官紈此時的精神狀態﹐也正是在混 亂之中﹐盡管她一時間受了楊梵的指使﹐但這樣做是對是錯﹐她也還在感到惶惑不 安。李光夏則是沉著鎮定的應付她﹐上官紈下不了決心施展殺手﹐事光夏倒也還可 以應付。 楊梵在旁觀戰﹐眼看有好幾招上官紈即將得手﹐卻給李光夏避開﹐不禁連聲叫 道﹕「可惜﹐可惜﹗」心中好生奇怪﹕「怎的紈姐的本領竟似大大不及平時。莫非 是對我已有懷疑﹐故此不肯全力助我﹖」 楊梵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說道﹕「這小賊兇惡得很﹐紈姐﹐我來助你﹗」上 官紈忙道﹕「不必﹐不必﹐你受了傷﹐怎可動手﹖」楊梵道﹕「我怕你打不過他﹐ 我拼著再受點傷﹐也是要報這一刀之仇的。」上官紈道﹕「你不用著急﹐我是一定 可以贏得他的。」楊梵道﹕「好﹐那麼﹐你趕快把他拿下﹐否則我就下場了。」楊 梵這番言語﹐是故意說來試探上官紈的﹐試出上官紈對他仍然十分關心﹐這才消了 心頭的疑慮。於是用激將之計﹐催速上官紈快下殺手。 竺清華冒險用了一招猜妙的劍法﹐迫得鹿克犀暫時要轉攻為守﹐趁此時機﹐抽 空說道﹕「夏弟﹐把原因告訴紈姐﹗」 原來竺清華本身雖在危急之中﹐但對於李光夏這邊的交戰情形﹐仍是十分注意 。她是深知上官紈的武功的﹐一看就看出了是上官紈未下決心傷害李光夏﹐因此找 緊時機﹐匆匆忙忙提醒李光夏一句。她力戰強敵﹐不能分出心神多說話﹐必須要靠 李光夏來揭破楊梵的詭計。 上官紈怔了一怔﹐喝道﹕「對啦﹐你為什麼要斫我的梵哥﹖」楊梵叫道﹕「我 不是早就對你說過了嗎﹖是竺清華妒恨咱們﹐故意縱容這小賊斫我的﹗」楊斫話猶 來了﹐李光夏已在大怒罵道﹕ 「放你的屁﹐倘不是你捉了我的軒弟﹐我怎會無緣無故與你動手﹖」 上官紈耳朵同時聽進了兩人的說話﹐卻向李光夏問道﹕「哪個軒弟﹖」李光夏 道﹕「他名叫林道軒﹐是一位抗清的大英雄的兒子。」上官紈道﹕「在哪兒捉來的 ﹖」李光夏未曾見著林道軒﹐林道軒被擒的經過他其實並不知道﹐但推想楊梵是從 氓山來﹐想必也是在氓山捉的了。此時他無暇把自己的推測詳加解釋﹐干脆就只答 了兩個字﹕「氓山﹗」 上官紈心頭一震﹐想道﹕「他說的話和林道軒的話相符﹐倘若是真﹐我的梵哥 豈不是﹐豈不是……」 楊梵大笑道﹕「竺清華和這小賊從家里出來﹐根本未曾到過氓山﹐他怎知氓山 之事﹖」 上官紈一片茫然﹐不知相信誰的說話才好﹐楊梵說話之後﹐連忙用暗器來打李 光夏。他氣力不濟﹐但暗器仍是打得很准的。 李光夏舞起一團刀光﹐東躲西閃﹐左攔右磕﹐身法刀法﹐全都用上﹐仍是不免 著了兩顆鐵蓮子。幸而楊梵氣力不濟﹐鐵蓮子打在他的身上﹐也不過稍稍感到一點 疼痛而已﹐並無妨礙。不過﹐楊梵也不是意欲傷他﹐而是要把他打得手忙腳亂﹐無 法分神說話。 上官紈此時若要把他活捉﹐易如反掌﹐但上官紈在聽了雙方言語之後﹐心中越 發混亂﹐雖然沒有退下﹐卻也無意傷害李光夏了。 竺清華卻不知道李光夏有否受傷﹐見他著了兩顆鐵蓮子﹐急得大罵道﹕「楊梵 你好卑鄙﹐你想殺人滅口麼﹖」她想要沖過去保護李光夏﹐但馬上就給鹿克犀攔住 了去路﹐她心神一亂﹐更處下風。 上官紈霍然一驚﹐猛地想道﹐「不錯﹐梵哥為什麼竟似要把這小書童置之死地 ﹖是為了報一刀之仇還是另有其他緣故﹖他答應過我不殺他的﹐何以現在又似乎改 了主意了﹖嗯﹐這小書童的說話雖然未可盡信﹐但他所說的與軒弟說的相符。至少 他是在那茶店之中見著軒弟被梵哥所俘的了。但梵哥卻只說是給李光夏斫了一刀﹐ 並沒提及他們兩人已經相見之事﹐這又是什麼緣故﹖」上官紈越想越是起疑﹐雖然 她還不敢相信楊梵就是朝廷鷹犬﹐但林道軒為他所俘之事﹐她已經相信了幾分。 楊梵繼續發出暗器﹐一面說道﹕「紈姐﹐你不把他拿下﹐怎能審問他的口供﹖ 」上官紈一聽﹐又覺「有理」﹐說道﹕「好吧﹐我就拿他﹐但你卻不必再發暗器了 。」 楊梵住手﹐心中暗笑﹕「你一拿了他到了我的手中﹐那就任憑我的處置了。我 拼著與你推翻臉﹐那也算不了什麼。天下美人兒多著呢﹐到了京師﹐怕找不到一個 比你更漂亮的﹖」 上官紈不想誤傷李光夏﹐當下插刀歸鞘﹐改用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捉拿李光夏。 李光夏東躲西閃﹐到了緊急之際﹐才劈出幾刀﹐又應付了二三十招。但上官紈此時 己是認真使出本領﹐李光夏雖然有刀在手﹐也是打不過她。三十招過後﹐李光夏氣 喘吁吁﹐眼看不消片刻﹐就要給上官紈活捉過去。 竺清華沖不破鹿克犀的封鎖﹐心慌意亂﹐形勢更為危險。只聽得「當」的一聲 ﹐鹿克犀的鹿角叉一翻一絞﹐竺清華的長劍脫手飛出﹐與此同時﹐上官紈喝聲「撒 刀﹗」李光夏的手腕給她五指一拂﹐寶刀也給上官紈奪了過去。 鹿克犀與上官紈正要追上去﹐各自擒人﹐就在此時﹐忽見一騎快馬飛來﹐有人 大聲喝道﹕「住手﹗」上官聽得這個聲音﹐不覺猛可里一怔。 這聲音好生熟悉﹐上官紈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道﹕ 「怎麼會是老劉﹖」說時遲﹐那時快﹐那一人一騎已經來到﹐騎在馬上的是個 瘦長漢子﹐拿著一根煙桿﹐可不正是竺尚父的管家老劉﹖ 楊梵對上官紈編織的那番謊話﹐是說竺尚父出門之時﹐把她的爹爹交給管家老 劉看管的。在他回家之前﹐任何人想見上官泰﹐都必須得到老劉的允許。照這麼說 來﹐這個老劉當然是不能隨便離開竺家的了﹐但現在這個老劉卻出現在上官紈的面 前﹐而且他是從氓山那一邊來的﹐顯然不是從家中趕往氓山﹐而是從氓山回來。 上官紈登時花容失色﹐只覺寒意直透心頭﹐她不是害怕這個老劉﹐而是害怕楊 梵說的果然都是謊話。當下顫聲問道﹕「老劉你怎麼會來的﹖」 老劉盯了楊梵一眼﹐然後對上官紈說道﹕「我正是奉了主人之命﹐要到你家通 知你們母女的。哈﹐想不到在這里遇上﹐可真是巧極了。哼﹐還有你這個小子﹐我 以為你已經到京師領賞去了﹐也還在此地方﹖」 楊梵喝道﹕「劉三﹐無札﹗我與你家小姐雖然有點誤會﹐這也是我們夫妻之間 的私事﹐我好壞是你半個主子。」 竺清華大罵道﹕「不要臉﹐誰是你的主子。老劉﹐他欺負我﹐把他拿下。還有 這頭獨角鹿﹐也不能饒了﹗」 鹿克犀十分狡猾﹐他是深知竺尚父這個管家的厲害的﹐見他到來﹐早已有所准 備﹐倘若楊梵能用竺家女婿的身份壓服他﹐那就好說﹐但如今一聽得這個老劉竟把 楊梵喚作「小子」﹐鹿克犀立知不妙﹐竺清華還未叫出他的渾號﹐他已經跳上坐騎 ﹐一溜煙的跑了。 老劉不去追他﹐卻向楊梵冷笑道﹕「從前你或許算得上是我半個主子﹐如今卻 不是了。哼﹐你們父子干的好事﹐你當我的主人還未知道麼﹖」 上官紈大聲問道﹕「他們父子干了什麼好事﹐還有﹐我的爹爹﹐大姨父不是交 給你看管的麼﹖」 在上官紈說話的同時﹐竺清華則在疊聲催促他的管家﹕「老劉﹐老劉﹐快把這 小子拿下再說﹗」 楊梵聽得此言﹐嚇得魂飛魄散﹐急急忙忙也跳上了坐騎﹐老劉說道﹕「大小姐 ﹐你爹爹會對付他們父子的﹐你既然沒有上他的當﹐就讓他去吧。」原來竺尚父的 家規極嚴﹐他給僕人的命令﹐僕人就只能照他的命令去做。如今他這管家只是奉命 到上官泰家中稟報事情﹐所以不敢擅自捉拿楊梵。 楊梵上馬逃了﹐上官紈站在路上﹐呆若木雞。到了此時﹐孰真孰假﹐誰是誰非 ﹐已經昭然若揭了。但上官紈還抱看最後一點幻想﹐等待老劉的回答。 老劉緩緩說道﹕「上官姑娘﹐你放心﹐你的姨父已經趕回去釋放你的爹爹了。 這次你爹爹所受的委屈﹐都是楊鉦父子從中搗的鬼﹐是他們挑撥你的姨父以致弄出 這場誤會的。」 上官紈做夢也想不到她所心愛的人﹐竟是陷害她父親的壞蛋。這剎那間﹐她只 覺腦袋里「轟」的一聲﹐倏的變成一片空虛﹐人未昏迷﹐卻似乎失了知覺了。她不 能用腦筋思想﹐甚至也不感覺傷心﹐整個人就似墜入漆黑的深淵﹐神經都麻木了。 好半晌上官紈才喃喃說道﹕「是楊鉦父子搗的鬼﹖他﹐他們為什麼要這樣﹖」 老劉說道﹕「因為楊鉦已變成朝廷的鷹犬﹐而你爹爹是知道他的陰謀的一個人 ﹐我如今奉命到你家中﹐就是要告訴你們母女這些事情﹐一來為我主人致歉﹐二來 也免得你們再上楊怔父子之當的。」 竺清華心生憐憫﹐說道﹕「紈姐﹐幸而咱們都沒有上楊梵的當。過去的事忘了 吧﹐我們還是一樣的好姐妹。」 上官紈忽地「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跳上坐騎﹐竺清華叫道﹕「紈姐﹐你去哪 兒﹖」上官紈道﹕「你別管我﹗」刷刷幾鞭﹐催得坐騎四蹄如飛﹐向楊梵所逃的方 向追去。 老劉說道﹕「她哭得出來﹐就沒事了。」竺清華道﹕「不知她是不是去找楊梵 算帳﹖老劉﹐你的馬快﹐你去照顧她。」 老劉說道﹕「我猜想她也未必就是去找楊梵。她這時候正是深感慚愧之時﹐所 以不願意見任何相識的人。不過我當然還是要去照顧她的。」 老劉一面上馬﹐一面說道﹕「小姐﹐你怎麼又和夏哥兒偷跑出來。你爹爹已經 回家了﹐你們也趕快回去吧。」 竺清華道﹕「這麼說﹐我爹爹沒有與江大俠比武﹐也沒有兩敗懼傷麼﹖」 老劉笑道﹕「沒有的事﹐這是誰說的﹖」 竺清華道﹕「楊梵說的。」 老劉道﹕「楊梵的話你還能相信麼﹖剛剛相反﹐你爹爹非但沒有與江大俠動武 ﹐他們還成了好朋友呢。說來話長﹐你回到家中再問你爹爹吧。」 李光夏道﹕「那麼我師父呢﹖」 老劉道﹕「江大俠已經上京師了﹐我家主人將來也會到京探訪他的。你們還有 什麼要問的麼﹖」 竺清華道﹕「沒有了﹐你趕快去照料紈姐吧。」 老劉走後﹐竺清華道﹕「夏弟﹐咱們也該回去了。」李光夏道﹕「回去﹖回去 哪兒﹖」竺清華詫道﹕「還有哪兒﹐當然是回家了﹐氓山大會已經結束﹐我爹爹已 經回家﹐江大俠也早已離開氓山了。咱們不回去﹐難道還上氓山麼﹖」 李光夏道﹕「不﹐我不跟你回去﹐我要前往京師尋我師父。」 竺清華吃了一驚道﹐「你要前往京師﹖你不怕被人捉了﹖」 李光夏道﹕「我等著拜師﹐已經等了三個年頭了﹐如今我已經知道我師父的下 落﹐我還怎能不去找他﹖」 竺清華道﹕「你不聽得老劉說﹐我的爹爹將來也要往京師探訪江大俠的麼﹖咱 們先回去﹐然後再跟著爹爹一道前往京師﹐不是更妥當嗎﹖」 李光夏道﹕「不﹐我等不及了。而且我也怕有意外。」 李光夏道﹕「說不定回到你家﹐你爹爹已經走了。我師父在京師也不知逗留多 久﹐假如按照你的計划﹐經過幾個轉折﹐去到京師﹐最少也得一個月。萬一我師父 已經走了﹐我再到哪里找他﹖」 李光夏所顧慮的這兩點﹐當然不能說是沒有理由。但還有一個理由﹐是李光夏 不願意說出來的。他父親在臨死之前﹐將天理會的「海底」交了給他﹐從那時起﹐ 他就算是正式的教徒了。「海底」是秘密幫會中的一種身份証明﹐他父親將本身的 「海底」傳給他﹐這固然是特殊情形下的措施﹐同時也含有衣缽相傳、勉他繼承遺 志的意義。 天理教是一個「反清復明」的組織﹐李光夏年紀雖小﹐但自小在幫會中長大﹐ 也懂得要嚴格遵守教規的。他的秘密只能讓本教或本教所絕對信任的人知道﹐換言 之即是對方至少也要是可靠的反清義士才能算是「自己人」。因此盡管竺家父女對 他不錯﹐但在這個意義上說﹐卻還只能算是「外人」。 何況﹐李光夏至今尚未清楚竺尚父的來歷﹐竺尚父性情怪「僻﹐在李光夏眼中 看來頗有幾分「邪派」味道﹐而且他當初又是竺尚父的家人捉去的﹐在一個自尊心 很強的孩子心里﹐更不能把竺清華的家當成他的家了。雖然他對於竺清華對她姐弟 一般的感情也是十分感激﹐但他的秘密卻始終未曾向她吐露。他是早有准備﹐一有 機會﹐就要離開竺家的。他要找尋他的師父﹐他也要設法和本教中人聯絡﹐尤其要 打聽他的「林伯伯」林清的消息。如今好不容易盼得這個機會﹐他當然是不能再回 竺家的了。 竺清華沉吟道﹕「可是京師重地﹐你、你一個人前去﹐這個﹐這個……我總是 放心不下。」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李光夏心中感動﹐說道﹕「華姐放心﹐我在京師也還有一些我父親生前的好友 的。 「而且朝廷鷹爪認識我的﹐也不過是祁連三獸等有限幾人﹐他們也未必便在京 師。我只要小心點兒﹐避過他們﹐也就是了。」 竺清華道﹕「不﹐我仍是放心不下。好吧﹐你既然定要前往京師﹐我和你同走 ﹗」 李光夏與竺清華相處年余﹐兩小無猜﹐情如姐弟﹐雖說他早有准備﹐有朝一日 ﹐要與竺清華分手﹔但到了真正要分手之時﹐卻也是十分難舍。 竺清華忽他說出要與他同去﹐李光夏聽得此言﹐又驚又喜﹐但還是搖搖頭道﹕ 「不﹐華姐﹐你不能和我一同去的。」竺清華道﹕「為什麼﹖」一雙明如秋水的眼 睛﹐望著李光夏﹐等待他的回答。 李光夏遲疑片刻﹐終於說道﹕「華姐﹐你不知道的。我爹爹生前是欽犯﹐他死 在朝廷鷹爪之手﹐我也是鷹爪所要追捕的犯人。此去京師﹐不同前往氓山﹐我﹐我 不想連累你。」 竺清華道﹕「這我就更不能讓你一個人去了。我不怕連累﹐我可以幫你去對付 鷹爪。」 李光夏道﹕「你不怕連累﹐但你爹爹恐怕不願意惹上鷹爪的麻煩吧﹖倘若咱們 在京師發生意外﹐這不只連累你﹐還可能連累你的家人的。」 竺清華哈哈笑道﹕「這你就可以更放心了。我爹爹不但不怕連累﹐他還是要與 朝廷作對的呢﹐不過﹐你不知道罷了。」李光夏道﹕「當真﹖」 竺清華道﹕「我幾時騙過你﹐我有一次還聽得他與老劉商議﹐說是准備時機一 到﹐就要舉事的呢。後來爹爹發現我偷聽﹐嚴厲地告誡我﹐不許我說給別人知道。 連楊梵也不能告訴。那時你還沒有來。到你來了﹐我本來要告訴你的﹐但又怕無緣 無故提起﹐反而惹你疑心﹐所以一直沒有說。」 李光夏大喜道﹕「好﹐這就好了。」竺清華笑道﹕「咱們可以一同走了吧﹖」 她只道李光夏是因有她同走而歡悅﹐還未曾完全明自李光夏說的這個「好」字﹐另 外還有許多意思。 兩人經過這次談話之後﹐一路同行﹐感情又進了一層。李光夏雖然沒有把天理 教的秘密告訴她﹐但在心目中已漸漸把她當作自己人了。 一路無事﹐這一日來到了保定﹐這是天理教從前的總舵所在﹐也是李光夏的老 家。 李光夏自小跟隨父親﹐懂得一些在敵人耳目遍布的地方應該注意的事情。他選 擇了黃昏時候進城﹐這時正是四鄉來的小販要趕著在城門未關閉之前出城的時候﹐ 也正是夜市未開﹐城中的店舖以及衙署都在休息准備吃晚飯的時候。他們這個時候 進城﹐可以減少敵人的注意。 竺清華早已換了鄉下姑娘的裝束﹐李光夏也在臉上抹了煤灰﹐扮成一個窮小子 模樣。進得城來﹐竺清華笑道﹕「咱們這個模樣﹐只怕客店不敢招待咱們。找什麼 地方住去﹖」李光夏道﹕「別忙﹐先去看看我的老家吧。」 李光夏經過老家門前﹐只見門上貼著官府的封條﹐封條上的那顆大印已經褪色 ﹐鎖著大門的那把鐵鎖也已經生�蚺F。他是三年之前和父親從家里逃出去的﹐三年 之後回來﹐卻只有他一個人了。而且是被關在自己的家門之外。不﹐這個「家」已 被官府所封﹐下再是屬於他的家了。 李光夏心情陣陣激動﹐不由得起了回一回家﹐看它一看的念頭。 李光夏帶著竺清華在比較冷落的小巷兜了幾個因子﹐在街邊賣「夜宵」的小攤 子上吃了兩碗湯圓﹐不知不覺已是過了二更。將近三更的時分。城中的店舖十之八 九也關上了店門了。 走到無人之處﹐竺清華說道﹕「夏弟﹐咱們就在這街上浪蕩一晚嗎﹖你不是說 城里有你爹爹生前的許多好朋友的﹖」 李光夏道﹕「事隔三年﹐不知他們是否還在這里﹖在這里也不知他們是否已經 變了﹖我必須待打探清楚之後。才好去投奔他們。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今晚沒有住 的地方、你跟我回家吧﹐現在可以去了。」 竺清華遁﹕「回你的家﹖你的家不是已經封了﹖」李光夏道﹕ 「咱們不會從牆頭跳過去嗎﹖事情已經過了三年﹐大門的鐵鎖都生�蚺F﹐我想 鷹爪們總不會一直留在那里看守吧﹖過了今晚﹐我再去找一個可靠的人。」 竺清華笑道﹕「跳過你家那道矮牆﹐容易得很﹐但我總是有點擔心。」李光夏 道﹕「我不信有那麼巧就會遇上鷹爪。唉﹐我真想去看看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看 一看我爹爹媽媽的遺物﹐我媽媽是我們逃走那天死在這間屋子里的﹐也許還有她的 遺物﹐也許完全失了﹐但我總是要去看一看的。即使碰上鷹爪﹐我也得償償我的心 願。」 竺清華給他說得也感到心酸﹐低聲說道﹕「好吧﹐你別心傷﹐我陪你去。」回 到李光夏的祖居﹐四顧無人。他們就悄悄地跳了進去。 在大門與廳堂之間﹐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庭院。這是李光夏小時候練武的地方﹐ 也是他玩耍的場所。他們父子都喜歡種花。 他還記得出事那天﹐他正在替兩盆新種的蘭花澆水。此時在月色朦朧之下﹐只 見野草叢生﹐瓦礫遍地﹐李光夏十分傷感﹐彎下腰來﹐把破破的花盆拾過一邊﹐又 小心撥開野草﹐好像要找尋什麼東西。 竺清華柔聲說道﹐「你已經回到家了﹐咱們進去吧。」李光夏道﹕「我媽媽那 天就是死在這個院子里的﹐那天一群鷹爪突如其來﹐我媽為了掩護我﹐給敵人殺死 的。可憐她在倒下地之後﹐還在力竭聲嘶的催我爹爹趕快帶我逃走。我要看看這草 叢里有沒有她的遺物﹖我要看看泥上上還有沒有她的血跡﹖」 草堆里跳出兩只蟋蟀﹐嗅到鼻子的是一股爛泥腐草的氣味。 竺清華拉拉他的手道﹕「夏弟﹐傷心無益。你要珍惜身子為你爹娘報仇﹐只要 記著這血海深仇﹐也不必去找你媽的遺物了。」 李光夏站了起來﹐說道﹕「總算找到了一件。可惜不是那天她所遺下的東西。 」拿在他手上的是一片瓷片。這是許久以前的事情了﹐有一天﹐李光夏的爹爹有個 朋友從江西來﹐送給他一個景德鎮出產的瓷器觀音﹐那朋友走後﹐李光夏的母親一 聲不響﹐就把觀音摔到院子里﹐那些破片可能是當時沒有掃得干淨﹐還有一片遺留 地上。當時李光夏只道母親不喜歡這件禮物﹐直到後來﹐他碰見「千手觀音」祈聖 因﹐才知道母親是因為憎恨這個綽號「千手觀音」的女人﹐才把那個觀音像打碎的 。至於他母親為什麼憎恨千手觀音﹐直到現在。他還是不很明白。 李光夏藏好那片瓷觀音破片﹐走入內堂﹐黑暗中忽聽得似是有人啜泣之聲﹐而 且這聲音竟是來自他母親生前所住的那間臥室。 竺清華不禁毛骨悚然﹐心道﹕「難道是夏弟的媽媽死不瞑目﹐知他到來﹐顯靈 不成﹖」 李光夏雖然不信鬼神之說﹐但此時他心情激動﹐竟是忘其所以﹐便即沖上前去 ﹐拍門叫道﹕「媽﹐我是夏幾﹐我回來了﹗」 房門打開﹐一個女人的聲音說道﹕「是夏兒麼﹖我找得你好苦﹐你回來了這就 好了﹗」 是女人的聲音﹐但卻不是李光夏的母親。 李光夏呆了一呆﹐那女人已經擦燃火石﹐點亮了一盞油燈。 李光夏驀地叫道﹕「原來是你﹐你為什麼偷入我家﹖還占了我母親的房間﹖」 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千手觀音」析聖因。 原來祈聖因並沒有死。那日她在東平鎮雖然傷得極重﹐但得岳霆夫婦相救﹐服 食了許多老山人參﹐經過一個多月的調養﹐早已是恢復如初﹐這次她也是要到京城 打聽她丈夫的下落的。 祈聖因和李光夏的父親李文成是表兄妹﹐少年時候﹐青梅竹馬﹐相處甚歡﹐在 旁人眼中﹐都已把他們當作一對情侶。可惜後來長大之後﹐各有各的際遇﹐而李文 成也發覺表妹的性情與他不甚相投﹐這才另擇佳偶﹐與天理教中的俠女羅□紈成了 親。祈聖因因此一氣之下﹐遠走關外﹐又過了許多年﹐才「下嫁」給遼東大盜尉遲 炯的。 尉遲炯對她十分體貼﹐祈聖因也漸漸真心的愛上丈夫﹐但對於少年時候的一段 深情﹐卻仍是難以忘懷的。尤其在李文成死後﹐她不能代李文成撫養遺孤﹐更是傷 心不己。 這日她路過保定﹐懷念舊情﹐於是也像李光夏一樣﹐不顧一切偷偷的進入李文 成的故居﹐追尋舊夢﹐悼念故人。 祈聖因以為李光夏早已落在敵人之手﹐不料今晚在他家里﹐意外相逢﹐自是驚 喜交集﹐恨不得將他摟入懷中。 可是李光夏的心情卻不一樣﹐他想起母親當年打碎「觀音」之事﹐對於母親所 憎恨的人﹐他也自自然然懷著敵意。 祈聖因聽得李光夏出言斥責他﹐心里十分難過﹐說道﹕「夏兒﹐許多年前﹐我 為了妒忌你的母親﹐曾和她動過手。我斫了她一刀﹐她也刺了我一劍。雖然彼此受 傷﹐但總是我先去招惹她的。這件事情﹐我一直都在後悔﹐也爪怪你母親恨我。但 我卻是想在你的身上﹐贖我的罪的。夏兒﹐你也還在恨我嗎﹖」她心情激動之下﹐ 對李光夏說得很是坦率。 李光夏已經是開始懂得男女之事的孩子了﹐聽祈聖因說得這樣坦率﹐這才恍然 大悟﹐心道﹕「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她當年雖然是妒忌我的媽媽﹐卻也是深愛我 的爹爹的了。」李光夏最崇拜父親﹐對於一個曾經深深愛過他父親的女人﹐不覺減 了幾分敵意。 祈聖因接著說道﹕「那天你不肯跟我走﹐卻給那頭獨角鹿騙了去﹐我又是傷心 ﹐又是害怕﹐怕他門不知將你怎樣折磨﹐怕從此不能再見你了。你父母雙亡﹐我是 私下發了誓﹐要為你爹娘盡點心事﹐將你撫養成人的。你給敵人騙去﹐叫我如何對 得住你死去的爹娘﹖這幾年來我一直都在找你﹐天幸今晚終於見著了。想來你現在 也該明白獨角鹿不是好人了吧﹖夏兒你還在恨我麼﹖」祈聖因說得動情﹐不覺珠淚 潸潸。 李光夏年紀雖小﹐卻很能辨別是非﹐那年在他知道受了獨角鹿的欺騙之後﹐盡 管他仍然對祈聖因無甚好感﹐但已知道她並非壞人了。此時他聽了祈聖因這一番真 情流露的出自肺腑之言﹐也不由得感動得流下淚來﹐終於抽抽噎噎的叫出了一聲﹕ 「姑姑﹗」 祈聖因熱淚盈眶﹐攬著李光夏道﹕「孩子﹐你認我了﹖你原諒我了﹖」李光夏 道﹕「姑姑﹐你為了我﹐冒了許多險﹐吃了許多苦﹐我媽倘若地下有知﹐我想她也 不會再恨你了。」 在祈聖因滿是淚痕的面上綻出了鮮花般的笑容﹐說道﹕「好﹐你這麼說﹐我也 就心安了。此地不宜久圖﹐我們還是趁早走吧。 我有地方可以安頓你們。這位姑娘是──」直到現在她才有空間及竺清華。 竺清華道﹕「我名叫竺清華﹐我和光夏是結拜姐弟﹐夏弟在這世上並無親人﹐ 今日你們姑侄重圓﹐我﹐我也是非常歡喜。」 祈聖因聽了竺清華的語氣﹐已經明白幾分﹐又見竺清華姿容絕俗﹐心中更是歡 喜﹐笑道﹕「不﹐他現在己是有兩個親人了。」竺清華怔了一怔﹐隨即明白祈聖因 所指的另一個親人就是自己﹐雙頰不禁泛起一片暈紅。 祈聖因道﹕「好了﹐我們可以走了。」話猶未了﹐忽聽得似有衣襟帶風之聲﹐ 從屋頂掠過﹐若非祈聖因聽覺靈敏﹐等鬧之輩﹐還真不容易覺察。 祈聖因把竺、李二人一位﹐低聲說道﹕「你們緊緊跟在我的背後﹐從窗口跳出 去。有夜行人進了這間屋子了。」 祈聖因吹滅燈火﹐一掌推開窗子﹐撒出了一把梅花針﹐只聽得有人「哎喲」叫 了一聲﹐似乎是著了她的暗器。祈聖因隨即穿窗而出﹐喝道﹕「千手觀音在此﹐哪 個不怕死的鷹爪上來﹗」 屋子里立即有人接聲笑道﹕「千手觀音果然名不虛傳﹐但也只能傷我兩個下人 而已﹐嘿﹐嘿﹐有我賀蘭明在此﹐你們還想走麼﹖」 另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也接著說道﹕「千手觀音﹐幸會﹐幸會。上次你傷了我 的鹿大哥﹐這次我羊老二向你請教請教﹗」 月光下只見院子里有四個人一列擺開﹐一個是賀蘭明﹐一個是羊吞虎﹐另外兩 個是御林軍軍官的服飾。地上倒下的兩個人則是穿著紅衣的衙役。想是保定府的官 衙﹐派了兩個衙役跟隨賀蘭明他們來進屋搜查的。李文成的屋子是保定府所封﹐故 而需要有兩個看地衙役﹐帶他們來搜屋拿人﹐他們本領低微﹐還未曾得見祈聖因的 面﹐就先著了她的梅花針了。 祈聖因雖然尚未知道尉遲炯已被擒下天牢的消息﹐但當日在陝甘路上﹐追蹤她 的丈夫的﹐就正是以賀蘭明為首的一幫鷹爪﹐這件事情﹐她則是早已知道了的。此 時正是合了一句老話﹕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祈聖因「嗖」的解下軟鞭﹐喝道﹕「 賀蘭明﹐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晦氣﹐你把我們當家的怎麼樣了﹖」 賀蘭明笑道﹕「沒死沒病﹐我把他供養得好好的﹐正要請你去演一出夫妻相會 ﹔但可你要識得好歹才行﹐否則﹐嘿﹐嘿﹗我可要叫你做小寡婦啦﹗」 祈聖因大怒﹐一聲﹕「照打﹗」金絲軟鞭閃電般的掃去﹐賀蘭明喝道﹕「嚇﹐ 好快﹗你當真想做小寡婦嗎﹖」只聽得「當」的一聲﹐賀蘭明也揚起了手中鋼鞭﹐ 還了一招「橫江截斗」﹐這是護身的鞭法﹐守得風雨不透﹐祈聖因的金絲軟鞭竟結 蕩開。 竺、李二人雙雙撲上﹐那一邊羊吞虎也撲了過來﹐另外兩個軍官也都亮出了兵 刃。賀蘭明道﹕「羊老二﹐你把這兩個孩子拿下﹐免得千手觀音說我們欺負她女流 之輩。你們兩個進屋搜搜﹐看看里面還有沒有他們的黨羽。」 羊吞虎深知千手觀音的厲害﹐賀蘭明不用他幫手﹐他正樂得去揀容易到口的果 子來吃﹐在他的心目之中﹐竺清華與李光夏不過是兩個乳臭未於的小兒﹐即使會點 武藝﹐諒還不是到手擒來﹖ 羊吞虎應了一聲「喳﹗」聲到人到﹐立即施展「大擒拿手法」﹐截住了竺、李 二人。那兩個御林軍軍官奉了賀蘭明之命﹐也進屋搜索去了。 羊吞虎雙掌齊出﹐同時攻擊二人﹐左掌五指如鉤﹐抓李光夏的琵琶骨﹐右掌則 駢指如戟﹐居高臨下﹐點竺清華肘尖的「曲池穴」。他對李光夏使出殺手﹐對竺清 華則稍稍留情﹐這是因為見竺清華是個艷麗如花的女孩子的緣故﹐他意欲將她活捉 ﹐獻給一位極有權勢的親王。 竺清華喝聲﹕「來得好﹗」青鋼劍揚空一閃﹐抖起了三朵劍花﹐刺腕﹐截臂﹐ 斬肋。一招三用﹐凌厲非常。羊吞虎想不到一個貌美如花的小姑娘﹔使的招數竟是 這麼狠辣﹐吃了一驚﹐連忙沉掌一引﹐在間不容發之際﹐「錚」的中指一彈﹐彈著 了竺清華的劍柄﹐解開了她這一招。與此同時﹐李光夏也是一聲喝道﹕ 「斬你的狗爪子﹗」一刀劈出﹐羊吞虎正在忙於化解竺清華的招數﹐心難二用 ﹐只好用個「移形換位」的身法避開。正是﹕ 初生之犢不畏虎﹐少年豪氣懾強梁。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八回 豪傑橫刀殲小丑 奸人指路捕孤兒】 李光夏要報當年受騙之辱﹐一招得手﹐跨步進刀。羊吞虎喝道﹕「好小子﹐你 還要性命不要﹖」化抓為掌﹐反手劈出。掌力一吐﹐李光夏胸口登時就似給人打了 一拳﹐身形搖晃。不由自己地退了三步。竺清華一驚之下﹐冒險撲攻﹐刀劍聯防﹐ 這才稍稍阻遏了羊吞虎的攻勢。 要知羊吞虎在「祁連三獸」之中雖然排行第二﹐但武功卻是數他第一。竺、李 兩人的本領雖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但認真廝拼起來﹐卻還不是他的敵手。幸在李光 夏是朝廷所要緝捕的欽犯之子﹐羊吞虎只能將他生擒﹐不能將他殺死﹐有了這一重 顧忌﹐竺、李二人聯手﹐還可以勉強與他周旋。 與祈聖因交手的那個賀蘭明﹐身為御林軍副統領﹐在御林軍中是數一數二的高 手﹐武功比羊吞虎更強﹐解了祈聖因幾招之後﹐殺得性起﹐哈哈笑道﹕「難得碰到 使鞭的行家﹐看來咱們倒是旗鼓相當的好一對呢。好﹐我就與你認真較量較量吧﹗ 」 語帶雙關、頗涉輕薄。祈聖因大怒﹐長鞭一抖﹐矯若游龍﹐鞭梢點穴。鞭身纏 頸﹐一連幾招﹐招招都是殺手。賀蘭明鋼鞭一振﹐呼呼風響﹐把祈斤聖因的招數盡 都化解﹐反打過來。嘻嘻笑道﹕「千手觀音﹐你怎的沒有一點惺惺相惜之心﹐下得 如此辣手﹖幸虧我沒給你打著﹗」 原來兩人雖是同樣使鞭﹐但家數卻是截然不同。祈聖因使的是金絲軟鞭﹐賀蘭 明使的則是水磨鋼鞭。祈聖因的軟鞭勝在較為靈活﹐但賀蘭明功力卻要勝她一籌﹐ 鋼鞭正合於氣力強者使用。一柔一剛﹐斗在一起﹐祈聖因竟然無法使出以柔克剛的 神鞭絕技。 賀蘭明笑道﹕「你的鞭法勝不了我的﹐何必再打下去﹖我帶你去見你的丈夫吧 。嘿﹐怎麼你還要打﹖你當真想做小寡婦嗎﹖哎﹐對啦﹗尉遲炯這丑漢子本來就配 不上你。你是不願意再見他啦﹗」 祈聖因柳眉倒豎﹐驀地喝道﹕「狗賊﹐叫你知道我的厲害﹗」話聲未了﹐手中 驀地多了一把精芒耀目的短劍﹐左鞭右劍﹐指東打西﹐指南打北。登時向賀蘭明展 開了暴風驟雨般的攻擊。 祈聖因綽號千手觀音﹐又稱「鞭劍雙絕」﹐暗器、鞭法、劍法都是一等一的功 夫﹐如今鞭劍井用﹐不必再加暗器﹐已是非同小可﹗賀蘭明功力雖然較高﹐但在她 兩種不同性能的兵器的奇幻招數迫攻之下﹐卻也只能有招架的份兒了。 但祈聖因雖然占得上風﹐要勝賀蘭明也是不易。而且在她占得上風的時候﹐竺 清華、李光夏那邊卻是越來越吃緊了。 竺清華劍術雖然精妙﹐可惜氣力不佳﹐三十招過後﹐已是汗如而下﹐氣喘吁吁 。李光夏奮勇力戰﹐刀法亦已漸見散亂。 祈聖因長鞭揮舞﹐短劍翻飛﹐一連幾招狠辣的招數﹐迫得賀蘭明忙於招架﹐不 敢分神。此時羊吞虎也正以雄渾的掌力蕩開了竺清華的劍尖﹐五指如鉤﹐再次向著 李光夏的琵琶骨抓下。 眼看就要得手﹐忽覺勁風颯然﹐祈聖因一聲叱吒﹐已是使出「回風掃柳」的神 鞭絕技﹐尚未回頭﹐反手就是一鞭﹗ 雙方的距離本來在三丈開外﹐祈聖因是向後滑步﹐突然反手打鞭的。羊吞虎正 在得意﹐想不到這一鞭突如其來﹐大吃一驚﹐已是無法拆解﹐百忙中唯有猛的一提 腰勁﹐將身軀平地拔起﹐希望躲過這一鞭﹐饒是他閃躲得快﹐脛骨亦已著了一鞭﹐ 一個倒栽蔥跌下。 但當著祈聖因向後滑步﹐反手打鞭之際﹐賀蘭明身手何等矯捷﹐趁此時機﹐也 是驀地一聲大吼﹐飛身追上﹐唰的便是一鞭﹗ 螳螂捕禪﹐須防黃雀在後。祈聖因何嘗料不到有此危險﹖但她為了解竺、李之 危﹐卻不能不甘冒險。這一鞭祈聖因也是躲閃不開﹐此時她的長鞭已經打出﹐只能 用短劍招架。但短劍使不上勁﹐卻敵不過對方的鋼鞭﹐只聽得「嚓」得一響﹐祈聖 因手背現出一道血痕﹐這還是幸虧她側身閃躲得宣﹐僅僅是給鞭梢掃著。 李光夏又是吃驚﹐又是感動﹐叫聲﹕「姑姑﹗」奮不顧身偽就來替她招架。羊 吞虎在地上一個「鯉魚打挺」也跳起來了。他被打著脛骨﹐傷得比祈聖因更重。但 他練有一身硬功﹐雖是受傷﹐骨頭並未斷折。竺、李二人忙於為祈聖因招架﹐錯過 了可以使得羊吞虎受重創的機會。 祈聖因沉聲說道﹕「快聚攏來﹐小心應敵。」此時﹐她已穩在了身形﹐左鞭右 劍﹐長鞭遠攻﹐短劍則近身防守﹐處處照顧﹐竺、李二人﹐抵擋了對方兩名高手七 成以上的攻勢。 雙方一變而為混戰之後﹐祈聖因這邊是一個大人加上兩個還未成年的大孩子﹐ 力量還是稍弱一些﹐不過﹐已經可以勉強支持了。 雙方正在激戰之中﹐入屋搜索的那兩個御林軍軍官業已出來﹐向賀蘭明稟報道 ﹕「我們已經仔細搜查過了﹐屋內並無人影。」賀蘭明道﹕「好﹐那你們就替我把 這兩個孩子先拿下來吧。天色快要亮了﹐咱們可不能再拖延時候啦﹗」賀蘭明為了 急於交差﹐也顧不得御林軍副統領的身份了。 這兩個軍官本領比羊吞虎稍弱﹐但亦非庸手﹐最少對付竺、李二人乃是綽綽有 余。 這兩人一個使鏈子錘﹐一個使熟銅棍﹐都是沉重的兵器﹐仗著械重力沉﹐向著 竺清華與李光夏步步進迫﹐但卻不去攻擊祈聖因。 祈聖因業已棱了賀蘭明與羊吞虎七成以上的攻勢﹐很難再分出力量替竺、李招 架。竺、李二人年紀小﹐氣力弱﹐本來就已感到不支﹐怎禁得對方又來了兩個生力 軍﹐而且是全力向他們攻擊的。 正在十分吃緊之際﹐祈聖因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忽又聽得屋頂上似有衣襟掠 風之聲。祈聖因心頭一凜﹕「如今已是應付艱難﹐倘若多來幾個鷹爪﹐只伯難免落 在敵人之手了。罷。罷﹗與其受辱﹐毋寧自弒﹗」 心念未已﹐只聽得賀蘭明大喝道﹕「來者是誰﹖報上名來﹗」顯然他也發現了 夜行人來到﹐但卻不知是友是敵。 話猶未了﹐只見一條黑影已從瓦背跳了下來﹐陡地一聲大喝﹐斥道﹕「無恥狗 賊﹐膽敢在我兄弟家中欺負婦人孩子﹗」 李光夏一聽得這個熟悉的聲音﹐大喜若狂﹐叫道﹕「林伯伯﹐你來了﹗」那人 也是驚喜交集﹐叫道﹕「夏侄﹐是你﹗」 李光夏一個疏神﹐「當」的一聲﹐手上的寶刀給鏈子錘磕得飛上了半空﹐那人 猛地喝道﹕「住手﹗否則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聲如霹靂﹐使鏈子錘的那個軍官 驀地一驚﹐左手鏈子錘打出﹐竟然失了准頭﹐李光夏一溜煙地跑了出去﹐那人亦已 邁步上來﹐把身體擋住了李光夏。 賀蘭明比那軍官更是吃驚﹐因為他已經知道這人是誰。但仍禁不住問一聲道﹕ 「來的可是林教主麼﹖」 林清冷笑道﹕「不錯﹗你們不是四出擅捕我麼﹖如今我自行投到﹐有本領你們 就來拿我吧﹗」 賀蘭明做夢也想不到林清竟敢公然出現在保定城中﹐心中暗暗叫苦﹕「早知如 此﹐該多邀幾名好手來。如今只好與他一拼了。 那兩個軍官未曾見識過林清的本領﹐見他雙手空空﹐尚未放出兵刃﹐心中存了 僥幸的念頭﹐想道﹕「林清是天理教的總教主﹐要是能夠將他擒獲﹐這可是天大的 一件功勞。」兩人不約而同﹐都沖了上去﹕ 鏈子錘先打到林清跟前﹐林清喝聲﹕「倒﹗」讓過錘頭﹐抓著錘鏈﹐那軍官虎 口流血﹐果然應聲倒地。林清奪過鏈子錘﹐振臂一拋﹐使熟銅棍那個軍官叫聲﹕「 不好﹗」登時腦袋開花﹐跟著也倒下去了。 林清拾起李光夏那柄家傳寶刀﹐仰天大笑三聲﹐說道﹕「李賢弟﹐你給鷹爪所 害﹐哥哥如今就拿你這柄寶刀給你報仇﹐以慰你在天之靈﹗」 使鏈子錘的那個軍官傷得不算很重﹐爬起來正想逃走﹐只見刀光電閃﹐「卡嚓 」一聲﹐一顆人頭已是應聲而落。林清的刀法之快﹐實是難以形容。 林清道﹕「祈弟妹﹐請退下﹗」祈聖因道﹕「好﹐我把這兩個狗賊交與你了。 」他深切林清的本領了得﹐自是用不著她插手幫忙。 羊吞虎見林清一舉殺了那兩個軍官﹐心中早已慌了。顧不得講同僚義氣﹐打定 了個「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的主意﹐趁著祈、林二人換防之際﹐撇下賀蘭明﹐扭 頭便跑。他人高腿長﹐幾步跑到牆邊﹐一縱身就上了牆頭。 李光夏叫道﹕「林伯伯不能讓這廝跑了﹗他是我的仇人﹗」林清道﹕「跑不了 ﹗」“呼」的一掌拍出﹐喝道﹕「滾下來﹗」羊吞虎剛剛踏上牆頭﹐只覺已股大力 如狂濤般的猛地湧到﹐就似給一只無形的巨手推下來似的﹐跌了個四腳朝天。祈聖 因的暗器亦已連珠般的發出﹐登時在他身上穿了幾個透明的窟窿﹐當然是活不成了 。 林清一掌拍出﹐立即邁步進刀﹐刀光如雪﹐把賀蘭明的身形罩著。 賀蘭明是御林軍中數一數二的好手﹐武功遠在羊吞虎之上。 此時他雖然亦已氣餒﹐僅決不肯俯首就擒﹐當下打了個﹐「敗中求勝」的僥幸 念頭﹐一交手便使出了他的看象本領──尉遲鞭法中的殺手絕招。 只見刀光電閃﹐鞭影翻飛。數丈之內﹐沙飛石走。賀蘭明使的這招鞭法名為「 八方風雨會中州」﹐水磨鋼鞭打出。一圈接著一圈﹐就似波浪般的層層推進﹐威勢 也確是駭人。 林清笑道﹕「技盡於此了麼﹖看刀﹗」猛地喝聲「著﹗」刀光如練﹐剎那間便 似化作了一道銀虹﹐從水磨鋼鞭打成的圓圈中穿進﹐賀蘭明大叫一聲﹐身形箭也似 的斜掠出去﹐原來肩上但是著了一刀。 他雖然著了一刀﹐輕功還是甚為了得﹐掠出的方向正是朝著李光復所在的方向 。李光夏在一邊正看猖出神﹔他的寶刀已給了林清﹐手上並無兵器。 祈聖因叫道﹕「不好﹗」連忙過去保護﹐林清早已防備他有此擄人要脅的一著 ﹐後發先至﹐搶到了李光夏身邊﹐喝道﹕「還想逞兇麼﹖呔﹐往哪里跑﹗」 哪知賀蘭明忽地中途改了方向﹐一個倒縱﹐就上了牆頭。原來他用的是「聲東 擊西」之法﹐故意作勢要去擄動人質﹐引得林、祈二人都向李光夏那邊跑去﹐這樣 才好乘機逃跑的﹐要不然﹐他的本領再強一倍﹐也脫不了身。 林清始知上當﹐眼看賀蘭明就要翻過牆頭﹐林清大喝一聲﹕ 猛地一掌擊去﹐就像剛才對付羊吞虎一樣﹐意欲再次以劈空掌力﹐擊倒賀蘭明 。 只聽得賀蘭明「哎喲」一聲﹐認牆頭上跳起一丈多高﹐但是他在半空中翻了一 個筋斗﹐卻跌落牆外﹐而不是像羊吞虎剛才那樣的跌落牆內。祈聖因暗器打不著他 ﹐跳上牆頭看時﹐只見賀蘭明已經上馬跑了。他的坐騎乃是御苑良駒﹐要追也是追 不上的。原來林清的掌力雖然厲害﹐但賀蘭明的功力都要此羊吞虎高得多﹐而劈空 掌力究竟也不如直接打著他的身體﹐故而他雖然受傷﹐還能逃跑。 林清道﹕「可惜﹐可惜﹐還是溜走了一個。」祈聖因跳下牆頭笑道﹕「你殺了 三個鷹爪孫﹔也已經夠痛快的了﹗賀蘭明這狗賊雖然逃脫﹐我看他最少要休養十天 半月的傷。」 林清抹去了刀上的血跡﹐把寶刀交還給李光夏﹐說道﹕「好孩子﹐三年不見﹐ 你的功夫長進了許多啊。好好的使用你父親這柄寶刀吧﹗」李光夏接過寶刀﹐叫了 一聲「林伯伯﹗」不覺眼淚盈眶﹐萬語千言﹐也不知打哪兒說起。 林清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出了城再說吧。」此時己是五更時分﹐但城門 尚未打開。保定是直隸省會﹐不比普通縣城﹐城牆有四五丈高﹐以竺、李二人的氣 力﹐還跳不過去。林清笑道﹕「我給你們開路﹐你們跟著我上。」他是可以跳上去 的﹐但他卻改用「壁虎爬牆」的功夫﹐掌心貼著城牆移動﹐就爬了上去﹐每爬上五 六尺﹐手指一插﹐就挖掉兩個磚頭﹐好讓跟在後面的人﹐有可以攀緣之處。竺清華 也看得好生佩服﹐悄悄說道﹕「你這位林伯伯的功夫可真是不錯呵﹐他使的這手大 力鷹爪功﹐不費吹灰之力﹐我爹爹也不過如是。」 一行四眾﹐出了保定﹐展開輕功﹐一口氣跑了十多二十里﹔天色已亮﹐林清道 ﹕「好啊﹐咱們可以但些走了。夏兒﹐你可知道你軒弟的消息麼﹖」 李光夏十分難過﹐悅道﹕「我在路上曾碰見他﹐不﹐他是在布袋里﹐我還沒有 見著﹐不過我卻聽到他在布袋里叫我﹐只恨我無能救他。」林清詫道﹕「他怎的會 在布袋里面﹖」 李光夏將那日遇上楊梵的事情告訴了林清﹐林清道﹕「嗖﹐原來他是被鷹爪擄 了去了。你是料想他會被鷹爪押上京師﹐故而要進京救他的。」李光夏道﹕「正是 。我雖然本領不濟﹐但我己知道我的師父江海天、江大俠此刻正在京師。林伯伯﹐ 你知道我的師父嗎﹖」 林清道﹕「沒有會過﹐但江大俠於我有恩﹐我已是知道了的。」李光夏尚未知 道藏龍堡之事﹐正想發問﹐林清卻已先問他道﹕ 「這位姑娘怎麼個稱呼﹐是和你同來的嗎﹖」李光夏替她報了姓名﹐說道﹕「 她是我的義姐。」林清道﹕「令尊可是最近出山的竺老前輩、竺尚父麼﹖」 竺清華詫道﹕「林教主﹐你怎麼知道﹖」林清笑道﹕「我看姑娘本領非凡﹐想 必是令尊所授。令尊的絕世武功﹐我是早已聞名了的。」原來剛才竺清華與李光夏 偷偷談論林清武功﹐拿來與她爹爹相比的那些說話﹐林清已經聽見﹐所以一猜便著 。 李光夏道﹐「我爹爹死難之後﹐我曾得竺老前輩收容﹐在他家住了年多。」林 清笑道﹕「你的運氣倒是不錯啊﹐有這麼一位武林異人做你義父。還拜了武功天下 第一的江大俠為師。」李光夏道﹕「可是我到現在還未曾見過我的師父呢。」林情 詫道﹕「這是怎麼回事﹖」李光夏將這幾年的經過﹐扼要的告訴了林清。林清道﹕ 「哦﹐原來如此﹐怪不得你要冒險上京找你師父了。祈弟妹﹐你又是怎麼來到保定 的﹖准備到哪兒去﹖聽說你已在關外成了家﹐妹夫是哪一位﹖何以不和你在一起﹖ 」 祈聖因道﹕「你妹夫不幸落在鷹爪之於﹐不知生死如何﹖我也正是要想上京打 聽他的消息。」當下把他們夫妻的遭遇﹐也對林清說了。 李光夏道﹕「林伯伯﹐你呢﹖這幾年來你在哪兒﹖現在也是上京去的麼﹖」 林清道﹕「頭一年我躲在藏龍堡張堡主那兒﹐後來藏龍堡被官軍所破﹐一把火 燒成平地。這兩年我四方流闖﹐卻是居無定所了。」 李光夏吃了一驚﹐道﹕「藏龍堡被官軍燒了﹖張伯伯如何﹖」林清道﹕「還幸 與我及時逃出。藏龍堡被燒是我們逃出以後的事﹐聽說被燒的那一天﹐江大俠曾經 到過藏龍堡﹐你的軒弟那時還在藏龍堡中﹐聽說也是江大俠將他救出去的。這是一 個被燒得重傷的張家的老家人﹐在臨死之前﹐傳出的說話。真相如何﹐我們還未知 道。」李光夏這才明白﹐原來林清所說的江大俠於他有恩﹐指的就是這一件事﹐ 李光夏道﹕「這真是再巧不過了﹐我師父此刻正在京師。林伯伯咱們一道進京 。既可以向我師父問知確實的消息﹐又可以幫助祈姑姑營救姑父﹐這不是一舉兩得 麼﹖」 林清道﹕「我是要去京師﹐但我也許不能抽出時間找你師父了﹐但願能夠幸運 碰上。」李光夏道﹕「哦﹐原來林伯伯另有要緊之事﹖」 林清道﹕「正是有件大事﹐需我入京策划。祈弟妹﹐這件事情﹐或者可以間接 有助於你營救丈夫﹐咱們一起去吧。」祈聖因懂得江湖避忌﹐她不是天理教的人。 自然不便多問﹐當下說道﹕ 「全仗林教主鼎力幫忙﹐我先在這里謝過了。」林清哈哈大笑道﹕ 「都是自己人。客氣什麼﹐走吧﹗」 此時天色已亮﹐林清看了看李光夏﹐忽地又笑道﹕「夏兒﹐你這樣子不行啊﹗ 」 李光夏怔了一怔﹐道﹕「什麼不行」 林清道﹕「你到那邊小溪照照。」 原來李光夏昨日是扮作一個拾煤球的流浪孩子混進保定的﹐臉上抹了煤灰﹐經 過一晚混戰﹐汗水沖洗﹐但又不是洗得很干淨﹐臉上一抹黑、一抹白﹐形狀十分滑 稽﹐就似「花面貓」一般。李光夏臨流照影﹐自己也不禁笑了起來﹐當下向竺清華 要了一條手絹﹐這才把臉洗干淨了。 林清正色說道﹕「京中遍布朝廷耳目﹐警衛森嚴。與保定不可同日而語﹐你扮 作窮孩子﹐在保定行得通﹐到了京師﹐就行不通了。」李光夏尷尬笑道﹕「請林伯 伯指點。」林清道﹕「你放心﹐我自然會給你妥善安排。」 保定離北京約三百余里﹐他們都是有一身武功的人﹐在路上雖然不便施展輕功 ﹐但走起路來﹐也要比常人快得多。清晨動身﹐兼程趕路﹐到了午夜時分﹐已抵達 北京城外五十里遠近的一個小村﹐村子里有林清預先約好的人接應。」 第二日林清給李光夏准備了一套華麗服飾﹐將他打扮成一個貴介子弟﹐他自己 則打扮成一個外地進京候補的官員﹐清代捐官風氣甚濫﹐北京誠里﹐這種侯補官員 多於過江之鯽。他們四人﹐冒充作家人﹐打著「候補道」的官衍﹐坐了四乘轎於﹐ 混進北京。果然躲過了鷹爪的注意。連假扮成「轎大」的十六名天理教中的頭目﹐ 也都一並混進城了。 京城里有天理教的秘密分舵﹐是從一個破落的豪門後人買來的大屋﹐有幾十間 房子。林清將李光夏安排在自己的身邊﹐祈聖因與竺清華則住在內院。林清告誡他 們沒事盡少出門。 李光夏與林清同住﹐只見每天都有川流不息的人前來找他﹐和他在密室談話。 李光夏懂得教中規矩﹐也從沒有向林清多問。 每當林清有客來訪之時﹐他就到內院找竺清華玩去。他是個孩子﹐用不著避男 女之嫌。不過﹐他雖然不知道林清在進行十麼事情﹐但從他這樣緊張忙碌的情形看 來﹐也可以猜想得到他是在籌划一件非常的大事。 李光夏不能出去找尋師父﹐十分煩悶﹐祈聖因急於知道丈夫的消息﹐更是焦心 。幸而也不過幾天。林清便給她解開一重憂慮了。 這一日林清將祈聖因請來﹐告訴她道﹕「我已經接到確實的消息﹐妹夫是被押 在刑部大牢﹐即俗稱『天牢』的地方。那些狗官要迫他吐出歷年所劫的財物﹐其中 尤其緊要的是一頂從大內盜出的珠冠。在狗官未曾追回所謂『臟物』之前﹐料想不 會對妹夫下毒手的。」 祈聖因最關心的是丈夫的性命﹐聽了這個消息﹐安了一半心。但想到官府的非 刑拷打﹐又不禁不寒而栗﹐問道﹕「他在獄中想必是吃夠了苦頭了﹐不知他、他身 子如何﹖」祈聖因第一是擔憂丈夫的生命﹐第二就是擔憂丈夫已被打成殘廢。 林清坦白地告訴她道﹕「狗官要向他追『贓』﹐拷打自是免不了的。但弟妹可 以安心﹐妹夫只是皮肉吃點苦而已。」祈聖因半信半疑﹐說道﹕「怎能這樣僥幸﹖ 」 林清笑道﹕「妹夫十分機智﹐他是用了買下瞞上的辦法﹐把獄卒都收買了。在 刑部大堂上他是半句口供都沒有的﹐但在獄中﹐他卻悄悄的向獄卒吐露了一兩處不 大重要的埋『贓』之地﹐讓獄卒去取了回來﹐大家均分。獄卒都得到了他的好處。 」哪還能與他為難﹖你知道獄卒不論使用什麼毒刑﹐都是練過一套特殊本領的﹐他 得了好處﹐在用刑之時﹐就可以格外照顧﹐讓你外表看來﹐好像傷得很重﹐其實卻 只是傷及皮肉的。妹夫又是有一身上乘武功的人﹐那更是無妨了。獄卒為了想要繼 續得到好處﹐每一次當妹夫受刑之後﹐他們還要大魚大肉的供養他呢﹗」 祈聖因道﹕「雖然如此﹐但我總要把他救了出來﹐才得安心。」 林清道﹕「這個當然﹐不過無牢防范森嚴﹐妹夫入獄之後﹐大內總管還特別調 了幾名大內高手協同刑部守衛﹐所以我要勸弟妹暫且忍耐些時﹐不可便去劫獄。但 你可以放心﹐遲早我總要將妹夫救出來的。」 林情將尉遲炯之事交代清楚之後﹐又向李光夏說道﹕「我也曾叫人打聽你師父 的下落﹐但直到如今還來得到他的消息。我看你這幾天很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可 是想出去找尋你的師父麼﹖」 李光夏道﹕「我看林伯伯這樣忙﹐我也想幫忙你做一點我可以做的事情。要是 我可以出去的話──」 林清道﹕「咱們在保定一戰之後﹐京中的鷹爪曾緊張了好幾天。但後來他們見 沒有什麼動靜﹐這兩天的風聲是稍微松一些了。你出去歷練歷練也好。一個人不經 點風浪﹐也的確是很難培養成材的。」 自從這日之後﹐李光夏更常常到外面去替林清做些事情﹐例如送一封信或約見 什麼人之類。當然林清不是讓他獨自一人在外面跑﹐而是派了一個精明干練的頭目 帶領他的。這頭巨名叫戴均﹐是本地人。 不知不覺又過了十多天﹐林清所策划的「大事」還未發動﹐營救尉遲炯的事情 也未見進行。祈聖因內心急得不得了﹐卻又不好催促他。有時不免在李光夏面前吐 出幾句怨言。 李光夏是深知這位林伯伯的性情的﹐他除非不答應人家﹐一答應了就是「一諾 千金」﹐一定會替人家把事情辦好。可是李光夏也很愛護他的祈姑姑﹐祈聖因心中 焦急﹐他也是為她感到難過的。一日早晨﹐他正想向林清進言﹐林清事情很忙﹐旁 邊又有客人﹐李光夏尚未等得到有進言的機會﹐林清就差他去送一封信了。李光夏 心想這事也不必急在一時﹐便准備留待晚間再說。 收信的人住在東郊﹐李光夏與戴均送信出來﹐已是中午時分﹐回來的路上﹐經 過陶然亭﹐這是北京一個名勝之地﹐香妃塚就在此亭附近。 香妃是回族美人﹐被乾隆所俘﹐不屈而死的。竺尚父的故國庫車﹐就是與香妃 那個部落隔鄰的。李光夏在竺家曾聽過香妃的故事﹐此時路過﹐便想順便一游。 戴均笑道﹕「如果你抱著游覽名勝的心情﹐那你一定會失望的。不過這里面有 茶居﹐咱們進去喝一杯茶也好。」 原來所謂香妃塚不過是個土饅頭﹐還比不上普通人家的墳墓。周圍野草叢生﹐ 後面還有個臭水溝。但因為是個「名勝」﹐也就常常有一些慕名而來的游客﹐故此 有人在附近開設茶居。 他們二人﹐一個是粗通文字的大孩子﹐一個是黑道的粗豪漢子﹐都不是什麼「 風雅之士」﹐一見香妃塚不過是個土慢頭﹐也就提不起興致去看它了。於是兩人便 到茶居喝茶。 茶居里有寥寥幾個客人﹐其中有個單身客人﹐是個二十歲左右的濃眉大眼的少 年﹐李、戴二人說話的時候﹐他好像非常留意的在聽﹐不時的把目光向他們這邊瞟 來。 戴均是個老江湖﹐這少年的態度很快就引起他的注意。戴均悄悄地問李光夏道 ﹕「你見過這個人麼﹖」李光夏道﹕「從未見過。」戴均恐防是鷹爪釘梢﹐正想叫 茶房過來結帳﹐早走為佳。 不料這少年卻先走過來了。 這少年走到李光夏面前﹐低聲問道﹕「小兄弟﹐你可是姓李﹖」 李光夏吃了一驚﹐他不認識這個少年。但這少年的聲音卻似乎是在哪兒聽過。 李光夏見他神情誠懇﹐便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這少年把聲音壓得更低﹐說道﹕「這兒人多﹐咱們找個地方說話去。」 戴均連忙拉著李光夏﹐說道﹕「你是什麼人﹖」 這少年正要回答﹐忽地有一個人走來﹐在他肩頭一拍﹐說道﹕「是雄哥兒麼﹖ 好幾年不見了﹐你還記得我麼﹖」 這少年道﹕「哦﹐是丁叔叔。真是是巧遇了。」 那姓丁的漢子笑道﹕「不是巧遇﹐我是特地來會你的。」 這少年怔了一怔﹐道﹕「丁叔叔﹐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那漢子道﹕「你不是約了沙老大在這里相會的麼﹖他不來了。我來替他會你。 」 就在這時﹐只見又進來了幾個人﹐每個人手上都拿著兵器。 茶居里原來的幾個客人也都站了起來。 這少年陡然醒語﹐倏地一把向那漢子抓去﹐喝道﹕「好呀﹐原來你是當了鷹爪 孫了﹗」 只聽得「噗」的一聲﹐這姓丁的漢子肩頭著了他的一抓。可是這少年卻也未能 將他抓牢﹐這漢子肩頭冒血﹐一個倒縱。閃開幾步﹐喝道﹕「字文雄﹐你結交匪人 ﹐謀叛朝廷﹐可怪不得你丁叔叔不留情面了﹗」把手一揮﹐喬裝的茶客與從外面來 的捕快一齊擁上﹐登時把這少年包圍起來。 原來這少年不是別人﹐正是江海天的徒弟宇文雄。他與林道軒趕到氓山之時﹐ 氓山之會已經散了。他打聽得師父已經進京﹐師母也沒有回山東老家﹐他急於要見 師父﹐於是便逞自來京。他本來勸林道軒先回師門等候消息的﹐可是林道軒一定要 和他一同去找師父﹐宇文雄沒法﹐只好冒險帶這小師弟進京。 宇文雄的父親生前是北京震遠鏢局的鏢頭﹐在北京有許多朋友﹐宇文雄自小在 北京長大。對北京十分熟悉。此時他已知道林道軒的身份﹐不放心讓林道軒到外面 走動。到了北京之後﹐他不敢帶林道軒回他老家﹐另在一個僻靜的胡同租了一間房 子暫時安身。他自恃是「老北京」、又沒有犯過案﹐只要不讓鷹爪知道他是和林道 軒同在一起﹐出外走動﹐料想無妨。於是住了兩天﹐便開始出外活動。 宇文雄並不是一個很精細的人﹐但這次做事也算得是相當謹慎的了。他不敢胡 亂找人。他今天約會的這個人名叫沙天立﹐是震遠鏢局從前的老鏢頭﹐她父親生前 的好友。這個人他是認為可以絕對信賴的。為了預防意外﹐避免連累沙家﹐他不敢 登門遺訪﹐而是寫了一封信隔著一條街﹐給錢一個小叫化﹐叫這小叫化把信送到沙 家的。宇文雄是想通過沙天立的關系﹐請他代為查訪師父的下落﹐陶然亭僻處郊外 ﹐是以他選擇了這個地點作為他約會之所。 到了陶然亭之後﹐等了許久﹐未見沙天立到來﹐卻先見著了李光夏。宇文雄那 日在路上搶救林道軒之時﹐李光夏正在路旁的茶店之中與楊梵打架﹐一個在路上﹐ 一個在店中﹐未曾見著。但彼此的聲音卻是聽到了的。 宇文雄早已從林道軒的口中得知李光夏的姓名﹐所以﹐當他一聽出了是李光夏 的聲音﹐便即過來查問。卻不料他們剛剛接上了頭﹐宇文雄便遭遇了鷹爪的襲擊。 那個給鷹爪做「眼線」的人名叫丁固﹐也是震遠鏢局昔日的鏢頭。在鏢局的時 候丁固已經與官府常有往來﹐不過當時的震遠鏢局本來就有官方的紅股﹐他雖然與 官府來往較密﹐大家也不覺得奇怪。殊不知他是早已賣身投靠的了。鏢局關門之後 ﹐他更進一步﹐充當了九門提督的暗探。 合當有事﹐昨日他恰巧在沙家串門﹐小叫化把宇文雄那封信送到沙家﹐沙天立 是當著他的面拆開來看的﹐因此給他知道了宇文雄約會沙天立之事。 宇文雄和江海天的關系﹐由於有個葉凌風在江家臥底﹐是早已密報上京﹐並在 提督衙門也備有一份檔案的﹐丁固回衙門一說﹐當晚就逮捕了沙天立。第二日就由 丁固頂替沙矢立來「會」宇文雄。鷹爪們還未知道宇文雄是和林道軒同在一起﹐但 林道軒已經給江海天收為弟子的事情﹐他們則是知道了的﹐他們要活捉宇文雄﹐目 的之一就是要追查林道軒的下落。他們懷疑林道軒之在中途被人奪去﹐一定和江海 天這幫正派英雄有關﹐卻不知這個救了林道軒的人就是宇文雄。 且說那幫鷹爪一湧而上﹐圍住了宇文雄。戴均悄悄地拉了李光夏一把﹐便想趁 亂逃走﹐不料李光夏把他的手甩開﹐說道﹕ 「這人是我的二師兄。」倏的放出刀來﹐就沖上去。李光夏是聽祈聖因說過宇 文雄之事的﹐此時他知道了是二師兄﹐他還怎能一跑了之﹖ 宇文雄一面招架那幫鷹爪的兵刃﹐一面喝遣﹕「呸。你這渾小子﹐誰是你的師 兄﹖你別胡亂認人﹗」 宇文雄是想撇脫他與李光夏的同門關系﹐同時也暗示李光夏逃跑的。但這班鷹 爪都是吃了多年公門飯的老油子﹐焉能不知他的甩意﹖為有的捕頭哈哈笑道﹕「想 不到咱們本來只是要鈞小魚的﹐卻釣上了大魚了。這小子准是林清的兒子﹗」他們 雖然把李光夏誤認為林道軒﹐但結果總是一樣。不能將他放過。 李光夏迎上一名捕快﹐這名捕快意欲把他生擒﹐一抖鐵鏈便來「鎖」他腳骨﹐ 李光夏身軀一矮﹐用了一招「滾地堂」的刀法﹐唰的一刀﹐反而把這捕快的腳骨而 斷了﹗ 這幫鷹爪一共是八個人﹐其中有三名好手﹐乃是大內調來的衛士。其他五個也 都是第一流的捕快﹐但用來對付在江海天門下學了一年武功的宇文雄﹐他們卻還是 差了一大截﹐幫不上那三名衛士的忙。這五名捕快有自知之明﹐一窩蜂的都來捉拿 李光夏。 李光夏斫倒了一名捕快﹐精神大振﹐展開游身八卦刀法﹐與四名捕快游斗﹐東 奔西竄﹐這四名捕快雖然把他圍住﹐急切之間﹐卻是拿他不下。 丁固喝道﹕「我來拿這小子﹗」他是震遠鏢局的老鏢頭﹐武功當然比這幾名捕 快高明﹐他剛才給宇文雄抓傷﹐怕了宇文雄﹐這時卻來欺負李光夏。 李光夏-刀一刀劈去﹐丁固使出「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便來奪刀﹐李光夏側身 一閃﹐「嗤」的一聲﹐衣裳給丁固撕下一幅﹐險險遭他毒手。 就在此時﹐猛地聽得一聲大喝。戴均一振臂掀翻了兩名捕快﹐沖過去朝著丁固 便是猛的一拳。戴均剛才之所以想要逃走﹐乃是怕行藏敗露﹐誤了大事。但此時李 光夏已遭危險﹐他不出手是不行了。同時他也看清楚了雙方的實力﹐宇文雄的劍法 之妙﹐出乎他意料之外﹐他估量自己與宇文雄聯手﹐已足夠打發這幫鷹爪。 丁固認得戴均﹐吃了一驚﹐道﹕「老戴﹐你﹐你也是──」戴均焉能容他說出 自己的名字﹐那一拳巳是朝著他的胸口猛搗﹐丁固舉一格﹐意欲反扭他的手腕﹐但 戴均號稱「百步神拳」﹐丁固卻禁不起他的神力﹐只聽得「喀嚓」一聲﹐腕骨先斷 ﹐接著「卜通」一聲﹐戴均命力未衰﹐這一拳仍然不偏不倚的擊中他的胸口﹐將他 擊倒。戴均踏上一腳﹐喝道﹕「我最恨賣友求榮的奸賊﹗」這一腳登時把丁固踏得 嗚呼哀哉﹗ 宇文雄展開了苦學經年的大須彌劍式﹐渾身上下都似包在劍光之中﹐那三名衛 土雖然以多為勝﹐卻也攻不進去。不過片刻﹐載均已把五名捕快全部殺掉﹐ 這時兩方都是三個人。宇文雄這邊李光夏雖然較弱﹐但戴均的百步神拳卻是十 分了得。他與宇文雄聯手﹐對付這三個衛士已是綽綽有余﹐更加上一個機靈溜滑的 李光夏幫同騷擾敵人﹐登時反客為主。殺得那三個衛土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 力。 激戰中戴均一拳打翻了一個衛士﹐宇文雄唰的一劍﹐也刺傷了一個敵人。沒有 受傷的那個也慌忙逃跑了。戴均道﹕「宇文師兄﹐咱們今日這場禍闖得不小﹐你到 我們那兒去避避風頭吧。」他已知道宇文雄是李光夏的師兄﹐是以放心邀請。 宇文雄道﹕「不﹐我要趕回我的住所。」 戴均吃了一驚道﹕「你怎麼還能回去﹖」 李光夏心中一動﹐也在同時問道﹕「二師哥﹐軒弟是不是在你那兒﹖」 宇文雄道﹕「就是因為道軒和我同住﹐我非得回去不可﹗」 戴均當時知道林道軒是他們教主的兒子﹐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說道﹕「你們 的住址鷹爪們知道了沒有﹖」 宇文雄道﹕「我也不知道他們是否知道。我是約了一位沙老鏢頭到這里相會的 。倘若沙老鏢頭和我那封信都落在敵人之手﹐他們一定會搜查我的住所的。」要知 宇文雄的信上雖然沒有寫明地址﹐但丁固知道他的形貌﹐盡可以畫圖搜緝﹐查出他 是住在什麼地方。 戴均道﹕「你往在哪兒﹖」 宇文雄道﹕「我住在鐵帽胡同。」 戴均道﹕「那是一條僻靜的胡同﹐敵人不一定就能打聽出來。好﹐事不宜遲﹐ 咱們馬上回去。不過也不能太過著急﹐切忌露出慌慌張張的神情。你們都跟我來吧 。」 戴均帶領他們抄小路回到市區﹐穿過一些小巷﹐不料在距離鐵帽胡同還有三幾 務街的地方﹐就發現了大隊的軍士﹐通往鐵帽胡同的各處街口都已封鎖﹐不許人行 。 戴均也害怕給人瞧破﹐誤了林清的大事﹐那就比林道軒落在敵人之手更為嚴重 了。幸好附近有家人家﹐是天理教一個小頭目的住家。戴均便與他們躲進這家人家 ﹐請教中兄弟幫忙打聽消息。 過了半個時辰左右。只聽得鳴鑼開道、吆喝聲喧﹐他們在窗口朝街的一間房里 望出﹐只見那輛囚車正從他們這條街頭經過。囚車上縛了五六個人﹐中間的那個是 個十五、六歲的孩子﹐可不正是林道軒是誰﹖其他那幾個人則是房東的全家老幼﹐ 因林道軒被捕而受牽累的。 李光夏胸中熱血翻湧﹐就要推開窗門階下街去﹐戴均連忙將他拉住﹐沉聲說道 ﹕「不可魯莽。」正是﹐可恨奸徒施毒手﹐最傷良友陷囹圄。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九回 教主深藏圖大事 夫妻義重劫天牢】 李光夏咬牙說道﹕「難道咱們就眼睜睜的看著軒弟給他們抓去嗎﹖」戴均道﹕ 「當然不能﹐但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你要知道林教主正在籌划干一場驚天動地 的事業﹐咱們拼了幾條性命不打緊。連累了教主﹐壞了大事﹐這罪過就無可挽回了 。」 李光夏翟然一驚﹐這才冷靜下來﹐說道﹕「那咱們怎麼辦﹖」戴均道﹕「他們 要套問你軒弟的口供﹐一定不會就下毒手的。待咱們打聽了確實的消息﹐再回去稟 報教主。」 囚車過後﹐街上的警衛還未撤退﹐屋子里的人心急如焚﹐直到傍晚時分﹐才有 一個人偷偷回來﹐說道﹕「我已打聽到確實的消息﹐軒哥兒是押在刑部大牢。那家 房東﹐鷹爪們是明知與咱們沒有什麼關系的﹐因此在勒索了一大筆錢之後﹐已經把 他們放了。」 戴均道﹕「外面風聲如何﹖」那人道﹕「外面風聲仍緊﹐但西面和北面的警衛 已經撤了。你們可以從石駙馬胡同那邊出去。」 戴均早已替宇文雄與李光夏換過服飾﹐當下趁著天黑﹐偷偷溜走。戴均熟悉路 道﹐人又老練機警﹐一路回到總舵﹐僥幸沒有給敵人發覺。 此時已是將近三更時分﹐林清還未睡覺。他們一回到總舵﹐只見議事廳上燈火 通明﹐林清和教中的幾個首腦人物都在那兒。 還有一個竺清華站在林清面前﹐正在和林清說話。 竺清華不是天理教中人﹐李光夏見她在議事廳上與林清說話﹐而且是在三更時 分﹐平日她是應該早就睡了的。李光夏覺得奇怪﹐正要問她。竺清華已先說道﹕「 光夏﹐你怎麼這個時候才回來﹐祈姑姑走了﹗」 李光夏吃了一驚﹐道﹕「怎麼祈姑姑走了﹖」竺清華道﹕「我等你回來﹐沒有 睡著。見祈站姑換了一身夜行衣﹐說是要去一探天牢。她叫我不可聲張﹐但我想了 想﹐還是告訴林教主的好。」原來祈聖因急於救她丈夫﹐等了十多天﹐見林清毫無 動靜﹐誤會林清不肯盡心盡力﹐故而獨探天牢。 李光夏道﹕「糟糕﹐糟糕。但這件事情還小﹐林伯伯﹐我有一個更重要的消息 要告訴你。……」 林清道﹕「聽說鐵帽胡同那邊出事﹐有人給鷹爪捉了去。這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這位是誰﹖」 李光夏急忙說道﹕「可是你還未知道捉去的是誰呢﹖是軒弟呀﹗」他喘過一口 氣﹐才給宇文雄介紹﹐說道﹕「他就是我的二師哥宇文雄﹐軒弟是和他在一起的。 」 北京分舵副舵主崔進說道﹕「怪不得敵人如此緊張﹐剛才接到的消息。明日起 就要隔絕京師的內外交通﹐進行九城大搜了。 教主﹐發生了這件意外事情﹐恐怕﹐恐怕會影響咱們明天晚上的計划了。咱們 也得緊急應變才行。該當如何處置﹐請教主示下。」 戴均道﹕「軒哥兒是押在刑部大牢﹐今晚天牢的防衛定比平時倍加嚴密﹐祈女 俠單身犯險﹐恐怕也是兇多吉少。」戴均是想提議劫獄﹐但他知道林清的脾氣。倘 只為了他的兒子﹐他是一定不肯的﹐故面戴均要強調析聖因可能遭遇的危險﹐好打 動林清。 林清道﹕「弟兄們都准備好了沒有﹖」 崔進道﹕「弟兄們都在等候命令。」林清道﹕「明晚之舉﹐你和閻、劉二人可 曾商量定妥﹖」 崔進道﹕「我和他們已喝了血酒。他們誓作內應。可是明日就要九城大搜﹐咱 們怎能……」 林清雙眸炯炯﹐驀地擊案說道﹕「事已如斯﹐這個險是非冒不可了。明晚的計 划提前今晚執行﹗崔舵主。你馬上去向閻、劉二人發出聯絡信號﹐我和大隊隨後就 到。」崔進應了一聲「是﹗」領了令箭﹐飛奔而去。 林清接著說道﹕「戴香主﹐你與光夏前去接應析聖因。人手不夠﹐我只能派一 小隊弟兄作你們的後援﹐再多就不行了。所以﹐你們只要能令析聖因脫險就行﹐軒 兒救不出來﹐你們也就不必勉強了。」 宇文雄道﹕「請教主准許我與李師弟同去。」林清道﹕「好﹐你和光夏、道軒 都是同門﹐我也不和你客氣了﹐你就去吧。」竺清華道﹕「我也去﹗」林清道﹕「 你、你也要去﹖這個、這個可是性命相搏的事情呀﹗」竺清華道﹕「我是光夏的姐 姐﹐你可不能把我當作外人﹗」林清微微一笑﹐道﹕「好﹐那就去吧﹗」 林清交待完畢﹐匆匆就走。戴均叫道﹕「教主﹐你不和我們同去嗎﹖」林清虎 目一瞪﹐說道﹕「戴均﹐你好糊塗﹐我怎能只顧我的孩子﹗」 戴均不敢作聲﹐只得帶了宇文雄、李光夏、竺清華三人立即趕去天牢接應。林 清撥給他的那一小隊弟兄隨後啟行。 李光夏剛才未得余暇向林清發問﹐心中納悶﹐在路上就忍不住問戴均道﹕「林 怕伯為什麼不能去救軒弟﹖他是要去哪兒﹖ 提前執行的計划又是什麼﹖」 戴均悄聲說道﹕「你的林伯伯是要和大伙兒同去攻打皇官﹗」李光夏那麼膽大 ﹐聽了此言﹐也不禁嚇了一跳﹐失聲叫道﹕「什麼﹖他們是去攻打皇宮﹗」 戴均道﹕「不錯。教主這半個多月廢寢忘食﹐日夜辛勞﹐為的就是籌備攻打皇 官。本來約定明晚舉事﹐內外都有接應的﹐如今外援己斷﹐就只能靠皇宮的內應了 。唉﹐但願吉人天相﹐教主馬到成功。」 原來林清為了響應各地義軍﹐冒險進行政打皇宮的計划﹐倘若能夠俘虜了滿清 皇帝﹐即使不能根本推翻朝廷的統治﹐也可以令得天下震動﹐敵人膽寒﹐而大大有 助於各地義軍的抗清了。 林清並非莽夫﹐他決定攻打皇宮﹐是有著縝密的計划的。宮內有兩個太監﹐一 個名叫閻進喜﹐一個名叫劉全﹐這兩個人本是天理教的教徒﹐為了要到皇宮「臥底 」三年之前﹐不惜犧牲自己﹐淨了身充當太監的。今次林清計划攻打皇宮﹐就是預 先和他們聯絡好了﹐到時由他們來作內應。 外援方面﹐林清也約好了張士龍明晚帶兵前來攻城、張士龍本來是米脂藏龍堡 的堡主﹐與林清是八拜之交﹐當年天理教總舵被破。林清就是到他那兒避難的。後 來藏龍堡又被官軍所破﹐林、張二人逃了出來﹐張士龍藏在直隸河南邊界的滑縣﹐ 離北京三百多里﹐那里聚集有一千多名天理教的教徒﹐張士龍到了滑縣之後﹐林清 把這一千多名教徒交給他指揮﹐作為骨干﹐另外又再秘密招兵買馬﹐組成了一支義 軍。這次林清混入了京城﹐定好了攻打皇宮的日期之後﹐就派人通知張士龍﹐叫他 采取夜行曉宿﹐化整為零的秘密行軍辦法﹐算准時間﹐把這支義軍帶到北京城外。 雙方約好明晚三更時候﹐城里城外同時舉事。 但不料恰恰在約好日期的前一日發生了林道軒被捕之事﹐明日就要九城大搜﹐ 隔絕內外交通。這一來不但京城內的天理教的秘密機關有被發覺的危險﹐張士龍的 攻城計划也必將受到阻礙。為了應付這個緊急的局勢﹐林清迫不得已把攻打皇宮的 計划提前在今晚執行。 皇宮的防衛比刑部大牢當然更要嚴密百倍﹐戴均是一個對教主非常忠心的人﹐ 故而當他把林清現在是去攻打皇宮這件事告訴李光夏之時﹐不覺憂形於色。 李光夏雖不知道詳細內容﹐也知攻打皇宮是要比他們去劫天牢危險百倍﹐恨不 得能夠分身去助林清。 戴均知道他的心思﹐說道﹕「教主的命令必須執行﹐咱們只有趕快去接應祈女 俠﹐希望劫牢成功﹐然後才能趕去相助教主﹐攻打皇宮﹗」 李光夏霍然一驚﹐說道﹕「不錯﹐祈姑姑此刻只怕已在和敵人血戰了。還有軒 弟也在天牢﹐今晚非把他劫出不可﹗」他記掛著祈、林二人的安危﹐恨不猖插翼飛 到天牢。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且說祈聖因單身劫牢之事。 這晚月黑風高﹐正是適宜於夜行人活動的「好」天氣。祈聖因輕功超卓換了一 身黑色的夜行衣﹐便似一溜煙的直撲天牢﹐街頭上雖有巡邏﹐卻哪能發現她的蹤跡 。 刑部天牢是一組獨立的建築﹐並非附設設署之內﹐它有一道三丈六尺高的圍牆 圍住﹐比普通縣城的城牆還高。好個祈聖因﹐藝高膽大﹐從暗器囊中摸出一枚鐵釘 ﹐一揚手把鐵釘插在圍牆上一大多高之處﹐縱身一躍﹐鞭梢纏著銑釘﹐再一翻身﹐ 已是跳上了牆頭﹐神也不知﹐鬼也不覺。 祈聖因往下一看﹐只見下面靜悄悄的連守衛也不見一個﹐這個情形大出祈聖因 意料之外。試想天牢關禁的都是重要的犯人﹐豈有不嚴加防衛之理﹖ 祈聖因是個江湖的大行家﹐怔了一怔﹐心道﹕「莫非對方是誘敵之計﹖」但她 救夫情切﹐明知山有虎。也是要到虎穴闖一闖的了。 祈聖因看清楚了地勢﹐便從後牆跳下庭院。腳尖剛剛著地﹐底下果然便出現了 敵人﹐為首的一個哈哈笑道﹕「祈夫人﹐你來探監麼﹖我們在此等候多時了﹗」這 個人正是半個月前曾在保定和她交手的那個御林軍副統領賀蘭明。 祈聖因斥道﹕「你僥幸在林清刀下逃生﹐還要助紂為虐麼﹖」長鞭揮去﹐賀蘭 明以水磨鋼鞭格開﹐哈哈笑道﹕「對啦﹐我正要問你﹐林清怎麼不和你同來了你今 晚沒有林清助陣﹐那是決計逃不脫的了。不過、你若肯把林清的住址告訴我﹐我倒 可以讓你們夫婦相會﹐你喜歡什麼時候走﹐我們也不阻攔﹐這樁交易你做不做﹖」 析聖因罵道﹕「無恥狗賊﹐你想我賣友求榮﹐哼﹐哼﹐拿你的性命來做這樁交 易吧﹗」長鞭翻飛﹐短劍揮舞﹐登時剎得賀蘭明只有招架的份兒。 另一條黑影竄上來罵道﹕「這個潑婦無理可喻﹐她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 材淚不流的。賀蘭大哥﹐和她多說什麼﹖將她拿下﹐三十六種大刑讓她一一嘗遍﹐ 怕她不供出林清的秘密﹗」這個人是另一個御林軍副統領李大典﹐他在東平縣被祈 聖因打傷。因此對祈聖因特別痛恨。 李大典與賀蘭明是同樣官職﹐本領則稍差一些﹐但既然能充當御林軍的副統領 ﹐武功當然也是不弱。祈聖因與賀蘭明單打獨斗﹐可以稍微占點上風﹐加上一個李 大典﹐她就不能不感到吃力了。此時聚集在這院子里的衛土已有十數人之多﹐賀蘭 明點名留下四個從大內調來的一等待衛﹐說道﹕「這兒用不了這許多人﹐牢中還有 更緊要的人犯﹐你們各回原防去吧。」留下的四個侍衛分在四方﹐防備析聖因逃跑 。 祈聖因奮勇力戰。但雙拳難敵四手﹐二十招過後﹐招數發出﹐已是力不從心。 激戰中李大典「唰」的一刀﹐幾乎從她的鬢邊削過。賀蘭明笑道﹕「李大人﹐你怎 的沒有憐香借玉之心﹖你要知道祈夫人號稱千手觀音﹐你在觀音面上划了一刀﹐不 是太殺風景了麼﹖」李大典道﹕「我倒是願意把這尊觀音供奉起來﹐就只怕請她不 動。」 賀蘭明卷起一團鞭影﹐裹住了祈聖因的身形﹐說道﹕「祈夫人﹐你拋下兵器﹐ 我讓你們夫妻相會。」 此葉責蘭明與李大典占了絕對上風﹐最怕的倒是祈聖因拼死了。要知他們倘若 能夠生擒祈聖因﹐一來可以迫她供出林清的行藏﹐二來可以用她去威脅她的丈夫﹐ 迫尉遲炯葉出歷來所劫的贓物。這當然要比把她殺死好得多。可是祈聖因的武功非 同泛泛﹐他們二人聯手﹐要把她殺死不難。要將她生擒卻是不易。故此賀蘭明以許 她夫妻相會為餌﹐誘她投降﹕ 祈聖因早已看出他們的用意﹐心道﹕「大大夫寧死不辱﹐我雖是個女人﹐豈可 不如男子﹖死則死耳﹐但只可惜不能在臨死之前﹐見我丈夫一面。」想至此處﹐遂 把生死置之度外﹐大聲叫道﹕「大哥﹐你可知道我是來會你麼﹖你不知道也不打緊 ﹐我已盡了心事﹐我也就可以死而無憾了﹗」此時祈聖因因為氣力不佳﹐招數已是 漸見散亂。她打算以最狠辣的招數﹐再戰一二十招﹐若不能傷著敵人﹐就行自盡﹐ 免得落在敵人手中。 刑部有百數十間牢房﹐祈聖因在決死之前自表心跡﹐原也不期望她丈夫聽到的 。可是出乎她的意外﹐她的丈夫卻聽到了。 尉遲炯所在的這號囚房﹐與這院子的距離雖然隔了幾十間房子﹐但尉遲炯是關 東馬賊﹐最長干「伏地聽聲」﹐此時他還未睡著﹐但已經躺在地上﹐祈聖因這麼大 聲叫喊﹐他是每一個字都聽進耳朵去了。尉遲炯一聽得是妻子的聲音﹐這一驚當真 是非同小可﹐這一喜也當真是非同小可﹗驚喜交集之下﹐尉遲炯忍不住要跳起來。 可是他卻跳不起來。 要知尉遲炯是江湖大盜的身份﹐牢頭怕他越獄﹐對他自是加意提防﹐特別加重 了枷鎖的。他手上戴有手銬﹐腳上擔了一面大枷﹐腳踝還鎖上了一條粗重的腳鐐﹐ 腳鐐的一端且還是縛在柱子上的。如何跳得起來﹖ 他這號囚房是有一個獄卒專門看守他的一用遲炯料他還未聽見外面有人闖獄﹐ 遂用手銬重重的碰擊牆壁﹐將他弄醒﹐說道﹕「小乙﹐過來﹐我有話和你說。喂﹐ 你想發財嗎﹖」 這獄卒是得過他的好處的。只道他又要把秘密藏金之地告訴自己﹐喜出望外﹐ 如奉綸音﹐連忙走到他的身邊﹐把耳朵湊上去﹐說道﹕「尉遲舵主有心照顧小的﹐ 小的一定知恩報恩。」 尉遲炯猛的一運內力﹐「咋嚓」一聲﹐手烤硬生生的給他弄斷﹐尉遲炯虎口流 血﹐也顧不得疼痛﹐立即便把這獄卒抓住。 這獄卒嚇得魂飛魄散﹐「卜通」跪了下來﹐說道﹕「尉遲舵主﹐小的可沒敢得 罪你啊。」尉遲炯道﹕「你想要命﹐快把我的枷鎖打開﹐我還可以讓你發一筆大財 ﹗」 獄卒忙不迭地摸出鎖匙﹐打開尉遲炯腳上的大枷。尉遲炯道﹕「還有這條腳鐐 呢﹖快﹗快﹗」 腳鐐一端縛腳﹐一端縛著柱子﹐兩端都是加上大鐵鎖的。獄卒苦著臉道﹕「腳 鐐的鎖匙是獄官自己管的﹐不在我這兒。」 尉遲炯大為著急﹐抓起腳鐐﹐用力一拉﹐弄得鐵鏈嘩啦啦作響﹐可是鐵鏈太粗 ﹐尉遲炯再次弄傷了手﹐還是拉它不斷。 忽聽得「轟隆」一聲。有人打開牢門﹐沖了進來﹐喝道﹕ 「小乙﹐你。你干什麼﹖哎呀﹐呸﹗」進來的原來是個衛士。聽見聲響﹐進來 查房的。一見這獄卒正在給尉遲炯搬開那面大枷﹐一刀就劈過去﹐削下了獄卒的腦 袋。 衛士見尉遲炯腳鐐未解﹐放下了心﹐沖上來喝道﹕「死囚徒﹐你想越獄嗎﹖」 一刀又再劈下。尉遲炯雖是腳鐐未解﹐但這衛士畢竟對他還是有些忌憚﹐故此意欲 把他斫傷﹐再給他扣上手銬。 尉遲炯心道﹕「來得正好﹗」卻故意裝作驚慌的樣子﹐身軀後仰﹐特那衛士的 鋼刀所到胸前﹐他雙指一鉗﹐已是柑著刀背﹐衛士給他一拉﹐隨著跌倒﹐壓在他的 身上。 尉遲炯一個翻身﹐衛士還未能叫得出聲﹐已是給他扼死。尉遲炯把那口奪過的 鋼刀仔細一審﹐只見刀口如一泓秋水﹐卻原來是一把鋒利的緬刀。尉遲炯笑道﹕「 多謝你給我送來利刃。」 尉遲炯猛力一刀﹐斬斷腳鐐﹐但扣住腳踝的那個鐵鎖卻不能一刀劈開﹐不過腳 鐐既斷﹐帶著鐵鎖﹐也可以走動了。 尉遲炯脫下那衛土的號衣﹐往身上一披﹐便跑出去。他腳上拖看一個沉重的鐵 鎖﹐鐵鎖又是連著五六寸長的鐵鏈的﹐跑動之時﹐嘩啦啦作響。 看守這座監牢的衛土﹐聽得聲響﹐紛紛趕來﹐走在前面的兩個人打著火把﹐與 尉遲炯碰個正著﹐這一驚非同小可﹐失聲叫道﹕「不好﹐有人越獄﹗」 尉遲炯笑道﹕「你們碰上了我﹐當然好不了﹗」一刀一個﹐將這兩人劈翻﹐繳 了他們手上的刀劍﹔跳上屋頂。這時四面八方都已有人在喊﹐「留神﹐留神﹐有人 越獄﹗」尉遲炯也跟著大叫道﹕「有人越獄﹐有人越獄﹗喝﹗快追﹗犯人向這一邊 逃了﹗」拋出繳來的刀劍﹐一刀一劍在半空中互相沖擊﹐發出的聲音就似有人廝殺 一般﹐引得好些衛士﹐向那邊跑去。尉遲炯剛才伏地聽聲﹐早已知道他妻子的所在 ﹐便一逞往外直闖。 黑夜之中﹐他披著衛士的號衣﹐飛越了十幾重瓦面﹐有的鷹爪以為他是自己人 ﹐有的鷹爪聽的鐵鏈拖在瓦面的聲響﹐跑來要查究之時。他又早已闖過去了。刑部 大牢看守雖多﹐但因牢中有個更重要的犯人林道軒﹐從御林軍和大內調來的軍官與 侍衛大部不敢離開防地﹐因此﹐尉遲炯並沒受到多大阻攔﹐沿途只再殺了三四個人 ﹐便闖到外間他的妻子正在廝殺著的那間庭院了。 尉遲炯叫道﹕「因妹﹐別慌﹐你大哥來了﹗」祈聖因本已筋疲力竭﹐正擬回劍 自殺﹐忽然聽得丈夫的聲音。精神陡振﹐登時又是鞭劍翻飛﹐蕩開了賀蘭明的鋼鞭 ﹐擋住了李大典的快刀。 屋頂上的兩個衛士過來攔截﹐這兩人是大內高手﹐武功非同小可﹐但卻也不能 堵住尉遲炯﹐尉遲炯霍霍兩刀﹐疾如閃電﹐第一個衛土格得兩刀。第三刀又到﹐幾 乎是貼看他的面門削過。 這個衛士驟然一驚﹐一步踏空﹐骨碌碌的就從屋頂上滾了下來。 第二個衛士揮舞長矛刺去﹐尉遲炯搶來的緬刀雖然鋒利。份量卻嫌輕了一些﹐ 只能將槍頭撥開。卻不能將它打落。 那衛士看出他腳有鐵鎖﹐料他跳躍不靈﹐又一槍便朝著他腳踝刺來﹐尉遲炯一 個「虎尾腳」向後倒撐﹐鐵鎖連著的那幾寸鐵鏈也變成了他的兵器﹐恰恰纏上了那 衛士的長矛﹐登時把那衛士也拖再跌倒﹐尉遲炯大吼一聲﹐從屋頂上便跳下來﹐兩 夫妻會合一起﹐並肩抗敵﹐祈聖因微笑道﹕「大哥﹐有你和我一起﹐我還有什麼害 怕﹖」 賀蘭明冷笑道﹐「那我就成全你們夫妻倆﹐讓你們做一對同命鴛鴦吧﹗」水磨 鋼鞭鞭頭一沉﹐「唰」地一招「枯樹盤根」﹐猛攻尉遲炯的「下盤」﹐鋼鞭卷地﹐ 掃他雙足。尉遲炯腳戴鐵鎖﹐跳躍不靈﹐賀蘭明之所以攻他下盤﹐就是欺他這個弱 點。與此同時﹐李大典也使出一招「雪花蓋頂」﹐刀光閃閃﹐朝著尉遲炯的天靈蓋 猛劈下來。 這兩人是老搭檔﹐招數配合得又狠又妙﹐上下夾攻﹐竟是要把尉遲炯置之死地 。祈聖因待要助她丈夫﹐但原來在這院子里把守的兩個衛土亦已殺了上來﹐祈聖因 要解除丈夫的後顧之憂﹐不能不全力招架。 好個尉遲炯﹐在四方受敵之下﹐猛地大喝一聲﹐提足一踏﹐拿捏時候﹐不差毫 厘﹐剛好踏住了賀蘭明的鞭頭。手中緬刀一翻一絞﹐只聽得一片斷金夏玉之聲﹐李 大典那口雁翎刀脫手飛出﹐但尉遲炯的緬刀卻斷為兩段。 原來李大典這口雁翎刀乃是百煉精鋼打成的寶刀﹐刀質還在尉遲炯奪來的這口 緬刀之上。但李大典的內力卻遠遠比不上尉遲炯。故所以雙刀碰擊之下﹐李大典虎 口流血。雁翎刀給對方絞脫﹐而尉遲炯的緬刀卻也給對方削斷。 尉遲炯大喝道﹕「接刀﹗」手中的兩截斷刀飛出﹐分射賀蘭明與李大典﹐李大 典倒縱避開﹐尉遲炯一躍而起﹐將他那把雁翎刀搶到了手。賀蘭明使個「鐵板橋」 的功夫﹐身向後彎﹐半截飛刀幾乎是貼著他的面門削過。 尉遲炯搶到了雁翎刀﹐哈哈笑道﹕「換一口刀使用﹐倒也不錯。」賀蘭明抽出 了鋼鞭﹐大怒喝道﹕「大隊兒都上來﹐活的拿不了﹐死的也要﹗」 剛才從屋頂上跌下來的兩個衛士﹐此時亦都已爬了起身﹐上來助戰。李大典換 了一根熟銅虎尾棍﹐也重來加入戰團。他這根虎尾棍是重兵器﹐長八尺有多。不怕 給寶刀削斷。而且尉遲炯跳躍不靈﹐他還可以收遠攻之利。 賀蘭明與李大典的氣力還沒有消耗多少﹐這四個衛士又都是大內的一流高手﹐ 六個人圍攻尉遲炯夫妻﹐而祈聖因剛才因為是以一敵二﹐氣力消耗太甚﹐又已是強 弩之未了。所以雖說是夫妻聯手。但主要是靠尉遲炯抵擋。尉遲炯差不多是以一敵 六。饒他勇猛絕倫﹐也不能不有點力不從心之感。 祈聖因心道﹕「我是來救他的﹐不能做他的累贅。」說道﹕ 「大哥﹐我不成啦﹐你沖出去吧﹗」尉遲炯道﹕「咱門夫妻倆生則同生。死則 同死﹗我還要殺幾個兔患子呢﹐你別氣餒﹗」 尉遲炯在極端劣勢之下﹐兀自豪氣沖天﹐高呼酣斗﹐猛若怒獅﹐賀蘭明等人雖 然把他團團圍住﹐也不禁有點心驚膽寒﹐不敢太過迫近。 祈聖因得到丈夫的鼓舞﹐重振精神﹐咬牙苦斗。可是她畢竟是血肉之軀﹐體力 支持不住﹐招數發出。漸漸感到力不從心。 他們夫妻二人是背敗著背抵擋四面俱來的攻勢﹐李大典看出有可乘之機﹐一根 虎尾棍舞得呼呼鳳響﹐只向祈聖因猛攻。尉遲炯的一口刀抵擋了敵人七成以上的攻 勢﹐但他雖然是盡力照應妻子﹐畢竟還是難以照應周全。 祈聖因正在吃緊﹐忽聽得吆喝聲﹐追逐的腳步聲鬧成一片﹐突然有一個她所熟 悉的童音叫道﹕「祈姑姑在這兒啦﹐戴叔叔快來呀﹗」 原來是李光夏和戴均這一班人已經趕到﹐一路殺了進來。 李光夏發現了祈聖因固然是又驚又喜﹐但還有一個比他更急於要會見祈聖因的 人﹐這人是宇文雄。 宇文雄之所以被逐出師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他有「謀害」祈聖因的嫌疑﹐當 日岳霆為了祈聖因之事﹐上江家登門問罪﹐誇張事實﹐甚至說祈聖因已經死了。宇 文雄曾為此坐臥難安﹐因為倘若是祈聖因當真死了﹐他豈非沉冤莫白﹖ 如今他見著了祈聖因﹐而祈聖因又正在危險之中﹐不由得驚喜交集﹐心道﹕「 解鈴仍得系鈴人。說什麼我也不能讓她遭受敵人殺害﹐必須把她救出來、才能向她 問個水落石出。」 此時李大典正使到一招「夜叉探海」﹐虎尾棍當頭打下﹐要打碎祈聖因的天靈 蓋﹐祈聖因在敵人包圍之中﹐閃避不開﹐只好與他硬碰﹐把銀絲軟鞭打出﹐纏著他 的虎尾棍﹐將對方的向下猛擊之勢﹐暫阻一阻。 若在平時﹐以祈聖因武功的精妙﹐長鞭纏上了虎尾棍﹐只消使個「卸」字訣﹐ 以巧降力﹐不難將李大典的虎尾棍扯出手去。但此刻祈聖因早已筋疲力竭﹐內力無 法運用自如﹔雖然也能夠將對方向下猛擊之勢暫阻一阻﹐但那根虎尾棍仍是向訕的 天靈蓋直壓下來。 賀蘭明是李大典的老搭檔﹔配合了李大典的攻勢﹐也使出了他最拿手的神鞭絕 技﹐一拾「八方風雨」﹐水磨鋼鞭緊緊的迫住了尉遲炯的寶刀。他當然知道尉遲炯 可以破解他的招數﹐但只要迫得他招架片刻﹐就可以讓李大典擊暈祈聖因了。 眼看李大典的虎尾棍離祈聖因的頂門已不到三寸﹐宇文雄一聲大吼﹐連人帶劍 化成了一道寒光。己是向著李大典疾卷過去﹗ 論武功﹐宇文雄與李大典大約是半斤八兩﹐誰也勝不了誰。 但此時他似飛將軍從天而降﹐這一招大須彌劍式又是蓄勁而發﹐來得迅猛之極 ﹐李大典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精妙的劍法、不由得大吃一驚﹐百忙中只得抽出虎尾棍 招架宇文雄的長劍。 只聽得「當」的一聲﹐火花飛濺﹐李大典的虎尾棍給宇文雄一劍蕩開﹐說時遲 ﹐那時快﹐祈聖因己是「唰」的一鞭﹐在李大典的額頭打出了一道血痕。可惜她氣 力不濟﹐要不然這一鞭就可以把李大典打得頭開額裂。但饒是如此﹐李大典亦已額 頭見血﹐嚇得慌忙退出戰團﹐回去裹傷。 尉遲炯疾劈三刀﹐解開了賀蘭明那一招「八方風雨」的殺手絕招﹐回身左臂攬 著妻子﹐橫刀一立。衛碰開兩個敵手的兵刃。 戴均、李光復、竺清華相繼來到。戴均認得賀蘭明是御林軍的副統領﹐「射人 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戴均一到﹐立即一聲大喝﹐便向賀蘭明撲去。 戴均是天理教中五名內的好手﹐即使比不上尉遲炯﹐卻也不弱於賀蘭明。賀蘭 明剛給尉遲炯迫退﹐腳步還未站穩﹐驟然間又覺拳風撲面﹐戴均一出手便是「百步 神拳」的絕技。 賀蘭明腳步未穩﹐給戴均拳風一撞﹐踉蹌倒退。但賀蘭明也委實了得。雖敗不 亂﹐他踏了一個「倒踩七星步」﹐水磨鋼鞭已是使出。「回風掃柳」的絕技﹐風聲 呼響、橫卷回來。 戴均已撲到了他的長鞭可及的范圍之內﹐這一下長鞭倒卷回來﹐不容後退﹐也 不容斜避。好個戴均﹐就在這電光石火﹐間不容發之際﹐疾的一塌身﹐「大彎腰﹐ 斜插柳」﹐掌背微托鞭身﹐掌峰斜斜的直劈進去。「乒」的在賀蘭朋的肩頭擊了一 掌。戴均一式兩用﹐打中賀蘭明之時﹐掌力已減了幾分﹐但也把賀蘭明打得哇哇大 叫。 使流星錘與使大斫刀的兩個衛士慌忙來援﹐戴均一聲大喝﹐左右開弓﹐抓著錘 頭、借力使力。輕輕一撥﹐「當」的一聲﹐流星錘卻打著了大斫刀。使流星錘的那 個衛士給震得身形搖晃﹐尉遲炯一臂攬住妻子﹐只用一條手臂﹐閃電般的一刀劈出 ﹐便斫下了這個衛士的腦袋﹗ 此時﹐賀蘭明這邊原來的六個人﹐已是一死一走一傷﹐實力折了將近一半。但 追逐戴均的那班衛土﹐隨著到來﹐在人數上仍然是占了絕對優勢。賀蘭明氣得哇畦 大叫﹕「把這些賊男女都給我亂刀斫了﹗」 尉遲炯縱聲大笑﹕「賀蘭明﹐你我走著瞧吧﹐看是誰接閻王的帖子﹖」 賀蘭明指揮手下﹐布成陣勢﹐內三重外三重的把尉遲炯等人困得水洩不通。尉 遲炯這邊人數雖少﹐但他們卻有四名好手尉遲炯、祈聖因、戴均與宇文雄﹐李光夏 與竺清華年紀雖小﹐亦是不弱。他們在內因列成方陣。敵人輪番猛撲。就似一個浪 頭接著一個浪頭﹐但他們卻像兀立江中的大石﹐任它狂濤巨浪﹐大石仍是安然不動 。 尉遲炯穩定了陣腳之後﹐柔聲說道﹕「因妹﹐你沒事麼﹖你稍歇一會﹐我替你 防御。」祈聖因道﹕「沒事。大哥﹐這次多虧了宇文少俠﹐你我都該向他賠罪。」 尉遲炯哈哈笑道﹕「宇文少俠﹐咱們現在是一條線上的朋友啦。我尉遲炯是個 草野莽夫﹐當年誤劫了令尊所保的鏢﹐這次倘若能夠僥幸出獄﹐我一定到今尊靈前 謝罪。震遠鏢局倘要重張旗鼓﹐我尉遲炯也厚稍盡綿力。」 宇文雄道﹕「震遺鏢局之事已成過去﹐不必再提。尉遲夫人﹐我倒是有件事情 要請你幫忙一二。」 祈聖因面上一紅﹐說道﹕「宇文少俠﹐我使你受了委屈﹐這件事非常對你不起 。只要我能夠活著出去﹐我一定定會向你的師父師母說明原委的。」 他們解開了這個「梁子」之後﹐大家都是心情舒暢﹐宇文雄固然是越戰越勇﹐ 祈聖因喘息一過﹐也重新振起了精神。 戴均與李光夏最著急的卻是要救林道軒﹐戴均道﹕「尉遲舵主﹐你可知我們的 少教主在這里嗎﹖我是天理教林教主的手下。」尉遲炯吃了一驚﹐道﹕「哦﹐原來 是林教主派你們來的。林教主英名蓋世﹐我尉遲炯是仰慕久了﹐好﹐咱們殺出去劫 獄。」 但敵方圍困重重﹐尉遲炯腳上又戴著一個大鐵鎖﹐跳躍不靈﹐要防守是綽有余 裕﹐要沖出去卻是很難。 竺清華忽道﹕「尉遲舵主﹐你腳上拖著鐵鎖鐵鏈﹐不感到不便麼﹖我給你除去 如何﹖」 這個大鐵鎖是連背鐵鏈﹐緊緊扣在尉遲炯的腳踝上的﹐要把它除去﹐第一樣要 有一把削鐵如泥的刀劍﹐第二樣必須運刀使劍之人﹐能削得恰到好處﹐否則差之毫 厘﹐就要斫傷尉遲炯的腳了。尉遲炯在獄中奪刀之後﹐不敢用那把緬刀除去鐵鎖﹐ 就是因為他自己也沒有把握。 竺清華用的那把劍是父親給她的家傳寶劍﹐尉遲炯是個識貨的人﹐一看便知。 但竺清華的劍法如何﹐他只是看了幾招。卻非深知底細了。 祈聖因愛護丈夫﹐更不放心讓竺清華試劍。她號稱「鞭劍雙絕」﹐在劍法上很 有自信﹐正想向竺清華委婉言說﹐借她的寶劍一用﹐不料她剛要說話﹐尉遲炯已先 說道﹕「好﹐因妹﹐你替我留心點兒﹐竺姑狼﹐麻煩你了。來吧﹗」 原來尉遲炯是個十分豪邁的人﹐他雖然更為信賴妻子﹐但卻不願傷了一個初次 相識的女孩子的自尊﹐所以他寧願旨著斬腳之危﹐也讓竺清華試劍﹐卻叫妻子給他 抵御敵人的攻擊。 祈聖因吃了一驚﹐尉遲炯一個「來」字剛剛出口﹐只見劍光一閃﹐竺清華閃電 般的一劍削下﹐「卡嚓」一聲﹐尉遲炯腳上的鐵鎖已經落地﹐分成兩半﹐連著鐵鎖 緊緊扣在尉遲炯腳踝上的那條鐵鏈﹐亦已削斷﹐那劍鋒幾乎是貼著尉遲炯的腳踝削 下去似的﹐鐵鏈解開﹐卻沒有傷著他絲毫皮肉。 祈聖因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不過這次卻是吃驚於竺清華劍術的神妙﹐饒她在 江湖上被人譽為」鞭劍雙絕」。亦是自愧不如。尉遲炯哈哈笑道﹕「長江後浪推前 浪﹐世上新人換舊人。小姑娘﹐好劍法。「 大笑聲中﹐尉遲炯一刀劈出﹐有一個手使長矛的衛土﹐正自挺矛來刺竺清華﹐ 給尉遲炯一刀劈過﹐攔腰斬為兩截。原來竺清華家傳的劍木雖然精妙﹐功力卻還差 得大遠﹐倘若要她單獨抵御這個大內的一等衛士﹐她只怕還未必能夠抵擋。 尉遲炯去了腳上的鐵鎖﹐身手更為矯捷﹐眨眼間又殺了兩個衛士﹐猛地喝道﹕ 「賀蘭明﹐輪到你啦﹗」 尉遲炯身形一起﹐恍如鷹隼穿雲﹐俯沖而下﹐撲向地上的小兔。賀蘭明嚇得魂 飛魄散﹐但在這生死關頭﹐也使出了平生本領﹐水磨鋼鞭一招「雲麾三舞」﹐鋼鞭 在頭頂盤旋揮舞﹐打出了三個圓圈﹐也即是作了三重防御﹐意欲趁著尉遲炯身子懸 空﹐腳未沾地之際。只要尉遲炯這一刀破不開他的三重防御﹐他就可以把尉遲炯打 下來。 雙方性命相搏﹐迅似電光石火﹐一招之下﹐立判雌雄。劍光鞭影之中、只聽得 賀蘭明一聲慘呼﹐倒縱出數丈開外﹐地上卻多了一條斷了的臂膊。原來他的「雲麾 三舞」﹐抵擋不了尉遲炯的一刀「力破三關」﹐一條左昏。已是給尉遲炯硬生生的 「卸」了下來。不過﹐用遲炯本是要一刀劈開他的天靈蓋的﹐結果卻只能削下他的 一條臂膊。賀蘭明的本領已經是勝過那兩個在尉遲炯刀下喪命的衛土多了。 賀蘭明斷臂之後﹐必須立即裹傷﹐不能再戰﹐敵方群龍無首﹐尉遲炯這邊卻似 一群猛虎下山﹐殺開一條血路﹐便要去劫獄救人。 慘烈的搏斗正在進行﹐忽聽得有人大叫道﹕「好啦﹐楊老爺子來啦﹗」尉遲炯 罵道﹕「什麼豬狗中羊﹐我這口屠刀專宰畜牲﹗」話猶未了﹐只見前面的敵人自動 向兩面分開﹐讓出了中間的一條路﹐一個青衣漢子﹐約有五十左右年紀﹐手中提看 一根碧綠色的竹杖﹐神情十分傲岸的走了進來。 竺清華一見此人﹐又是吃驚﹐又是憤怒﹐失聲叫道﹕「二﹐二姨父﹐你﹐你果 真當了清廷的鷹犬﹖」 原來這個青衣漢子不是別人﹐正是楊梵的父親楊鉦。兒本是專責看守林道軒的 ﹐所以剛才雖然打得天翻地覆﹐他也沒有出來。但在賀蘭明斷臂之後﹐他卻是不能 不出來了。 楊鉦面色一沉﹐說道﹕「清華﹐你好放肆﹗你是我們楊家的人﹐我可不能讓你 與這些反賊相鬧﹗」聲到人到﹐舉起竹杖便要來點竺清華的穴道。 戴均正好在竺清華面前﹐大喝一聲﹕「撒手﹗」使出一招空手人白刃的功夫﹐ 倏的便抓著了杖頭。 戴均正自心里想道﹕「此人來勢洶洶﹐卻原來也是個銀樣蠟槍頭。」不料心念 未已﹐陡然間只覺虎口一震﹐戴均奪不了楊鉦的竹杖﹐卻給楊鉦竹杖一抖﹐跌了他 一個筋斗。 說時遲﹐那時快﹐尉遲炯已是搶上前來﹐一刀劈下。楊鉦冷笑道﹕「不知死活 的強盜﹐膽敢口出大言﹐叫你知道我的厲害﹗」青竹杖一個「怪蟒翻身」﹐壓著尉 遲炯的刀背﹐小小一支竹杖﹐竟似有千鈞之力。尉遲炯的雁翎刀險些給他打落﹗ 尉遲炯性情暴烈﹐是個寧折不彎的鐵漢﹐碰上的對手越強﹐他就越發精神﹐此 時﹐驟逢勁敵﹐精神借振﹐一聲大吼、力貫刀鋒﹐楊鉦的竹杖已是壓他下住﹐給他 反轉過來。 楊鉦冷冷說道「不錯﹐是有幾分本領﹐但有我在此﹐也還由不得你逞強﹗」倏 地一個盤旋﹐看竹杖展開了「彩鳳旋窩」“雲龍掉首」的連環盤打﹕三旋身﹐三猛 招。上打頭顱﹐中擊腰腹﹐下掃雙腳﹐一招緊接一招。尉遲炯揮舞寶刀﹐也是分寸 不讓。但尉遲炯雖然勇猛﹐內功卻是稍遜一籌。對方攻他三招﹐他一口氣還了四刀 ﹐刀刀劈中竹杖﹐可是每一刀都給楊鉦卸開他的勁道﹐竹杖未損分毫。他這支竹杖 ﹐忽而作棒﹐忽而作鞭﹕還可以當作判官筆使用﹐招數奇幻之極﹐盡管尉遲炯仍是 兀立如山﹐未退半步﹐但亦己在他的杖影籠罩之下。 祈聖因見丈夫打不過這青衣漢子﹐吃驚非小﹐連忙上前助陣。戴均摔了一個筋 斗﹐卻未受傷﹐此時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也上去夾擊楊鉦。 楊怔揮袖蕩開祈聖因的軟鞭﹐隨即「呼」的一掌打出﹐以單掌的劈空掌力﹐抵 消了戴均的百步禪拳﹐而那根青竹杖還是緊緊迫著尉遲炯的雁翎刀。不過他力敵三 名高手﹐卻也只有招架的份兒了。 可是那一大群衛士卻趨此時機加緊的攻擊三個少年。三人中宇文雄年紀較長﹐ 功力較深﹐也只有他才能與對方的一流好手抗衡。李光夏、竺清華年紀太小﹐給敵 人圍攻卻就有點應付不來了。幸而宇文雄的大須彌劍式防守得十分嚴密。要不然李 竺二人已是不能支持。 尉遲炯見祈、戴二人都來了自己這邊。吃了一驚﹐連忙說道﹐「因妹﹐快去照 顧他們。」 祈聖因翟然一驚﹐剛剛退步抽身﹐不料楊鉦已是先發制人﹐青竹杖閃電般的向 她點來﹐祈聖因不敢硬接﹐側身一閃﹐楊鉦「乒」的一掌﹐又再震退戴均﹐說時遲 ﹐那時快﹐已給他撲入了宇文雄的劍光圈內。 劍杖相交﹐叮哨之聲﹐不絕於耳﹐大須彌劍式用於防守本是無以上之的劍式﹐ 但兩人功力畢竟相差太遠﹐楊鉦力透杖端﹐一翻一絞﹐宇文雄虎口進裂﹐禁不住踉 蹌倒退。 楊鉦未能打落宇文雄的寶劍﹐也是好生詫異﹐但他這時亦已無暇追擊宇文雄了 。 祈聖因叫道﹕「休得傷害我的侄兒﹗」舍命的沖上去衛護李光夏﹐尉遲炯也立 即趕上﹐揮刀劈他後心。 楊鉦頭也不回﹐反手一招「橫雲斷峰」﹐青竹杖格住雁翎刀。 但他卻不是去侵害李光夏﹐而是倏地轉了方向﹐一千就抓住了竺清華。 祈聖因霍地一鞭﹐打著了楊鉦腳踝﹐卻不料就似打著了鐵柱一般﹐楊鉦腳未受 傷﹐她的軟鞭卻給彈開了。楊鉦哈哈大笑﹐喝道﹕「你斫﹗」尉遲炯慌不迭的縮刀 ﹐正要改攻他的下三路﹐楊鉦大笑聲中﹐一個旋風急舞﹐叫道﹕「梵兒﹐按住﹗好 好的照顧你的媳婦兒﹗」 人叢中搶出一個少年﹐接住了竺清華便跑。說道﹕「華妹﹐別慌﹐我不會欺侮 你的﹐」這少年正是楊梵。 就在這時﹐忽聽得有人大喝道﹕「楊鉦﹐今日我非和你算帳不可。」聲如晴天 霹靂﹐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響。隨即一個清脆的聲音也跟著喝道﹕「楊梵﹐往哪里 跑﹗」眾衛士望風披摩。人仰馬翻﹐原來是上官泰父女來了。兩父女殺入重圍﹐上 官泰奔向楊鉦﹐上官紈卻去追趕楊梵。正是﹕ 虎穴龍潭何足俱﹐英雄肝膽劫天牢。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回 劍影刀光寒敵膽 英風俠氣鬧京華】 上官泰本是被囚在竺家的﹐後來竺尚父的管家老劉回去說明原委﹐竺尚父的妻 子遂把妹夫釋放出來。上官泰在中途遇見女兒﹐父女一同入京營斂林道軒。林道軒 午間被捕﹐他們是黃昏時候得到的消息﹐料想林道軒必是被關在天牢﹐故而馬上趕 來。 上官泰被楊鉦幾番陷害﹐險死還生﹐襟兄弟早已變作了仇人﹐此時相見﹐忍不 住心頭怒火﹐大喝一聲﹐踢翻兩個衛士﹐撲過去對著楊鉦便是「呼」一掌。 這一掌是專傷奇經八脈的般若掌力﹐楊鉦識得厲害﹐青竹杖一招「毒蛇吐信」 ﹐點上官泰掌心的「勞宮穴」。楊鉦的點穴法獨創一家﹐倘若給他點中﹐可以破掉 上官泰的內家真氣。 他們這對連襟的本領乃是在伯仲之間﹐上官泰氣凝丹田﹐掌力盡發﹐楊鉦的青 竹杖給他蕩開﹐一個「盤龍繞步」﹐繞到了他的側邊﹐倏的變招點他腰脅的「愈氣 穴」﹐上官泰斜退三步﹐讓開正面﹐改用擒拿法去抓他杖頭﹐兩人一沾即退﹐雙方 都沒有占得便宜。 上官紈此時已越過兩重瓦面﹐眼看就可以追上楊梵﹐卻被斜刺里殺出來的兩個 衛士將她阻住。這兩個衛士是大內的一流好手﹐上官紈閃電般的連環七劍都給他們 擋了回來﹐上官紈還險險著了對方的一棒。 上官紈叫道﹕「爹爹快來﹐救華妹和軒弟要緊﹗」上官紈是因為那日之事﹐對 竺清華與林道軒深抱歉意﹐故而立意將功贖罪﹐救他們二人。上官泰痛恨楊鉦﹐但 更怕女兒遇險﹐當下雙掌齊出﹐迫退楊鉦﹐喝道﹕「回頭再與你算帳﹗」楊鉦待要 追趕﹐尉遲炯夫妻已是迅即補上了上宮泰的空檔。他們夫妻聯手﹐恰恰與楊鉦功力 悉敵﹐誰都脫不了身。 尉遲炯、宇文雄、戴均等人都不認識上官泰﹐但見他武功如此高強﹐聽他們父 女的口氣﹐又是一心要去救林道軒﹐戴均等人卸下了心頭的重壓。精神倍振﹐與眾 衛士殺得難分難解。不過﹐他們是以寡敵眾﹐敵人雖然傷害不了他們﹐他們要想殺 出重圍﹐卻也不易。 上官泰以剛猛絕倫的掌力開路﹐眾衛士領教過他的厲害﹐卻是不敢阻攔。上官 泰如飛趕到﹐替下了女兒﹐與那兩個大內高手激斗。這兩人武功遠遠不及上官泰﹐ 但兩人聯手﹐也還可以抵擋個十招八招。 楊梵挾著竺清華﹐跑得不快﹐他從屋頂跳下去﹐正想躲入一同牢房﹐但每間牢 房外面都是加上了大鐵鎖的﹐他還未來得及弄開﹐上官紈已經是追到了。上宮紈喝 道﹕「快把華妹放下來﹗」楊梵靈機一動﹐哈哈大笑。 上官紈心里又是悲傷﹐又是憤怒﹐說道﹕「楊梵﹐我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你 欺騙了我﹐你甘心充當鷹犬﹐你﹐你還得意﹖ 快放下來﹐否則我認得你﹐我這口劍可認不得你﹗」 楊梵一個轉身﹐將竺清華擋在身前﹐哈哈笑道﹕「紈姐﹐你不念舊情﹐你下得 了手﹐你就刺吧﹗最多我與竺清華同歸於盡﹗﹐ 上官紈氣得雙眼翻自﹐罵道﹕「楊梵﹐你簡直是狼心狗肺﹗」楊梵笑道﹕「這 是你迫我的。你若是似從前一樣待我﹐我何至於出此下策﹖紈姐﹐其實你何必袒護 竺清華﹐去了竺清華﹐咱們不更好嗎﹖紈姐﹐咱們還是講和了吧﹖」 上官紈傷心氣憤到了極點﹐心里自己咒罵自己﹕「我當初怎的會瞎了眼睛、與 他相好的﹖」可是正因為氣憤到了極點﹐反而說不出活來。 楊梵見威嚇成功﹐正在得意﹐忽覺脅下一麻﹐彼他挾著的竺清華突然掙脫了他 的掌握﹐楊梵大吃一驚﹐連忙伸手去抓。說時遲﹐那時快﹐上官紈已是一躍而前﹐ 劍柄一撞﹐用重手法撞擊他的麻穴﹐楊梵半邊身子酥麻﹐登時動彈不得。 原來竺清華家傳的武學遠勝楊梵﹐連楊梵的父親楊鉦也不知道她的武學造詣已 經可以自行解穴的。他在點竺清華穴道之時﹐因為畢竟還有幾分顧忌她的父親﹐生 怕傷害了她﹐引來竺尚父的報復﹐故而不敢用重手法的獨門點穴。他是打著一個如 意算盤﹐想把竺清華作為人質﹐迫使他的襟兄就范。 竺清華在楊梵與上官紈說話的時間﹐自行運氣沖夫﹐解開了被封的穴道﹐立即 又反點楊梵的穴道。可惜她穴道初解。勁力不夠﹐因此只能令楊梵脅下一麻﹐卻還 未能將他制伏。但到了上官紈用劍柄撞著了他的「愈氣穴」﹐楊梵可就完全消失了 抵抗的能力了。 上官紈滿臉淚痕﹐說道﹕「清單表妹﹐那日我冤枉了你﹐使你受盡委屈。這都 是我的不好﹐我上了楊梵的當。華妹﹐你能夠原諒我嗎﹖」 竺清華嫣然一笑﹐拉著上官紈的手道﹕「我知道你是上了這小子的當﹐我怎能 怪你﹖你不必自己怨艾了﹐你今日識破了楊梵的真面目﹐這不是一件大大的好事麼 ﹖」表姐妹倆手拉著手﹐和好如初。 上官紈一把抓著楊梵頸項﹐說道﹕「快領我們去釋放林道軒﹗」楊梵哭喪著面 道﹕「我﹐我不知道他關在什麼地方﹖」 竺清華道﹕「紈姐﹐相信他的鬼話﹗」上官紈手腕輕輕一抖﹐「嗤」的一聲﹐ 劍尖划破了他的衣裳。楊梵叫道﹕「紈姐﹐我﹐我……」上官紈喝道﹕「你怎麼樣 ﹖你去不去﹖」微一用力。劍尖稍稍刺入他的皮肉﹐楊梵殺豬般地叫起來道﹕「去 ﹐去﹐我去﹐我去﹗」 上官紈押著楊梵﹐楊梵在前頭給她指路。此時獄中的衛士幾乎都到前面作戰去 了﹐途中雖然碰到幾個巡邏的看守﹐本領卻是稀松平常﹐不用上官紈出手﹐竺清華 就已經把他們殺退了。 楊梵穿堂入室﹐轉了幾個彎﹐走到了一個天井﹐楊梵指著前面的一間囚房道﹕ 「林道軒就是關在這間房子﹐紈姐﹐你可以放我了吧﹖」 上官紈提高聲音叫道﹕「軒弟﹐軒弟﹐你在哪兒﹖你聽得見我叫你嗎﹖我是你 的紈姐﹗」 過了一會﹐果然聽得一陣當啷當啷的鎖鏈聲﹐林道軒在屋子里應道﹕「我在這 兒﹐紈姐﹐這個地方你怎麼能來﹐你快走吧﹗」 上官紈聽到了林道軒的聲音﹐也就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 楊梵道﹕「我不是騙你的吧﹖好啦﹐你可以放我了吧﹖」 竺清華卻起了疑心﹐暗自想道﹕「林道軒是天牢里最重要的犯人﹐怎的會沒人 看守﹖」連忙叫道﹕「紈姐﹐還不能放他﹗」 話猶來了﹐忽聽得有人喝道﹕「哪里來的女娃子﹖楊梵﹐是你帶來的嗎﹖」聲 音有如金石交擊﹐刺耳之極﹐獄中並無燈火﹐淡淡的月光之下﹐只見那間囚房前面 突然出現了一個身披大紅袈裟的喇嘛憎﹐也不知是從哪兒鑽出來的。月光黯淡﹐這 喇嘛僧大約也還未看得清楚楊梵是給上官紈揪著。 楊亢嚇得渾身發抖﹐顫聲叫道﹕「是﹐是……不﹐不是。佛爹﹐你別動手﹗」 那喇嘛僧「哼」了一聲﹐喝道﹕「楊梵﹐你敢把外人引來﹐我先把你斃了﹗」 一抖手飛出三支飛鏢﹐竺清華、上官紈各自打落一支﹐還有一支幾乎是擦看楊梵的 額角飛過。 楊梵叫道﹐「紈姐﹐你們動手﹐我必喪命﹐你、你做做好事﹐放了我吧。」 若然換了第二個人﹐必然要把楊梵緊緊抓著作為人質﹐但上官紈畢竟還有幾分 念著舊情﹐心頭一軟﹐想到﹕「這喇嘛來勢雖兇﹐但我既然可以打落他的飛鏢﹐想 來功夫也不會好到哪里去﹖我與清華聯手﹐料想可以勝他。我揪著楊梵反而不便打 架。 又何必要他送命﹖」如此以想﹐便把楊梵一推﹐喝道﹕「今次饒你﹐望你改過 自新﹐滾吧﹗」楊梵在地上打了個滾﹐忽地叫道﹕ 「佛爹﹐把這兩個丫頭拿下﹐可別殺她﹗」 竺清華怒道﹐「好呀﹐以放了你。你就要作惡了麼﹖紈姐饒你﹐我可不能饒你 ﹗」上前正要再抓楊梵﹐陡然間只見一幅紅雲當頭罩下﹐卻原來是那個身披大紅袈 裟的喇嘛曾已經從屋頂跳了下來。 竺清華一劍刺去﹐「蓬」的一聲﹐劍尖刺著袈裟﹐非但不能刺穿袈裟﹐反而給 袈裟裹住。喇嘛僧哈哈笑道﹕「好兇的女娃兒﹐你要抓楊梵﹐我可要抓你了。」他 脅指尖還未沾著竺清華的衣裳﹐只是那麼揚空一抓﹐竺清華已是覺得一股力道要把 她牽引過去﹐竺清華大吃一驚」連忙施展家傳的輕功絕技﹐一個斜身滑步﹐避開正 面﹐身上所受的那股力道梢稍減輕﹐立即便是一個「燕子穿簾」的身法﹐斜掠出去 。 喇嘛僧這一抓未曾抓著竺清華﹐也似有點詫異﹐「咦」了一聲﹐喝道﹕「往哪 里跑﹐乖乖的給我躺下來吧﹗」改抓為推﹐掌力一發﹐便似狂濤一般從後面卷來﹐ 竺清華已是跳出三丈開外﹐兀是給它波及﹐立足不穩﹐果然一跤跌倒。她那一柄青 鋼劍也早已給袈裟卷去了。 上官紈這一驚也是非同小可﹐說時遲﹐那時快﹐喇嘛僧又已向她撲來。上官紈 功力較高。給他掌力一震﹐打了幾個盤旋﹐卻未曾跌倒。 可是上官紈的輕功卻不及竺清華﹐一給對方的掌力裹住﹐可就不能像竺清華那 樣及時逃脫了。不過幾招﹐那喇嘛僧大喝一聲﹕「撒手﹗」袈裟一卷﹐把上官紈的 寶劍也奪出了手中。 原來這喇嘛僧是西藏紅教喇嘛中數一數二的高手。藏名桑布巴﹐本領還稍稍在 楊鉦之上。他和楊鉦二人都是奉命來專門看守林道軒的。桑布已剛才因為楊鉦的兒 子在對方手中﹐是以他故意隱藏本領。說是要先斃楊梵﹐其實只是用三分力道打出 暗器﹐好讓上官紈以為他不難對付﹐便放了楊梵。上官紈果然中計。 桑布巴奪了上官紈的寶劍﹐哈哈大笑﹐說道﹕「楊梵﹐你要這位姑娘是不是﹖ 好﹐你就來把你的姑娘領去吧﹗」正要出手話捉上官紈﹐忽聽得霹靂似的以聲大喝 ﹐原來是上官紈的父親上官泰趕到了。 上官泰見女兒遇險﹐人未到﹐掌先發﹐桑布巴心中一凜﹐想道﹕「這人倒是不 可輕敵﹗」顧不得再捉上官紈﹐一揚手就把那把剛剛守來的青鋼劍向上官泰飛去。 上官泰讓過劍尖﹐抓著劍柄﹐把劍拋給女兒﹐說道﹕「快去救人﹐我來打發這 個兇僧﹗」他的劈空掌力未能將桑市巴擊退﹐亦已知道對方是個勁敵了。上官紈接 過寶劍便走﹐上官泰則攔在她的前頭﹐與桑布巴「蓬」的對了一掌﹗ 雙掌相交﹐只聽得「蓬」的一聲﹐桑布巴身形一晃﹐上官泰退了兩步。表面上 是桑布巴略占便宜﹐但他的掌心卻似被燒紅的鐵塊烙過一般﹐饒是他身有護體神功 ﹐也不禁火辣辣作痛。 原來上官泰練的是專傷奇經八脈的「大手印」功夫﹐學力十分霸道。 「大手印」功夫源出西藏﹐桑布巴是西藏紅教的高手﹐識得這門功夫的厲害﹐ 吃了一驚﹐喝道﹕「你不是漢人﹐為何卻來助這班叛賊﹖」上官泰道﹕「我只知邪 正之分﹐你助紂為虐﹐就該吃我一掌﹗」口中說話﹐雙掌已然又是猛的劈來﹐這一 招從「彎弓射虎」變為“怒海擒龍」﹐掌力一發﹐隱隱帶著風雷之聲﹐更為厲害。 桑布已怒道﹕「你當我就怕你不成﹗」單掌一挑﹐驕指如戟﹐掌法中竟然使出 刀劍的招式﹐激蕩氣流﹐發出嗤嗤聲響﹐倘若給他指鋒挑上﹐只怕腕脈也要割裂。 上官泰喝聲「好」﹐手腕一翻﹐修然間又己變成了「陰陽雙撞掌」﹐以手背反 彈他的指尖﹐左手則仍然捏著「大手印」的掌訣﹐向他胸膛拍下。 這是一招拼著兩敗的招數﹐桑布巴不敢攻敵﹐回掌自保﹐還了一招「五丁開山 」﹐雙方內力碰撞﹐上官泰又斜退了一步。桑布巴依然不動﹐但頭上已冒出絲絲白 氣。 論內力是桑布巴較為深厚﹐但上官泰的掌力專傷奇經八脈﹐卻是更為霸道﹐雙 方各有所長﹐打得個難解難分。 且說上官紈得回了自己的寶劍﹐立即使去劈開鐵鎖﹐打開了牢門。她隨身帶有 火石﹐擦燃火石﹐只見林道軒披枷帶鎖﹐身在一個鐵籠之中。牢房之中加上鐵籠﹐ 那是雙重的囚牢了。 上官紈十分難過﹐說道﹕「軒弟﹐都是我的不好﹐那日我誤信楊梵之言﹐沒有 救你。」否則你也不會受今日之苦了。」 林道軒卻是無限歡喜﹐說道﹕「紈姐﹐我已經聽見你們斥駕楊梵了﹐你和他終 於是鬧翻了﹐是嗎﹖」 上官紈面上一紅﹐說道﹕「豈止鬧翻﹐他是陷害我父親的仇人﹐從今之後﹐我 若是再碰上了他﹐就決不再饒他了。這次他也是被我拿著劍迫他來的。」 林道軒情不自禁他說道﹕「紈姐﹐這就好了﹗你知道我從前最擔心的是什麼﹖ 就是擔心你上楊梵的當。不瞞你說﹐甚至在他的真面目來曾顯露之前﹐我已經討厭 他了。不過﹐那時我不敢對你說而已。」林道軒也許還不怎麼懂得男女之情﹐但他 說的都是心中想說的活﹐帶著幾分稚氣﹐更顯得一片純真。 上官紈十分感動﹐說道﹕「軒弟﹐想不到你對我竟是如此關心﹐唉﹐可惜你不 是我的親弟弟。」 林道軒腳上戴著一面大枷﹐上官紈打開鐵籠之後﹐林道軒仍然不能走動﹐上官 紈將他一拉﹐林道軒從鐵籠里出來﹐幾乎倒在她的身上。 上官紈將他扶穩﹐驀地發覺林道軒已是比兩年前長高了許多﹐雖然只是個十五 歲的「大孩子」﹐都是和她迄個十八歲的「大姑娘」一樣高了。上官紈扶著他的肩 膊﹐只覺他的肩膊寬厚粗實﹐只是這雙肩膊﹐就令上官紈感到這是一個十分可靠的 人﹐與楊梵不可同日而語﹗這剎那間﹐上官紈忽地起了一個微妙的「感覺﹐幾乎就 想把自己的粉頸靠在他的肩上。這本人突然從心中閃過﹐上官紈禁不著面紅耳熱。 林道軒腳上戴的那個大枷﹐是兩塊鐵板打成的枷﹐上官紈的寶劍只能給他劈開 手銬﹐卻不能劈開這面鐵枷。 上官紈道﹕「我叫爹爹來給你弄開這面枷。」她以為她的爹爹早就應該把那喇 嘛打發了﹐卻不料伸頭出去一看﹐只見上官泰與桑布巴打得十分激烈﹐他的爹爹似 乎並未占到便宜。原來上官泰的「大手印」功夫頗為耗損真氣﹐桑布巴勝在功力深 厚。 前半段只守不攻﹐二十余招過後﹐上官泰氣力漸漸消耗﹐雙方已是打成了平手 的局面。 上官紈正自心急﹐就在此時﹐忽又聽得較遠之處﹐也有金鐵交鳴的廝殺聲﹐上 官紈聚攏目光﹐凝神望去﹐淡淡的月光之下﹐只見在對面的屋頂上有四條大漢﹐圍 著一個少女﹐雖然只是看得見一個影子﹐但已看得出是竺清華。 原來在她們押解楊梵來的時候﹐沿途其實是隱藏有從大內調來的衛士﹐而且也 發現她們﹐但只因他們投鼠忌器﹐所以沒有出來﹐如今楊梵已經脫出了她們的掌握 ﹐那些衛士就陸續來了。幸而圍攻竺清華的那四個人並非一等侍衛﹐竺清華仗著輕 靈的身法﹐還勉強可以支持。 林道軒道﹕「紈姐﹐你出去助竺姐姐吧﹐不必顧我。」上官紈道﹕「那怎麼行 ﹐你又不能走動。」林道軒笑道﹕「我解了手銬﹐已有一雙手可以使用了。你放心 吧﹐他們若要殺我﹐早就把我殺了﹐料想是奉了命令不敢殺我的。」 上官紈慨然放心不下﹐但此時竺清華的處境更為危險﹐她難以兼顧﹐也只好出 去了﹔ 此時上官泰與桑布巴正是斗到最熱烈的時候﹐方圓數丈之內﹐掌力震蕩﹐風聲 呼呼、等鬧之輩。踏進這個圈子﹐就要立足不穩﹕ 上官紈道﹕「爹爹﹐你分神點照顧軒弟﹐不要讓人進這牢房。」上官泰道﹕「 好﹐你放心去接應清華﹐到這里來與我會合。」 上官泰向後移動﹐背向牢門﹐就好似一座山似的堵住那座囚房的門口。他固然 無法擺脫桑布巴、庫布巴卻也沖不過去。這兩大高手各自施展平生本領惡斗起來﹐ 那些衛士根本就插不進手﹐當然更不能從他身旁越過﹐進入牢房了。 上官紈跳上了屋頂﹐與竺清華並肩前立﹐雙劍御敵﹐可是她卻能把竺清華接應 下來。看守天牢的衛士陸續而來﹐已是把她們團團圍住。 上官泰在三十招過後﹐真氣消耗更多﹐雖然尚不至於落敗﹔卻給桑布巴漸漸占 了上風。 一個屋上﹐一個地下﹐兩父女都陷入了惡戰苦斗之中。 在外面的那座院子﹐尉遲炯等人也是同樣的陷入苦斗中。上官泰一走﹐楊鉦在 那里己是技壓當場﹐尉遲炯夫妻吃虧在久戰之余﹐夫妻聯手﹐也不過是堪堪可以抵 檔。楊鉦這邊還是有七八名大內的一流高手助攻﹐戴均、宇文胸與李光夏三人背靠 著背互相照應﹐仍是感到十分吃緊﹐險象環生。 有兩大內衛士是知道李光夏的來歷的﹐說道﹕「這小賊也是朝廷所要緝捕的教 匪﹐把他先揪出來。」聯合了幾個人﹐乘暇抵隙﹐專向李光夏攻擊。宇文雄展開了 大須彌劍式﹐給他防護。這大須彌劍式用於防守最為有效﹐使到疾處﹐當真是潑水 不進。 對方雖然占了絕對上風﹐急切之間﹐卻也攻不破他的防御。 尉遲炯夫妻當然也想分神照顧李光夏﹐但他們給楊鉦的一根青竹杖緊緊迫住﹐ 都是有點自顧不暇。激戰中楊鉦突然運足功力﹐橫杖一揮﹐把尉遲炯夫妻迫退三步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倏的一個轉身﹐竹杖一挑﹐又把宇文雄的長劍挑開﹐說時 遲﹐那時快﹐一個大內衛士己是施展擒拿手把李光夏抓住。 尉遲炯大吼一聲﹐迅即復上﹐刀劈楊鉦後項﹐楊鉦反手一杖﹐架住他的雁翎刀 。析聖因追上了那個衛士﹐喝道﹕「撒手﹗」一鞭抽下﹐那衛士把李光夏一舉﹐冷 笑道﹕「你打﹗」哪知祈聖因的鞭法神妙無方﹐那衛士話猶未了﹐額角已是著了一 鞭﹐鮮血涔涔滴落。她這一鞭繞過李光夏的身子﹐打傷那個衛士﹐卻絲毫也沒有觸 著李光夏。 那衛士又驚又怒﹐高舉著李光夏的身子作了一個旋風急舞﹐喝道﹕「好狠的女 賊﹐你再打﹗你再打我就把這小賊摔成一團肉餅﹗」 李光夏年紀雖小﹐卻是朝廷所管要緝脯的重要人犯﹐論「理」這衛士不敢把他 弄死﹐但祈聖因卻不能不有所顧忌﹐怕這衛士情急之下﹐真個胡來。 析聖因在這邊是躊躇未訣﹐尉遲炯在那邊卻已招架不住楊鉦的進攻。尉遲炯雖 然勇猛絕倫﹐但一來是功力畢竟有所不如﹐二來是惡斗多時﹐確實亦已有了力不從 心之感了。楊鉦的青竹杖指東打西。指南達北﹐招招都是指向尉遲炯的要害穴道﹐ 只要尉遲炯稍有疏失﹐他就可能乘虛而入﹐點中尉遲炯的穴道。而尉遲炯是他們這 方的主力﹐倘若被擒﹐那後果當真是不堪設想。 祈聖因不忍撇下李光夏﹐又怕丈夫遭受楊鉦的毒手﹐正在進退兩難之際﹐忽聽 得一聲長嘯﹐划破夜空﹐宛著神龍夭矯﹐破空而來﹐由遠而近﹐倏忽即至﹗ 祈聖因方自一驚﹐心中想道﹕「什麼人有此功力﹖」心念未已﹐只見屋頂上的 衛士橫七豎八的己倒下了一排﹐宇文雄大喜叫道﹕「師父﹐師父﹗」原來來的不是 別人﹐正是武林公認的天下第一高手江海天。他並沒有出手攻擊那些衛士﹐而是那 些衛士不知厲害﹐上前堵截﹐著了他的「沾衣十八跌」的功夫﹐自行跌落的。 楊鉦一見是江每天來到﹐嚇得魂飛魄散﹐不敢戀戰﹐慌忙便逃。祈聖因叫道﹕ 「江大俠﹐鷹爪孫捉住的這個少年就是你的記名徒弟李光夏了﹗」 江海天本意只是來救林道軒的﹐想不到在這里又碰上另外的兩個徒弟。尤其是 李光夏﹐他是曾經「踏破鐵鞋無覓處」的﹐面今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意外之 喜﹐可想而知。 那個衛士聽得是江海天﹐也嚇得慌了。不過他自恃有人質在他手中﹐還以為可 圖僥幸﹐說時遲﹐那時快﹐江海天「哦」的一聲﹐已到了他的面前﹐說道﹕「放下 人來﹐饒你不死﹗」 那衛士緊緊卡著李光夏的喉﹐說道﹕「你敢上前一步﹐我就把你徒弟捏死﹗」 江海天哈哈一笑﹐說道﹕「我為什麼不敢﹖」雙手齊伸﹐一下子就把李光夏抱了過 來﹐就好像那個衛土是自動把李光夏交還給他似的﹐絲毫沒有抵抗﹕ 尉遲炯夫妻大為詫異﹐俱是心想﹕「這鷹爪孫怎的如此眼貼﹖」只見那衛士身 軀搖了兩搖﹐陡然間便似一根木頭似的「卜通」倒下﹐倒在地上﹐雙腳一伸﹐這才 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喪了性命。原來江海天在把李光夏抱過來的時候﹐是運用最上 乘的「隔物傳功」本領﹐震裂衛士的虎口﹐叫他不能不放松李光夏的。江海天的功 夫出株神入化﹐那衛士虎口震裂於前﹐五臟受傷於後﹐哪里還能活命﹖ 江海天的「隔物傳功」精妙絕倫﹐震傷了那個衛士﹐卻絲毫沒有傷及李光夏。 李光夏想不到在這樣的場合下得遇師父﹐驚喜交集﹐幾乎疑是夢中。祈聖因道﹕「 夏兒﹐還不拜見師父﹖」江海天笑道﹕「回去再說吧﹐先去救你的林師弟。」在天 牢中不便行拜師之札﹐但李光夏還是磕了一個頭﹐說道﹕「師父﹐剛才我瞧見楊梵 那小賊是向那邊跑的﹐林師弟多半是關在那邊。楊梵還劫走了竺尚父的女兒呢﹗」 就在這時﹐只聽得一聲長嘯﹐就從李光夏所指點的那個方向傳來﹐江海天吃了 一驚﹐說道﹕「這是上官泰的嘯聲﹐他似乎是受了點傷了。」江海天無暇與眾人敘 話﹐立即旋展「八步趕蟬」輕功﹐循聲覓跡。 原來楊鉦逃出了那座院子之後﹐心還未死﹐又想去把林道軒帶走﹐他知道天牢 里有一條秘密地道可通外面﹐要是能把林道軒劫走﹐也還是一件功勞。但上官泰守 著那號囚房﹐楊鉦必須把他打倒方能進去。這時上官泰與桑布巴已斗到百招開外﹐ 氣力漸漸不支﹐但他亦已聽到江海天的嘯聲了。 楊鉦趕了到來﹐一見有機可乘﹐立即施展竹杖點穴的功夫﹐狂風暴雨般的向上 官泰攻擊。上官泰一面拼命抵擋﹐一面發嘯呼援。 上官泰畢竟是敵不過他們二人聯手﹐被楊鉦點中了一處穴道。但上官泰有閉穴 功夫﹐穴道被點﹐雖然真氣阻滯﹐受了影響﹐但還未至於立即暈倒。楊鉦正要再施 殺手﹐忽聽得瓦面的那班衛士嘩然驚呼﹐原來是江海天已經趕到。他是認識上官紈 的﹐他見上官紈與竺清華正在被一群衛士包圍﹐便隨手使了幾招「大摔碑手」的功 夫、將幾名最兇悍的衛士從屋頂摔下去。 楊鉦一見江海天在屋頂現身﹐知道時間已是來不及讓他去傷上官泰了。他一聲 叫道﹕「風緊﹐扯呼﹗」算是已盡了朋友的道義﹐無暇與桑布巴再說﹐撇下了他便 自跑了。 桑布巴卻不知道江海天是什麼人﹐冷笑道﹕「楊鉦﹐你的膽於也忒小了﹗」一 掌將上官泰推開﹐此時江海天也已經從屋頂跳下來了。 上官泰受了點傷﹐看見江海天來到﹐當然是用不著他再與桑布巴硬拼了﹐於是 便閃過一邊﹐叫道﹕「江大俠﹐快來、林道軒就是在這號囚房之內﹗」不料他這麼 一叫卻提醒了桑布巴。 桑布巴心中想道﹕「楊鉦如此害怕這人﹐這人想必也有幾分本領﹐我不如先把 姓林的這小賊抓在手中﹐一來可以免得給他劫去﹐二來更可以穩操勝算。」於是他 一掌推開了上官泰﹐便要闖進那號囚房。 江海天猛地舌綻春雷﹐把手揚空一抓﹐喝道﹕「給我回來﹗」這一喝﹐乃是佛 門的「獅子吼功」﹐金世遺昔年與少林寺的痛撣上人交換武功﹐學來了這「獅子吼 功」傳給江海天的。饒是桑布巴的內功造詣也很不弱﹐給江海天用「獅於吼功」一 吼﹐也不禁為之心頭一震。 而且還不僅僅是心頭一震而已﹐與此同時﹐桑布巴還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幾步 ﹐就似給一只無形的巨手將他拉回去似的。 原來江海天是用了劈空掌的功夫配合「獅子吼功」的﹐不過改推力抓而已。桑 布巴給「獅子吼功」一震﹐真氣的運行已是有些散亂﹐再給這股力道一抓﹐就難以 穩住身形了。 但桑布已卻還沒跌倒﹐江海天心道﹕「怪不得上官泰受他所傷﹐這人的內功在 武林中也可以算得是第一流的了。」說時遲﹐那時快﹐江海天已是到了他的面前﹐ 喝道﹕「念你修為不易﹐給我滾開﹗」 江海天是寬大為懷﹐桑布巴卻不敢相信敵人會放過他。他患得患失﹐只怕江海 天是要使詭計、待他一轉身便從他背後偷襲﹐那樣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他殺掉。 此時上官泰已因受傷躲過一旁﹐桑布巴心中想道﹕「此地還有賀蘭朋等好幾個 高手﹐如今我與這人不過是一個對十個﹐只要抵擋得十招﹐後援便到﹐怕他何來﹖ 與其臨陣畏逃﹐為眾所笑﹐不如與他一拼﹖」桑布巴還未知道賀蘭明、李大典等人 在外面早已受傷。 桑布巴將內力凝聚掌心﹐裝作要逃而心有不甘的樣子問道﹕ 「你是何人﹐如此霸道﹖」江海天道﹕「你們連小孩子也擄來監禁﹐還說我霸 道麼﹖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是山東江海天。」 桑布巴道﹕「喔﹐原來是江大俠﹐久仰了﹗」話猶來了﹐驀地一聲長嘯﹐雙掌 齊發。嘯聲求援﹐雙掌則是發出了畢生功力。 江海天猝不及防﹐「彭」的一聲﹐雙掌都打在他的身上﹐江海天怒道﹕「豈有 此理﹐我肯饒你﹐你反而偷襲﹗」一招「彎弓射雕」﹐發掌還擊。 桑布巴雙掌推出﹐腳下拿樁不動﹐江海天左掌一收﹐右掌又至﹐桑布巴化掌為 拳﹐雙拳把住他的掌心﹐腳步仍然不動﹔江海天第一掌用了五分力道﹐第二掌則用 到七分﹐見他竟然能夠抵敵﹔有點詫異﹐正想加強掌力﹐發第三掌﹐方自動念﹐只 見桑布巴悶哼一聲﹐已是七竅流血﹐倒下去了。 原來桑布巴本是抵御不住江海天的掌力﹐但他用了「千斤墜」的重身法強自支 撐﹐故此在五臟震裂之後方始倒下。 江海天道﹕「上官前輩怎麼樣了﹖」上官泰道﹕「一點輕傷﹐並無妨礙。」於 是兩人走進牢房﹐江海天奮起神力在合閘處一拗﹐將林道軒所戴的那面大枷折斷。 這時尉遲炯夫妻與戴均李光夏等人都已趕了到來﹐圍攻上官紈與竺清華的那些 衛士也早已給他們趕跑了。 林道軒驚喜交集﹐拉著李光夏的手道﹕「我這是在做夢麼﹖ 師父﹐你老人家來了﹐光夏哥﹐你也來了﹗」 李光夏笑道﹕「還有令你更歡喜的消息呢。軒弟﹐你爹爹也在京師﹐我和戴叔 叔就是奉了你爹爹之命來救你的。」 林道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喜極問道﹕「真的嗎﹖我爹爹為什麼不來﹖ 」 李光夏道﹕「他率領本教弟兄攻打皇宮去了。」 此言一出﹐連江海天也不禁大吃一驚﹐原來他只知道林道軒被捕關入天牢的消 息﹐卻不知道林清已去攻打皇宮。 戴均道﹕「事不宜遲﹐咱們馬上去接應教主吧。」 江海天熱血沸騰﹐說道﹕「這是百世難逢的驚天動地之事﹐雄兒、夏兒、軒兒 、難得咱們師徒都在今晚聚會﹐自們就一同去隨林教主各盡一分力量。」說罷﹐又 單獨拉著宇文雄的手道﹕「雄兒﹐你是我的好徒弟﹐你受的委屈我已經知道﹔這件 事情不久就會水落石出的﹐你放心吧。」江每天這麼說﹐即是等於已允許宇文雄重 列門牆﹐宇文雄當然也是無限歡喜。 此時忽聽得大隊人馬馳騁的聲音隱隱傳來﹐戴均道﹕「難道敵人已發覺了咱們 大鬧天牢、把兵馬調來了﹖」 祈聖因道﹕「要是他們把兵馬調來﹐這正是求之不得。林教主攻打皇宮能夠減 少一分阻力就可以多一分成功的機會。」祈聖因這時已經明白林清為什麼遲遲不發 動劫獄的原因﹐她對林清在今晚這樣緊急的關頭、還調出得力的人手來接應自己﹐ 十分過意下去。 尉炯夫在天牢將近一年﹐此時一肚皮悶氣都發洩了出來﹐大聲叫道﹕「好呀﹐ 咱們都去殺個痛快﹗」天牢的衛士與看守已逃了個七七八八﹐尉遲炯在殺出去的時 候﹐一路劈開各個死牢的鐵鎖﹐將獄中的重犯都放了出來。正是﹕ 打破牢籠寒敵膽﹐劈開鐵鎖走群豪。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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