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閣主掃描校對 http://fyg.126.com【第五十一回 自古忠奸難兩立 終須黑白要分明】
【第五十二回 路轉峰回逢俠女 林深路秘出奇兵】
【第五十三回 誤停讒言傷俠士 巧施毒計害英雄】
【第五十四回 陌陸相逢殲狡賊 荒林逃遁嘆窮途】
【第五十五回 並騎同行情脈脈 單刀斬敵氣昂昂】
【第五十六回 心事浩茫連廣宇 風雷激蕩掃沉霆】
【第五十一回 自古忠奸難兩立 終須黑白要分明】 鐘靈聽了探子的報告﹐大怒說道﹕「清軍怎能來得如此之快﹖ 哼﹐一定是葉凌風這小子早已和他的父親密通消息﹐布下伏兵﹐就等咱們跌下 陷阱的﹗」江曉芙道﹕「這還用說﹖當然是這奸賊把清軍引來的了。咱們正可惜給 這賦子逃掉﹐如今他又送上門來﹐不很好麼﹖」 葉慕華極為冷靜﹐迅速地判斷了敵情﹐說道﹕「不錯﹐敵人原定的計划一定是 在前面埋伏﹐等待咱們的大隊進入他們預先布置好的陣地之時﹐才起而‘圍殲’的 。如今這奸賊已被咱們揭露﹐趕了出去﹐他當時料想得到咱們不會再中他的計﹐所 以一跑回去﹐就立即變更計划﹐趕來強攻。清軍比咱們人多﹐他們是希望伏擊不成 ﹐就來個以大吃小。但這麼一來﹐雙方都在明處﹐咱們也不會吃虧。咱們人數雖少 ﹐士氣卻高﹐只要大家沉著應付﹐部署得宜﹐這一仗咱們仍有勝利的把握﹗但咱們 打的是突圍戰﹐以消滅敵人力量﹐減少自己犧牲為主。卻不必多分力量去對付葉廷 宗這小子。當然﹐若是他送上門來﹐有機可乘的話﹐咱們也不會放過他。」 葉慕華曾經在回疆助哈薩克族人抗過清軍﹐頗通兵法﹐尤其長於野戰。當下立 即作好迎擊敵人的戰斗部署﹐飛騎通知各營統領﹐配合作戰。他與鐘靈兄妹及宇文 雄等人仍在中軍指揮。 戰斗激烈展開﹐果然一如葉慕華所料﹐清軍勝在裝備好﹐人數多﹐但義軍則勝 在士氣高﹐戰術妙。清軍撲攻幾次﹐死傷遍野﹐已有再衰三竭之象。義軍在幾個陣 地打開了缺口。 不過義軍的傷亡雖然遠不如敵方之多﹐為數也在不少。戰斗最激烈之時﹐雙方 成了犬牙交錯的形勢。葉慕華的大營的兵力﹐抽調出去補充前方各營的傷亡﹐剩下 來的不到百騎。 忽地一支騎兵從敵方所占領的一個「制高點」沖下﹐直取葉慕華的「中軍」。 人數倒也不多﹐大約不過千騎﹐但卻剽悍之極﹗在犬牙交鍺的形勢之下﹐義軍都在 各個陣地浴血苦戰﹐能夠撥出的兵力已是無多﹐竟然抵擋不住這支騎兵的奇襲﹗ 鐘靈睜目看去﹐大怒說道﹕「葉凌風這小子果然來向咱們挑舋了﹗」宇文雄還 認得在葉凌風兩方輔粥的乃是楊鉦父子。原來楊鉦父子已經回到軍中﹐養好了傷。 葉凌風深知楊鉦武功高強﹐故此特地邀了他們父子來襲擊葉慕華的。 葉慕華喝道﹕「虎營撤回﹐斷他歸路﹗放箭﹗」“虎營”是義軍中的一支騎兵 支隊﹐此時正在與清軍爭奪一個陣地。和「中軍」的距離較近。 葉慕華的戰略是放棄一個陣地﹐先殲滅葉凌風這支騎兵。他用上乘內功發出命 令﹐戰場上金鼓雷鳴﹐但「虎營」的將士對他的命令仍是聽得清清楚楚。葉慕華的 中軍尚有將近百騎之眾﹐人人精於騎射﹐待葉凌風這支騎兵殺近﹐葉慕華一聲令下 ﹐百騎突出﹐亂箭齊發。 葉凌風哈哈笑道﹕「論武功﹐你還算不錯﹐說到用兵﹐你卻是差得太遠了。嘿 ﹐嘿﹐你們已是我囊中之物﹐還想頑抗麼。好﹐來而不往非禮也﹐還箭﹗」 雙方尚有一段距離﹐未能展開肉搏﹐先用弓箭交鋒。葉凌風這支騎兵乃是從他 父親三營「親兵」之中抽調出來的一營﹐訓練有素﹐配備精良﹐人馬披甲﹐也是人 人精於騎射。 義軍的配備遠遠不如葉凌風這支騎兵﹐人和馬都是沒有披甲的。雙方亂箭交鋒 ﹐清兵大占便宜。利箭除非恰恰射著嚥喉﹐否則便傷不著他們。轉瞬間葉慕華的小 隊騎兵已是傷亡過半﹐剩下的不到五十騎了。清軍也傷亡了數十騎﹐但他們沖殺來 的有千人之眾﹐傷亡數十騎﹐算下了什麼。 葉慕華連珠箭發﹐箭箭穿喉而過﹐射斃對方七騎﹐可是卻射不著葉凌風﹐也阻 遏不了敵人的攻勢。說時遲﹐那時快﹐敵人已是紛紛殺到﹐有的馬上交鋒﹐有的下 馬肉搏﹐展開了一場慘烈非常的混戰。 葉慕華大怒﹐單騎沖出﹐挑戰葉凌風。楊鉦喝道﹕「待我來收拾這個小子﹗」 時慕華一箭射斃他的坐騎﹐楊鉦的劈空掌也打翻了葉慕華的坐騎﹐兩人下馬步戰。 幸虧義軍的「虎營」已經切斷了葉凌風這騎兵的聯絡。人人奮勇爭先﹐要殺過 來接應主帥。葉凌風指揮騎兵列成方陣﹐嚴守陣地﹐不許「慮營」沖入。更外一圈 ﹐則有清軍的大隊向「虎營」壓來。 這時﹐這一角戰場已成了激戰的中心﹐形勢是﹕葉慕華這一小隊在最內一圈﹐ 受葉凌風的隊伍包圍。葉凌風的隊伍又受外圈「虎營」的沖擊。「虎營」又受更外 一圈清軍的包圍。勝負之機﹐極為微妙﹐關鍵在於葉慕華這一小隊能否支持多些時 候。 鐘靈深恨受了葉凌風之騙。此時葉慕華被楊鉦絆住﹐鐘靈就替代了他﹐沖上前 去與葉凌風拼命。 葉凌風道﹕「鐘大哥﹐咱們一向是親如兄弟﹐縱是兩軍對敵﹐我也不能傷了你 我的交情。你們大勢已去。頑抗無益﹐鐘大哥。我看你──」正想搖唇鼓舌﹐說幾 句勸降言辭。鐘靈已是拍馬趕到﹐「呸」一聲喝道﹕「漢賊不兩立﹐你套什麼交情 ﹖放什狗屁﹖」雙騎相接﹐鐘靈一劍就刺過去﹗ 葉凌風奸笑道﹕「何必如此﹖我苦心勸你﹐也只是為了你好﹗」他占了坐騎的 便宜﹐一個「蹬里藏身」﹐避開鐘靈的劍刺﹐胯下的赤龍駒已是繞了個圈﹐到了鐘 靈馬後﹐准備刺傷鐘靈的坐騎﹕把鐘靈打下馬來﹗ 江曉芙忽地撮唇一嘯﹐叫道﹕「赤龍駒﹐過來﹗」江曉芙是自小便與赤龍駒廝 混熟的﹐靈駒認主﹐聽得小主人的聲音﹐果然便要向江曉芙這邊跑去。 葉凌風正在挺起前胸﹐把劍向前刺去﹐赤龍駒突然不聽指揮﹐自動轉過方向﹐ 險險把葉凌風慣下馬來。葉凌風大吃一驚﹐連忙勒住馬韁。不過他雖然力能伏馬﹐ 但指揮不了胯下的坐騎﹐卻也狼狽非常。鐘靈回馬殺來﹐殺得他手忙腳亂﹗ 葉凌風大怒﹐罵道﹕「孽畜﹐你不聽使喚﹐我要你可用﹖」狠下辣手﹐竟然一 掌擊破了赤龍駒的腦袋﹐跳下馬來﹐鐘靈騎在馬上﹐四面都是清軍﹐易受襲擊﹐索 性也跳下馬來﹐與葉凌風肉搏。葉凌風手下的騎兵投鼠忌器﹐倒要約束坐騎﹐不敢 向他們沖去。 江曉芙見赤龍駒竟被擊斃﹐心痛之極﹐罵道﹕「好個狠毒的賊子﹐只是為了赤 龍駒﹐我也要殺你報仇。」鐘靈道﹕「他殺了赤龍駒﹐他也逃跑不了。咱們合力先 除了他﹗」 葉凌風無可奈何殺了赤龍駒﹐此時心里也是有點著慌﹐連忙招來一小隊騎兵﹐ 在他前面列陣布防﹐替他掩護。不過﹐他與鐘靈打得翻翻滾滾﹐等閒之輩﹐卻是插 不上手「 楊梵斜刺殺出﹐截住了江曉芙。葉凌風喝道﹕「把這小妞子給我擒了﹗」有十 來個清軍武上便跳下馬未圍攻江曉芙。江曉芙的裁雲寶劍十分鋒利﹐寶劍掄圓﹐一 片斷金碎玉之聲﹐登時削斷了幾支矛頭、幾把刀劍。迫得那些武士近不了身。不過 ﹐楊梵的竹杖點穴卻是迅若靈蛇﹐甚為了得。江曉芙幾次想要削斷他的竹杖﹐都是 無隙可乘。 且說葉慕華碰上了楊鉦﹐雙方乃是初次交手﹐楊鉦固然不把葉慕華放在眼中﹐ 葉慕華也不知道楊鉦的厲害。雙方見面一招﹐便是立施殺手。 葉慕華劍中夾掌﹐一招「白虹貫日」劍氣如虹﹐勁刺過去。 楊鉦喝道﹕「撒手﹗」青竹杖一挑﹐「當」的一聲﹐把葉慕華的長劍挑開。葉 慕華一個「跨虎登山」﹐邁開大步﹐劍招刺空﹐「般若掌」隨即打到。楊鉦橫掌一 立﹐「蓬」的一聲﹐兩人又交了一掌。 雙掌一交﹐強弱立判。葉慕華倒退三步﹐兩邊虎自都是火辣辣的隱隱作痛。可 是他的長劍並沒墜地﹐退了三步﹐便立即穩住身形﹐也沒受傷。楊鉦只是身形微微 一晃未曾移動一步。但掌心也似觸著了燒紅的鐵塊似的﹐燙得他好不難受。而且還 感到有股熱氣﹐從他掌心的「勞宮穴」直鑽進去。 原來論功力是楊鉦較高﹐但葉慕華的「大乘般若掌力」專傷奇經八脈﹐楊鉦一 念輕敵﹐幾乎吃了他的虧。但楊鉦畢竟是功力深厚﹐一覺不妙﹐立即運氣封穴﹐將 攻進他「勞宮穴」的這股熱氣又迫出去。 論這一招的結果﹐還是楊鉦稍占上風。但楊鉦是邪派中頂兒尖兒的人物﹐這一 招非但未能擊倒敵人﹐連對方的兵刃也未能打落﹐這結果已是大出他意料之外﹐楊 鉦「咦」了一聲﹐說道﹕「好小子﹐倒也有兩下子。好﹐叫你知道我的厲害﹗」飛 身撲上﹐青竹杖一起﹐便似蚊龍擺尾般的向葉慕華卷去。 楊鉦的本身功力與臨敵經驗都比葉慕華優勝﹐交手一招之後﹐已知對方強弱所 在﹐再度交鋒」使出的招數更為精妙。 葉慕華用了一招「橫雲斷峰」﹐劍勢平出﹐橫削他的竹杖。 楊鉦又喝道﹕「撒手﹗」劍杖相交﹐他的青竹杖上竟似生出一股牽引之力﹐把 時慕華的長劍粘住。原來他用脅是個「絞」字訣。 要把葉慕華的長劍絞脫了手。 葉慕華的長劍翻了幾翻﹐始終擺不開青竹杖的纏絞﹐可是也還未曾脫手。說時 遲﹐那時快﹐宇文雄已是闖開一條血路﹐殺了到來。運劍如鳳﹐唰的一招「李廣射 石」﹐劍尖如矢﹐便向楊怔刺去。 楊鉦冷笑道﹕「你這小子也來送死﹗」揮袖一拂﹐不料只聽得「嗤」的一聲﹐ 宇文雄的劍雖給他衣袖拂開﹐但卻也把他的衣袖削去了一幅。葉慕華間等矯捷、機 靈﹐趁著這個機會﹐長劍往前一指﹐己是解開了對方的纏絞﹐把兵刃抽了出來。 楊鉦用的是鐵袖功﹐卻給宇文雄削了一幅﹐心中也是頗為驚詫﹐心道﹕「這小 子不過是幾天功夫﹐怎的便精進如斯﹖」他哪里知道﹐宇文雄得了鐘展替他打通三 焦經脈﹐功力已是今非昔比。只可惜他的火候與經驗都還不足﹐要不然他與葉慕華 聯手﹐已是可以勝過楊鉦。 楊怔是清軍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對付兩個「小輩」﹐不好意思叫人幫忙。三人 打到緊處﹐只見杖影如林﹐劍光似練﹐方圓數丈之內﹐石走砂飛﹐等閒之輩﹐也插 不進手去。楊鉦仗著數十年的功力﹐以一敵二﹐恰恰打成了個平手。 另外一邊﹐鐘靈與葉凌風也是恰恰打成平手。但打到緊處、卻有兩人來助葉凌 風夾攻鐘靈了。這兩個人正是以前混在義軍中的那兩個奸細──蒙水平和秦永浩。 蒙永平是那日在伏擊宇文雄失敗之後﹐隨著楊鉦父子逃到清軍中的。秦永浩則是因 為昨晚之事﹐昨晚葉凌風曾要他押解風從龍﹐他剛要執行命令﹐葉凌風已被揭露。 是以他雖然未曾給義軍中人發現其奸﹐心里已是起了恐慌。故而也連夜榴走﹐逃回 清軍這邊。但人未解鞍﹐立即又給時凌風迫他來了。 這兩人武功不弱﹐鐘、葉之戰﹐一般兵士插不進手﹐他們卻是可以插得進手。 鐘靈這才知道他們乃是奸細﹐氣得破口大罵﹐蒙水平道﹕「你現在知道已經遲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勸你還是投到我門這邊來吧﹐咱們可以又作同僚。」 鐘靈大怒喝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他亡﹗」長劍披風﹐狠狠的向榮永平殺 去。葉凌風一劍刺出﹐和顏悅色地笑道﹕」鐘兄何必執迷不悟﹐你我交情素好﹐我 實在還舍不得你白送性命呢﹗」可是他臉帶笑容﹐口說好話﹐手底卻是狠辣之極﹐ 這一劍徑刺鐘靈脅下的「期門穴」﹐分明是一招殺手毒招。 鐘靈沉不住氣﹐險險為葉凌風所乘﹐連忙強攝心神﹐沉著對付。可是他以一敵 三﹐縱有決死之心﹐也是有心無力。形勢十分危險。 江曉芙給楊梵纏住﹐沖不過去。鐘秀殺來﹐刺傷兩個武士﹐這才打開一個缺口 。此時義軍的「虎營」尚未曾殺得進來﹐正陷於兩面作戰的境地。面葉慕華中軍帳 下的數十騎﹐卻因寡不敵眾﹐十九壯烈犧牲了。葉凌風指揮的那小隊騎兵﹐布成了 一道包圍圈﹐防備有人沖進去救出鐘靈。而葉慕華與字文雄也僅能與楊鉦打成平手 ﹐他們也是同樣陷在敵方的大包圍之中﹐久戰下去﹐必定吃虧。但比較來說﹐還是 鐘靈的處境最危﹗ 江曉芙突破包圍﹐想去接應宇文雄﹐宇文雄叫道﹕「快去對付葉凌風這個賊予 ﹐把鐘大哥教出來﹗」江曉芙面上一紅﹐心道﹕ 「是啊﹐這才是最緊要的事情﹗二師哥是沒有半點私心﹐我則是有私心了﹗」 當下一咬銀牙﹐揮劍便闖重圍。 葉凌風是曾下過命令﹐要他的手下活擒江曉芙的。此時清軍見江曉芙獨自沖來 ﹐心想一個黃毛丫頭﹐能有多大本領﹖清軍都有鐵甲防身﹐不但刀劍﹐於是便有一 排人跳下馬來﹐一擁而上﹐要想生擒江曉美。 他們怎知江曉芙手上的寶劍可不是普通的刀劍﹐那是天下第一、削鐵如泥的裁 雲寶劍﹗此時江曉芙已經殺得紅了眼睛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揮舞寶劍﹐便是一輪狂 劈猛刺﹗可憐首當其沖的那幾個士兵﹐給江曉芙一個一劍﹐劍劍透甲而過﹐直穿心 窩﹐都喪了性命﹗江曉芙心地慈悲﹐迫於無奈﹐殺了這許多人。她眼看著一個個滿 身鮮血的清兵在她面前倒了下去﹐自己也有點害怕起來﹐不忍再殺。 江曉芙停了停手﹐喝道﹕「擋我者死﹐避我者生﹗你們還不快走﹖」這一小隊 清軍約有十多個人﹐他們不過一來恃著人多﹐二來恃著身有重甲﹐這才敢於氣勢洶 湧﹐橫行無忌的。現在一下子就給江曉芙殺了幾個﹐重甲也擋不住她寶劍的一刺﹗ 僥幸未曾被殺的﹐哪一個還不是心膽俱寒﹖其實不用江曉芙呼喝他們逃跑﹐他們也 已經是逃跑的了。 可是江曉芙這麼一念慈悲﹐停下了手﹐卻又給楊梵趕上來了。楊梵的武功與江 曉芙不相上下﹐再加上幾個使用重兵器的武士助攻﹐登時又截住了江曉芙的去路﹐ 不過﹐江曉芙打開缺口之後﹐鐘秀卻沖過去了。 葉凌風只當鐘秀對他還有余情﹐仍可利用﹐見她一到﹐立即笑臉相迎。說道﹕ 「秀妹﹐你來得正好﹐給我勸一勸你的哥哥吧﹐咱們是一家人﹐何必拼個你死我活 ﹖」 鐘秀冷笑道﹕「不錯﹐我是來得正好﹗」葉凌風尚未知機﹐倏然間鐘秀把臉一 翻﹐唰的一劍就刺過去﹐柳眉倒豎﹐厲聲斥道﹕ 「不錯﹐我就是要和你拼個你死我活﹗」 這一劍來得又狠又快﹐葉凌風大吃一驚﹐連忙躲閃﹐說時遲﹐那時快﹐鐘秀己 是劍中夾掌﹐一劍刺空﹐揚掌便打。 葉凌風避開了劍刺﹐避不開掌擊﹐這一掌是朝他的天靈蓋擊下的﹐葉凌風連忙 縮頭扭臉﹐可是﹐只聽得「啪」的一聲響。 臉上已是著了鐘秀的一巴掌﹗這一掌還當真打得不輕﹐打得他眉烏眼腫﹐臉上 開花﹗ 葉凌風又驚又怒﹐喝道﹕「好呀﹐你這臭丫頭不念舊情﹐我可也不能對你客氣 了﹗」鐘秀聽他提起「舊情」兩字﹐更是生氣﹐緊咬銀牙﹐根本就不答話﹐一口劍 只是疾刺過去﹐劍劍都指向葉凌風的要害。鐘秀的本領不在她哥哥之下﹐而對葉凌 鳳的憎恨更在她哥哥之上﹐她這麼一折命﹐殺得葉凌風連忙招架﹐只覺她比她的哥 哥還要難以對付。 葉凌風心里想道﹕「我何必和這瘋丫頭拼命﹖」虛晃一招﹐暮地回身便逃。此 時鐘靈正與蒙永平、秦永浩二人打得難解難分﹐騰不出身來截他。 鐘秀喝道﹕「往哪里跑﹖」跟蹤急上﹐挽劍刺他後心﹐劍尖堪堪刺到﹐葉凌風 飛身上馬﹐已是搶了一兵士的坐騎﹐呼的一掌﹐把那兵士推下馬未﹐竟然把人當作 暗器。向鐘秀擲去。 葉凌風的氣力比鐘秀大﹐這個兵士的身體也有百多斤重﹐倘若給他當頭壓下﹐ 鐘秀不死也得重傷﹐鐘秀怒道﹕「好狠的賊子﹗」側身一問﹐使了個「卸」字訣﹐ 掌心輕輕一托﹐把那兵士飛來的身體拔轉了方向﹐化解了那股猛力﹐那兵士「砰」 的一聲跌落地上﹐雖然碰得頭破血流﹐但卻幸得保全了性命。 鐘秀保存了那兵士的性命﹐時凌風卻已乘著那匹馬跑出半里之地。葉凌風擺脫 了鐘秀纏斗﹐冷笑說道﹕「你不情﹐我不義﹐有什麼好埋怨的﹖還有更狠的手段讓 你這丫頭嘗呢﹗」揚鞭一指﹐葛地喝道﹕「不要捉活的了﹐給我沖上去﹐把這幾個 人踏成肉醬﹗回營之後﹐每人賞紋銀巨兩﹗」 葉凌風是主將之子﹐他的命令清軍焉敢不遵﹖何況他還許下重賞。於是在他指 揮之下﹐前列騎兵紛紛沖出﹐怒馬奔騰﹐要把鐘靈兄妹和江曉芙三人踏成肉醬﹐即 使是要誤踏自己人﹐那也願不得了。 蒙永平、秦永浩二人尚在與鐘靈打作一團﹐見騎兵沖來﹐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 可﹗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葉凌風竟然要把他們的性命也部賠上。 蒙水平本領較高﹐人也見機得早﹐一聽葉凌風下了命令﹐慌忙便跑。搶上一匹 坐騎﹐回到清軍隊中。秦永浩逃得較慢﹐被鐘靈一掌打翻﹐數十匹鐵騎沖了過來﹐ 將他踏得頭顱開花﹐胸骨斷折﹐一命嗚呼。 鐘靈和身一滾﹐揮劍斬斷了前面兩騎馬的前足﹐兩匹馬倒了下來﹐鐘靈趁著混 亂﹐飛身跳起﹐奪了一匹坐騎。鐘秀也把一個士兵打落馬下﹐搶了他的坐騎。 楊梵和江曉芙在較遠的外圍廝殺﹐此時已散開﹐江曉芙仗著寶劍之利﹐殺傷幾 個騎兵。也搶到了一匹坐騎。 於是形勢一變而為鐘靈兄妹和江曉芙三人陷在清軍的騎兵之中混戰。既然是打 作一團﹐清軍就不能胡亂發箭﹐也不能用馬隊來沖他們﹐但雖然得以暫時避過鐵蹄 踐踏之災﹐他們陷在敵軍之中﹐寡不敵眾﹐情況仍是十分險惡。 激戰中忽聽得一聲長嘯﹐宛若龍吟﹐戰場上的喧天金鼓聲﹐萬馬奔騰的鐵蹄踐 地聲﹐竟然掩不了這聲長嘯。 葉凌風吃了一驚﹐說道﹕「這是什麼人﹖功力似乎還在楊鉦之上﹐我父親手下 ﹐可沒有這樣能人。」 心念未已﹐已見他的那隊騎兵已被沖開了一個缺口﹐沖來的竟然是一隊污衣百 結的叫化子﹗為首的一個老叫化哈哈笑道﹕ 「好呀﹐老賊小賊都在這兒﹐俺老叫化最會打狗﹐今天可以打個痛快了。」 這老叫化不是別人﹐正是丐幫的幫主仲長統。他本來是與葉慕華同時啟程的﹐ 葉慕華馬快﹐昨晚先到﹐他則在沿途召集了幾十個丐幫弟子﹐此時恰好趕了到來助 陣。丐幫人數雖少﹐但這幾十個人都是「五袋」以上的弟子﹐人人都有一身武功﹐ 插入敵軍心臟﹐等於一把尖刀。 丐幫沖開了缺口﹐外圍的義軍「虎營」趁此時機﹐猛如壓力﹐登時把葉凌風這 支騎兵沖得首尾不能兼顧﹐四面散開。 葉凌風識得仲長統的厲害﹐又見義軍的精銳已經沖殺過來﹐他哪里還敢戀戰﹖ 當下﹐抱定了「三十六計﹐走為上策」的主意﹐把一小隊騎兵聚攏了來﹐保護著他 ﹐突圍而去。更外面的一圈是包圍著「虎營」的大隊清軍﹐內外呼應﹐終於把葉凌 風接了出去。 仲長統喝道﹕「好﹐跑了一條小狗﹐還有一條老狗在這兒。 照打﹗」楊鉦剛在逃跑迎面碰上了仲長統﹐楊鉦竹杖一挑﹐儼如毒蛇吐信﹐對 准了他掌心的「勞宮穴」。仲長統笑道﹕「老叫化不但會打狗﹐還擅捉蛇。」五指 一拿﹐擒拿法精炒之極﹐一抓就抓著了楊鉦的杖頭。左手一揚﹐欺身直進﹐朝著楊 鉦的天靈蓋擊下。 楊鉦反手一格﹐「蓬」的一聲﹐雙掌相交﹐楊鉦拋開竹杖﹐斜身竄出。原來兩 人的功力本來不分上下﹐但仲長統的「混元一氣功」乃是極剛猛的掌力﹐楊鉦在迫 得無可奈何的情形之下﹐硬接了他的這股掌力﹐卻是不免稍稍吃虧。 葉慕華宇文雄隨後趕到﹐雙劍齊上。楊鉦失了竹杖﹐不由冷意直透心頭﹐心道 ﹕「這老叫化再一上來﹐我命休矣﹗」 出他意料之外﹐仲長統卻沒有乘他之危﹐前來攻他。但楊鉦赤手空拳﹐對付兩 位少年英雄的寶劍﹐已是應付維艱﹐左支右繼﹐險招迭見。 仲長統哈哈笑道﹕「好﹐這條老狗讓給兩個娃娃宰了吧﹗」要知仲長統是丐幫 幫主的身份﹐葉慕華與宇文雄既然勝得了對方﹐他自是不插手了。不料就由於他一 念之差﹐卻又使楊鉦逃出了性命。 戰場上的形勢瞬息萬變﹐「虎營」突破了葉凌風這支騎兵的防線﹐迫得葉凌風 狼狽而逃﹐但外圍的大隊清軍也殺了進來﹐登時又展開了一場更大規模的混戰。義 軍人數少﹐必須集中好手﹐拼死抵擋﹐楊鉦趁著混戰的時機﹐從宇文雄、葉慕華的 雙劍底下逃脫。葉慕華要指揮作戰。當然無暇去追擊他了。 仲長統見楊鉦跟看葉凌風之後﹐都逃跑了﹐心里好生後悔﹐嘆口氣道﹕「早知 如此﹐我與他講什麼江湖規矩﹖」大怒之下﹐連斃數十名清軍。他的「混元一氣功 」的掌力霸道之極﹐前頭沖鋒的清軍﹐給他雙手一抓就是兩個﹐就似提兩只小雞一 般﹐摔得腦漿迸流。第一排沖過來的清軍十之七八給他摔死﹐十之二三傷在葉慕華 等人的劍下。後來的清軍嚇得心驚膽戰﹐不敢向前。 可是清軍的人數太多﹐攻勢雖然暫時受阻﹐義軍的「虎營」仍是未能解圍。但 一個大戰場上各個角落都是互相影響的﹐清軍用主力來攻擊「虎營」﹐其他各處陣 地的壓力就相應減弱﹐有好幾營義軍已經突圍﹐還有幾營義軍不但突圍﹐而揮戈反 擊、殺過來接應「虎營」。 葉慕華當機立斷﹐說道﹕「鐘大哥﹐你在這里堅守。仲幫主﹐你我殺出去﹐攻 清軍帥帳。」仲長英道﹕「好﹐殺不了葉凌風這小子就殺他的老子﹗殺葉屠戶更有 意思﹗」兩人一劍雙掌前頭開路﹐後面跟著數十名武藝高強的丐幫弟子﹐殺得清軍 鬼哭神號﹐擋者披靡﹐轉瞬間沖開了一條血路。 葉慕華聚集了兩營接應「虎營」的義軍。說道﹕「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虎營還可以守得一些時候﹐咱們先去捉葉屠戶去﹗」這兩營義軍人數約有三千。 命令一下﹐三千勇士個個精神抖擻﹐同聲大呼﹕「捉葉屠戶﹗」聲震山岳﹐直 奔清軍帥帳。 此時﹐除了「虎營」被包圍之外﹐其他各營義軍都已開始反擊了﹐清軍差不多 全線動搖﹗葉屠戶有三營最精他的騎兵親軍保護著他﹐其中一營給葉凌風帶了去﹐ 傷亡過半﹐剩下的一半有一部分陷於混戰之中﹐未能回到帥帳。葉屠戶可以調動來 保護他的兵力只有兩營多些﹐不到三千之數。 唯殘忍者最怯懦。葉屠戶平日殺人不眨限﹐此時見葉慕華的這支義軍殺來。殺 聲震天﹐聲聲都是喊殺他捉他﹐嚇得葉屑戶心驚膽裂﹐生怕落在義軍手中。於是慌 忙下令撤退﹐把各線的清軍都調回來﹐保護他逃跑。 其實葉屠戶的親軍將近三千﹐和葉慕華來的這支義軍人數也相差不了多少。葉 屠戶的親軍都是百中挑一的精兵﹐裝備好﹐戰斗力強﹐雙方若是真的廝殺起來﹐葉 慕華這支義軍未必占得便宜。如今只因葉屠戶怕死貪生﹐一下撤退的命令﹐主帥先 逃﹐清軍就不只全線動搖﹐而是全線潰退了﹗ 一場大戰過後﹐戰場上死傷通野﹐清軍可以不顧傷兵﹐各自逃命﹐義軍卻不能 不擔當起救死扶傷的工作。於是葉慕華在清軍潰退之後﹐立即發出命令。死者就地 掩埋﹐傷者不論是義軍抑或清軍﹐全都抬走。清理戰場之後﹐義軍也立即轉移﹐撤 人山區。要知義軍的力量尚未足以消滅清軍﹐清軍退回防區之後﹐還可以增加兵力 ﹐再來進攻。打大規模的陣地戰實非義軍所宜﹐故此在戰術上必須靈活運用﹐你有 你的打法﹔我有我的打法﹐決不與敵人作無謂的糾纏。 義軍在森林里安頓好營帳﹐已是將近黃昏時分﹐各營的統領﹐已經清點了死傷 的人數報給主帥。義軍死者五千余人﹐傷者八千多人﹐清軍的傷亡數字﹐則差不多 是義軍的一倍。義軍平空多了將近一萬五千名的受傷俘虜﹐糧食醫藥兩皆不足。因 此有幾個統領就主張將俘虜拋棄﹐讓他自生自滅。 葉慕華堅決不許﹐說道﹕「這樣不好。清軍十九都是漢人﹐他們本來也都是善 良的百姓。給韃子追去當兵﹐在戰場上他們手中拿著武器要殺咱們﹐咱們當然應該 反擊﹐毫不留情地消滅他們。因為那是你死我活的廝殺﹐不是和他們從容說理的時 候﹔所以只能如此。但現在他們已經被俘之後﹐那麼咱們就不該再把他們當作敵人 看待了。咱們應該像自己人一樣照料他們﹐給他們醫好傷﹐曉以民族大義﹐願意回 家的﹐讓他們回家﹐願意參加咱們的﹐咱們一律收編。這麼樣﹐俘虜了一個清軍﹐ 敵人就減一分力量﹐這不更好麼﹖糧食不夠﹐大家均勻來食﹐實在不夠﹐寧可宰掉 傷了的戰馬亢饑。醫藥不夠﹐先治重的。明天一早﹐咱們各個部隊分散﹐回到原來 的村莊去﹐傷兵可以安置在相熟的百姓家里﹐老百姓和咱們籠如手足﹐一定會給咱 們照料得妥妥當當的。」說到此處﹐葉慕華笑了一笑﹐接著說道﹕ 「不過﹐要記著一件事﹐把清軍傷兵的號衣剝掉﹐換上咱們的裝束。要不然只 怕老百姓不肯收容﹐咱們又要多費唇舌了。」 葉慕華的這番道理講得十分透徹﹐各營頭領無不心服﹐當下便遵照他的命令實 施。那些俘虜得知義軍如此優待他們﹐更是無不感激涕零。 眾人方在帳中議事﹐衛士進來報道﹕「天山鐘大俠來了。」鐘秀大喜道﹕「爹 爹來了﹗爹爹﹗」連忙飛跑出去﹐葉慕華等人也都出帳迎接﹐只見鐘展夫婦已是一 同來到。大營外面當值的那個頭領是知道他們的身份的﹐故而他們一到﹐便立即帶 他們進來。 李沁梅看見女兒無恙﹐放下了心﹐入帳坐定之後﹐李泌梅讓女兒倚偎她的身旁 ﹐小聲問道﹕「秀兒﹐你沒有吃那賊子的虧吧﹖」鐘秀面上一紅﹐說道﹕「娘﹐你 還問呢﹐你把這賊子當作好人﹐幸虧葉大哥和宇文雄來得早。」鐘秀是個天真未鑿 的姑娘﹐一時間聽不懂母親話中之意﹐只知埋怨她的母親。 鐘展道﹕「對啦﹐那賊子捉著了沒有﹖」江曉芙道﹕「秀姑姑打傷了他﹐可惜 仍是給他逃了。」接著又笑道﹕「不過那一掌也打得著實不輕﹐那賊子想騙秀姑姑 ﹐秀姑姑哪會上他的當﹖」李沁梅這才舒了口氣﹐說道﹕「好﹐打得好。」心中的 一塊石頭放了下來。 葉慕華向鐘展行過晚輩之禮﹐鐘展已知他是江海天的內侄﹐很是歡喜﹐說道﹕ 「你的姑姑回國探親﹐算日子她也應該快回來了。她探親之後﹐想必會順路到天山 一行的﹐我們這次回去﹐或許還可以見得著她﹐我會將這些事情說給她知道﹐讓她 大大的驚喜一番。」江曉芙笑道﹕「我娘知道此事﹐一定會到這兒探望她的嫡親侄 兒。」 私事敘過﹐葉慕華笑道﹕「芙表妹﹐你別心急﹐你媽要到這幾也不會就在這幾 天到的﹐我想請你去辦一樁事情。」江曉芙道﹔「是什麼事情﹖葉慕華道﹕「很緊 要的一樁事情﹐所以我想請你和宇文師兄一同去辦。」 葉慕華喝了口茶﹐緩緩說道﹕「小金川冷家叔侄和蕭志遠他們盼望媛兵﹐有如 大旱之望雲霓﹐目前咱們雖然不能立即赴侵﹐但也應該和他們先通一個消息。我的 計划是早則半月﹐遲則一月﹐咱們的隊伍經過休養整頓﹐就可以再與清兵交鋒﹐給 他解圍了。先告訴他們﹐他好讓他們安心﹐還有一件更緊要故事﹐是要他們提防內 奸。」 宇文雄霍然一省﹐說道﹕「是啊﹐葉凌風這奸賊在這里已是陰謀敗露﹐但小金 川那邊還未知道。只怕他又要到那邊去打什麼壞主意了。他和蕭志遠是結拜兄弟呢 。好、我們明日一早就去。」 葉慕華道﹕「一點不錯﹐我正是擔心這件事情。清軍封鎖小金川十分嚴密﹐你 們此去﹐必須份外小心。」 宇文雄所料不差﹐就在他們談論此事之時葉凌風已然是單騎潛入小金川了。 葉凌風是怎樣潛入小金川的呢﹖且說清軍敗退﹐身為統帥的葉屠戶逃在最前﹐ 逃得最快﹐直到逃入了自己的防地﹐聽說並無義軍追擊﹐這才得以心神稍定﹐下令 安營。 營雖「安」了﹐心卻還未能安。平日里威風凜凜的葉屠戶﹐此時就像一只打敗 了的公雞似的﹐羽毛剝落﹐垂頭喪氣﹐在「帥帳」皇繞帳仿惶﹐唉聲嘆氣地道﹕「 這怎麼好﹖這怎麼好﹖我已經報上朝廷﹐誇下海口﹐說是咱們父子里應外合﹐定然 可以把叛軍一舉盡殲。不但誇下海口﹐而且給你預先領了功了。朝廷對咱們父子也 真不簿﹐賞給我兵部尚書銜﹐全權智辦四川軍務﹔你也得了個‘記名總兵』的位子 。好啦﹐想不到如今都落了空﹐咱們非但沒有盡殲叛軍﹐反而吃了這損失慘重的大 敗仗﹗ 朝廷降罪下來﹐這可怎麼是好﹖最糟糕的是你的身份又已給他們識破﹐趕了出 來﹐以後想再混進叛軍里去也不可能了。唉唉﹐這回可真是一敗塗地﹐連補救的辦 法都沒有了﹗廷兒﹐你一向聰明﹐你給為父的想想﹐可、可還有什麼辦法沒有﹖」 葉凌風道﹕「爹﹐你別盡吵﹐我心里比你更煩。你一吵﹐我更是想不出辦法了 。」 葉凌風豈只「心煩」而已﹐他實在要比他的父親更要心慌。 要知若果他的真面目未給戳穿的話﹐他還可以混在義軍之中﹐看風使舵。但如 今他的叛徒面目已露﹐則只有與義軍公開為敵了。 他想起了宇文雄咬牙切齒要殺他的那股神氣﹐他想起了葉慕華拔劍怒斥他的神 情﹐他想起了鐘秀「翻臉無情」﹐狠狠打在他面上的那一巴掌……不﹐豈只是這三 個人﹖如今他已變成了武林公敵﹐哪一個英雄好漢還能放過了他﹖尉遲炯夫妻定然 非殺他不可﹐最後﹐還有一個他最最恐懼的師父江海天﹐葉凌鳳越想越慌﹐不寒而 栗。 跟隨葉屠戶的兩名「戈哈什」(是最低軍官品級的護兵)打了兩盆洗臉水進來 ﹐說道﹕「大帥和公子請洗洗臉。公了﹐你也要更衣吧﹐我們都給你准備好了。你 看這套新衣合不合身﹖」葉屠戶雖在敗軍之際﹐但官架子還是擺得十足﹐也還少不 了有人服侍他的。 葉凌風身上穿的還是原來那套義軍統領的軍裝﹐經過了一天的苦戰﹐衣裳早已 開了幾處裂縫﹐而且是沾滿血漬的了。他的臉孔給鐘秀打得皮開肉裂﹐也是一臉血 污。可是葉凌風卻不去洗臉。 葉屠戶道﹕「廷兒﹐你擦擦臉吧﹐精神些。」葉凌風忽道﹕ 「不﹐這樣最好。爹﹐我想出辦法來了﹗」 葉屠戶喜道﹕「什麼辦法﹖」葉凌風道﹕「我到小金川去﹐相機行事。說不定 還可以來個里應外合﹐把冷天祿這股叛軍吃掉。 這麼樣﹐咱們雖然不能消滅援川的叛軍﹐但攻彼小金川更是大功一件﹗」 葉屠戶沉吟道﹕「你混進小金川去﹐好雖是好﹐但只怕太冒險吧。」 葉凌風道「爹﹐只要你加強戒備﹐把小金川封鎖得水洩不通﹐不放任何人進去 ﹐那麼我也就不至於有什麼危險了。小金川那邊都知道我是義軍統領﹐蕭志遠又是 我的八拜之交﹐他們一定會相信我的。」 葉凌風不是不怕危險﹐但事到如今﹐他也只好賣命去干了。 他自知罪大惡極﹐決不能見容於義軍。遂只有妄想消滅義軍以保全他的狗命了 。 葉屠戶嘆了口氣﹐說道﹕「也只好如此了。你幾時去﹖」葉屑戶只有這一個兒 子﹐本來不想讓他去冒這麼大的危險的﹐但想到這次若是不能立功自贖﹐連自己的 身家性命也保不在﹐也就只好拼著犧牲他的寶貝兒子了。 葉凌風道﹕「事不宜遲﹐現在就去﹐爹﹐你派一隊騎兵假裝追我﹐另外我把這 兩個戈哈什帶去。」 葉屠戶詫道﹕「你把兩個戈哈什帶去做什麼﹖」 葉凌風打了一個跟色﹐說道﹕「我在路上也總得要人跟隨呀﹐我一踏進那邊的 防地﹐就會放他們回來的。」 葉屠戶登時會意﹐便吩咐那兩個戈哈什道﹕「你們小心服侍少爺﹐回來之後﹐ 我給你們當上一個管帶。」這兩個戈哈什不敢抗命﹐又想升官發財﹐只好答應。 小金川的義軍被清軍隔斷了他們與外間的聯絡﹐但義軍和清軍的這一場大戰﹐ 數十萬人廝殺﹐驚天動地﹐他們還是知道了的。因此小金川的義軍也就加強巡邏﹐ 作好准備。一方面是准備接應戰友﹐另方面也要准備清軍在攻擊援川義軍的同時﹐ 對他們也會施加壓力。 葉凌風一入小金川義軍的防地﹐立即使給發現﹐一隊巡邏兵馬上趕來。那隊搖 旗吶喊的清軍也立即撤退。 那兩個戈哈什道﹕「葉公子﹐我們回去了。你多加小心吧。」葉凌風道﹕「好 ﹗」忽地左右開弓﹐一劍一個﹐那兩個戈哈什還未喊得出聲﹐已給他結果了性命。 就在此時﹐那隊巡邏兵恰恰趕到。 葉凌風叫道﹕「我是援川義軍的統領葉凌風。快快帶我會見你們的冷寨主和蕭 統領。」巡邏兵的隊官大吃一驚﹐連忙叫人飛騎傳報﹐並親自護送葉凌風到總寨去 。 小金川的十三家總寨主冷天祿接了報訊﹐「驚疑不定﹐說道﹕ 「葉凌風是一軍主帥﹐怎的單騎來此﹖」 蕭志遠笑道﹕「咱們出去一問不就明白了麼﹐何必在這里胡猜﹖冷大叔﹐你放 心﹐葉凌風是我的八拜之交﹐我決不會認錯人的。」他只道冷天祿是害怕有人冒充 葉凌風前來行騙﹐卻不知冷天祿壓根兒是對這一件事覺得古怪﹐起了疑心。 不過冷天祿也只是覺得古怪而已﹐絕對想不到葉凌風還有著極為毒辣的陰謀。 葉凌風是援川義軍的統帥﹐他當然也還是要依禮出迎。 蕭志遠見了葉凌風的模樣﹐大吃一驚﹐叫道﹕「賢弟﹐你怎的這個樣子﹐難道 ──」葉凌風也真會做戲﹐登時就涕淚滂沱﹐放聲哭道﹕「小弟真是無顏以對兄長 ﹐說起來真是慚愧啊慚愧﹗」 蕭志遠道﹕「勝負兵家常事﹐賢弟不必傷心﹐請進去說。」 葉凌風坐定之後﹐說道﹕「小弟急於為小金川解圍﹐這次帶了八萬義軍﹐來與 清軍決戰﹐前日在黑狗嶺與清軍遭遇﹐不幸寡不敵眾﹐全軍覆沒﹗幫不上你們的忙 ﹐反而喪送了這許多兄弟的性命﹐你說我能不傷心﹖」說罷﹐又哭起來。 蕭志遠聽了這樣的一個壞消息﹐心里當然難過得很﹐但他的豪氣依然未減﹐說 道﹕「挫折雖大﹐但也用不著灰心﹗從前李闖王也曾經遭過全軍覆滅的挫折﹐只剩 下十八騎逃出來。但不過三年﹐李闖王卻打到了北京﹐迫得崇禎皇帝在煤山上了吊 。如今咱們至少還有小金川的十三家死弟﹐不下十萬之眾﹐比李闖正當年的處境好 得多了﹗」 冷天祿緩緩說道﹕「我們殺不出去接應你們﹐心里也是十分難過﹐十分慚愧的 。為今之計﹐咱們似乎應該商量善後之策﹐葉統領你說是麼﹖」 葉凌風抹干了眼淚﹐說道﹕「一切聽冷寨主吩咐。」 冷天祿道﹕「咱們是同仇敵愾﹐何分主客﹐大家都不用客氣了。不過我想知道 多一些情況﹐葉統領。你們這支義軍雖說是全軍覆沒﹐但總不至於只是葉統領你單 騎逃出來吧﹖」 冷天祿和蕭志遠不同﹐蕭志遠豪邁有余﹐細心不足。又因他和葉凌風是結拜兄 弟﹐所以對葉凌風毫不猜疑。冷天祿是十三家的總寨主﹐凡事都得謹慎小心。他覺 得奇怪的是﹕葉凌風是一軍之主﹐他又知道這支義軍是有許多各大門派的弟子參加 的﹐然則何以主帥突圍之時﹐卻沒有高手保護﹐卻要讓主帥單騎犯險﹖ 葉凌風何等聰明﹐早已料到他有此一問﹐當下說道﹕「突圍而出的當然不止是 小弟一騎。但當日之戰﹐慘烈已極﹐要想把潰敗之後的殘兵剩卒聚集一起﹐己不可 能。不過跟隨小弟突圍的這一路﹐也有數百騎之多﹐青城派的高足蒙水平就是和我 一起的﹐可恨清軍窮追不舍﹐從黑狗嶺到小金川﹐沿途又要經過十幾重清軍的關卡 ﹐處處查戰﹐才能沖破重關。到了與貴寨防地接壤的黃蜂坳之時﹐不幸給清軍大隊 追上﹐其時我們所剩的已不到百騎了。我知道清軍的月的主要是在捉我﹐是以我遂 單騎引開清軍﹐好讓蒙永平他們脫險。」 葉凌風說得合情合理﹐更兼他身上血漬斑斑﹐衣裳破裂﹐不由得冷天祿不信。 送葉凌風來的那個頭目說道﹕「請軍的那隊追兵﹐碰上我們﹐不敢交鋒﹐便即收兵 。可惜我們這一隊巡邏兵人數太少﹐也不敢孤軍追去。」他報告了當時的情況﹐又 誇贊葉凌風道﹕「葉大俠真是智勇雙全﹐單騎弓開清軍﹐我親眼看見他殺了兩個清 軍武士﹐不費吹灰之力﹗」這個頭目的報告﹐等於是給葉凌風作了更有力的証明。 蕭志遠豎起拇指贊道﹕「好﹐葉賢弟﹐你是雖敗猶榮﹗智勇雙全﹐舍一己而保 存戰友﹐當真不傀男兒本色﹗」 冷天祿信了葉凌風的話﹐倒不禁為葉凌風編造出來的蒙永平那一班人擔憂了﹐ 說道﹕「清軍回師之後﹐蒙永平他們卻不知能不能脫險﹖」 葉凌風道﹕「事難預料﹐所以我想請冷寨主多予協助﹐叮囑前方的巡邏﹐留意 搜查﹐發現有我們的人﹐立即收容。我們的聯絡暗號是‘日月重光’四字﹐說得出 的就是我們自己人。」 冷天祿道﹕「好﹐我馬上傳令下去。葉兄﹐你這次赴湯蹈火來援﹐事雖不成﹐ 冷某也是十分感激﹐請受小可一拜﹗」葉凌風連忙下跪還禮﹐表面謙虛﹐心中則是 得意之極﹗ 原來葉凌風編造的這段話﹕不只是為了哄騙冷天祿而已﹐他這是虛虛實實﹐另 有陰毒的安排的。第二天他就藉著到前方巡查之便﹐將密信封在中空的箭桿里﹐射 到清軍的陣地上﹐跟隨他的那幾個頭目只道他是要射殺敵人洩饋﹐怎想得到他已經 把密信送了出去。 葉屠戶接到兒子的密信﹐立即依計行事﹐挑選了幾十個武藝高強的軍官﹐扮作 義軍頭目﹐每個人身上都由他們自己制造了一點輕傷﹐然後讓蒙永平帶領他們分頭 混人小金川﹐故意讓小金川方面的巡邏發現﹐來一個弄假威真。 葉凌風的計划是在取得冷天祿的信任之後﹐就逐步篡奪軍權﹐把「自已人」安 插到重要的位置上﹐然後等待時機﹐里應外合﹐父子聯手﹐一舉奪取小金川。 不料冷天祿卻是個老成練達的首領﹐絕非初出茅廬的後生小於如鐘靈者所可比 擬。葉陵風可以用欺騙籠絡的手段。將鐘靈變為傀儡﹐對付冷天祿卻不可能。冷天 祿對葉凌風是禮數有加﹐敬如上賓﹐但就是不委他以重任﹐連軍事機密都不讓他與 聞。葉凌風篡奪不到軍權﹐當然也就無法將混入來的蒙永平這些人安插到重要的職 位上了。 葉凌風也曾十分技巧的向蕭志遠發過一點牢騷﹐通過蕭志遠去探聽冷天祿的口 氣。冷天祿的理由是葉凌風這班人新來乍到﹐對地方的情形不熟悉﹐不宜讓他們立 即指揮軍事。二來冷天祿對葉凌風的指揮才能也表示不能信任。他認為葉凌風那一 仗打得很糟﹐弄到援川的義軍「全軍覆沒」﹐這就証明了他的指揮不行。所以必須 讓他在戰爭中受到更多的鍛煉﹐才能委以重任。冷天祿從戰略戰術上批評葉凌風的 指揮才能﹐並不知道所謂「全軍覆沒」的那一仗根本就是葉凌風捏造的。 葉凌風從們面聽到了冷天祿的意見﹐頗有「啼笑皆非」之感。不過﹐他若不是 那樣捏造事實﹐他就無法解釋他何以是單騎進入小金川﹐也無法接人蒙永平這一些 人了。但財凌風雖然失望﹐卻也有幾分歡喜﹐因為冷天祿只是不信任他的「指揮才 能」﹐而並非不信任他這個人。葉凌風心里想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冷 天祿當我是個庸才﹐對我更加有利。有朝一比教他知道我的厲害。」 葉凌風奪不到軍權﹐只有采取水磨功夫。暫時隱蔽下來。但他也並不是全無「 成就」﹐除了將蒙永平這一些人接入小金川之外﹐他還使得蕭志遠相信了他的另一 套鬼話。 蕭志遠當然少不了要和他談起江海天﹐談到了他的師父﹐當然也就少不了要談 及他的同門。宇文雄被逐出師門之事﹐蕭志遠是已有風聞了的﹐於是葉凌風遂乘機 大說宇文雄的壞話﹐誣賴宇文雄是奸細﹐葉凌風在誣蔑宇文雄之時﹐又乘機拉上了 葉慕華﹐大造葉慕華之謠。把葉慕華說成是清軍的暗探﹐和宇文雄是互相勾結的。 小金川的三個首腦人物﹐冷家叔侄和蕭志遠根本不知道有葉慕華這個人﹐葉凌風喜 歡怎麼說就怎麼說﹐說得他們也都信以為真。 首先是蕭志遠信以為真﹐向葉凌風表示了他的感慨﹕「宇文雄這小子我還當他 是個誠樸厚重的少年呢﹐想不到他竟是這麼壞﹖聽說他是因為救了江大俠的女兒才 得江大俠收他為徒的﹐這麼說來﹐江大俠也是上了他的當了。」葉凌風道﹕「誰說 不是呢﹐所以我的師父氣得不得了。可惜我的師妹少不更事﹐卻好像著了那小子的 迷似的。師母寵受師妹﹐遂網開一面﹐只是把那小子趕出門牆便算。唉﹐現在可是 留下了無窮的後患了。」 蕭志遠聽他話中有話﹐不禁道﹕「賢弟可是已經知道了這小子有什麼圖謀麼﹖ 」葉凌風道﹕「我正是在進軍小金川之前﹐接獲我軍中探子的密報﹐說是宇文雄這 小子與葉慕華勾結。兩人一起﹐准備混入小金川﹗」 蕭志遠吃了一驚﹐道﹕「這小於有這麼大膽﹖」葉凌風道﹕ 「宇文雄只道你們還未知道他的事情﹐他以江大俠徒弟的身份怎不敢來﹖他不 但自己來﹐還要帶一個奸細來呢。據我所知葉慕華這個人是葉屠戶的養子﹐和葉屠 戶的護院風從龍是同門﹐這人頗有智謀﹐武功又強﹐比宇文雄更難對付。他們要混 入小金川﹐倒是不可不防﹗」 蕭志遠道﹕「宇文雄我是認識的﹐葉慕華這廝我可從沒見過面﹐只好叫巡邏的 兄弟多加留意﹐碰上形跡可疑的人就立即拿下。」 葉凌風道﹕「我把他們二人的圖形畫出來﹐給頭目們傳觀。 以後凡是碰上這兩個人就亂箭射死﹐最為妥當。一來這兩人武功頗強﹐生擒不 易﹔二來葉慕華這小子機詐百出﹐既使是活擒了他﹐也難保沒有意外。」 蕭志遠向冷天祿稟報了這件事情﹐附帶說明了葉凌風的意見﹐冷天祿是個小心 謹慎的人﹐宇文雄被逐出門牆之事他也是早已得到消息了的﹐他的想法是﹕「寧可 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於是遂采納了葉凌風的意見﹐傳令軍中﹐若是碰見了這兩 個「奸細」﹐格殺不論。 葉凌風最擔心的就是葉慕華和宇文雄來拆穿他的秘密﹐辦妥了那件事﹐心中得 意之極。要知清軍已是把小金川封鎖的水洩不通﹐如今再加上小金川這邊也下了嚴 令﹐葉慕華和宇文雄縱有天大神通﹐通得過清軍的封鎖。也透不過小金川的巡邏網 。 「他們倘若敢來的話﹔要麼就是給我的爹爹捉去殺掉﹐要麼就是給冷天祿的手 下亂箭射死。哼﹐他們要想與我為難﹐那是難於登天的了。」葉凌風心想。 葉凌風哪想得到就在他作這樣布置的時候﹐宇文雄已經來了﹐不過不是和葉慕 華﹐而是和江曉芙。正是﹕ 哪有浮雲能掩日﹐終需真假要分明。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二回 路轉峰回逢俠女 林深路秘出奇兵】 小金川周圍山嶺重疊﹐清軍防線綿延一百余里、雖然是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但也還有空隙可鑽。宇文雄江曉芙二人仗著超妙的輕功﹐晝伏夜行﹐最初兩天﹐進 行得甚為順利﹐偷渡了清軍的三道防線﹐無人發現﹐深入山區。到了第三夭晚上﹐ 他們已翻過了玉盤山的南峰﹐北面山腳﹐就是清軍封鎖小金川的最後一道防線了。 走到半山腰﹐下面稽軍的營地﹐已經隱約可見。宇文雄凝神望了一會﹐不由得 叫聲「苦也﹗」這一晚是個月黑風高的晚上﹐但下面的燈火﹐卻是密如天上繁星。 原來清軍竟是連營結寨﹐布成了一字長蛇的陣勢﹐當真是把小金川封鎖得水洩不通 。 前兩道防線雖然是崗哨林立﹐還有空隙可鑽﹐這一道防線水洩不通﹐卻是插翼 難飛的了﹗ 江曉芙道﹕「怎麼辦﹖說不得只好硬闖了﹗」宇文雄道﹕「硬間不行﹐你的寶 劍雖然鋒利﹐卻怎殺得盡這密密麻麻的清軍﹖」江曉芙道﹕「難造就此罷休不成﹖ 說不定葉凌風這賊子早已進了小金川﹐難道咱們就眼睜睜看著冷家叔侄又蹈鐘大哥 的覆轍﹐上他的當﹖」宇文雄道﹕「正是自為咱們的責任重大﹐所以更不能胡來。 你想想﹐咱們舍了性命不打緊。但咱們到不了小金川﹐誰給冷家叔侄報信﹖」 江曉芙道﹕「這道理我知道。但通不過這道防線﹐怎到得了小金川﹖我是實在 想不出有什麼辦法了﹐你想想吧。」宇文雄心里比江曉芙更著急﹐可是他也實在想 不出辦法﹐忽見山腳火把婉蜒﹐好像一條長蛇似的從底下爬上來﹐原來是有一隊清 軍上山巡邏。 宇文雄道﹕「殺個人無濟於事﹐快快躲藏起來。除非是給他們發現﹐咱們才和 他拼。」江曉芙忍著悶氣﹐隨著宇文雄躲入荊棘叢中﹐荊棘勾破她的衣裳﹐就似針 刺一樣﹐雖然不是很痛﹐也是夠受的了。 那隊清軍越來越近。江曉芙隱約聽得其中有人說道﹕「一個女子﹐算她武功再 好﹐我也不信她就有這麼大膽﹐膽敢偷越咱們的防線。」另一個人道﹕「你怎知道 她沒有人同行﹖」那人道﹕ 「若是來得多﹐早就發現了﹐來的若是三兩個。那也濟不了事。」 清軍舉起火把到處亂照﹐江曉芙緊握劍柄﹐准備一給發現﹐就殺他們一個落花 流水。幸虧那隊清軍並沒照到他們藏匿的所在﹐想必是因為山路崎嶇﹐越上去越難 走﹐這隊清軍也只是巡邏到了半山腰﹐便退下去了。 江曉芙吁了口氣﹐從荊棘叢中走出。宇文雄道﹕「師妹﹐你要敷點金創藥吧﹖ 」江曉芙道﹕「荊棘刺傷﹐算不了什麼﹖二師哥﹐你聽見他們說話沒有﹖」 宇文雄點了點頭﹐說道﹕「我聽到了。奇怪﹐難道咱們的行蹤已經給清軍察覺 ﹖」曉芙笑道﹕「咱們偷入他侗的防區﹐大約也免不了給他們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不過﹐他們可能還不知道你﹐我則是一定給他們知道了。」江曉芙只當那個哨兵口 中所說的那個「大膽女子」﹐一定是是她無疑。 那隊巡邏兵已去得遠了。這晚的天氣本來不大好。天空上堆著厚厚的黑雲﹐他 們一直擔心會下雨的。此時天色忽轉﹐雲開月現﹐江曉芙抬頭一看﹐月亮正在當頭 ﹐應是三更時分了。月光下﹐峰巒好像蒙了一層薄霧輕紗﹐奇石磷峋﹐山茅如劍。 茅草叢中點綴著無數野花﹐各種顏色的小花朵在一片綠的茅草叢中迎風搖擺﹐就像 海洋中濺起的浪花﹐但浪花卻沒有這樣的五色繽紛。 月夜、荒山、松風、花浪﹐構成了一幅美妙的圖畫。而山下則又暈萬馬千軍﹐ 連營結寨﹐營火密如繁星﹐山上血下﹐景色極不和諧﹐村托之下。山上的景色﹐就 顯得越發優美了。 但江曉芙卻哪有心情欣賞這優美的景色。她一看月亮當頭﹐喟然嘆道﹕「咱們 的行蹤已給敵人發覺﹐今晚若是不能偷渡這道防線﹐明日他們一定大舉搜山。咱們 歷了許多艱險﹐不料受阻﹐於此﹗雄哥﹐還是冒險去闖它一闖吧﹗」 宇文雄忽道﹕「你聽﹐那一邊似有人聲﹖」兩人抬頭望去﹐凝神靜聽。淡淡的 月光之下﹐只見斜斜對面的山坡上﹐一堆亂石後面﹐樹林中隱約露出一間茅屋。聲 音就是在這間茅屋中傳出來的。兩人走近幾步﹐聽得更清楚了﹐那是一個女子的聲 音﹐但她所說的都是這個山區的土話﹐說些什麼﹐他們一句也聽不懂。 宇文雄道﹕「想必是獵戶人家的女子﹐咱們過去探消息也好。」江曉芙道﹕「 這家人家倒是很膽大﹐連婦女也沒有逃。」要知清軍在這山里山外﹐布下了三重防 線﹐封鎖小金川﹐山中的獵戶早已逃避一空。這兩日來﹐他們在山上從沒碰過一個 土人﹐故而發現了一間有人的獵戶人家﹐不覺有點詫異。 江曉芙道﹕「你是一個男子﹐三更半夜﹐跑去拍門﹐她們雖然膽大﹐也會給你 嚇慌的。不如讓我先去和她門搭話。」 宇文雄笑道﹕「你考慮得很是周到﹐這幾個月的軍旅生涯﹐可真是把你磨練變 成大人了。好﹐我在這里等你。」 江曉芙走到那間芋屋前面﹐正想叫門﹐忽地里「嗖」的一支飛鏢從茅屋中射了 出來﹐江曉芙大吃一驚﹐連忙閃避﹐那支飛鏢幾乎是擦著她的鬢邊飛過。說時遲﹐ 那時快﹐茅屋里沖出了一個少女。 這少女身法快極﹐沖了出來﹐二話不說﹐一刀就向江曉芙斬去。江曉芙使個「 風刮落花」的身法﹐連閃三刀﹐連忙叫道﹕ 「我﹐我不是壞人﹗」 那少女這才看清楚江曉芙是個女子﹐怔了一怔﹐但仍然發招續攻﹐喝道﹕「你 不是壞人﹐三更半夜躲在這里做什麼﹖管你是誰﹐捉了你再說﹗」倏地一招刀中夾 掌。刀劈面門﹐左掌就從刀下穿出來扭江曉芙的手腕。江曉芙自小受父母熏陶﹐她 的本領限於年紀當然不是第一流﹐但武學上的見識﹐卻勝於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這少女使出了刀中夾掌的招數攻她﹐她一看就知所她面門的這一刀是「虛式」 ﹐用意不過是引開她的目光﹐以便可以用擒拿法擒她﹐掌式才是「實式」。看來這 少女的確是不想傷她性命。 江曉芙雖然知道這女子不是要傷她住命﹐但卻也不甘為她所擒。而且這少女的 來歷﹐她遠未知﹐她也不能不提防對方乃是敵人。當下霍的一個「鳳點頭」避開刀 鋒﹐迅即還了一招「羚羊掛角」﹐右掌向外一掛。左拳翻起﹐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 之身﹐狠擊那少女的面門。少女剛才鄧一刀是「虛式」。江曉芙這一拳卻是虛虛實 實﹐叫這少女捉摸不透。 這少女見她武藝高強﹐越發起了懷疑﹐怒道﹕「好狠的丫頭﹐叫你知道我的厲 害﹗」斜閃一步﹐一個「抽撤連環」﹐展開了快刀法﹐一口氣連劈了十二刀。江曉 芙使出了最巧妙的「天羅步法」﹐好不容易才避開了對方的連環快刀﹐險些給對方 斫著。 江曉芙知道空手對付不了這少女的快刀﹐唰的把裁雲劍拔了出來﹐喝道﹕「好 ﹐叫你也知道我的厲害﹗」“當”的疑聲﹐刀劍相碰。裁雲寶劍﹐鋒利無比﹐只見 火花飛濺﹐少女的緬刀損了一個缺口。 這少女好生了得﹐一吃了兵器上的虧﹐接著來的一輪快刀便避開了江曉芙的寶 劍。論武功﹐江曉芙倒是不輸於這個女子。 但經驗卻不及她﹐給她一輪快攻﹐不覺有點手忙腳亂。 宇文雄匆匆趕到﹕驀地叫道﹕「你不是耿姑娘嗎﹖住手﹗住手﹗大家都是朋友 。」 這少女「咦」了一聲﹐收了緬刀﹐說道﹕「你不是曾經與葉慕華同在一起的那 個少年人嗎﹖」 宇文雄道﹕「不錯。我叫宇文雄﹐她是我的師妹江曉芙。葉慕華正是她的表哥 。」 原來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最近才與葉慕華化敵為友的那個耿秀鳳。 耿秀風微微一笑﹐與江曉芙拉了拉手﹐說道﹕「江姑娘好武藝。江姑娘是來找 表哥的嗎﹖」她竭力要和江曉芙表示親熱。臉上的笑容卻是有點不大自然。 江曉芙早已從宇文雄的口中約略知誼一些葉、耿二人的情事﹐江曉芙是個七竅 玲瓏的女子﹐心中暗暗好笑﹕「敢情這位耿姑娘是沒來由的吃起干酷來了。」說道 ﹕「葉慕華雖是我的表哥﹐但我認識他卻遠在耿姐姐之後﹐我還是前幾天才第一次 和他見面的。」說罷﹐也笑了一笑﹐卻拉著宇文雄的手道﹕「是我的師兄和葉表哥 來找我的﹐不是我去找他。」 江曉芙答得十分巧妙﹐更抓上她和宇文雄這麼一個親熱的態度﹐登時絲毫不著 痕跡的就把耿秀鳳心中的結解了。不過江曉芙還是不懂耿秀鳳何以認為她是要到小 金川來找葉慕華。 耿秀風怔了一怔﹐說道﹕「哦﹐你是前幾天才見著你的葉表哥的﹐你到小金川 不是找他﹖嗯﹐這可就奇怪了。」 江曉芙也詫道﹕「什麼奇怪﹖」耿秀鳳笑道﹕「咱們到里面說去。」和江曉芙 手牽手走進那間茅屋﹐這回可是笑得十分自然﹐態度也是真的親熱了。 茅屋里有個光著兩只大腳板的少婦﹐腳踝套著三只銅環﹐手中拿著一柄獵叉﹐ 在她旁邊是個熟睡了的、年約六七歲的孩子。 看她的裝束是裸裸族女人。大約因為她剛才還未知道來的是友是敵﹐故而拿起 獵叉﹐衛護她的孩子。准備耿秀風萬一不敵﹐江曉芙進了茅屋的話﹐她就要和江曉 芙拼命。現在她看見耿秀鳳和江曉芙牽著手進來﹐當然是大感意外了。 耿秀鳳嘰哩咕嚕的和她說了幾句裸裸族的土語﹐指了指江曉芙﹐又拍了拍自己 的心口。江曉芙雖然不懂裸裸族的語言﹐也明白耿秀鳳說的意思﹐一定是向這少婦 表示她和江曉芙乃是知心朋友。 那少婦拍了拍茅草編織的墊子﹐示意請江曉芙坐下﹐又指著宇文雄道﹕「他、 他也是朋友﹖」原來這裸裸少婦也會說幾句漢話的﹐不過說得生硬而已。耿秀鳳點 了點頭﹐道﹕「也是的。」於是那少婦也請宇文雄坐下。 耿秀鳳道﹕「這位瑪花姐姐是我的女朋友。三年前我帶了我爹爹舊部反了朝廷 ﹐從回疆歸來﹐經過這兒﹐和瑪花姐姐結識﹐後來也曾在她家里借宿過幾次。瑪花 姐姐的本領可真不錯哩﹐她憑著一柄獵叉﹐養活了她的孩子。有獵叉在手﹐老虎也 打她不過。」瑪花不大會說漢話﹐卻聽得懂七八成漢話。澀然一笑道﹕「怎比得上 你耿姑娘。」 耿秀鳳介紹了那位裸裸族少婦瑪花之後﹐瑪花請他們坐了下來﹐宇文雄和江曉 芙迫不及待地問道﹕「耿姑娘﹐你又是怎麼會到這里來的﹖」耿姑娘﹐你怎麼會以 為我是要到小金川去找葉慕華﹖」 耿秀鳳道﹕「宇文少俠﹐那日華山之事﹐你也在場﹐你是知道的了。我得了朱 家兄弟和葉慕華給我說明真相﹐我這才如夢初醒﹐知道我的大仇人是葉屠戶﹐似在 我是錯怪了葉慕華了。我﹐我真是好生慚愧﹗」宇文雄道﹕「耿姑娘雖然知道得遲 了一些﹐但總比不知道好。」 耿秀鳳嘆了口氣﹐說道﹕「但我卻想不到我師父的一家﹐竟是暗中為清廷效力 的武林敗類﹐和葉屠戶乃是一丘之貉。那日我叛師而去﹐想回轉飛鳳山重整旗鼓、 路上又遭遇歸德堡和官軍的夾攻﹐飛鳳山的大寨也給官軍挑了。不過我們的損失固 然不輕﹐官軍的損失更重。」 耿秀鳳喝了一口苦茶﹐接著說﹕「經過了這一戰﹐我明白了一個道理﹐葉屠戶 ﹐歸老賊為什麼敢這樣橫行霸道﹖都是為了有『朝廷』給他們撐腰。葉屠戶官做得 大﹐罪惡也就更大。他要殺盡天下的英雄義士﹐保韃子的江山。歸老賊只是一方土 霸﹐他沒有這樣大權力﹐他就魚肉鄉民﹐要保持他『威震關中』的寶座。 「但不論他們的罪惡是大是小﹐總之﹐貪官、惡霸和『朝廷』都是禍害百姓的 東西﹐『朝廷』是樹根﹐葉屠戶、歸老賊這些人是樹干、枝枝。以往﹐我只是要報 我殺父之仇﹐即算在我知道葉屠戶是我的仇人之後﹐我也只是想要殺他﹐誰欺負過 我的我也要報復﹐歸老賊父子欺負我﹐我就要殺他門父子。如今﹐我已知道﹐我的 仇人不單單是這幾個人了﹐我要報仇﹐也就必須反抗清廷。這就是我逐漸明白了的 一個道理﹗」 宇文雄贊道﹕「對﹐耿姑娘﹐你這個道理明白得很好﹐你也把這個道理說得很 是透徹。」 耿秀鳳說道﹕「失了飛鳳山的大寨﹐我知道只靠我自己的力量是報不了仇的。 是以我帶了部屬到這里來想要參加義軍。葉屠戶是我的大仇人﹐也是義軍的死對頭 。我參加義軍﹐既可以報家仇﹐也可以報國恨。但我在義軍中沒有熟人﹐只有一個 葉慕華是曾經相識的﹐我到了這里﹐就只好找他了。」說至此處﹐臉上微泛紅暈。 江曉芙暗暗好笑﹐心道﹕「你和我的葉表哥﹐豈只只是曾經相識﹖」問道﹕「 然則你卻怎麼會想到要到小金川來找我的葉表哥﹖」 耿秀鳳道﹕「我們到了黑狗嶺﹐才知道不過十日之前﹐該地曾經發生一場大戰 。附近人家十室九空﹐走得動的早已躲避兵災去了。我們好不容易才找著一個守在 家里的老婆婆﹔向她打聽消息。這老婆婆說﹐大戰過後﹐義軍早已撤走﹐她也不知 道義軍是藏在什麼處所。但當我說出葉慕華的名字﹐她卻知道是義軍的首領。這消 息對我倒是一個意外﹐葉慕華不過比我早來個十天半月﹐義軍原來沒有首領的嗎﹐ 怎的就讓他做了首領﹖」 江曉芙道﹕「此事說來話長﹐但那老婆婆沒有告訴你嗎﹖」 耿秀鳳道﹕「那老婆婆對我們本來是冷冷淡淡的﹐聽我說出了葉慕華的名字﹐ 這才和我表示親熱起來。我正想向她再探消息﹐不料有一隊清軍已經發現了我們的 蹤跡﹐到那兒搜查了。」 耿秀鳳喝了一口苦茶﹐接著說道﹕「一場小規模的戰斗過後。 我們擊退了清軍﹐但不幸那老婆婆卻中了流矢﹐喪了性命。我們俘獲一個清軍 ﹐我就向他拷問﹐他供出義軍的主帥已經逃往小金川﹐至於那支義軍則早已是全軍 覆滅。他是在嚴刑拷打之下作供的﹐看來似乎不假。」 江曉芙笑道﹕「這兩個消息都是假的。不錯﹐原來義軍的首領也是姓葉﹐不過 ﹐此葉不同彼葉。逃往小金川的是那個混人義軍﹐篡窈了主帥的高位﹐其實卻是清 軍奸細的葉凌風。不是葉慕華。給你迪供的那個猜軍﹐若不是有心騙你﹐那就是張 冠李戴了。」 江曉芙心想﹕「這位耿姐姐對付俘虜的手段和葉表哥大不相同﹐葉表哥優待俘 虜﹐俘虜才肯和他說實話。耿姐姐嚴刑迫供﹐也就難怪那俘虜要謊言騙她了。」 其實﹐江曉芙也只猜對了一半。原來那個俘虜只是一個普通兵士﹐他根本就還 未知道葉凌風和葉屠戶的父子關希。那日葉凌風偽裝是給清軍追捕﹐逃往小金川﹐ 葉屠戶派出的一隊「追兵」﹐這個俘虜當時也是「追兵」之一。知道其中秘密的只 有那個帶隊的軍官。故而當耿秀風向那俘虜追問『義軍主帥』的下落時﹐那俘虜就 據他所知的供了出來﹐倒不是甘心欺騙耿秀鳳的。不過﹐他供出的什麼一義軍全軍 覆滅的鬼話﹐那就是存心恫嚇的了。 耿秀鳳吃了一驚﹐大為惶惑﹐說道﹕「葉凌風﹖這似乎是葉慕華的另一個名字 ﹖」原來耿秀鳳早已查明了葉慕華的底細﹐知道他原來還有一個名字叫做葉凌風。 但卻不知道其中易名的曲折。 於是江曉芙梅這中間的曲折原原本本地告訴耿秀鳳﹐聽得耿秀鳳驚駭不已。 耿秀鳳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之後﹐又驚又怒﹐柳眉倒豎﹐說道﹕「原來葉凌風這 奸賊就是葉屠戶的兒子﹐他混入小金川﹐這禍患可真不小﹐這麼說來﹐我雖然找錯 了人﹐但錯有錯著。為了消除這個禍患﹐咱們更是非到小金川不可了。」 江曉芙皺了眉頭說道﹕「清軍在山下連營結寨﹐封鎖得水洩不通﹐咱們卻怎能 到得了小金川﹖」 耿秀風笑道﹕「我有辦法到得小金川。」宇文雄、江曉芙喜出望外﹐連忙問道 ﹕「什麼辦法﹖」 耿秀鳳道﹕「辦法就在這位瑪花姐姐身上﹐她可以帶我們過去。」 耿秀風用土話和螞花交談了一會﹐接著說道﹕「那日我們遭遇清軍襲擊之後﹐ 我知道我們這一小隊人是決不能通過清軍的防線的﹐我把部屬交給朱家兄弟率領﹐ 叫他們分頭去找義軍。我則固為信了那俘虜的供辭﹐獨自到小金川去。這帶地方我 是走過幾次的﹐地形很熟﹐清軍的兩道防線給我偷過﹐終於找著了瑪花姐姐。就在 你們來到的時候﹐我正在向瑪花姐姐請教通過清軍最後一道防線的辦法﹐瑪花姐姐 擔保可以帶我過去。你們一來﹐打斷了話柄﹐如今瑪花姐姐才向我說清楚了。說起 來這真是一個絕妙的辦法﹐通過清軍的防線﹐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耿秀鳳故意「 在悶葫蘆里賣啞藥」﹐不把謎底揭開﹐逗他們著急。 江曉蕪道﹕「既然瑪花姐姐可以帶我們過去﹐事不直遲。這就去吧﹗」她和宇 文雄都是半信半疑﹐心想﹕「怎可能不費吹灰之力就通得過清軍的防線﹖」但也料 想耿秀鳳不會騙她﹐耿秀鳳既然不肯先說﹐他們急於要到小金川﹐也就不必多問了 。反正這個「啞謎」總是要揭開的。 瑪花背起了熟睡的孩子﹐一手拿起獵叉﹐一路上﹐唱著催眠的曲子﹐滿不當作 一回事的在前帶路﹐她那孩子醒了一會﹐在媽媽的催眠曲中又睡著了。 瑪花到了一處山坳﹐只見她把獵叉撥開荊棘﹐露出了一個洞口﹐耿秀鳳這才笑 道﹕「這個洞的另一頭跟口就在小金川﹐剛剛通過了清軍的防線。咱們在山洞里走 過他們的防地﹐清軍做夢也不能想到。這豈不是不費吹灰之力﹖」 原來這個趴材己當地土人當做避難用的﹐她們的先人發現了這個山洞﹐為了保 守秘密﹐在洞口故意種上荊棘﹐年深日久﹐荊棘成叢﹐都已高逾人頭了。 瑪花擦然火石﹐把折下的荊棘點起了一把火把﹐帶她們走入這個奇妙山洞。洞 中景色在火光之下豁然顯露﹐這一瞬間﹐眾人都是情不自禁的發出歡喜贊嘆的聲音 。正是﹕ 探秘尋幽開異境﹐要從此洞出奇兵。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三回 誤停讒言傷俠士 巧施毒計害英雄】 只見洞中無數干奇百怪的石筍﹐如珊瑚、如瑪瑙、如寶石、如白玉、如明珠﹐ 給神工鬼斧、雕塑如獅、如虎、如美女、如夜叉﹐如高僧扶杖說法﹐如仙女翠帶迎 風。……種種景物﹐奇麗無比﹗ 洞中景物雖然奇麗﹐但他們卻是無心欣賞。江曉芙笑道﹕ 「想不到這里竟有如此一個福地洞天﹐待咱們打了勝仗回來﹐我倒想在這洞中 住它幾日。」 這山洞約有三里多長﹐不消一炷香的時刻﹐已走到山洞那頭﹐耿秀鳳謝過瑪花 ﹐移開封洞的石頭﹐笑道﹕「你看是不是不費吹灰之力﹖好﹐現在咱們可以出去了 ﹗」 走出山洞﹐將石頭封好洞口﹐抬頭一看﹐只見已置身於一個空曠無人的地帶。 但雖是空曠地帶﹐草原上的野生茅草高逾人頭﹐卻正好作為掩蔽之用。但見山風過 處﹐茅草獵獵作響﹐就似卷起了千層波浪。也不知草叢里是不是伏有小金川的義軍 。 宇文雄仗劍撥開茅草﹐在前開路﹐說道﹕「看情形﹐這是兩軍接壤的地帶﹐往 前面走去。不消多久﹐一定可以碰上義軍。」 話猶未了﹐草叢中湧出一大隊人﹐果然就碰上了義軍。 宇文雄正要上前打話﹐不料那個義軍首領已是喝道﹕「來的是宇文雄麼﹖」 宇文雄一看﹐這首領是個黑實實的粗豪漢子﹐約有三十來歲﹐宇文雄以前並沒 有見過這個人﹐不知他何以會認識自己。當下﹐宇文雄又驚又喜﹐連忙說道﹕「小 弟正是宇文雄。請問兄台高──」 「高姓大名」四字還未曾說得完﹐邢首領已是霹靂似的一聲喝道﹕「好﹐宇文 雄你好大膽﹗來得正好﹐吃我一刀﹗」 不待宇文雄答辯﹐那首領聲出刀發﹐一刀就向他研來。宇文雄冷不及防﹐險險 給他劈著。字文雄慌忙招架﹐那首領武功甚為厲害﹐刀法又狠又疾﹐宇文雄的本領 雖然也不輸他﹐但在這種絕對意料不到的情形之下﹐被迫動手﹔而且對方又是義軍 的首領﹐卻叫宇文雄如何能夠專心一志的和對方交手﹖可憐宇文雄給對方一輪快刀 搶攻﹐只有招架之功﹐根本就不能分出心神說話。 江曉芙這一驚也是非同小可﹐連忙叫道﹕「喂﹐喂﹐你們怎麼打起自己人來啦 ﹗」我是江曉芙﹐我爹爹是江海天﹗我們是來找冷寨主的。宇文雄是我的師兄。我 們有緊急的事情要來通報﹗」不料那位義軍首領非但沒有住手﹐反而把刀一揮﹐下 了命令﹕「把這兩位姑娘包圍起來﹐勸她們投降。卻不可傷了她們﹐除非她們先傷 了人﹗」 江曉芙又驚又怒﹐叫道﹕「你們這算作什麼﹖難道你們沒人知道我的爹爹麼﹖ 」 義軍首領虎目一睜﹐朗聲說道﹕「我知道令尊是江大俠﹐才對你客氣幾分﹐哼 ﹐你這小姑娘不知好歹﹐我不傷你﹐但卻要把你送給你的掌門師兄﹐讓他好好的管 教你﹗」 江曉芙怒道﹕「豈有此理﹐我怎的不知好歹﹖我的掌門師兄就是宇文雄﹐你知 不知道﹖」 義軍首領大笑﹐「小姑娘胡說八道。哼﹐要是讓你父親聽見了﹐不氣死他才怪 。誰不知道宇文雄已被逐出師門﹐你卻要封他做掌門師兄﹗你為了私情﹐庇護奸賊 ﹐這還不是不知好歹麼﹖ 唉﹐江大俠英名蓋世﹐卻怎的有你這樣一個沒出息的女兒﹗」他一面搖頭嘆氣 ﹐手中的刀法卻是沒有絲毫松懈﹐把宇文雄攻得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原來這位義軍首領不是別人﹐正是小金川三大首領之一的冷天祿的侄兒冷鐵樵 。他聽信了葉凌鳳的讒言﹐親自帶隊巡邏前線﹐為的正是要嚴防宇文雄混入。因為 根據葉凌風的言語﹐宇文雄乃是一個「無惡不作的奸細」。宇文雄的相貌早已有葉 凌風繪出畫圖﹐是以冷鐵樵一見就知道是他﹐還焉肯放過﹖ 冷鐵樵名實相副﹐是個鐵面無私的漢子。他想的是﹕「江大快之所以得到普天 下英雄好漢的尊敬﹐正是因為他大義凜然﹐他決不會徇私庇護女兒的。我這樣處置 ﹐他知道了還應該感謝我呢。而且即使按照武林規矩﹐江大俠不在這兒﹐我把他的 女兒交給他的掌門弟子管教﹐那也沒有半點不是。」冷鐵樵由於信了片面之辭﹐於 是發出了包圍江、耿二人﹐迫令江曉芙投降的命令。 江曉芙恍然大悟﹐說道﹕「你弄錯了﹐你一定聽信了葉凌風這賊子的讒言了﹐ 我告訴你﹐葉凌風才是真的奸細﹐我們正是要來通報冷寨主﹐請你們千萬不可上這 奸細的當的﹗」 冷鐵樵哪肯相信她的說話﹐「哼」了一聲﹐輕蔑說道﹕「女孩兒家﹐胡言亂語 。虧你是江海天的女兒﹐也不知道羞恥﹗弟兄們不必顧慮﹐把她拿下﹗有她的掌門 師兄在這兒﹐正可以讓她的掌門師兄好好的管教管教她﹐咱們不算越詛代庖。」 江曉芙給他一頓臭罵﹐氣得滿面通紅﹐頓足說道﹕「你這黑漢子才是不知好歹 ﹐你罵我不打緊﹐可惜小金川的大事壞在你的手里﹗」 義軍知道她是江海天的女兒﹐當然不願意殺傷她﹐可是江曉芙也決不能殺傷義 軍。義軍換了幾個頭目﹐用長槍大戟之類的重兵器壓著她的寶劍﹐另外一些人便用 絆馬索撓鉤要來擒她。 江曉吳運劍護身﹐撓鉤一到﹐便給她斬斷。絆馬索如長蛇婉蜒﹐貼地盤旋﹐軟 不受力﹐不易被寶劍所削﹐但在混亂之中﹐絆馬索要避免絆著自己人﹐卻也不容易 纏上她。江曉芙使出「天羅步法」﹐衣袂飄飄﹐儼如流水行雲﹐避得十分巧妙。絆 馬索絆不著她﹐卻絆倒了兩個使重兵器的頭目﹐江曉芙忍不住哈哈大笑。 激戰中忽有一支官軍來到﹐帶領這支官軍的卻是個便裝的瘦長漢子﹐手里拿的 武器也很特別﹕是一根翠色的青竹杖。緊緊跟在他後面的是一個年約二十的少年﹕ 他們本來是在隊伍的中間的﹐此時已跑在隊伍的前頭﹐來得特別之快。 少年「咦」了一聲﹐說道﹕「爹﹐你看﹐這不是宇文雄這小子麼﹖」那瘦長漢 子道﹕「不錯﹐和他廝殺的那人是冷天祿的便兒冷鐵樵。」少年道﹕「爹﹐咱們怎 樣﹖」瘦長漢子道﹕「管它前於黃瓜﹐下在鍋子里的便是菜。一概吃掉﹗」 原來這兩父子正是楊鉦和楊梵。葉屠戶精選了一隊騎兵交給楊鉦帶領﹐在前線 巡邏﹐也正是為了嚴防義軍方面有人滲入小金川的。 說時遲﹐那時快﹐這隊騎兵已是風馳電掣般的疾卷過來。冷鐵樵大怒道﹕「好 呀﹐如今是圖窮匕現﹐你這奸細還有什麼好說﹖」他只道這隊清軍是宇文雄引來的 ﹐一怒之下﹐恨不得立即就殺了宇文雄。 宇文雄來不及說話﹐楊鉦父子已經殺到。楊鉦哈哈笑道﹕ 「妙極﹐妙極﹐還有江海天的女兒和飛鳳山的女匪首都在這兒﹐正好一網打盡 ﹐梵兒﹐你去對付那兩個丫頭。」楊梵道﹕「是。」分了一部分清軍﹐采取兩翼包 圍之勢﹐將那隊義軍和江、耿兩人都包圍起來。楊鉦竹杖連揮﹐使出了迅捷無倫的 點穴杖法﹐眨眼之間﹐點倒了十多個義軍。 冷鐵樵想不到楊鉦來得如是之快﹐還在狠狠的向宇文雄攻擊。想急急殺了宇文 雄這才好全力抵抗清軍。 楊鉦哈哈大笑﹐喝道﹕「都給我倒下﹗」猛的一杖就向宇文雄擊下。宇文雄一 個斜身滑步﹐以絕妙的「天羅步法」﹐在這間不容發之際﹐恰恰避開了楊鉦的一擊 。但他因這是全神應付楊鉦﹐避開了楊鉦的竹杖﹐卻避不開冷鐵樵的快刀﹐「咧」 的刀鋒過處﹐字文雄肩頭被砍開一道五寸多長的傷口﹐雖然不是致命之傷﹐亦已血 流如注。 楊怔的杖法是」狂風掃柳」的連環招數。打不著宇文雄﹐第二杖便向冷鐵樵打 到。冷鐵樵橫刀一立﹐一招「玄鳥划砂」﹐帶守帶攻。揚鉦是第一流的武學高手﹐ 獨門杖法自成一家﹐冷鐵樵是第一次和他交手﹐摸不著他的路數﹐楊鉦大喝一聲﹕ 「撤刀﹗」青竹杖一翻一絞﹐冷鐵樵虎口一震﹐「當」的一聲﹐厚背砍山刀果然脫 手飛出。 「說時遲﹐那時快﹐揚鉦的青竹杖又是一招「毒蛇吐信」﹐削尖了的杖頭直指 冷鐵椎的嚥喉﹐冷鐵樵無可抵擋﹐心里一涼﹐正自暗道﹕「我命休矣﹗「就在這時 ﹐忽聽得「唰」的一響﹐楊鉦回轉了竹杖。 原來是宇文雄一退即上﹐揮劍側襲﹐解了冷鐵樵之危﹐他來不及包扎傷口﹐也 顧不了本身的危險﹐便來援助剛剛砍了他一刀的冷鐵椎。宇文雄這一招「追風劍式 」乃是攻敵之所必救﹐故而楊鉦必須回杖遮攔。 冷鐵樵拾回了性命﹐不覺呆了一呆﹐心道﹕「宇文雄倘是奸細﹐何以他又救我 性命﹖莫非是他的師兄當真冤枉了他﹖但也說不定他是要取信於我﹐故意使詐﹖」 不過﹐冷鐵樵雖是思疑不定﹐宇文雄救了他的性命總是事實﹐在這樣緊張激烈戰斗 之中﹐他也無暇去仔細思索了。 冷鐵樵拾回了厚背砍山刀﹐眼見宇文雄的傷口血流如注﹐仍在勇戰強敵﹐心中 不由得暗暗慚愧。於是趕忙揮刀夾擊楊鉦﹐井向宇文雄低低說下一聲「多謝﹗」 江曉芙仗著寶劍突圍﹐擋者辟易﹐轉眼間就殺到楊鉦與宇文雄、冷鐵樵交戰的 所在﹐江曉芙一見宇文雄的傷口還在流血﹐心中又是憤怒﹐又是疼痛﹐連忙叫道﹕ 「師哥﹐你歇歇敷傷。」運劍如風﹐立即搶上前去﹐疾刺楊鉦。 楊鉦對江曉芙的武功當然是不會放在眼內﹐但對她那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卻 不能不顧忌幾分。當下以輕靈的杖法借力打力、蕩開寶劍﹐避免竹杖給她削斷。江 曉芙與冷鐵樵聯手﹐勉強可以支持。 江曉芙叫宇文雄「歇歇」﹐宇文雄可沒有歇息﹐他匆匆忙忙的嚼爛了金創藥﹐ 敷上傷口﹐立即再來。本來他們三人聯手﹐是可以勝過楊鉦的﹐但可惜宇文雄流血 過多﹐氣力大減﹐卻只能恰恰打成平手。 清軍防他的前哨營距離較近﹐趕了到來助戰。一營雖然不過千人﹐但加上了巡 邏隊﹐已多過冷鐵樵這隊義軍兩倍。義軍陷在包圍圈內﹐勇猛沖殺。講無一人氣餒 。 幸而沒有多久﹐義軍的後援亦到。原來蕭志遠在大寨聽到報訊﹐親自帶了一隊 騎兵馳來援救。蕭志遠是武學大名家蕭青峰之後﹐本領高強﹐尚在冷鐵樵之上﹐他 一到來﹐瘋虎似的就殺入重圍﹐里外會合﹐登時主客勢易﹐反而把清軍切斷﹐分成 幾截﹐反包圍起來。 蕭志遠看見字文雄師兄妹與冷鐵樵聯手惡戰楊鉦﹐心中也是好生詫異。但此時 他亦已無暇詢問了﹐他把隊伍交給副將指揮﹐立即揮刀加入戰團。 混戰中忽聽嗚嗚得聲響﹐一技接著一的響箭射上空中﹐有七八支之多。 在高原的曠野上﹐響箭的聲音特別尖銳﹐這七八枝響箭連續發出﹐那急促的、 刺耳的﹐而又連成一串的嗚嗚之聲﹐在戰場的「大合奏」中﹐自成一股特別的音響 。刀劍的碰擊。鐵蹄的踐踏﹐健卒的廝殺﹐吆喝﹐諸聲合奏﹐都淹沒不了這連續的 響箭的刺耳聲。估量十里之內﹐都可以聽得見這個音響。 此時﹐蕭志遠正在全神與楊鉦廝殺﹐混戰中﹐也不知這幾支響箭是誰人所發。 不過﹐他是個懂得軍事的行家﹐聽了這一連串的刺耳響箭聲﹐心中卻是不無疑惑﹐ 暗自想道﹕「清軍這隊巡邏隊不過是搜索性質﹐並非深入我方陣地﹐要求決戰而來 。而且他們是在平地扎營﹐此處窿戰﹐金鼓之聲可聞﹐甚至旌旗招展亦可見到。敵 方若是求援﹐似無需使用這種響箭。」至於小金川這邊的義軍﹐則是從來沒有使用 這種響箭的。但此時戰事方酣﹐蕭志遠縱有所疑﹐亦已無暇追究了。 楊鉦雖然武藝高強﹐也擋不住蕭志遠、冷鐵樵、宇文雄與江曉芙四人的聯手夾 攻﹐激戰中蕭志遠與冷鐵樵雙刀合壁﹐一個「左插花」劈他左臂﹐一個「右插花」 削他右臂﹐兩人又都是刀鋒一斜﹐招里藏招﹐兼刺他的腰脅。蕭、冷二人雖非同出 一門﹐但他們因為是戰場上的老搭檔﹐雙方又同是使刀。故此在招數上配合得很好 。 楊鉦手執竹杖中間﹐青竹杖滴溜溜的一轉﹐兩柄刀頭都給他的竹杖蕩開。刀是 江曉蕪也沒閒著﹐裁雲寶劍已是乘虛而入﹐遷刺他的胸膛。宇文雄咬實牙根﹐力注 劍尖﹐使了一招追風劍式﹐也來刺他膝蓋。 楊鉦畏懼的是江曉芙的寶劍﹐連忙把竹杖平推過去﹐推開江曉芙的寶劍。可是 蕭、冷二人那狠辣的刀式余勢未衰。雙刀斜掛而下﹐「嗤嗤」兩聲﹐削去了楊鉦的 兩幅衣襟﹐宇文雄的劍尖﹐亦刺著他的膝蓋﹐楊鉦一個「彈腿」踢出﹐踢飛了宇文 雄的青鋼劍﹐膝蓋已被劍尖刺穿了一個小孔﹐好在他早已運氣閉了「環跳穴」。受 了一山點點傷﹐不過是等於被利針刺了一下而已。 就在楊鉦受傷的時候﹐他的兒子楊梵也受了傷﹐傷得比他重得多。耿秀鳳一刀 劈著他的左肩﹐削開了五六寸的傷口﹐血流如注。楊梵哇哇大叫﹐慌忙跳出圈子。 楊鉦一見兒子受傷﹐無心戀戰﹐大吼一聲﹐趁著宇文雄立足未穩﹐揮杖便掃他的雙 腿。 宇文雄流血過多﹐氣力不如調因此剛才那一劍未能給予楊鉦重創﹐此時﹐他在 給楊鉦踢飛他的青鋼劍之後﹐正自搖搖欲墜。 楊鉦這一連環「彈腿」如矢疾發﹐本來非踢中宇文雄不可﹐卒虧冷鐵樵一見不 妙﹐立即將他一掌推開﹐江曉芙趕過去將他扶住。冷鐵樵與蕭志遠的雙刀擋不住楊 鉦﹐僅能采取守勢。楊鉦迫退了他們二人、突圍而出便即喝令鳴金收兵。 清軍的後備部隊比義軍強大數倍﹐加以宇文雄又受了重傷﹐故此義軍逐退清軍 之後﹐也就立即後撤了。 江曉芙扶穩了宇文雄。焦急問道﹕「雄哥﹐你怎麼啦﹖」宇文雄澀聲說道﹕「 沒什麼﹐唉﹐只可惜剛才那劍未能重創老賊……」話猶未了﹐「哇」的一口鮮血吐 了出來、身上的傷口也因震蕩而復裂﹐江曉芙連忙給他再敷上金創藥。 宇文雄身體的傷是給冷鐵樵砍的﹐冷鐵樵心里好生慚愧﹐於是將他接了過來﹐ 扶上自己的坐騎﹔說道﹕「不管你是什麼人﹐你的傷我總得給你治好了再說。咱們 這就回山寨去﹐你安心做我的客人吧。」 蕭志遠望望宇文雄﹐又望望冷鐵樵﹐十分不解﹐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冷 鐵樵訥訥說道﹕「這、這其中只怕有些什麼誤會﹐葉凌風說他﹐說他……但他適才 又曾救了我的性命。」冷鐵樵對於宇文雄的說話雖還來能全然相信﹐卻已對他頗有 好感﹐是以「奸細」二字﹐也就不願宣之於口了。 江曉芙是見過蕭志遠的﹐說道﹕「蕭叔叔﹐我原原本本的都說給你聽。」兩人 並轡而行﹐江曉芙從葉凌風冒名認親說起﹐說到葉慕華揭破他的奸謀﹐將他逐出義 軍為止。把有關葉凌風的事情﹐都告訴了蕭志遠。 蕭志遠越聽越是吃驚﹐不覺汗流浹背。江曉蕪說道﹕「蕭叔叔﹐事情已經說得 這樣明白﹐你還不相信我們嗎﹖葉凌風這賊子一定是要來害你們小金川的﹐你不趕 快除他﹐禍患非小﹗我不是怕和他對質﹐但卻怕這賊子詭計多端﹐你若不是把他先 拿下來﹐要我和他從容對質的話﹐只怕又要給他逃了。」蕭志遠把手一樣﹐喝道﹕ 「快馬趕回山寨﹗」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且說在蕭志遠驚疑不定的這個時候﹐葉凌風在大寨里又 干了些什麼。 當蕭志遠聽礙前線的冷鐵樵這一隊巡邏隊受清軍包鼠之時。葉凌風是和他在一 起的﹐葉凌風本要與他同來﹐但冷天祿卻不讓他去。認為得力的首領不須空巢而出 ﹐有蕭志遠前去救援已經足夠﹐故此留下葉凌風助守大寨。冷天祿還有一個不肯說 出口的原因﹐那就是因為他尚未能完全相信葉凌風。 大寨在山上。到前線用快馬飛馳也要半個時辰﹐不過直接的距離卻不很遠﹐響 箭的聲音在山上是聽得到的。 混在蕭志遠隊伍中的奸細因為看見宇文雄、江曉芙二人與冷鐵樵並肩作戰﹐這 才發出響箭的﹐原來這是葉凌風和他們約定的訊號﹐倘若事情敗露﹐就發響箭報訊 。他們看見這兩人來到﹐冷鐵樵卻並不捉拿他們﹐反而和他們一同御敵﹐當然是料 想得到葉凌風的秘密﹐定將被他們拆穿了。 且說時凌風在山上聽見了響箭的聲音﹐這一驚端的是非同小可﹐當下就想溜走 。但轉念一想﹕「我豈可一事無成的就走出小金川﹖」於是立即把親信叫來﹐指點 他們如何行事。然後就和蒙水平去求見義軍領袖冷天祿。 冷天祿此時也聽到了響箭的聲音﹐心中正在疑惑﹐聽說葉、蒙二人求見﹐就叫 他們進來。 冷天祿問道﹕「葉統領。你可聽見響箭之聲麼﹖你們的人是否使用這種響箭的 ﹖」葉凌風道﹕「正是我們所常用的那種響箭。」冷天祿道﹕「哦。那麼這響箭報 的是什麼消息」冷天祿心中懸念的只是前方軍情的變化﹐他雖然不怎麼信任葉凌風 ﹐卻怎也想不到他要來刺殺自己。 葉凌風道﹕「請冷寨主屏退左右。」冷天祿眉頭已皺﹐心中本來想說﹕「我的 左右都是生死與共的兄弟﹐但說無妨。」但因葉凌風是以一路義軍首領的身份來投 奔他的﹐在禮貌上他不能不尊重他﹐心頭雖然稍有不快﹐卻也把左右屏退了。 葉凌風故作神秘﹐把座位挪到冷天祿的身邊﹐低聲說道﹕ 「這件事麼﹐非同小可﹗」冷天祿道﹕「什麼非同小可﹖」話猶未了﹐驀地一 聲大吼﹐跳了起來﹐原來葉凌風已把夾在雙指之間的一枚毒針發出﹐這是風從龍以 前給他的﹐毒針在大內秘制的毒藥中淬煉過﹐刺入人體﹐見血封喉。 葉凌風以前在江家暗算葉慕華﹐用的就是這種毒什。以葉慕華內功的精純﹐當 年中了這毒針之後﹐也幾乎送了性命﹐僥幸治療得當﹐調養了半年有多﹐才復原的 。 冷天祿的內功下在葉慕華當年之下﹐但因距離太近﹐而又毫無防備﹐這一枚毒 針﹐刺進了他的小腹﹐深入臟腑﹐冷天祿的半邊身子﹐登時麻痺。 冷天祿大吼已聲﹐跳了起來﹐喝道﹕「好賦子﹐原來你就是奸細﹖」呼的一掌 ﹐就向葉凌風擊去。葉凌風冷笑道﹕「你現在知道﹐已經遲了﹗」雙掌相交﹐「蓬 」的一聲﹐冷天祿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可也把葉凌風震退三步。葉凌風大吃一驚。 想不到冷天祿中了毒針之後。還有如此功力。 可是冷天祿這麼用力發掌﹐所中之毒﹐發作的也就更加快了。最初本來是半邊 身子麻痺的﹐此時全身都已有了僵硬的感覺。而且腦袋一陣陣昏眩﹐眼前金星亂冒 ﹐視覺已是一片模糊。 葉凌風的手下湧了進來﹐一陣亂刀﹐把冷天祿的四名親信頭目也殺掉了。冷天 祿大喝道﹕「好賊子﹐我與你拼了﹗」瘋虎般的向前猛撲﹐一掌打出。 葉凌風心里暗笑道﹕「我何必和你硬拼﹖」冷天祿一向前撲﹐他早已閃過一邊 。他的四個手下﹐卻給他作了擋箭牌。 冷天祿這一掌是畢生功力之所聚﹐只聽得一片慘呼﹐乒乓連響﹐首當真沖的前 四名清軍武士全都倒地﹐喪在他的掌下。後一排的四名清軍武士﹐也都斷了肋骨﹐ 或塌了胸脯﹐受了重傷。 冷天祿一掌之下﹐殺了四人﹐傷了四人﹐湧進這間房的奸細。驚駭欲絕﹐忙不 迭的都逃出去。擠倒地上受了輕傷的又有數人。可是冷天祿發了這最後一掌﹐亦己 是油盡燈枯﹐再也支持不住﹐口吐鮮血﹐頹然倒地。葉凌風哈哈一笑﹐他讓手下送 命﹐自己卻坐享其成﹐不費吹灰之力﹐在大笑聲中割下了冷天祿的首級。 混進來的清軍奸細有百余人之多﹐除了三十名混在蕭志遠的那支隊伍之外﹕此 際葉凌風的手下還有二十余人﹐葉凌風就帶了這一小隊人沖下山去。 大寨外面的哨兵喝問﹕「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葉凌風一馬當先。說道﹕「 沒什麼﹐我奉了冷寨主之命﹐奔赴前線增援。」哨兵知道葉凌風是授川義軍首領﹐ 又是他們二寨主蕭老遠的結拜弟兄﹐他既然說是奉了冷天祿之命﹐哨兵們一時間卻 是不敢決定該不該攔阻。說時遲﹐那時快﹐葉凌風這一隊人已是馬不停蹄的疾馳而 過。 當然﹐紙總是包不住大的。哨兵們跑進去寸看﹐發現了這樣狠毒絕倫的大血秦 案﹐人人都是毛發倒豎。但憤怒也更多於恐怖﹐於是立即吹起了追擊的號角。 葉凌風這一小隊人不敢向清軍的防地奔逃﹐因為一來由於是兩軍對峙﹐要跑到 清軍的防地﹐就得通過數十座義軍的營壘。 葉凌風絕不能冒這個險。二來葉凌風也估計得到﹐蕭志遠這一支騎兵﹐此時想 必已經從前線回來﹐而他的「對頭」不是葉慕華就是宇文雄也必然是同蕭志遠一起 回來﹐早已揭破了他的秘密了。他豈能讓他們碰上﹖ 葉凌風當機立斷﹐帶領隊伍﹐從後山沖出。後山因為不是當春敵軍的正面﹐配 備的兵力不及前山的十分之一。 葉凌風縱馬疾馳﹐一面大聲呼喊﹕「不好了﹐不好了﹗有一隊韃子偷襲大寨﹐ 你們快去救援﹗」防守後山的義軍突然間聽到這樣的惡耗﹐急切里哪容他們仔細思 量是真是假﹐竟然中了葉凌風之計﹐一窩蜂的跑回大寨﹐反而放過了葉凌風。 且說蕭志遠、冷鐵樵、宇文雄、江曉芙、耿秀鳳五騎馬先趕回山寨﹐此時纂內 哭聲震天﹐無數帶淚的弟兄向後山馳去。蕭志遠見此情形﹐心頭一沉﹐情知不妙﹐ 無暇查問﹐跑進了冷天祿剛才會客的那座聚義廳﹐只見屍橫遍地﹐當中一個無頭屍 首正是冷天祿﹗ 冷鐵樵呆了一呆﹐突然左右開弓的自己打了自己兩巴掌﹐啞聲說道﹕「宇文少 俠、江女快﹐都是我不好﹐悔不該不信你們的話﹐害了我的叔叔﹗」虎臥圓睜。眼 角滴血﹐打了自己兩巴掌之後﹐這才跪倒地上﹐裂人心肺地叫道﹕「叔叔﹐你死得 好慘。你英靈保仿﹐侄兒為你報仇﹗」他並沒有號陶痛哭﹐叩三個響頭就站起來﹐ 喝道﹕「快給我換一匹馬﹗」 蕭志遠卻忽地拉著他道﹕「三哥﹐且慢﹗」 冷鐵樵道﹕「怎麼﹖」蕭志遠道﹕「目前正是決戰之際﹐此間要你指揮。我去 追那奸賊。還望二哥顧全大局﹐節哀、保重。」冷鐵樵聽他說得有理﹐神智清醒了 些﹐只好讓蕭志遠去追葉凌風。 且說葉凌風從後山逃走﹐使用詭計﹐欺騙義軍﹐通過了前頭的幾處哨崗。不過 跑到半山﹐下面的義軍聽得山上傳來追擊的號角﹐葉凌風的詭計可就不能施展了﹐ 但他這一小隊雖然不過五六十人﹐卻都是清軍中精選的武士﹐戰斗力頗強﹐一場廝 殺﹐居然給他們突圍沖出。不過﹐剩下的也無多了。 蒙永平數了一數﹐連他和葉凌風在內﹐不過十騎。蒙永平不覺憂形於色﹐生怕 追兵趕到﹐難以抵擋。葉凌風卻是哈哈大笑。 蒙永平道﹕「葉公子﹐你笑什麼﹖」葉凌風道﹕「咱們是受了挫折﹐但冷天祿 的首級給我割了下來﹐這可就功大於過了﹗一個冷天祿的首級總低得上幾十個人吧 ﹖」葉凌風只是為自己的功名利祿著想﹐他的手下的性命卻並不放在他的眼內﹐連 蒙永平這樣的人聽了﹐也不覺暗暗寒心。 葉凌風如有所覺﹐哈哈哈的叉笑了三聲﹐說道﹕「咱們從這條路可以逃入西昌 ﹐西昌的總兵是我爹爹的舊部。我可以借他的兵反攻小金川﹐與我爹爹里應外合。 蕩平他們的十三家山寨﹐哈哈﹐到了那時﹐你們個個都可以封官賜﹐殺冷天祿的功 勞我絕不獨占。蒙永平﹐你要知道﹐我並非不傷心那些死了的自己人﹐但你想想﹐ 若然人多﹐朝廷哪有這許多高官賞賜﹖如今咱們只有十個﹐朝廷要封賞﹐那就容易 了。」 葉凌風看得出手下的寒心﹐因此想出了這一番巧妙的話來「安撫」他們。同時 挽回他因一時得意忘形而說錯的話。這番話不只是說給蒙永平聽的。他的手下個個 都是想升官發財﹐聽了他的話果然大為興奮﹐甚至嫌死的同伴少了。 蒙永平道﹕「但願沒有追兵才好。咱們一路沖殺出來﹐人已疲勞馬也困了。」 葉凌風道﹕「不會有追兵的。你看天色都快黑了。」 話猶來了﹐忽聽得靂靂似的一聲喝道﹕「葉凌風﹐你這小子還往哪里跑﹖」原 來是蕭志遠率領三十名鏢騎追來﹐葉凌風因為在山下突囤﹐耗了一些時候﹐是以蕭 志遠雖然是後發一個多時辰﹐卻恰恰在天黑之前追上了。 葉凌風吃了一驚﹐嘴里卻說道﹕「不必害怕。他們也只有三十騎﹐咱們可以打 得過他們的。殺了蕭志遠﹐功勞更大﹗」 蕭志遠大怒道﹕「好呀﹐你這小子居然還想殺我﹗」說是遲﹐那時快﹐一馬當 先﹐已經沖到。葉凌風笑道﹕「蕭大哥﹐我倒是還顧念著手足之情的。不過﹐你若 窮迫不舍﹐可就迫得我不能不和你動手了。這樣吧﹐你不殺我﹐我也就不殺你。如 何﹖」 蕭志遠大怒道﹕「你這人面獸心的好賊﹐居然還敢和我說什麼手足之情。哼﹐ 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橫刀躍馬﹐滿腔怒氣都發洩在刀頭之上﹐恨不得把葉 凌風一刀斬為兩段。 葉凌風整日奔馳﹐精神氣力都已大為耗損。可是他畢竟是練過上乘武功的人﹐ 蕭志遠想要在三五十招之內殺他﹐卻也不能如願。 雙方一輪混戰﹐葉凌風的八個手下﹐全部給蕭志遠的人殺兀。但葉凌風和蒙永 平卻逃脫了。蕭志遠帶來的三十名義軍也死傷了十多多人。 蕭志遠怒火中燒﹐快馬加鞭﹐窮迫不舍。不知不覺。已把那一小隊義軍遠遠甩 在後面﹐只剩下他一個人追在前頭﹐但與葉、蒙二人的距離卻也越來越近了。 蒙永平道﹕「葉公干。咱們聯手拼他﹗」葉凌風道﹕「好、帕們聯手拼他﹗」 蕭志遠大怒道﹐「叫你拼吧﹗」取下了鐵胎弓﹐抽出兩根長箭﹐連珠箭發﹐射 他們二人的坐騎﹐蕭志遠不但刀法高強﹐而且是義軍中出名的神箭手。 弓如霹靂﹐箭似流星。蒙永平使個「鐐里藏身」﹐揮刀撥箭。 卻不料那支箭看來似是射人﹐其實乃是射馬。蒙永平一刀格了個空﹐利箭已是 刺入馬腹﹐坐騎倒斃﹐蒙永平跌落馬背。 葉凌風騎術精妙﹐單足倒掛馬鞍﹐張手接箭。可是沒有接著﹐那支箭已射到他 的嚥喉。葉凌風大叫一聲﹕「我命休矣﹗」跟在蒙水平後面﹐也跌落馬背了。 蕭志遠大喜﹐跳下馬來、便要去取葉凌風的首級。葉凌風突然一個「鯉魚打挺 」跳了起來﹐喝道﹕「來而不在非禮也﹐還箭﹗」蕭志遠把弓梢一撥﹐不料那支箭 也是射馬而非射人﹐葉凌風以上乘內功發出甩手箭﹐不亞於用欽胎弓發射﹐一箭也 射斃了蕭志遠的坐騎。 葉凌風哈哈大笑﹕「蕭大哥﹐你追不上小弟啦﹗」一個「黃鴿沖霄」﹐飛身跳 上馬背﹐劍尖在馬臀一刺、那匹馬負痛狂奔。 轉瞬間已出了蕭志遠射程之外﹐原來葉凌風的墜馬乃是偽裝的。 他這一詭計﹐不但騙過了蕭志遠﹐連蒙永平也上了他的當。本來他和蒙水平聯 手﹐是可以勝得過蕭志遠的。但葉凌風是一個只為自己打算的人﹐他暗自盤算﹐他 們兩人聯毛﹐至少也得要在百招開外才勝得蕭志遠﹐那時說不定蕭志遠的後授已到 ﹐而自己在筋疲力盡之余﹐定將被義軍生擒無疑。他這麼一想﹐就不願用自己的性 命賭博﹐寧可犧牲蒙永平了。 蕭志遠的坐騎已給射斃﹐眼睜睜的看著葉凌風快馬飛逃﹐空自氣怒﹐卻也無可 奈何。 蒙永平嚇得魂飛魄散﹐只好與蕭志遠拼命﹐但是他的武功本來就不及蕭志遠﹐ 更加以理虧膽怯﹐意亂心慌﹐想要「拼命」﹐也不可能。不過十來招。就給蕭志遠 空手奪了他的劍﹐一劍穿過了他的琵琵骨﹐廢掉了他的武功﹐活捉了他了。不久﹐ 那一小隊義軍來到﹐蕭志遠把蒙永平交給手下、自己換了一匹坐騎﹐再會追趕葉凌 風。 此時天色已黑﹐蕭志遠點燃了一束火把﹐跟著葉凌風的蹄痕追蹤。到了密林深 處﹐蹄痕忽然不見。蕭志遠是個江湖的大行家﹐情知葉凌風是用布包著馬路﹐故而 失了蹄痕。蕭志遠暗暗罵了一聲「好狡猾的小子﹗」可是他雖然明知葉凌風所用的 是什麼詭計﹐卻也無奈他何﹗ 川康邊境的大森林草萊未辟﹐古木參天﹐人跡罕至。踏入這樣的原始森林﹐富 有經驗的旅人往往都會迷路﹐要在森林中找著一個人﹐那更是無異大海撈針﹐其難 無比。蕭志遠不願這隊義軍與他同冒危險﹐便叫他們押解蒙永平先回小金川。他獨 自一人﹐單騎搜索。當然﹐那也只是碰碰運氣了。 旦說葉凌風逃入了大森林﹐森林里但聞猿啼虎嘯﹐只是沒有人聲﹐葉凌風不怕 野獸﹐所怕的只是蕭志遠追來。此時深入荒林﹐心中反而安定了。他在一棵大樹上 找了個枝柯交結之處﹐當作天然的臥床﹐安安穩穩的睡了一覺。 第二日一早﹐葉凌風給老虎的吼聲驚醒﹐一看﹐只見他那匹坐騎﹐給一只斑斕 大虎咬死﹐正在吃它的肉。葉凌風恢復了精力﹐斗一只猛虎是斗得過的﹐當下跳下 樹來﹐拾起石頭﹐用重手法飛石擊虎﹐把猛虎趕跑。那匹馬已給老虎吃去了半邊。 葉凌風也不可惜﹐心里想道﹕「這匹馬受了傷﹐本來就是奄奄一息﹐沒用的了 。它死了正好﹐我可以吃它的肉。省些力氣﹐不甩去打野獸。」 一連幾天﹐天色陰沉﹐時有暴雨。葉凌風在森林里吃足苦頭﹐那也罷了﹐最慘 的是他也迷失了方向。在森林里轉來轉去﹐不知怎樣才能走出這座森林﹐前往西昌 。 這晚天色轉晴﹐葉凌風趁著有月亮﹐走了一段路﹐忽地發現前面有座破廟﹐那 是山中土人供奉的山神廟。廟宇雖然破爛﹐卻也有瓦遮頭﹐還有兩扇廟門﹐可以關 閉。 葉凌風更是高興﹐心想﹕「今晚又可以安安穩穩的睡一覺了﹐此地有廟﹐附近 必有人家。且侍明早我再去探路﹐順便搶些糧食﹐這幾天只吃馬肉﹐也實在吃得有 點膩了。」於是便在這破廟住宿﹐關起廟門﹐拾些枯枝﹐生起了一堆火。 葉凌風還剩有約五六斤重的一大塊馬肉未曾吃完﹐他生起了火﹐笑道﹕「今晚 可還得吃一頓馬肉。」於是削木為叉﹐叉著馬肉烤熟了來吃。 葉凌風烤得身子暖烘烘的﹐又吃飽了肚子﹐不覺有點睡意。 但想到明天或者後天﹐就可以走出這座森林﹐不覺又興奮起來﹐睡不著了。 葉凌風心里想道﹕「我爹爹的兵力比小金川多一倍﹐小金川的虛實、防務等等 ﹐我又都已探明﹐我只要到得了西昌﹐借得一萬八千的兵。與我爹爹來攻小金川﹐ 何愁小金川不破﹖」 他正在做看好夢﹐忽聽得有腳步聲走來﹐有人朗聲笑道﹕ 「好香﹐好香﹗是哪位朋友在這里烤肉﹖可歡迎不速之客來分一杯羹麼﹖」 葉凌風這一驚非同小可﹐原來說話的這個人﹐正是他最害怕的對頭──關東馬 賊尉遲炯。葉凌風從門縫張望出去。不出所料﹐尉遲炯乃是夫妻同來﹐千手觀音祈 聖因走在後頭﹐笑道﹕ 「也不知是不是江湖上朋友﹐你別嚇壞了人家。 一個尉遲炯已比蕭志遠更難應付﹐何況是夫妻同來。葉凌風只剩下兩枚毒針﹐ 於是悄悄的躲在廟門後面﹐指頭間夾著毒針﹐心里想道﹕「這一回當真不是他死便 是我亡了。但願老天爺保佑。保佑、保佑……」 尉遲炯聽不見回答﹐心里有點疑惑﹐想道﹕「這人即使不懂我的話﹐也總該出 句聲呀。」於是以小心為上﹐並不徑直推門而入﹐而是甩劈空掌的功天﹐使得恰到 好處的將那兩扇廟門推開。 廟門一開﹐葉凌風的兩枚毒針立即射了出來。只聽得「嗤嗤」兩聲﹐那兩枚毒 針未曾打著尉遲炯就掉落了。原來是千手觀音祈聖因也發出了兩枚梅花針﹐和他的 毒針碰個正著。 祈聖因之所以號稱「千手觀音」﹐就是由於她的暗器功夫而得名的。黑夜幽林 ﹐尉遲炯雖有提防﹐葉凌風這兩枚毒針本來也可以射中他的﹐卻不料給祈聖因以絕 頂的暗器功夫﹐發出的梅花針居然不差絲毫的將這兩枚毒針碰落﹐而且還外加一口 透骨釘。 葉凌風「幸虧」是在明處﹐霍地一個風點頭﹐祈聖因所發的那口透骨釘擦著他 的頭皮飛過﹐燒是葉凌風躲閃得宜﹐一縷頭發也已被透骨釘鏟掉﹐頭皮都擦破了﹐ 沁出血絲。 葉凌風嚇得魂飛魄散﹐牙關打戰﹐步步後退。說時遲﹐那時快﹐尉遲炯已是大 步邁過門坎﹐進了這座破廟。 廟內火光熊熊﹐尉遲炯看見是葉凌風﹐真是比看見天上掉下寶貝還更高興﹐心 頭那份快意實是難以形容﹐立即說道﹕「因妹﹐不要再發暗器了。我要親手拿他﹐ 你若打死了他﹐反而便宜他了。」 尉遲炯哈哈大笑﹕「好小子﹐你沒料到今晚會撞上我吧﹖嘿﹐嘿﹔你在曲沃害 我不死﹐如今可輪到老子要慢慢的折磨你啦﹗」尉遲炯拔出馬刀﹐卻並不立即撲上 前去、而是一步步向葉凌風迫近﹐就似貓兒戲弄者鼠似的。 眼看已把葉凌風迫得退無可退﹐尉遲炯冷笑道﹕「你這小子也知道害怕了麼﹖ 」驀地一聲喝道﹕「看刀﹗」雁翎刀揚空一閃﹐左手疾伸﹐五指如鉤﹐卻從刀底穿 出。尉遲炯立意要把葉凌風生擒﹐他這一刀乃是虛招﹐左手的大擒拿手法才是實招 。用意是在引開葉凌風的眼神﹐好讓擒拿手奏效。 不料葉凌風應招也極機警﹐他是采用「敵不動﹐己不動﹐敵一動﹐己先動。」 的戰略﹐尉遲炯這邊刀光一閃、葉凌風的追風劍式立即使出。他看出了尉遲炯的這 一刀乃是虛招﹐便冒險不架尉遲們的鋼刀﹐劍鋒反截尉遲炯的手腕。 高手比斗﹐只爭瞬息之機。劍長手短﹐葉凌風的劍尖先指到尉遲炯的手腕。幸 而尉遲炯的擒拿手也到了收發隨心的境界﹐倏然間「移形換位」﹐那一刀斜劈下來 ﹐登時變了實招「當」的一聲﹐刀劍相交﹐尉遲炯只覺虎口一顫﹐正要變招克制他 的追風劍式﹐葉凌風腳步蹌踉﹐身形搖晃﹐但卻已從他的刀下竄出。 尉遲炯喝道﹕「往哪里跑﹗」反手一刀﹐聲如霹靂﹐刀似奔雷。葉凌風情知闖 不過折聖因那一關﹐同時他覺得與尉遲炯對了一招之後自己也並不怎麼吃虧﹐便大 著膽子招架。這次他使出的是「大須彌劍式」﹐沉雄謹密﹐兼而有之﹐居然一口氣 化解了尉遲炯的潑風也側的連環七刀。 尉遲炯心頭微凜﹐想道﹕「隔別不過年余﹐這小子的功力倒是大進了。」其實 ﹐葉凌風由於得鐘展替他打通三焦經脈﹐功力大進固然是真﹐但也還是遠不及尉遲 炯的﹐如今他之所以能夠與尉遲炯打成平手﹐另外有個原因﹐那是因為尉遲炯今天 還沒有吃過東西﹐又淋了一天的雨﹐腹中譏餒﹐氣力當然是大大打了折扣。尉遲炯 又不該一上來便輕敵﹐以致給時凌風搶了先機。這麼一來﹐此消彼長﹐急切之間﹐ 尉遲炯要想克制敵人﹐可也就大不易了。 葉凌風看出便宜﹐心里想道﹕「以尉遲炯的身份和為人﹐他說過的話決不能不 算數。我只要勝得了他﹐那就只須再闖祈聖因這關了。」葉凌風生出了一線希望﹐ 於是展盡平生所學﹐拼命搶攻。 祈聖因眉頭一皺﹐心道﹕「大哥氣力不加﹐久戰下去﹐只怕要吃這小子的虧。 」她深知丈夫的脾氣﹐一言既出﹐決無更改﹐她是不能和丈夫聯手去殺葉凌風的。 祈聖因此時也感到腹中饑餓﹐眼光一瞥﹐看見地上那一大塊馬肉﹐葉凌風剛才 吃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大約還有三四斤。祈聖因心念一動﹐軟鞭霍地打出﹐把那塊 馬內卷了起來﹐笑道﹕「大哥﹐這是烤熟的馬肉﹐就算作這小子孝敬你的吧﹗」軟 鞭一抖﹐馬肉「呼」的一聲向尉遲炯飛去。 尉遲炯單手接過馬肉﹐立即大嚼起來﹐笑道﹕「的確不錯﹐好香﹐好香﹗」他 一面吃肉﹐一面揮刀﹐葉凌風用盡辦法﹐想要乘機進攻﹐卻仍然是近不了他的身。 莫說勝他一招﹐要闖也闖不過去。 尉遲炯吃了一半﹐笑道﹕「因妹﹐你也嘗嘗。」把那塊馬肉拋回給祈聖因﹐尉 遲炯吃了兩斤馬肉﹐氣力大增﹐哈哈笑道﹕ 「好小子﹐如今我叫你知道老子的厲害﹗」 尉遲炯恢復了氣力﹐葉凌風還怎能是他對手﹖但見尉遲炯高呼猛擊﹐刀光霍霍 ﹐反守為攻﹐不過片時﹐已把葉凌風的身形籠罩在他的刀光之下。 尉遲炯一刀緊過一刀﹐有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上﹐片刻之後﹐形勢業已倒轉過 來﹐是葉凌風氣力不加﹐難以支持了。葉凌風倒吸了一口氣﹐心中暗自叫了一聲﹕ 「我命休矣﹗」 激戰中只聽得「唰」的一聲﹐尉遲炯一刀從葉凌風肩頭刺過﹐削破了他的衣裳 ﹐要不是葉凌風躲閃得快﹐琵琶骨都險些給他戳穿。 眼看尉遲炯第二刀再劈下來﹐葉凌風已是難以躲避﹐就在此時﹐忽聽得外面草 地上似有沙沙聲響﹐聲音輕微﹐若不是老於經驗的大行家﹐一定會當作是風吹草動 的聲響。 尉遲炯不知來的是友是敵﹐恐怕他的妻子未曾察覺﹐受了敵人暗算。於是連忙 揚聲喝道﹕「來的是哪位朋友﹖」 葉凌風畢竟是得過江海天真傳的弟子﹐尉遲炯這麼略一分補﹐第二刀劈下就劈 了個空﹐給葉凌風用「天羅步法」躲開了。 就在這一瞬間﹐只聽得一個十分刺耳的聲音笑道﹕「原來是你們這對賊夫妻在 此﹐嘿﹐嘿﹐天牢一戰﹐給江海天攪了局﹐今日正可以把那一架再打下去。」 原來來的正是楊鉦父子﹐楊鉦早已聽到了廟中有刀劍碰擊之聲﹐特地來察看究 竟的。楊鉦因為不想過早給人發覺﹐故此拖著兒子施展「草上飛」的輕功﹐楊梵得 父親的一臂之助﹐兩父子這才步伐齊一的。不過楊梵的輕功究竟還是火候未到﹐雖 得父親之助﹐落足仍是重些﹐給尉遲炯一聽就聽出來了。 葉凌風喜出望外﹐連忙叫道﹕「楊先生快來﹐是我在此﹗」千手觀音析聖因「 哼」了一聲、說道﹕「大哥﹐我替你抵擋﹐一陣﹐你快些把這小賊殺了﹗」 千手觀音一聲「照打﹗」閃電般的發出了七種不同的暗器﹐袖中飛出袖箭、透 骨釘和瓦風鏢﹐手中飛出鐵蓮子、梅花針和金銀鏢﹐一低頭又射出連環背弩。 楊鉦哈哈笑道﹕「千手觀音果然名不虛傳﹐但要用來打我﹐卻還差一點兒。」 他遮在兒子的身前﹐揮舞竹杖﹐只聽得一片叮當之聲﹐把千手觀音的七般暗器全部 打落﹐有一枚瓦風鏢﹐因為份量較重﹐還給他反撥回去﹐但當然也打不著千手觀音 。 楊鉦道﹕「梵兒﹐你緊緊跟在我的背後。」說時遲﹐那時快﹐已是撲到了祈聖 因的面前。祈聖因使出「回風掃柳」的神鞭絕技﹐鞭梢呼響﹐長蛇般的疾卷過來。 祈聖因又號稱「鞭劍雙絕」﹐軟鞭的功夫自是十分了得。但楊鉦卻是武林中一等一 的高手﹐勝得過他的如江海天、竺尚父、唐經天、鐘展等人都算在內﹐總共也不過 十多個人﹐祈聖因這一招「回風掃柳」雖然厲害﹐在楊鉦眼中卻也還算不了什麼。 楊鉦青竹杖一挑﹐喝聲﹕「撒手﹗」祈聖因的軟鞭卷地掃來﹐給他以絕妙的手 法順勢一挑﹐軟鞭恰好纏上了竹杖。楊鉦把竹杖一翻一絞﹐收了回來﹐意欲把祈聖 因的軟鞭奪出手去﹐祈聖因冷笑道﹕「不見得﹗」軟鞭倏的抖開﹐鞭梢抖得筆直﹐ 突然改了方向﹐徑點楊鉦的太陽穴。楊錳竹杖一立、「唰」的一聲把她的軟鞭蕩開 。 葉凌風見有強援來到﹐拼命抵擋。尉遲炯聽風辨器﹐已知楊鉦的竹杖向他背心 的穴道點來。好個尉遲炯﹐竟不回刀招架﹐而是抓緊這分秒之差﹐猛地大喝一聲﹐ 電光石火般的就一刀斜劈下去。 尉遲炯有閉穴的功夫﹐當然以楊鉦的獨門重手法點穴﹐也還是可以令他受到重 傷的﹐但卻未必就能取了他的性命﹐楊鉦是個武學的大行家﹐當然也想得到這一層 。他的主要目的是要救葉凌風的性命﹐此時眼看葉凌風就存性命之憂﹐楊鉦哪里還 有條暇去點尉遲炯的穴道﹖ 雙方的動作都是快到極點﹐只聽得「當」的一聲﹐楊鉦使了一招「鳳凰掠翅」 ﹐竹杖橫挑﹐恰好架開了尉遲炯這一刀。但刀鋒在葉凌風的頭上斜掠而過﹐葉凌風 的頭皮一片沁涼﹐不由得魄散魂飛。好半響才恢復了神智﹐摸摸頭皮﹐自幸頭顱還 在。但神智雖然恢復﹐卻已失了勇氣﹐不敢上前助攻了。 尉遲炯遭逢勁敵﹐高呼酣斗﹐愈戰愈勇﹐他的快刀乃是武林一絕﹐每一刀都是 雷霆疾發﹐銳不可當。楊鉦在開頭三十招之內﹐為他的勇猛所懾﹐竟然占不到他的 半點便宜﹐只能以法度謹嚴的招數﹐化解對方的攻勢。在三十招之後﹐方能伺隙還 攻。 葉凌風在旁邊看得目眩神搖﹐心里更怯。但也幸虧他不敢上前助攻﹐要不然楊 鉦的本領本來就略勝尉遲炯一籌﹐加上了葉凌風﹐尉遲炯是絕難抵敵的。 尉遲炯是快刀攻敵﹐三十招轉眼即過。在這段時間之內﹐楊梵與祈聖因不過個 了十來招﹐楊梵已經感到應付為難了。 楊鉦服觀四面﹐耳聽八方﹐一見兒子危急﹐立即腳步倒退﹐反手一杖向祈聖因 點去。尉遲炯豈能放松了他﹐大喝一聲「看刀﹗」快刀朝胸疾刺﹐楊怔連忙滑步斜 身﹐回杖招架。這麼一來﹐變成了連環攻擊﹐互相牽制。祈聖因側身避開楊鉦的竹 杖點穴﹐讓楊梵得以喘了口氣。但楊鉦因為移竹杖攻擊祈聖因﹐又給尉遲炯搶了先 手。 楊鉦眉頭一皺﹐說道﹕「葉公子﹐你沒受傷吧﹖」葉凌風此時驚魂稍定﹐給他 一問﹐翟然一省﹐說道﹐「沒什麼。楊世兄﹐別慌﹐我來幫你。」他給尉遲炯殺得 怕了﹐祈聖因比較容易對付﹐於是他就寧可去與楊梵夾攻補聖因。 祈聖因力敵楊、葉二人﹐漸感氣力不加。她看了看丈夫那邊的形勢﹐看來久戰 下去﹐情形也是不妙。祈聖因心道﹕「可惜我騰不出手來發放晴器。距離太近﹐暗 器也是不易施展。」想到此處﹐忽地心念一動﹐暗暗道聲「有了。」突然向楊梵「 呸」的一聲﹐楊梵喝道﹕「賊婆娘﹐你敢侮辱我﹐哎喲、喲……」話猶未了﹐只覺 肩頭的琵琶骨突然一陣刺痛﹐就似給一口利針插進骨縫似的。 祈聖因哈哈笑道﹕「你中了我的梅花針﹐你過不了一個時辰啦﹗」祈聖因這麼 一說﹐楊梵固然是嚇礙魂飛魄散﹐楊鉦這一驚也是非同小可。正是﹕ 假作真時真作假﹐毒針虛發嚇奸邪。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四回 陌陸相逢殲狡賊 荒林逃遁嘆窮途】 此時楊鉦對付尉遲炯已是頗占上風﹐為了救兒子性命要緊﹐又只好拋開尉遲炯 ﹐再去攻擊祈聖因。 楊鉦是情急拼命﹐全副本領都拿出來﹐青竹杖點穴﹐再加上了一記劈空掌。祈 聖因避開了他的竹杖點穴﹐卻避不開他的劈空掌力﹐腳步踉蹌的退了幾步﹐一跤跌 倒。 可是在楊鉦攻擊祈聖因的時候﹐尉遲炯亦已是如影隨形﹐跟蹤急擊﹐一刀劈下 。楊鉦上身一俯﹐使了個「大彎腰」﹐」斜插柳」的身法避開﹐但雖然閃避得宜﹐ 手臂仍是免不了給刀鋒「掛」了一下﹐割開了一道三寸多長的傷口。幸虧有這一刀 ﹐楊鉦手臂受傷﹐劈空掌的掌力只發揮了一半。 楊怔顧不得受傷﹐一把將兒子拖住就逃。葉凌風更是「機靈」﹐早已跑了出去 。 尉遲炯也顧不得追敵﹐趕忙把妻子扶了起來﹐間道﹕「因妹﹐你怎麼樣﹖」給 妻子把了把脈﹐知道她確是並無內傷﹐這才放下了心。 祈聖因道﹕「大哥﹐咱們這一仗總算是僥幸勝了。好吧。那也由得他們去吧﹐ 大哥﹐你保住了威名﹐我雖然未得報仇﹐也是很高興的。」 尉遲炯道﹕「這都是多虧了你﹐先打傷了楊梵這個小賊。因妹﹐你是幾時練成 了口吐毒針的絕技的﹐怎麼連我也瞞了。」要知口吐毒針的絕技﹐只有上一代的武 林第一高手金世遺能夠做到﹐查世遺遁跡海外之後﹐這幾十年間﹐尉遲炯可從未聽 過有人會使。 祈聖因笑道﹕「我哪里是練成了這項絕技。實不相瞞﹐所謂梅花針﹐其實不過 是嵌在我牙縫里的一根小小的骨碎。我吃那塊馬肉太過匆忙﹐沒將骨頭嚼爛。 尉遲炯大笑道﹕「原來如此﹐你是嚇唬楊鉦父子的。」祈聖因笑道﹕「我若不 是騙說是喂了劇毒的梅花針﹐楊鉦這老賊焉能中計。」 尉遲炯道﹕「我可不知原來你還會說謊的﹐不過這個謊也說得真好。好了﹐咱 們還是趕往小金川去吧。時凌風這賦子逃得過咱們這關﹐另外也還有人收拾他的。 」正是天網仰詼終不漏﹐何愁奸賊不成擒﹖ 且說楊鉦拖著兒子﹐一口氣跑了七八里路﹐見尉遲炯夫婦井沒追來﹐這才松了 口氣。葉凌風氣喘噓噓地趕上﹐說道﹕「楊先生傷得如何﹖我這里有上好的金創蕩 。」葉凌風此時唯有倚靠楊鉦了﹐是以對他大獻殷勤。 楊鉦「哼」了一聲﹐說道﹕「我沒什麼﹐用不著你的金創藥。 但得葉公子你平安無事﹐我父子受了點傷﹐那也尊不了什麼。」言下頗有責怪 葉凌風作戰不力﹐累他兒子受傷之意。葉凌風大感尷尬﹐做聲不得。 好在楊鉦的冷言冷語也沒有再說下去﹐此時他只憂慮著兒子所中的」毒什」﹐ 祈聖因說過她的「毒針」在一時三刻之內﹐便可取人性命﹐楊鉦哪敢不相信她的說 話﹖他在一路上拖著兒子奔跑的時候﹐已把真氣輸入楊梵體內﹐助他御毒﹐但仍是 恐怕拖不過一時三刻。 楊鉦停下腳步﹐立即把兒子肩上的衣裳撕開了﹐一看只見他皮光肉滑﹐並無黑 氣﹐連血跡也無﹐只是穿了一個針孔似的裂痕。楊鉦道﹕「梵兒﹐你心頭可有煩悶 之感﹖」楊梵道﹕「我渾身都似發脹似的﹐胸口也好似就要裂開﹐十分難受。」楊 鉦大吃一驚﹐心道﹕「毒性沒有發出來的毒最是厲害。且先把這毒針弄出來再察看 端詳。」 楊鉦隨身帶有磁石﹐這是專為吸梅花訃之類的暗器用的﹐江湖上的行家大都備 有。楊鉦把磁石貼著兒子的傷口按了一按﹐拿起磁石﹐磁石上卻並沒附著梅花針。 楊鉦好生詫異﹐心道﹕「怎的磁石也失了作用﹐難道那賊婆娘的毒針不是鐵器 ﹖」於是取出一柄小刀﹐說道﹕「梵兒﹐你忍著點痛。」把他的傷口割開少許﹐把 那「暗器」挖了出來﹐一看﹐卻哪里是什麼「毒針」﹐原來只是一枚針形的碎骨。 把楊鉦弄得啼笑皆非。 楊鉦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兒子為什麼渾身發脹的緣故。原來他把真氣輸入楊 梵體內﹐楊梵卻無需要運用真氣御毒﹐內外兩股真氣未能交流﹐故而有渾身發脹的 跡象。 楊鉦替兒子敷上金創藥﹐還得替兒子「散功」﹐白白消耗了他本身的許多真氣 。楊鉦又懊惱﹐又氣怒﹐青竹杖一頓﹐說道﹕ 「好呀﹐這賊婆娘竟敢戲弄於我﹐我非得回去和她算帳不可﹗」 葉凌風逃得脫性命己是心滿意足﹐他是給尉遲炯殺怕了的。 怎敢回去再招惹他們夫妻﹖連忙委婉說道﹕「尉遲炯明知不是你的對手﹐此時 他們怎敢留在原處﹐一定是早已走開的了。楊先生﹐你自己也還沒敷上金創藥呢﹐ 歇一歇吧。咱們計議大事要緊﹐小小一點吃虧﹐日後有機會再找他們算帳也還不遲 。」楊鉦緒他提醒﹐這才感到自己也是雙臂乏力了。那是因為他把真氣輸送給兒子 ﹐一時未能恢復之故。 楊怔其實也不過一時氣憤﹐說說而已。在他沒有必勝的把握之前﹐他也是下敢 回去招惹尉遲炯夫妻脅。葉凌風的勸告正好給他找了一個藉口下台﹐於是說道﹕「 對﹐咱們是該計議大事要緊。葉公子﹐形勢可真是十分不妙哪﹗」 葉凌風心頭一震﹐連忙說道﹕「楊先生﹐我正想請問﹐賢喬樣怎的會到此間﹖ 我爹爹怎麼樣了﹖小金川的戰事如何﹖楊先生是奉命去請救兵的還是──」要知楊 怔父子在葉屠戶軍中﹐葉屠戶對楊鉦極為倚重﹐若非軍中有變﹐葉屠戶一定不肯讓 他們父子離開。 楊鉦嘆了口氣﹐說道﹕「小金川的戰事不必提了﹐你爹爹﹐哎﹐你爹爹──」 葉凌風的一顆心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顫聲問道﹕「怎麼樣﹖難道﹐難道我爹爹 的二十萬大軍……」 楊鉦聲音沙啞﹐他道﹕「你爹爹的二十萬大軍已經全軍覆沒﹗」葉凌風幾乎不 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一會才恢復了神智﹐說道﹕「這、這怎麼會﹖」 楊鉦道﹕「就在你們出事那天﹐在你們報警的響箭發出之後﹐你爹爹發下了命 令﹐揮軍進攻﹐不料兩方的前頭部隊剛剛接觸﹐葉慕華率領的一支叛軍突然殺至。 他這支叛軍﹐突破了咱們外面的兩道防線﹐殺了到來﹐咱們方才知道。」 葉凌風道﹕「葉慕華這支叛軍能有多少人﹖響們封鎖小金川的大軍有十余萬之 眾﹐即使他們里應個合﹐兵力還是比咱們的人少﹐豈有全軍覆沒之理﹖」 楊鉦道﹕「葉公子﹐說起來不但你覺得奇怪﹐連我也是莫名其妙。本來是相持 的局面的﹐那晚五更時分﹐不知怎的﹐叛軍突然在山下的平地上出現﹐而且正在咱 們大軍的心臟地區突然殺了出來。小金川方面的叛軍好像和他們預有聯絡﹐也在那 個時候大舉向咱們進攻。唉﹐他們用兵的奇詭﹐真是鬼神難測﹐後來的事﹐那、那 也就不用再提啦。」 原來那晚耿秀鳳等人從瑪花所發現的那個山洞秘密上山﹐給葉慕華這支義軍帶 路。從山洞里再殺出來﹐這支義軍儼如若神兵從天而降﹐葉屠戶的士兵雖然眾多﹐ 軍心已亂﹐焉能再戰。於是在里外夾攻之下﹐或降或逃﹐傷亡倒是不多﹐卻已全軍 覆沒﹗ 葉凌風聽了楊鉦的敘述﹐恍如晴天起了霹靂﹐連他最後的一點希望也散了。半 晌說道﹕「我爹爹呢﹖逃出來了沒有﹖」 楊鉦嘆了口氣﹐說道﹕「當時的情形混亂得很﹐十數萬大軍在戰場上孽突狼奔 ﹐我們父子與令尊已給沖散﹐彼此不能相顧。 不過『吉人天相』令尊有二營清軍保護﹐或者可以遇難成祥。」這些說話當然 只是拿來安慰葉凌風的了。 葉凌風叫苦不迭﹐說道﹕「如此說來﹐咱們即使到得西昌﹐請得援兵﹐那也是 無濟於事的了。楊先生﹐你打算如何﹖」 楊鉦忽他說道﹕「葉公子﹐你如今是在擔心別人向你尋仇吧﹖」答非所問﹐葉 凌風怔了一怔﹐勉強笑道﹕「楊先生武功蓋世﹐晚輩得以托庇﹐也沒有什麼擔心。 」 楊怔哈哈一笑﹐說道﹕「我的武功也不是妄自菲薄﹐在武林中大約可以算得一 流角色。但若說到『蓋世』二字﹐那就差得遠了。令師才真的是武功天下第一﹐這 個葉公於可以不必和我客氣。」 葉凌風話出了口﹐也覺得言過其實﹐陷媚太甚﹐饒是他臉皮極厚﹐也不禁紅了 起來。楊鉦接著說道﹕「葉公子﹐我還有個好主意。咱們吃虧在武功還未夠好﹐今 後咱們沒有旁的事情﹐正可趁此空暇﹐彼此切磋切磋。」葉凌風怔了一怔﹐說道﹕ 「我的武功與楊先生相去太遠﹐怎有資格與楊先生切磋武功﹖」 楊鉦笑道﹕「這個葉公子倒也不甩謙虛﹐不錯﹐你的本領如今當然是比不上我 ﹐但誰不知道令師的武功是天下第一﹐他的內功心法乃是武學奇珍。嘿﹐嘿﹐你我 切磋切磋﹐大家都有好處。我學的雖然不是正宗內功﹐但正宗的內功心法﹐經過我 的揣摩﹐相信我也能懂得其中奧妙。咱們可以收『教學相長』之益﹐你把令師的內 功心法傳授與我﹐你也不會吃虧的。」 楊鉦講到這里﹐已是「圖窮匕現」。葉凌風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楊鉦之所以救 他﹐並非因為他是「葉公子」的緣故﹐他的父親已是一敗塗地﹐楊鉦是無須討好他 的了。楊鉦之所以救他﹐最大的目的。還是在於要騙取他師門的內功心法﹐而楊鉦 最後說的那幾句話﹐也無異告訴葉凌風﹕「你可不能拿假話騙我﹐正宗內功心法的 奧妙﹐是真是假﹐我是看得出來的。」 葉凌風此時已是窮途未路﹐只能倚靠楊鉦﹐盡管他心里極不高興﹐覺得這是楊 鉦對他的要脅﹐但卻要裝出十分高興﹐而又帶著「受寵若驚」的樣子說道﹕「楊先 生﹐你肯指點我。那真是再好不過的了。『切磋』二字我都配不起﹐『教學相長』 四字﹐這更是折煞我了﹗我師父傳授我的內功心法﹐我有許多還未能參透的地方﹐ 正是要向楊先生請教。」 楊鉦哈哈大笑道﹕「好說﹐好說。那麼﹐我先多謝你了。」葉凌風正要再說幾 句謙虛的說話﹐楊鉦忽地「咦」了一聲﹐說道﹕ 「好像是有人來了﹗」 葉凌風大吃一驚﹐道﹕「咱燈快逃﹗」楊鉦此時已恢復了六七分功力﹐哈哈一 笑﹐說道﹕「何須害怕﹐倘若是尉遲炯這對賊夫妻來了﹐我正是求之不得。梵兒﹐ 你和我出去﹐葉公子﹐你害怕﹐你就躲起來吧。」 其實楊怔並非是對尉遲炯夫婦毫無懼怯﹐他雖然恢復了六七分功力﹐自忖還是 打不過尉遲炯夫妻二人的。原來他已聽出了來者不過一人﹐而且從那個人跑過茅草 叢中所發出的沙沙聲響聽來﹐這人的武功不過頂多是二流角色﹐憑他的本領絕對可 以對付得了。但葉凌風的「聽聲」本領遠遠比不上楊鉦﹐他可聽不出來的只是一人 ﹐還真的以為是尉遲炯夫妻來了。不由得嚇得渾身發抖﹐果然就鑽人亂草堆中﹐躲 了起來。楊鉦暗暗好笑﹐也不說破﹐心里想道﹕「你累得我的兒子受了一場虛驚﹐ 我也叫你虛驚一場﹐讓你這位大少爺嘗嘗害怕的滋味。」 楊鉦跑了出去﹐喝道﹕「什麼人﹐給我站住﹗」那人和楊怔打了一個照面﹐「 啊呀」一聲﹐連忙拜倒﹐說道﹕「主公﹐原來是你在這兒﹐可把奴才嚇煞了。」 原來這個人是綽號「獨角鹿」的鹿克犀。他和羊吞虎、馬勝龍二人合稱「祁連 三獸」﹐正是早已給楊鉦收服了的家奴。 「祁連三獸」先出山投炊朝廷﹐亦即是楊鉦授意的。楊鉦先放家奴去做鷹爪﹐ 替他舖好了路﹐使得大內總管將他禮聘出山﹐一出山便得重用。不過﹐羊、馬二人 已死﹐如今「祁連三獸」是只剩下鹿克犀一人了。鹿克犀此時也是窮途末路﹐不知 投奔何處﹐驟逢舊主﹐自是又喜又驚。 楊鉦眉頭一皺﹐說道﹕「你不是跟著賀蘭明在京師的嗎﹐怎麼也來了這兒﹖」 鹿克犀道﹕「我是奉命前往葉總督的軍前效力的。並且還帶有總管大人的一封 信要送給葉公子﹐唉﹐不料到了西昌﹐遭逢不幸。說來話長﹐請主公容我細稟。」 楊鉦打斷了他的話﹐笑道﹕「那你就不必到小金川了﹐葉公子就在這兒。你和 他見了面再仔細說吧。」 楊鉦把葉凌風從亂草叢中叫出來﹐時凌風見是鹿克犀﹐滿面羞慚﹐說道﹔「鹿 大叔﹐京中可是有什麼消息叫你捎來﹖」 鹿克犀未知葉屠戶全軍覆滅之事﹐對葉凌風仍是當他是總督的少爺﹐恭恭敬敬 的向他行了一禮﹐說道﹕「正是總管大人有一封信要我交給公子。」 葉凌風拆開那封信一看﹐原來是大內總管薩福鼎對他獎勵有加的一封信﹐信中 祝賀他已做到了義軍首領﹐預祝他建立「不世奇功」﹐並說他材堪大用﹐早已「簡 在帝心」雲雲。這是「朝廷」籠絡奴才的手段﹐說來亦是尋常。不過由大內總管的 名義發出﹐「以昭鄭重」﹐用意是在使葉屠戶父子死心塌地地效忠朝廷而已。葉凌 風看了這封言﹐不由得苦笑。 楊鉦道﹕「葉總督在小金川不幸打了敗仗﹐如今他逃往何方我們也不知道呢。 你倒是可省得跑這一段路了。」 鹿克犀這一驚非同小可﹐說道﹕「這可真是糟糕透頂了。我還以為葉大人可以 借兵解西昌之危﹐唉﹐卻料不到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楊鉦皺眉頭道﹕「你在西昌遭逢了什麼不幸。從京中出來的只是你一個人嗎﹖ 」 鹿克犀道﹕「我本來是和御林軍的副統領李大典以及大內侍衛白濤三人一同來 的。到了西昌﹐不料西昌已被叛軍所占。」 葉凌風吃驚道﹕「是哪一支叛軍﹖」據葉凌風所知﹐西昌境內是並無義軍的。 鹿克犀道﹕「主公﹐說來真是料想不到﹐這支叛軍的首領竟然是──」楊鉦道 ﹕「是誰﹖你為什麼怕說出來﹖」 鹿克犀訥訥說道﹕「是竺大先生。」此音一出﹐楊鉦也嚇得變了顏色﹐說道﹕ 「竟是他麼﹖」原來鹿克犀所說的「竺大先生」即是楊鉦的大襟兄竺尚父。 鹿克犀道﹕「是啊﹐想不到他和江海天結為好友。聽說這次他就是應天理教之 請﹐率領他的部屬﹐豎起叛旗﹐突然出兵攻占了西昌的。」 鹿克犀接著說道﹕「我和御林軍的副統領李大典與大內衛士白濤二人到了西昌 ﹐西昌已被竺大先生攻占了。我們混在敗軍之中逃跑﹐不幸碰上了竺大先生的管家 老劉和竺家的老僕安大叔。李大典被老劉的煙袋打破了腦袋﹐白濤也給安大叔殺了 。我僥幸逃出了性命﹐卻又在這森林中迷了路﹐幸虧遇著主公。」 楊鉦說道﹕「原來你是碰上他們﹐怪不得李大典和白濤喪命了。你能夠逃出性 命﹐也算得是幸運了。」楊梵說道﹕「可是這麼一來﹐爹爹﹐自們可是不便到西昌 去了。」楊鉦在當世的武林人物之中﹐第一個害怕的是江海天﹐第二個害怕的就是 他的襟兄竺尚父。楊梵是他的兒子﹐當然知道父親所害怕的是什麼人。 楊鉦道﹕「咱們本來就不椎備到西昌去。索性就在這森林中多走幾天﹐繞過西 昌這條路吧。反正咱們也沒緊要事情﹐在這座森林里倒是個避難的好所在﹐多耽擱 個幾天﹐那也無妨。」原來楊鉦正是想趁著在這森林中「避難」的時間﹐迫葉凌風 先傳他的內功心法﹐學會了再說。 葉凌風此時只能倚靠楊鉦﹐無可親何﹐只有把師父的內功心法給楊鉦詳細講解 ﹐他怕了楊鉦的恫嚇﹐還當真不敢絲毫弄假。 但江海天所傳的內功心法十分奧妙﹐饒是楊怔的武學造詣甚深﹐每天也只能學 一兩段﹐還要用心揣摩﹐才能領略。 楊鉦學了幾天﹐越學越覺奧妙﹐也就越有興味。心里想道﹕ 「待我將正邪兩派的內功合而為一﹐到了成功之日﹐想來即使打不過江海天﹐ 也可以成為天下武功第二的人物了。」他這麼一想﹐更不急於走出這座森林。第三 天他找到了一座古廟就住下來﹐每天迫葉凌風給他講解內功心法。鹿克犀則供他們 作跑腿之用﹐每天去獵取野獸﹐采摘野果﹐或到較遠之處去搶土人的糧食﹐回來給 他們做飯。 有一天﹐鹿克犀一早出去﹐晚上還未回來。恰巧他們的糧食都吃光了。楊梵和 葉凌風到了傍晚時分﹐肚子里已經在咕咕地叫。楊梵道﹕「鹿老大怎麼還不回來﹐ 難道他逃跑了不成﹖」楊鉦笑道﹕「諒這奴才不敢。他一個人也不敢孤單的跑開。 恐怕是迷了路吧﹖你去找一找他。」他知道兒子精靈﹐在這座荒涼的大森林中料想 也不會碰到強敵﹐是以放心叫兒子去找鹿克犀。 楊鉦內功深湛﹐三兩天不吃東西也算不了什麼。這一日他正學到緊要的關頭﹐ 叫兒子出去之後﹐一直在琢磨江家內功心法的奧義﹐不知不覺已到二更時分﹐抬頭 看見月光﹐這才翟然一驚﹐想起兒子還未回來﹐連忙和葉凌風出去尋找。 楊梵是去尋找鹿克犀的﹐那麼鹿克犀又到哪里去了呢﹖ 原來鹿克犀這天一早出去﹐運氣不好﹐連一只野兔都碰不著。大森林中罕見人 煙﹐鹿克犀沒有把握﹐不敢到再遠的地方去找上人搶掠。只好繼續找尋獵物。 幸好中午時分碰上一頭野鹿﹐鹿克犀大喜﹐射出了一柄獵叉﹐但這柄叉沒有打 著要害﹐那頭野鹿中了獵叉仍然能夠負痛狂奔。鹿克犀笑道﹕「看你這畜牧能跑得 多遠﹖」 越追越遠﹐到了密林深處﹐忽聽得在一塊大石背後﹐有一個少女的聲音笑道﹐ 「你這頭獨角鹿殘殺同類﹐想不到會碰上我吧﹗」聲音極為熟悉﹐鹿克犀吃了一驚 ﹐叫道﹕「你是竺家大小姐麼﹖」大石後面那少女走了出來﹐笑道﹕「不錯﹐但還 有一個人呢﹗」果然話猶未了﹐跟在這少女的後面又出來了一個少年。 少女是笑嘻嘻他說話﹐這少年可就不同了﹐只見他一跑出來便是怒容滿面的指 著鹿克犀罵道﹕「你這頭獨角鹿害得我好苦﹐今日陌路相逢﹐我非宰了你不可﹗」 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竺尚父的女兒竺清華。至於這個少年﹐當然就是李光夏 了。四年前鹿克犀冒充是李光夏父親的結拜兄弟。李光夏上了他的當﹐幾乎給他誘 上京師領功。後來鹿克犀又曾兩次三番想要傷害他的性命。故而李光夏是將他恨入 骨髓的。四年前李光夏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如今則已是個十六歲的少年﹐他骨骼 粗壯﹐長得高大﹐一站出來﹐英氣勃勃﹐很像個成年的好漢了。 鹿克犀退開一步﹐說道﹕「且慢﹐小人不敢和李公於動手﹐請容我說幾句話如 何﹖」李光夏喝道﹐「你還有什麼好說的﹖管你是敢動手也好﹐不敢動手也好﹐你 恿要我饒你﹐那是萬萬不能。」 鹿克犀道﹕「竺姑娘﹐小人曾經得罪了李公子﹐但那也是奉了主人之命﹐身不 由已之故。請看在竺家和楊家的戚誼份上﹐容小人去見令尊請罪如何﹖」 竺清華聽他提到楊家﹐心頭火起﹐冷笑說道﹕「虧你還敢拿出你的主人來作擋 箭牌﹐哼﹐我爹爹說﹐楊鉦若是給他碰上的話﹐倘若楊鉦叩頭謝罪﹐就只廢他的武 功﹐倘若估惡不俊﹐就連他的皮也剝了。如今我們對你也是這麼辦﹐你願給我們廢 了你的武功呢﹐還是要我們剝了你的皮﹖」 鹿克犀之所以故意做出一副可憐的樣子﹐向竺、李求饒﹐其實是想探聽他們的 口風﹐探聽竺尚父是否和他們一起來的。如今從竺清華的口氣中他已經知道﹕竺尚 父並沒有來。 鹿克犀探知了虛實﹐膽氣頓壯﹐心里想道﹕「我對付這兩個娃娃﹐即使不能取 勝﹐想也不致敗給他們。何況我還有楊鉦父於作我後援。好。且待我先殺了這個小 子﹐再對付那個丫頭。」 鹿克犀裝作畏縮的樣子﹐退了幾步﹐突然一按叉柄﹐他這鹿角叉乃是內中藏有 毒箭的﹐一按機括﹐毒箭飛出。 李光夏橫刀一揮﹐「啪」的一聲﹐把毒箭打落﹐喝道﹕「無恥老賊﹐暗箭傷人 ﹐要不要臉﹖」一個虎跳﹐撲了上來﹐刀光電閃﹐立即使向鹿克犀殺去。 鹿克犀滿以為出其不意的暗箭偷襲准可以把李光夏一箭射死。想不到李光夏身 手竟是如此矯捷﹐只看他打落暗箭的這手功夫﹐已是今非昔比﹐鹿克犀不由得大吃 一驚。 鹿克犀心道﹕「想不到這小子的武功竟爾精進如斯﹐倒是不可輕敵了。」說時 遲﹐那時快﹐李光夏已是一刀劈到﹐他用的是他父親遺下的寶刀﹐寒光電射。鹿克 犀當年曾在他父親這把寶刀之下吃過大虧﹐李光夏酷肖他的父親﹐鹿克犀猛地憶起 當年情景﹐不禁凜然。 竺清華拔劍出鞘﹐但卻沒有立即上去。李光夏朗聲說道﹕ 「華姐﹐請讓我親手報仇。這個獨角鹿只配欺負孩子﹐如今我是可以宰他的了 。」竺清華笑道﹕「好吧﹐那麼﹐我給你掠陣﹐你小心了﹗」 鹿克犀松了口氣﹐心里想道﹕「我正已不得你這小子逞強。 單打獨斗﹐我豈能敗在你這小子之手。」他已試出李光夏的實力﹐不錯﹐李光 夏的功力的確是今非昔比﹐遠勝從前﹐但還比不上他父親當年。 鹿克犀自付論功力可以與他旗鼓相當﹐但說到臨敵的經驗﹐則自己遠勝於他。 百招之內﹐總可以尋暇抵隙﹐將他擊敗﹐但鹿克犀卻打定了主意﹐把時間盡量拖長 ﹐免得竺清華見到李光夏落敗便來幫手。他知道自己在外面耽擱久了﹐楊鉦他們見 他沒有M去﹐一定會出來找尋他的。 於是鹿克犀采用游斗的方法和李光夏過招﹐這一戰法果然奏效。李光復是初生 之犢不畏虎﹐初上來時強攻猛打﹐鹿克犀沉著應付﹐見招解招﹐見式化式﹐五十余 招後﹐李光夏氣力不加﹐鹿克犀已是可以從容應付。但鹿克犀雖然搶得上風﹐卻仍 然是和他游斗﹐不肯迫他露出敗象﹐但竺清華年紀雖小﹐卻是個武學行家﹐看得出 來。 竺清華何等聰明﹐心中一動﹐已識破了鹿克犀的用意﹐暗自想道﹕「他能勝不 勝﹐看來只怕還有強援在後。可是他的兩個把兄弟已經死了﹐在這林中即使還伏有 他的同黨﹐我也不怕。」本來竺清華若是上去夾攻鹿克犀﹐是可以速戰速決的﹐但 因李光夏有言在先﹐要親自手刃仇人﹐竺清華深知他的倔強脾氣﹐為了不願損害他 的自尊心﹐是以雖然心中著急﹐也只好袖手旁觀。 李光夏正自無計可施﹐忽聽得有人喝道﹕「好呀﹐當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想不到你這頭獨角鹿竟然自投羅網來了。看你還往哪里跑﹖」 山坡上出現三人﹐一個中年漢子﹐和一對少年男女﹐中年漢子乃是竺尚父的家 人安平﹐也即是昔年護送竺清華的那個「安大叔」。少年男女是林道軒和上官紈。 原來江海天的病慚慚好轉之後﹐無需兩個徒弟在他跟前服侍。恰值竺尚父即將 在西昌羊事﹐而竺清華也想回去見她父親。 於是江海天遂命他的兩個徒弟和上官紈、竺清華二女都去西昌。 竺尚父攻占西昌之後﹐李光夏和林道軒要求竺尚父讓他們到小金川去會師兄宇 文雄﹐同時也可以助小金川方面的義軍一臂之力。竺尚父此時已是一支義軍的統帥 ﹐不能離開﹐於是遂叫安平護送他們。安平識路﹐計划穿過這座森林﹐從小金川的 北面偷入。這日他們在林中歇息﹐李光夏和竺清華出去尋找水源﹐林道軒和上官紈 有意讓他們單獨相處﹐遂與安平留在帳幕小睡。他們是聽得外面的廝殺聲才趕出來 的。 林道軒也曾受過鹿克犀的欺侮﹐一見李光夏己在那里惡斗鹿克犀﹐心中又是痛 快又是憤怒﹐於是立即跑下山坡﹐大聲叫道﹕「光夏哥﹐咱們合宰了這頭野鹿吧﹗ 」竺清華卻微微一笑﹐攔住了他﹐說道﹕「你的光夏哥要親自手刃仇人。」 林道軒插劍歸鞘﹐說道﹕「對﹐光夏哥的仇比我深得多﹐理該讓他去宰這頭獨 角鹿。」可是他看了一會﹐卻看不出李光夏有可勝之道。 安平坐在大石頭上箕踞觀戰﹐忽地打了個哈欠﹐說道﹕「鹿老大﹐你真是越來 越不長進了。餓狗搶屎這樣下流的招數也使得出來。」話猶未了﹐鹿克犀的鹿角叉 抖得筆直﹐向前疾刺﹐使的正是一招「猛虎奪食」。 李光夏怔了一怔﹐擋開了鹿克犀這招之後。立即恍然大悟﹐原來是安大叔有意 點撥他的﹐他預先把鹿克犀所要使用的招數喝破﹐卻把「猛虎奪食」的這一招說成 了是「餓狗搶屎」“ 當然這是安平有意丑化鹿克犀的招數﹐「猛虎奪食」實是一招凌厲剛猛的叉法 ﹐並非「下流」。鹿克犀又驚又怒﹐喉頭咕咕作響﹐想罵安平﹐卻又不敢。他這里 罵不出來﹐安平在那里又笑道﹕「越發不成話了﹐臭蛇鑽穴﹐想要逃麼﹖」 安平剛剛說出「臭蛇鑽穴」這四個字﹐鹿克犀的叉一盤一伸﹐朝著李光夏胸口 的「璇璣穴」刺去﹐正是一招「神龍出海」。這次李光夏已懂得安平的暗中指點之 意﹐於是先發制人﹐一招「大鵬展翅」刀鋒斜掠。搶攻鹿克犀的「空門」。鹿克犀 的鹿角叉正自向前刺出﹐李光夏的寶刀已從們面劈來﹐幸而鹿克犀退步很快﹐妄不 然一條臂膊就要給李光夏斬斷。 原來安平的武功比鹿克犀高得多﹐他看了鹿克犀的上一招﹐下一招使的什麼﹐ 他便可以推斷得絲毫無誤﹐這是根據武學的法則推斷的﹐鹿克犀想不使這招也不可 能。倘若改用另一招﹐其勢更劣。 竺清華心花怒放﹐說道﹕「安大叔﹐你真好﹐你喜歡喝酒﹐我叫爹爹把一甕陳 年花雕賞你。」安平笑道﹕「那是留到你大喜之日給貴賓喝的﹐我可不敢先嘗。」 竺清華嗔道﹕「你胡說。我誇贊你﹐你卻拿我取笑了。哎﹐咱們別說話了﹐你看他 們打架吧。」 但安平卻並不注目觀斗﹐而是們耳細聽﹐說道﹕「咦﹐似是有人來了。」竺清 華道﹕「我早料到這獨角鹿還有黨羽在這林中﹐不過﹐有你在此﹐何用怕他﹖」竺 清華只道隆克犀所交的朋友大不了是武功和他差不多的人﹐做夢也想不到楊鉦父子 會在這兒的。楊鉦在葉屠戶軍中﹐這是他們早已知道了的。 安平話猶未了﹐只聽得一聲長嘯﹐遠遠傳來﹐鹿克犀的本領比不上安平﹐此時 方始聽見。 鹿克犀聽得嘯聲﹐心中大喜﹐可是細聽之下﹐又不覺好生失望。他的武學造詣 雖然不深﹐但從所發的嘯聲也可以大致判斷那人的功力。這嘯聲中氣不足﹐初起時 宏亮﹐到了音尾便大為減弱。幾乎不能聽見。顯然只是二三流的武林角色﹐ 安平笑道﹐「我道是什麼得力的幫手。卻原來不過如此。」不過﹐他雖然不把 來人放在心上﹐卻也不願有什麼意外的變化﹐於是加緊點撥李光夏。 上官紈忽道﹕「哎﹐這是楊梵。軒弟﹐你正好趁此機會報仇。」原來上官紈與 楊亢自小相處﹐對他的嘯聲十分熟悉﹐安平卻只能判斷功力﹐聽不出來。 林道軒大喜道﹕「好﹐這小子我正要找他算帳。我也要像光夏哥一樣親手報仇 ﹐你們可不能和我搶。」前年氓山之會﹐林道軒曾被楊梵用計所擒﹐裝在布袋之中 要帶上京師領功。那一次林道軒吃了不少苦頭﹐引為奇恥大辱。 林道軒飛快的向著聲音的來處奔去﹐上官紈與他同去。竺清華知道上官紈的本 領已足以對付楊梵﹐林道軒即使打不過他。 也不至於有什麼危險。她仍然留在原處﹐監視著鹿克犀。 鹿克犀給李光夏攻得手忙腳亂﹐而心是又在憂喜交織﹐喜的是已聽到了楊梵的 嘯聲﹐憂的是楊梵的父親未必與他同來﹐但心神分散﹐就更不是李光夏的對手了。 安平喝道﹕「好呀﹐懶驢打滾﹐想跑了麼﹖」鹿克犀身軀一矮﹐箭一般的向前 竄出﹐他是想去與楊亢會合。但安平先把他的身法喝破﹐李光夏立即一刀斬去﹐刀 鋒在鹿克犀的肩頭划過﹐鹿克犀負痛狂奔。 說時遲﹐那時快、李光夏已是旋風般的撲了到來﹐「咋嚓」一刀﹐便斬下了鹿 克犀的腦袋。李光夏拭了刀上的血痕﹐心中痛快之極﹐哈哈笑道﹕「咱們應該去看 軒弟了。」 旦說楊梵聽得鹿克犀回應的嘯聲﹐急步趕來。忽聽得一聲喝道﹕「站住﹗你看 看我是誰﹖」只見一男一女攔住了他的去路﹐正是林道軒和上官紈。 楊梵吃了一驚﹐卻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強笑說道﹕「紈姐﹐許久不見﹐你好 。咱們之間有點小小的誤會﹐但舊日的情誼總是不能抹掉的。你幫這姓林的小子還 是幫我﹖」 上官紈氣得滿面通紅﹐斥道﹕「小賊﹐誰是你的紈姐﹖你們父子一樣狠毒的心 腸﹐居然想要謀害我的爹爹﹐我和你還有什麼親戚情誼可講﹖這『情誼』二字﹐你 不提也還罷了﹐若然再提﹐我認得你﹐我這把寶劍可認不得你。」 楊梵打了個哈哈﹐說道﹕「我知道你喜歡上這姓林的小子。 好吧﹐你既然把我當作外人﹐那麼過去的事也就不必再提了。我只想問你一句 。如今這姓林的小子向我挑戰﹐倘若我失手把他傷了﹐你又如何﹖」要知上官紈那 番說話雖然是狠狠的痛斥了楊梵﹐但話語之中亦已表露﹕她並不想和楊梵交手。楊 梵何等機靈﹐聽出了她的口風﹐立即再釘實一句。 上官紈冷冷說道﹕「你這句話不是說得太早一點了麼﹖焉知不是軒弟殺傷了你 ﹖」楊梵道﹕「好﹐憑你這句話﹐你是兩不相幫的了。「上官紈道﹕「不錯﹐我在 這里冷眼看你下場。」 林道軒等得已不耐煩﹐「唰」的拔劍出鞘﹐喝道﹕「奸賊﹐看你今日還有什麼 卑劣的手段可以施展﹖不管你說些什麼。今日你都是難逃性命的了。」楊梵哈哈笑 道﹕「好吧﹐姓林的小子﹐你上來吧.你是我手下的敗將﹐難道我還怕你不成﹖」 他滿不在乎的揮杖化解林道軒的劍招﹐哪知劍杖一交﹐只覺林道軒的功力已是 大非昔比﹐竟然震得他虎口也有點發麻。 楊梵吃了一驚心道﹕「上官紈這丫頭放心讓這小子斗我﹐難道他當真是有把握 勝得了我不成﹖」此時楊梵雖然感到對方的功力與他相等﹐但還是滿懷自信﹐自信 可以用獨門的點穴杖法制勝的。 楊梵接了一招﹐不敢輕敵﹐竹杖一抖﹔使出獨門點穴手法﹐一招「龍華三會」 ﹐向林道軒戳去。這一招同時點林道軒的三處要害穴道﹐若非武功比他高出許多的 人﹐決難抵御。楊梵已知林道軒的本領至多是與自己旗鼓相當﹐因而也滿以為這一 招定然可以把他點倒。 哪知林道軒腳步斜踏上去﹐腳跟為軸﹐轉了一圈。在轉這一圈的當兒﹐長劍斜 掠﹐只聽得當當當三聲﹐劍杖相交﹐閃電般的碰擊了三下﹐楊梵那一招「龍華三會 」竟然給林道軒破解了去﹐連一處穴道都點他不著。楊梵的竹杖是件寶物﹐堅如鐵 石﹐沒有給林道軒的寶劍削斷﹐可是他的獨門點穴杖法給林道軒破解﹐卻是令他詫 異不已。 楊梵喝道﹕「好小子﹐再接我一招﹗」竹杖掃去﹐卷起了一圈冷森森的青綠杖 影﹐就似一片竹林把林道軒圍在當中。這一招是楊家的殺手杖法﹐叫做「十面埋伏 」﹐可以連續不斷的點對方的十處要害穴道。 林道軒冷笑道﹕「莫說再接一招﹐接你十招八招又有何難﹗」只見他身似陀螺 疾轉﹐一招亂披風的劍法四面蕩開﹐果然把楊梵這招「十面埋伏」的殺手杖法也破 解了。而且內力貫注劍尖﹐把楊梵的竹杖震得顫抖不定。看來他所使的這路劍法正 是楊家的獨門點穴杖法的克星。 楊梵這一驚才當真是非同小可﹐心里想道﹕「奇怪﹐他小小年紀﹐卻怎懂得破 我楊家的獨門點穴杖法﹖我以前與他交手﹐也從未使過這兩招﹐何以他竟似胸有成 竹似的﹐輕描淡寫的隨手就化解了。」 楊梵有所不知﹐其中有個緣故﹐原來在三年前江海天在上官泰家中作客的那晚 ﹐上官紈曾向江海天提出一個要求﹐因為江海天答應過送她一件禮物﹐而上官紈所 要求的一件「禮物」﹐就是要江海天教她一樣可以克制楊家武功的武功。 江海天那日日間曾與楊鉦交過手﹐他是天下第一的武學大師﹐只要交過一次手 ﹐便已深悉對方武功的優劣所在﹐於是教了上官紈一路可以克制楊家獨門點穴杖法 的劍法。不過這路劍法乃是在上官紈的本身所具的武學基礎上創立的﹐並屬於江海 天的本門武功。 上官紈當時提出這個要求的原意﹐只是為了恐防楊梵將來欺負她﹐才要學一樣 可以克制他的功夫把他壓服。楊梵當時已經向上官家提出「親上加親」的婚約﹐而 上官紈與楊梵是青梅竹馬之交﹐也以為將來是非他莫屬。 不料就在那晚﹐楊鉦露出了本來的丑惡面目.為了上官泰不肯受他所騙﹐竟然 想暗殺上官泰﹐上官泰險些送了性命﹐幸虧得江海天所救。這件事情過後﹐楊家父 子明目張膽的作了清廷鷹犬﹐上官紈和楊梵也終於變作了敵人。 林道軒本來沒有學過這路劍法﹐這是上官紈後來教他的。待到林道軒學會之後 ﹐上官紈這才告訴他這是可以克制楊家武功的劍法﹐林道軒甚是感激她的苦心。他 是前幾天才完全學會的﹐想不到今天就碰上楊梵了。 這一下﹐他新學會的這路劍法登時就派上了用場。楊梵的獨門點穴杖法給他見 招破招﹐見式破式﹐不到五十招已是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此時安平與竺清華、李光夏三人都已來到﹐站在一旁觀戰。 李光夏拍手贊道﹕「妙啊﹗軒弟﹐加一把勁﹗」話猶未了﹐只聽得「唰」的一 聲﹐劍光過處﹐血龍飛濺﹐楊梵左臂著了一劍﹐竹杖墜地。 林道軒喝道﹕「往哪里走﹖」正要趕上去再一劍結果他的性命﹐忽聽得一個十 分刺耳的聲音喝道﹕「誰敢欺負我兒﹖」原來是楊鉦和葉凌風來了。 上官紈、竺清華、李光夏三人都是大吃一驚﹐連忙都擁上去﹐楊鉦竹杖一挑﹐ 把李光夏的寶刀和林道軒的寶劍一齊挑開。 左臂輕輕一帶﹐把楊梵推過一邊﹐說道﹐「葉公子﹐請際替他敷藥。」楊梵叫 道﹕「爹爹﹐你一定要把這兩個小子殺了﹐給我報仇﹗」 四人中林道軒年紀最小﹐功力當然較弱。虎口給楊怔的內力一震﹐渾身發熱﹐ 寶劍險些脫手。楊鉦冷笑道﹕「看你還敢欺負我兒﹖」竹杖一揮﹐立即當作棒用﹐ 打向林道軒的天靈蓋﹐杖頭顫抖﹐分成了三處落點﹐分襲上官紈、竺清華和李光夏 三人的要害穴道。 楊鉦剛才試了林道軒一招之後﹐心中頗是有點奇怪﹕「以這小子的本領﹐怎能 傷得我兒﹖」但為了要給兒子出一口氣﹐他對付這樣一個他認為是「微不足道」的 「小子」﹐仍然是全力施為﹐使出毒招。但他對竺清華和上官紈卻是有點顧忌﹐主 要是怕得罪了竺清華的父親竺尚父﹐因此只敢點他們的穴道。 上官紈腳踏五行八卦方位﹐走離位轉乾方﹐一招「大漠孤煙」使出﹐劍直如矢 ﹐正是江海天所授的專破楊家武功的劍法。 林道軒則走民位﹐轉離方﹐一招「長河落日」長劍圈圓﹐也正是破楊鉦這一招 濁門點穴的劍法。雙劍合壁﹐威力倍增。 楊鉦「咦」了一聲﹐這才明白自己的兒子為什麼會傷在林道軒劍下的道理。心 里想道﹕「這一定是江海天所創的劍法﹐有意令他的徒弟仗著這路劍法凌辱我兒﹐ 以振他的徒弟在氓山被擒之辱。但由他的徒弟來使﹐要對付我卻如何能夠﹖」 同樣的一套招數﹐在第一流的武學高手手中使出﹐和在第三流角色干中使出﹐ 自是有天淵之別。上官紈和林道軒的雙劍合壁﹐果然是奈何不了楊鉦。 可是竺清華與李光夏也沒閒著﹐竺清華一招「玉女投梭」﹐刺楊鉦脅下的「愈 氣穴」﹔李光夏則是邁步進刀﹕使出「力劈三關」的剛猛刀法﹐截臂斬肋。他們兩 人的本領各有所長﹐竺清華的父親竺尚父是天下第二高手﹐竺家刺穴劍法並不在楊 家的獨門點穴杖法之下﹔李光夏這一年來勤學苦練﹐內力大大增長﹐這一刀劈下﹐ 刀風虎虎﹐也是不可輕視。 楊鉦喝道﹕「好呀﹐你這四個娃兒要造反了﹗」手握竹杖中間﹐一招「妙解連 環」﹐杖頭挑開了上官紈與林道軒的雙劍﹔杖尾又把李光夏的寶刀蕩開﹐緊接著一 個「盤龍繞步」﹐竺清華的那一招「玉女投梭」也刺了個空。可是由於他要同時應 付四方的攻擊﹐這麼一來﹐也就不能對其中任何一個施展殺手。而且上官紈與林道 軒的劍法正是楊家杖法的克星﹐雖說由於功力關系﹐他們奈何不了楊鉦﹐楊鉦卻也 不能不份外小心﹐在展開攻勢之時﹐多少也受了他們的牽制。 不過﹐他們的功力究竟是與楊鉦相差太遠﹐楊鉦雖然在十招八招之內勝不了他 們﹐時間一久﹐他們總不能避免全無傷損。 而林道軒更有第一個遭受毒手的可能。 楊梵眼看父親即將獲勝﹐得意之極﹐哈哈笑道﹕「大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 你們進來。好呀﹐看你這兩個小子今日還能逃麼﹖爹爹﹐你把他們的琵琶骨挑了﹐ 讓他門多吃點苦頭。」 話猶未了﹐安平忽地從大石後面跳了出來﹐發了一聲長嘯﹐叫道﹕「主公快來 ﹐楊二先生欺負咱們的小姐﹗」 普天之下﹐楊鉦第一個害怕的是江海天﹐第二個害怕的就是竺尚父了。驀地里 聽得安平這麼一叫﹐不由得大吃一驚。此時他正使到一招「八方風雨」﹐可以蕩開 其他三人兵器﹐跟著就挑斷林道軒的琵琶骨的﹐但由於這樣突然一驚﹐卻給林道軒 躲過了。 楊鉦固然是吃驚不小﹐另外一個人比他吃驚更甚﹐幾乎嚇得魄散魂飛。這個人 不用說也可知道就是葉凌風了。 葉凌風深知竺尚父手段的厲害﹐竺尚父本來是介乎邪正之間的人物﹐在武林中 是被人稱為「大魔頭」的。倘若葉凌風給師父捉住﹐最多只是一死。但倘若緒竺尚 父捉住﹐則不知要受多少折磨方才斷氣﹐葉凌風聽說是他來了﹐焉能不嚇得魄散魂 飛﹖ 葉凌風是個最會為自己打算的人﹐雖然嚇得魄散魂飛﹐仍然能夠「當機立斷」 。這一瞬間﹐他心里立即打定了逃跑的主意﹐想道﹕「竺尚父來﹐第一個要對付的 是楊鉦﹐我正好趁機逃走。 保了性命﹐又可擺脫楊鉦。」 葉凌風本來是正在替楊梵敷藥的﹐此時他已決定逃跑﹐哪里還顧楊梵的死活﹐ 當下把楊梵一推﹐自己就忙著逃跑了。 楊梵「哎喲」一聲﹐躍倒地上﹐痛得他幾乎暈了過去。楊鉦氣得大罵道﹕「好 個混帳的小子﹐簡直不是東西﹗」自從他認識葉凌風以來﹐一直是口口聲聲尊稱他 為「葉公子」的﹐前幾天。他迫使葉凌風傳他正宗的內功心法﹐心中還一直在自鳴 得意﹐卻想不到葉凌風的為人比他更為奸狡﹐此時連他也不能不罵葉凌風做「混帳 的小子」了。 楊鉦畢竟是個老練的人﹐他最初突然聽得安平在叫「主公」﹐免不了大吃一驚 ﹐但隨即就想到﹕「老竺如今是一軍之主﹐新占了西昌﹐多少事情要做﹖他既然派 了安平護送女兒﹐自己又怎會來﹖」果然過了片刻﹐並沒聽見竺尚父的嘯聲相應。 楊鉦大怒道﹕「好個奴才﹐膽敢嚇我﹗你主人來了又怎麼樣﹖ 來了我也不怕他﹗好呀﹐你既然說我欺負你的小姐﹐我就偏要欺負她了﹗」揮 杖蕩刀格劍﹐杖中夾掌﹐伸出手來﹐施展擒拿手法﹐就想把竺清華活捉。他最初是 把林道軒當作主要的攻擊目標的﹐如今轉移到竺清華身上﹐竺清華馬上險象環生。 安平忽地打了個哈哈﹐說道﹕「楊二先生﹐你定然要欺負我家小姐﹐那就請恕 奴才無禮了﹗」從山坡上飛跑下來。 楊鉦怒道﹕「怎麼樣﹖你要和我打麼﹖」安平道﹕「不敢。我只是想把你的少 爺擒了﹐你倘若捉了我家小姐﹐也好與你交換。」 楊鉦又驚又怒﹐心道﹕「只怕這奴才真會做了出來。」當下一聲喝道﹕「你敢 ﹗你不要命啦﹖」連忙風快的回身﹐搶前兩步﹐把兒子抱起。 安平其實也明知捉不到楊梵的﹐但卻也迫得楊鉦必須去保護兒子﹐這麼一來﹐ 也就暫時解了竺清華之危了。 安平抱拳一揖﹐說道﹕「請恕小的無禮﹐小的為了主人﹐不敢也要敢了。」於 是拔出了護手鉤﹐加入戰團﹐與李、竺、林、上官四人﹐聯手合斗楊鉦。 楊鉦揮杖挑開安平的護手鉤﹐左臂抱著兒子﹐掌心按著兒了背脊的「六椎穴」 ﹐一股真氣輸送進去。楊梵醒了過來﹐楊鉦道﹐「梵兒﹐你好點嗎﹖」楊梵道﹕「 就是手臂痛得厲害。其他倒沒什麼。」楊鉦把兒子放下﹐說道﹕「好﹐你緊緊貼在 我的背後。 你自己敷金創藥。」他把本身真氣輸送給了兒子﹐楊亢是可以站得穩了。他的 手臂受了創傷﹐但那是外飭﹐雖然疼痛﹐卻不是十分緊要。 安平的武功比竺、李等四人都高﹐有他加入戰團﹐形勢登時改觀。本來以楊鉦 的本領﹐即使以一敵五﹐也還可以稍占上風的﹐但如今卻是越來越感到應付為難了 。 這是因為有三個原因﹕一來他要保護兒子﹐二來他把真氣輸送給了兒子﹐自己 的功力就減了幾分﹐耗掉的真氣是要經過休息才能恢復的﹐一時三刻之內要恢復原 來的功力是不可能的了。三來他一天沒有吃過東西﹐若在平時﹐以他的內功造詣﹐ 一天不食﹐那也算不了什麼。但如今他是在激戰之中﹐體力消耗得厲害﹐肚子空虛 ﹐呵就難免要受一些影響了。 楊鉦見不是路﹐一聲大喝﹐劈空掌蕩開安平的護手鉤﹐青竹杖就向林道軒點去 。上官紈與竺清華連忙雙劍齊上﹐合力助林道軒招架。不料楊怔這一招其實是以攻 為守﹐掩護撤退的。因為他知道再戰下去﹐自己一定要輸。 楊鉦把林道軒、上官紈、竺清華三人引過一邊﹐趁著安平的護手鉤剛剛給他蕩 開﹐第二招未能立即發出之時﹐抱起兒子﹐馬上就逃。他雖然是消耗了許多氣功﹐ 但輕功還是在眾人之上﹐轉眼間就逃入了密林深處。眾人情知趕他不上﹐打了一個 勝仗﹐樂得哈哈大笑﹐也就不去追趕他了。正是﹕ 少年氣正銳﹐合力敗強梁。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五回 並騎同行情脈脈 單刀斬敵氣昂昂】 楊鉦父子逃入了森林之後﹐楊鉦越想越氣﹐說道﹕「葉凌風這小子簡直是豈有 此理﹐我非和他算帳不可。」楊梵道﹕「對啦﹐他現在也不是什麼總督的少爺了﹐ 咱們已用不著怕他﹐他害得咱們吃了大虧﹐先捉住他出一口烏氣。」 楊鉦笑道﹕「咱們還得隱忍些兒﹐待為父的迫他把江家的內功心法都吐了出來 之後﹐那時再慢慢折磨他也還不遲。你可記得他是向哪一方跑的﹖」楊梵道﹕「是 向西方。」於是父子倆邁向西方追去。 方向雖然知道﹐但要在一座大森林里找一個人﹐可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到 了黃昏時分﹐仍然不見葉凌風的蹤跡。楊梵已經餓得有氣沒力。楊鉦獵了一頭野鹿 回來﹐說道﹕「明日再找他去。」燒起一堆野火﹐把那頭野鹿宰了來烤。 晚風吹來﹐忽聽得草地上似有沙沙聲響。楊鉦提起了青竹杖﹐喝道﹕「是誰﹖ 」話猶未了﹐那人已經走了到來﹐哈哈笑道﹕ 「原來是楊二哥﹐這可真是巧遇了。我是給你烤的鹿肉的香氣引來的。」 楊鉦又驚又喜﹐說道﹕「歐陽大哥﹐你怎麼也到這兒來了。 我還想上你那兒避難呢。」原來那人不是別個﹐正是歐陽伯和。 歐陽伯和睜大了眼睛﹐說道﹕「你要避什麼難﹖」楊鉦嘆口氣道﹐「唉﹐真是 一言難盡。大哥﹐你且坐下來讓小弟和你細說。」把一條烤熟了的鹿腿遞過去﹐歐 陽伯和邊吃鹿肉邊聽他說。 楊鉦將葉屠戶兵敗小金川.他們父子逃了出來在這里巧遇葉凌風等等事情都和 歐陽怕和說了。歐陽伯和不禁倒抽一口冷氣﹐說道﹕「糟了﹐糟了﹗葉總督兵敗﹐ 歸德堡也回不去了﹗」 楊鉦道﹕「為何歸德堡也不能去了﹖」歐陽伯和道﹕「歸古愚一心效力朝廷﹐ 將他的團練都帶了出來﹐編為官軍。留守歸德堡的只是老弱殘兵和一部分家丁。歸 古愚以為他坐鎮歸德堡數十年﹐等於是土皇帝一般﹐堡中百姓畏威懷『德』﹐誰敢 反他﹖ 他雖然離開﹐只憑著他的『威望』也還可以鎮壓得下的。哪知前幾日他的堡中 快馬來報﹖莊稼漢不知受了誰的煽動﹐不怕歸家的威風﹐竟然趁機會造起反來了。 如今整個歸德堡都丘被『亂民』占據﹐這個時候﹐還怎能去歸德堡﹖」 楊鉦吃了一驚﹐道﹕「哦﹐竟然有此等事﹖那麼歸古愚現在何處﹖」 歐陽伯和道﹕「歸古愚將他的團練編成一軍﹐得了總兵的官職﹐好不興頭﹐他 奉了朝廷的命令﹐帶兵增援時總督﹐會攻小金川。歸古愚是打算攻下了小金川之後 ﹐再回師「清鄉」﹐哪知葉總督先已全軍覆沒了﹐你說這不是糟糕透頂麼﹖」 楊鉦道﹕「這麼說來﹐歸古愚的這支軍隊豈不是正向著此方行進﹖」 歐陽伯和道﹕「不錯﹐他的行軍計划是通過這座森林以攻小金川之背。我是先 來給他探聽消息的。」 楊鉦道﹕「他有多少兵力﹖」歐陽怕和道﹕「約有一萬多人。」楊鉦搖了搖頭 ﹐說道﹕「如今小金川和西昌都被叛軍占領﹐叛軍的勢力比官軍大得多了。歸古愚 這一萬多人﹐不夠人家一口吞掉。」 歐陽伯和道﹕「事已如斯﹐且不管它﹐吃飽鹿肉﹐今晚先睡一覺。」話猶未了 ﹐忽聽得林中又有腳步聲響。 原來是李光亙、林道軒這一行五眾﹐看見這里有火光﹐以為是葉凌風躲在這幾 (趕來一看﹐不料卻是楊鉦/安平認得歐陽伯和﹐不禁大吃=驚。 李光夏等人是初生之犢不畏虎﹐林道軒放出劍來﹐指看歐陽伯和道﹐「你是什 麼人﹐」和楊鉦是什麼關系/李光夏道﹕「我們不管你是什麼人﹐只要你不插手﹐ 我們就不理你。我們要對付的只是姓楊的老賊。」 歐陽伯和哈哈一笑﹐說道﹕「楊兄﹐這幾個小娃娃口氣倒是很大﹐你用得著我 幫忙麼﹖」 楊鉦此時已吃飽了肚子﹐正要逞能﹐提起了青竹杖﹐大笑說道﹕「歐陽大哥﹐ 拜托你照顧小兒。這幾個小娃娃麼﹐還不放在我的心上。」 李光夏道﹕「你是我們手下敗將﹐膽敢口出大言﹖」楊鉦喝道﹐「你以為我當 真是輸給你們這幾個小娃娃麼﹖叫你知道我的厲害﹗」青竹杖一起﹐一招「八方風 雨」﹐卷起一片碧森森的杖影﹐瞬息之間﹐遍襲五人穴道。 上官紈與林道軒連忙施展潑風劍法﹐克制他的獨門點穴杖法﹐安平與竺清華也 搶上前去夾攻。他們以為已經打敗了楊怔一次﹐這一次料想也還可勝。哪知楊鉦一 來是吃飽之後﹐氣力充足﹔二來有歐陽伯和在旁﹐他不用分神照顧他的兒子。情況 不同﹐他自是穩操勝券了。 劍光杖影之中﹐只聽得呼呼轟轟的聲響。楊鉦使足了氣力﹐一根竹杖﹐在他使 來﹐力道竟是沉雄之極。李光夏等人功力與他相差得遠﹐接他的竹杖﹐竟似比鐵杖 還更沉重。 正在吃緊﹐忽聽得有人大喝道﹕「你們這兩個老賊﹐以大欺小﹐羞也不羞﹖」 人影未見。聲音傳米﹐已是震得歐陽伯和的耳鼓嗡嗡作響.歐陽怕和大吃一驚﹐這 一掌停在半空﹐打不下去。 原來歐陽怕和正想出掌擊斃安平。 歐陽伯和不僅是震驚於對方的功力﹐還因為他聽得出這是兩人齊聲呼喝的。這 兩個人一個是丐幫幫主仲長統﹐一個是楊鉦的襟弟──天筆峰的山主上官泰。 歐陽怕和回頭一看﹐說時遲﹐那時快﹐當真是聲到人到﹐在他的面前已出現了 三個人。這第三個人更是令歐陽伯和嚇得魄散魂飛、原來這個一直沒有作聲的中年 漢子竟是天下第一的武學高手江海天。 李光夏、林道軒喜出望外﹐同聲叫道﹕「師父﹐這個姓楊的老賊欺負我們﹐你 可要替我們出一口氣。」 江海天這才微微一笑﹐說道﹕「這兩個人麼﹐自有仲幫主和上官前輩找他們算 帳的。用不著咱們動手﹐你們退下吧。」 三大高乎﹐同時出現﹐不由得楊鉦也嚇得呆了。李光夏等四人從容退下﹐有江 海天在此﹐楊鉦怎敢再動他們絲毫﹖ 李光復喜道﹕「師父﹐你的病都好了﹖」林道軒道﹕「師父﹐你怎麼來得這樣 快啊﹖」 江海天微笑道﹕「你們走了七天之後﹐仲幫主和上官前輩來探我的病﹐他們是 想到西昌去﹐順便來向我辭行的。恰巧我的病已經痊愈﹐就和他們一同來了。嗯﹐ 是比我的預期要好得快一些。」李光夏等人曾在西昌停留兩天﹐以江海天他們三人 的絕頂功夫﹐雖然是遲走五天﹐跟著也就追上了。他們正是因為聽到竺尚父告訴他 們的消息﹐才趕來追尋徒弟的。 楊怔見江海天並來出手﹐心里一松﹐想道﹕「上官泰的本領不過是與我在伯仲 之間﹐我即使勝不了他﹐也決不至於被他所殺。但江海天雖然是答應袖手旁觀﹐就 只怕這幾個小輩不肯放過我兒。」 當下楊鉦作出一副哭喪的神氣﹐說道﹕「咱們誼屬連襟﹐想不到今日卻成了生 死冤家﹐這是小弟不合在前﹐也怪不得我兄。 不過﹐我卻想請上官兄看在親戚的份上。網開一面。」 武林中人講究的是寧死不屈﹐楊鉦雖是邪派的大魔頭﹐平素亦是自視甚高的。 上官泰不料他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倒是不覺怔了一怔﹐說道﹕「什麼﹐你要向我 討饒﹖我可是不能饒你的﹗」 楊鉦道﹕「不﹐我得罪了襟兄﹐你要殺我﹐那是應該的。我縱不濟﹐也何至於 向你求饒﹖」上官泰道﹕「那你說什麼網開一面﹖」 楊鉦道﹕「小兒楊梵﹐年幼無知﹐也曾得罪了令媛和林公子。 但他的罪過都應該由我承擔﹐請上官兄看在親戚份上﹐是否可以放他一條生路 ﹖他也曾經被林公子所傷了。」 上官泰聽他說得淒涼﹐意殊不忍﹐把跟望了望女兒。上官紈雖然痛恨楊梵﹐但 到底與楊梵是青梅竹馬之交﹐想他雖是行為乖謬﹐究竟尚非罪大惡極﹐於是說道﹕ 「軒弟﹐你的意思怎樣﹖」林道軒爽爽快快他說道﹕「今日他已為我所傷﹐我若現 在殺他﹐勝之不武。好﹐今日我可以饒他一命﹐下次碰上﹐就不能放過了。」 上官紈道﹕「爹爹﹐軒弟這麼說﹐那麼﹐今日就讓這小子走吧。」 上官泰喝道﹐「好﹐楊梵﹐你走﹗我不怕你為父報仇。」楊梵心里想走﹐但卻 不能不裝模作佯他說道﹕「爹爹﹐我還是陪著你吧。要死﹐咱們父子同死。」 俗語說﹕「知子莫若父。」楊鉦當然知道兒子是想走的。不過﹐聽了兒子的這 幾句說話﹐他心里卻是好過得多。當下哈、哈、哈的大笑三聲。楊梵怔了一怔﹐說 道﹕「爹爹﹐你笑什麼﹖」 楊鉦道﹕「傻孩子﹐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你的姨父雖說與我決一死生﹐ 但說不定閻主爺還不肯收留我呢﹗」當下回過頭來﹐向上官泰道﹕「要是你殺不了 我﹐那又如何﹖」上官泰道﹕「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嘿﹐嘿﹐你怕我倚多為勝麼 ﹖你也應該早知道我的為人了﹐我上官泰是這樣的人麼﹖」 楊鉦哈哈一笑﹐說道﹕「當然﹐當然。咱們是說好了單打獨斗的。我豈能信不 過你﹖梵兒﹐你走吧﹗」楊梵一蹺一拐地走了﹐楊鉦提起了青竹杖﹐說道﹕「好﹐ 上官兄﹐來吧﹗﹐ 上官泰走出去與楊鉦交手。仲長統縱聲大笑﹐也走了出來﹐說道﹕「老叫化不 甘寂寞﹐看著別人交手﹐老叫化也心癢難熬了。 歐陽山主﹐咱們也該算一算帳啦﹗」 歐陽伯和道﹕「不錯﹐你這臭叫化打傷了我的渾家﹐我正要與你算帳。聽說你 看不起我的雷神掌﹐我倒要看看你的混元一氣功有怎麼厲害﹖」 原來歐陽大娘那次給仲長統以混元一氣功打傷之後﹐如今尚未痊愈﹐故而沒有 與大夫同來。歐陽大娘心地極為狹窄﹐無論如何要丈夫為她報仇。說了許多中傷仲 長統的說話。其實仲長統並沒有說過看不起歐陽伯和的雷神掌的。但仲長統是一幫 之主的身份﹐當然不屑辯解﹐只是打了個哈哈﹐便與歐陽伯和同走﹐兩人另找一個 地方決戰。 楊鉦用拖延戰術對付上官泰﹐兩人打得難分難解﹐把旁觀的幾個小輩看得好不 心焦。林道軒忽道﹕「紈姐﹐咱們也來拆招玩玩。」上官紈好不機靈﹐一聽便知他 的用意﹐說道﹕「好﹐但你是男子﹐氣力比我大﹐可得讓我幾分﹐我使劍﹐你用一 根樹枝吧。」 林道軒知道她已經聽懂了自己的意思。於是笑道﹕「好的。 我用一套新練成的杖法攻你。」上官紈道﹕」你不要誇嘴﹐且看我用家傳的劍 法破你。」 林道軒折下一根樹枝﹐叫聲「接招﹗」出手便是楊家的獨門杖法﹐杖頭斜掠﹐ 左點「白海」﹐右點「璇璣」﹐杖身一橫﹐又挑向上官紈的虎口。他使的當然不及 楊家父子的老練﹐但卻也是中規中矩﹐令人一看就知是楊家的點穴杖法。 上官紈腳踏五行八卦方位﹐挽了一朵劍花﹐身形滴溜溜的一轉﹐撥開林道軒的 樹枝﹐劍鋒直抵林道軒的上顎﹐笑道﹕「你瞧﹐我不是把你的劍法破了嗎﹖」林道 軒道﹕「不見得﹐再接招﹗」他故意放慢腳步﹐好讓上官泰瞧個清楚。 楊鉦起初不以為意﹐心里想道﹕「你這兩個小子搗什麼鬼﹖」一看之下﹐不由 得大吃一驚。但上官紈是上官泰的女兒﹐女兒暗中「指點」父親﹐他卻是不能干涉 的。而且楊鉦事先也井沒有講明這個「禁例」──不許小輩在他們旁邊拆招﹕楊鉦 心里暗暗叫苦﹐只好盼望上官泰沒有留意。 上官泰全神對付楊鉦﹐最初果然是沒有留意的。但他的心里也有點奇怪﹐不解 她的女兒何以在這個時候﹐居然有這等閒情逸致﹐與林道軒拆招玩耍﹖試想做父親 的正在與敵人決死戰之時﹐做女兒的卻不關心父親﹐自行玩耍﹐怎能不令他又是奇 怪﹐又是惱怒。 上官泰惱怒起來﹐不由得就向女兒瞪了一眼。他是個武學的大行家﹐一看之下 ﹐登時恍然大悟。 楊鉦急忙攻擊﹐要想殺得他無暇分神。但上官泰的功力勝他一籌﹐此時他也還 未到氣衰力竭之際﹐大手印拍出﹐接連不斷﹐每一掌都有致人死命之能。楊鉦搶攻 不逞﹐還險些受他所傷。 楊怔喝道﹕「咱們說好了是單打獨斗的﹗」上官泰笑道﹕「我要誰幫忙來了﹖ 」楊鉦道﹕「你的女兒──」上官泰道﹕「她自練本門劍法﹐又礙了你什麼了﹖」 楊鉦是長輩身份﹐總不好意思說是怕了小輩破了他的仗法﹐只好把想要指斥上官紈 的說話吞了回去。此時上官泰已是把整套的「潑風劍法」看完﹐心領神會。 上官泰大喝一聲﹐朗聲說道﹕「楊鉦﹐你想跑已經遲啦﹗」話猶未了﹐招數立 變。掌劈指戳﹐招招都是攻向楊鉦的要害。 上官泰是一流高手﹐武學的造詣與他的女兒自是不可相提並論。上官紈一定要 用劍才能使出「潑風劍法」﹐而上官泰則是一理通、百理融﹐無須用劍﹐也可以將 「潑風劍法」溶化在他的掌法、指法之中。同樣的可以克制楊鉦的獨門點穴杖法。 上官泰喝道﹕「楊鉦﹐你還要頑抗麼﹖」喝聲中招數略緩。原來上官泰雖然是 痛恨楊□﹐但此時見他如此狼狽﹐不禁有點不忍之心﹐暗自思量﹕「念在襟兄弟的 份上﹐若是他肯痛悔前非﹐改邪歸正﹐我也未嘗不可饒他一命。」哪知上官泰一念 仁慈﹐幾乎招了殺身之禍。楊鉦根本就想不到上官泰會肯饒他﹐趁他招數略緩之際 ﹐突然又是一招殺手﹐竹杖閃電般的便點向上官泰的胸前大穴。 上官泰猝不及防﹐連忙吞胸吸腹﹐腳步未移﹐身軀挪後半寸﹐可是仍然給楊鉦 的杖尖點著。上官紈大驚叫道﹕「爹爹﹐你怎可讓他﹗」 幸虧楊鉦此時已是強弩之未﹐氣力不濟﹐杖尖雖然點著上官泰的胸膛﹐卻沒點 正穴道。而且由於上官泰吞胸吸腹。又消去了他的幾分勁道﹐因此就更沒有受到損 傷了。 上官泰怒火勃發﹐一掌劈去。楊鉦也想不到他立即便能反攻﹐給他打個正著。 這一掌卻是上官泰本門的「大手印」功夫﹐「大手印」專傷奇經八脈﹐楊鉦給 他打個正著﹐「哇」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上官泰喝道﹕「楊怔﹐你當真是至死不 悟麼﹖」 上官泰這麼喝罵楊鉦﹐其實還是不想致他於死的。他見楊鉦受了重傷﹐已無反 攻的能力﹐是以有意放他一點生路﹐只求他肯悔悟﹐認罪求饒﹐上官泰未嘗不可以 為他醫好「大手印」之傷。 可是楊鉦雖然不能反攻﹐卻能逃跑﹐他著了上官泰的一掌﹐無暇思量﹐更無心 去聽上官泰說些什麼﹐就像凍窗上的沒頭烏蠅一樣﹐本能的要想錢開一條縫隙﹐逃 出性命。上官泰住手說話﹐楊鉦轉身便逃。 他們是在山坡上交手的﹐楊鉦只知逃命﹐卻不知自己受了重傷﹐已是不能施展 輕功的了﹐他勉強吸一口氣﹐跳了起來﹐不料腳尖落地﹐恰好踏著一根石筍﹐腳步 一個蹌踉﹐登時就從山坡上滾了下去﹐上官泰跑過去一看﹐只見楊鉦已是腦袋開花 ﹐一命嗚呼。 上官泰唄了口氣﹐說道﹐「當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念在襟兄之情﹐手捧泥 土﹐粑楊鉦的屍體掩埋﹐給他築了一個簡陋的土墳。 上官泰已經掩埋了楊鉦的屍體﹐說道﹕「咱們看老叫化去。但願他這一架還未 打完。」 眾人來到後山﹐只聽得高呼酣斗之聲﹐震耳如雷。仲長統與歐陽伯和已經斗了 三百來招﹐雙方未露絲毫疲態﹐當真是旗鼓相當﹐功力悉敵﹐好一場惡戰﹗ 只見仲長統濃須根根翹起﹐怒目圓睜﹐手腳起處﹐全帶勁風。方圓數丈之內﹐ 沙飛石走﹐數丈之外﹐也是樹木搖動﹐樹葉紛落﹐好幾棵大樹﹐都只剩下了光禿禿 的枯枝。上官泰喝彩道﹕「仲幫主使得好一個混元一氣功﹗」 但歐陽伯和亦非弱者﹐看來他的掌力似乎不及仲長統的剛猛﹐但卻另有一功。 只聽得他在發掌之前﹐必定大喝一聲﹐掌風就似從熔爐里吹出來似的﹐炙人如燙。 上官紈、竺清華、李光夏、林道軒等幾個功力較弱的小輩禁不住要退到他掌風所及 的范圍之外。 上官泰不由得暗暗擔心﹐悄悄問江海天道﹕「江大俠﹐你看如何﹖」江海天微 笑道﹕「仲幫主是不會敗的﹐但要取勝只怕也是不易罷了。」上官泰這才放下了心 ﹐但看到緊張之處﹐仍是不禁手心捏著一把冷汗。他是個嗜武如狂的人﹐看到雙方 各使武林絕學﹐不久就完全著了迷﹐心無旁騖﹐只顧凝神觀戰了。 李光夏和林道軒卻是不由得不心中著急﹐偷偷和江海天說道﹕「師父﹐他們這 樣打法﹐不知要打到幾時﹖咱們可還要去捉拿葉凌風這奸賊呢。」 江海天笑道﹕「我不急﹐你們急什麼﹖總不會打到明天的。 有上官前輩和仲幫主與我分頭搜捕﹐難道還怕他飛得上天﹖」李、林二人聽師 父說得這樣肯定﹐心里也都安定下來。不過﹐他們總是希望越快捉到葉凌風越好。 葉凌風一點也不知道他的師父已經來到﹐此時他還做著美夢。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且說葉凌風在拋下楊鉦父子。獨自逃跑之後﹐心里又是 歡喜﹐又是擔憂。歡喜的是不至於受楊鉦的連累﹐而且可以擺脫楊鉦追問他的內功 心法。但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人在這大森林里逃亡﹐卻是不由得不心虛膽怯﹐每見風 吹草動﹐都疑心是有敵人跟蹤﹐好幾次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森林里過了一天﹐幸好連人影也沒見著一個﹐第二日傍晚時分﹐他估計自 己所走過的路程﹐心里想道﹕「只要我走的方向不錯﹐明天就可以走出這座林子了 。」他卻不知﹐他恰恰是走錯了方向﹐兜了一個圈子﹐正走到與他師父這一幫人相 隔不過十里左右之處﹔ 葉凌風心里又想﹕「走出了這座林子﹐我該怎樣做﹖」於是他替自己編織了一 個美夢。 就像溺水的人抓著一根蘆葦就以為可以救命似的﹐葉凌風也有他的救命「蘆葦 」。這就是冷天祿的人頭。他拍一拍所背的革囊﹐冷天祿的人頭還在這革囊之中。 葉凌風燃起了希望﹐心里想道﹕「冷天祿是小金川十二家的總寨主﹐我取了他 的首級﹐這功勞也應該不算小了。朝廷正在用人之際﹐想來至少也可准我將功贖罪 吧﹖我先求得一個軍職﹐嘿﹐嘿﹐以我的才干﹐何愁不做到獨當一面的將軍﹖我在 千軍萬馬保護之下﹐也不怕有人來向我尋仇了。嘿﹐嘿﹐豈只不怕。 我還要和他們算帳呢。待到我手握兵符﹐我定將和我作對的人一個個除掉。哼 ﹐第一個要除掉的對頭﹐就是葉慕華這小子。」 葉凌風想到得意之處﹐不知不黨的橫掌如刀﹐一掌劈下﹐口中發出「□嚓”一 聲﹐劈斷了一根樹枝﹐當作是葉慕華的首級﹐就好像葉慕華當真是給他殺了似的﹐ 不知不覺的也就哈哈大笑起來。 葉凌風做夢也料想不到﹐葉慕華也在這座森林之中﹐而且聽到了他的笑聲。 原來葉慕華在用奇兵突擊﹐大破清軍之後﹐立即和耿秀鳳與字文雄、江曉芙三 人﹐帶領了一支人馬﹐西行追蹤。目的物就是時凌風和他的父親﹐他接到報告﹕葉 屠戶只剩下幾百殘軍﹐已向西逃入森林﹐而葉凌風的去向﹐據蕭志遠的手下回來報 告﹐也可以斷定是已經逃入森林。但蕭志遠因為離開隊伍﹐單騎追蹤﹐卻還未獲得 他的消息。 葉慕華和耿秀鳳﹐選了兩騎快馬﹐吩咐宇文雌﹐代他帶領那支人馬。要知人馬 眾多﹐反而打草驚蛇﹐容易給葉凌風發覺﹐先行逃匿。至於那支人馬﹐則是用來對 付葉屠戶的殘軍的。宇文雄在義軍之中經過了將近一年的鍛煉﹐葉慕華發覺他頗有 用兵之才﹐葉屠戶只剩下幾百殘軍。料想宇文雄定可以將他殲滅。是以放心讓他代 為統領這支人馬。 葉慕華與耿秀鳳相識幾年﹐幾度悲歡﹐幾番離合﹐每一次都是匆匆分手﹐未得 細談衷曲。 這一次﹐他們並轡同行﹐才得有較長的時間相聚﹐互談心事。 葉慕華把自己平生的經歷﹐毫不隱瞞的都告訴了耿秀鳳。對葉凌風如何謀害他 的事情﹐尤其說得詳細。這些事情﹐有些是耿秀鳳已經知道的﹐有些是她還未知道 的。耿秀鳳聽了﹐嘆了口氣﹐說道﹕「我的爹爹也是這賊子與他的父親合謀陷害的 。如此說來﹐他們父子正是你我共同的仇人。」 葉慕華道﹕「如今咱們是報仇在即﹐你還何用嘆氣﹖」 耿秀鳳道﹕「你有所不知﹐我、我是頗有感觸。」葉慕華道﹕ 「感觸什麼﹖」 耿秀鳳道﹕「葉凌風的爹爹是朝廷的大宮﹐他們父子同惡相濟﹐以致成為了義 軍的死對頭。知道葉凌風的事情的英雄豪傑﹐也沒有誰不想殺他的。」 葉慕華笑道﹕「這不很好麼﹖難道你還為他嘆氣﹖」 耿秀鳳道﹕「誰為了這奸賊嘆氣了﹖哦是為自己嘆氣﹗我、我是想到了自己的 身世。」 耿秀鳳歇了一歇﹐接著說道﹕「我爹爹的官沒有葉屠戶做得大﹐但也曾經做過 伊寧的總兵﹐也曾經打過漢族和哈薩克族的義軍。呀﹐葉大哥﹐你對我好﹐我是知 道的。就只怕你的朋友﹐未必都能像你一樣﹐把我當作自己人。」 葉慕華聽了﹐哈哈笑道﹕「我以為你擔心什麼﹐原來擔心這個。」耿秀鳳道﹕ 「不值得擔心麼﹖」 葉慕華正色說道﹕「你的爹爹和葉凌風的爹爹都是朝廷的大官﹐手上或多或少 沾過義軍的鮮血。葉屠戶心狠手辣﹐罪惡滔天﹔比你的爹爹大得多。但你的爹爹也 是犯有罪惡的﹐這個不用為你的爹爹忌諱。可是﹐你和葉凌風卻是完全兩樣﹐葉凌 風與他的爹爹同惡相濟﹐你如今卻是義軍的女首領﹐和你的爹爹走的是兩條路。一 個人的出身是不能自己作主的﹐但長大之後。立身處世﹐卻是完全可以由自己作主 了﹐你和葉凌風既然是完全兩樣﹐別人又怎會用同一的眼光來看你呢﹖即使暫時有 點誤會﹐終究也會明白的。好像冷鐵樵大哥﹐後來不是深自引咎﹐向你道歉了麼﹖ 你放心﹐我擔保我的朋友都會把你當作自己人的。」 葉慕華把這番道理說得極為透徹﹔耿秀鳳這才舒展雙眉﹐低頭一笑﹐說道﹕「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不滿你說﹐我以前很為這幾句俗語擔憂﹐這幾句俗語說的 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我怕別人相信這幾句俗語﹐對我有異 樣的眼光。」 葉慕華笑道﹔「這幾句俗語是錯的﹐明白事理的人絕不會受它影響的。你瞧瞧 我的眼睛﹐我對你有異樣的眼光麼﹖」 那是燃燒著熱情的眼光﹐是令得少女癡迷的眼光。耿秀鳳紅暈雙頰﹐嫣然一笑 ﹐說道﹕「哪有這樣看人的﹐還說不是異樣的眼光﹖」不知不覺之間﹐兩人雙手緊 緊相握﹐不須多說半句﹐一切的濃情蜜意﹐都已在彼此的眼光中流露出來。這剎那 間﹐周圍的一切對他們來說都不存在﹐整個世界就似乎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但這世界究竟並不是只剩下他們二人﹐即使是愛情的力量也不能把他們和這世 界隔絕的。也不知過了多久﹐耿秀鳳驀然驚覺﹐甩開了葉慕華的手﹐說﹕「華哥﹐ 你聽﹐西邊是不是有廝殺之聲。」原來仲長統和歐陽伯和正是在西面的西坡上激戰 ﹐他們高呼酣斗之聲﹐傳出了數里之外﹐傳到了耿秀鳳的耳朵中了。 葉慕華道﹕「不錯﹐好像是有人在那邊惡斗。有沙飛石走之聲﹐看來似是一流 高手。」 耿秀鳳道﹕「咱們過去看看﹐說不定是咱們的人碰上了葉凌風了。」 葉慕華忽道﹕「且慢﹐東邊似乎也有人聲。」耿秀鳳道﹕「是麼﹖我聽不見。 」 原來葉慕華所聽到的﹐正是葉凌風在自己編織了美夢之後﹐幻想著已把葉慕華 殺掉﹐所發出的得意的笑聲。葉凌風在和他們距離五六里之遙的東邊﹐他的笑聲當 然不如西邊那兩大高手高呼酣斗之聲的宏亮﹐故此耿秀鳳沒有聽見。但他所想殺的 葉慕華﹐因為功力較深﹐卻聽見了。 這笑聲遠遠傳來﹐葉慕華凝神細聽﹐方始隱約可聞。但他雖然聽不出是葉凌風 的笑聲﹐卻聽得出這笑聲中有說不出的一種邪惡味道。 葉幕華心中一凜﹐說道﹕「秀妹﹐自們分頭去看﹐你往西邊/要知西邊乃是雙 方廝殺﹐假如其中有一方是葉凌風的話﹐另一方就必定是自己人﹐耿秀鳳趕去相助 ﹐可以容易取勝。 且說歐陽伯和和仲長統斗了將近千招﹐歐陽伯和漸漸氣力不加﹐心中焦急﹐突 使險招﹐意圖敗中求勝。 激戰中歐陽伯和一聲大喝﹐身形平地拔起數﹐在空中一個「鷂子翻身」﹐呼的 一掌猛擊下架。這一招有個名堂﹐叫做「鵬搏九霄」﹐乃是「雷神掌」中拼著與敵 人兩敗俱傷的殺手﹐非到最緊要的關頭﹐是決不輕易使用的﹐這是歐陽伯和最後的 一擊﹐當真是把畢生的功力都付於這一擊之中。 眼看歐陽伯和這一掌堪堪就要擊著仲長統的天靈蓋﹐仲長統這才驀地大喝一聲 ﹕「來得好﹗」雙掌一立﹐平推出去。仲長統乃是采取以逸待勞的戰術﹐避其朝銳 ﹐擊其暮歸」﹐待他掌鋒阻離自己的腦門不到數寸、這才猛力還擊。掌力一發﹐有 如排山倒海。 雙方掌力撞擊﹐發出悶雷也似的聲響。在李、林等幾個小輩失聲驚呼之中﹐只 見歐陽伯和就似斷了線的風箏似的﹐膚落塵埃。 仲長統哈哈大笑﹐大踏步就趕過去。忽聽得有個女子的聲音顫聲尖叫道﹕「仲 幫主、手下留情﹗」原來是耿秀鳳恰好在此時趕到。 仲長統道﹕「你這女娃兒要為你師公求情﹖」耿秀鳳道﹕「正邪不兩立﹐我怎 敢阻撓幫主﹖但他今後己是不能作惡的了﹐他於我有傳藝之恩﹐我這才膽敢請仲幫 主饒他一命。仲幫主給我這個人情﹐就算是我還了師門的債吧。」原來武林規矩最 尊師道﹐耿秀鳳雖然懂得「正邪不兩立」的道理﹐但畢竟還是受了這千百年來武林 所傳的舊念的影響﹐禁不住要為師公求情。 不過﹐在耿秀鳳的說話之中﹐也表明了這只是「給師門還債」。意思即是倘若 由她而保得師公一命﹐從今之後﹐她與師門恩斷義絕﹐心中也可以安然了。 仲長統哈哈一笑﹐說道﹕「歐陽怕和﹐你慚不慚愧﹖我真想不到像你這樣的好 惡之人。居然有一個這樣的好徒弟。你們夫妻倆設謀算計她﹐她卻還在為你求僥﹗ 」接著回轉頭來﹐對耿秀鳳說道﹕「耿姑娘﹐你大約還不知道你的師公是為什麼來 的吧﹖他是要來迫你嫁給歸古愚那個寶貝兒於的。」耿秀鳳吃了一驚﹐做聲不得。 仲長統道﹕「不過﹐看在你的份上﹐反正他的武功已廢了﹐我就饒他一命吧。」 歐陽伯和面色鐵青﹐掙扎著站了起來﹐「哼」了一聲﹐說道「耿姑娘﹐多謝你 啦。歐陽伯和得以苟延殘喘﹐今生是不能報答姑娘你的了。但總有人會替我報答你 的。」 仲長統喝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想怎樣﹖」歐陽伯和慘笑道﹕「我還能 怎樣﹖」忽地「□嚓”一聲﹐把右臂折斷﹐說道﹕「多蒙幫主不殺之恩﹐我走啦﹗ 」 原來歐陽伯和是以畢生功力之所聚對仲長統作最後一擊的﹐但他已是強弩之未 ﹐被仲長統全力還擊﹐力強者勝﹐力弱者敗﹐他的雷神掌所蘊的熱毒﹐給仲長統的 內力所封﹐全都迫回自身﹐真個是客人下成﹐反害了自己。若果他不把右臂折斷﹐ 毒氣上行﹐攻人心房﹐他就要一命嗚呼了。 歐陽伯和走了之後﹐仲長統說道﹕「來﹐來﹐來﹐耿姑娘﹐我給你引見﹐這位 就是名聞當世。武功天下第一的江海天江大俠。這位耿姑娘是後輩的女中英傑﹐當 真說得上是出於污泥而不染── 耿秀風聽說是江海天﹐不禁又驚又喜﹐不待仲長統把話說完﹐連忙說道﹕「仲 幫主﹐你不必誇贊我啦﹐我正要江大俠幫忙。」 江海天微笑道﹕「幫什麼忙呢﹖」耿秀鳳道﹕「江大俠﹐你的侄兒在這兒。」 江海天怔了一怔﹐道﹕「我的侄兒﹖你是說葉凌風在這兒麼﹖」耿秀鳳道﹕「不﹐ 不﹐我是說你真的那個侄兒﹐不是假冒的那個葉凌風。」正是﹕ 欺世盜名安可恃﹖雲開月現早和遲。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六回 心事浩茫連廣宇 風雷激蕩掃沉霆】 江海天吃了一驚﹐道﹕「我的親侄兒﹐他是誰。」耿秀鳳道﹕ 「他是葉沖霄之子﹐從前有個名字叫葉凌風﹐但給葉屠戶的兒子冒用了這個名 字之後﹐他現在就只用時慕華這個名字了。你的徒弟宇文雄和他一同入川﹐他現在 是援川義軍的統領。」 江海天本來已知道葉凌風是假冒的內侄﹐只是不知道真的內侄是在哪兒。如今 聽耿秀鳳說得來歷分明﹐料想不假﹐大喜過望﹐說道﹐「好﹐那你就帶我去見他吧 。可這是你幫我的忙﹐不是我幫你的忙啊。」 耿秀鳳道﹕「不﹐不﹐是你幫我的忙﹐也是幫你侄兒的忙。 葉慕華剛才發現林子里有一個人﹐可能就是冒充他身份的那個葉凌風﹐他已經 往東邊追下去了﹗」 且說葉凌風正在得意﹐一路走﹐一路發笑﹐忽聽得林子果一聲冷笑﹐突然有人 跳了出來。攔著了他的去路。葉凌風抬眼一望﹐嚇得魂飛天外﹐失聲叫道﹕「又是 你﹗」 葉慕華笑道﹕「是呀﹐這可真是太不巧了吧﹐咱們又陌路相逢了。你兩次害我 不死﹐又兩次在我手下僥幸逃生。今日相逢﹐除非是你有本領第三次害死了我﹐否 則你要想逃走只怕就不那麼容易了。」 葉凌風看見只是葉慕華一人﹐恐懼之心稍減﹐想道﹕「我的本領已是今非昔比 ﹐上次和他交手﹐也並不怎麼吃虧﹐一個對一個﹐我怕他何來﹖」 葉凌風打了個哈哈﹐說道﹕「不錯﹐我是曾經害過你兩次﹐「但我也曾經救過 你一次啊﹗」葉慕華大怒道﹕「你不提也還罷了﹐你第一次救我﹐其實就是為了害 我。你冒用了我的身份﹐騙了江大俠﹐害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孽﹗」 葉凌風道﹕「好﹐你既不諒﹐那就只好拚個你死我活了。」他在挑引葉慕華說 話﹐冷不防的一劍就刺過去。 這一劍是江海天親傳的追風劍法﹐迅捷無比。幸而葉慕華早有提防﹐呼的一掌 就擊出去﹐這一掌是攻敵之所必救﹐葉凌風知他般若掌力他厲害﹐焉敢讓他打中﹐ 連忙回劍截他手腕。 說時遲﹐那時快﹐葉慕華已是拔劍出鞘﹐喝道﹕「好賊子﹐死到臨頭﹐還敢偷 施暗算。來而不往非禮也﹐看劍﹗」 葉凌風笑道﹕「誰死誰活﹐那也難說得很多。哼﹐且叫你知道我的劍法的厲害 ﹗」劍鋒一轉﹐化解了葉慕華的掌之後﹐偶然間便即變招﹐又解開了葉慕華的劍式 。 葉凌風所使的師傳劍法精妙無比﹐只以劍法而論﹐他要比葉慕華高出一籌。當 下他以追風劍式化解了葉慕華的劍招﹐得理不僥人﹐閃電般的立即又是一劍。葉慕 華喝道﹕「好小子﹐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劍中夾掌﹐舌綻春雷﹐掌如霹靂 ﹐一招「五丁開山」﹐便向葉凌風的天靈蓋擊下。 葉度風踏出「天羅步法」﹐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過了葉慕華的鐵掌擊頂之災。 葉凌風的功力本來與葉慕華相差頗遠﹐自從得了鐘展替他打通三焦經脈之後﹐ 功力大進﹐雙方距離已經拉近﹐但也還是葉慕華勝他一籌。這麼一來﹐雙方各有所 長﹐葉凌風勝在所學的都是上乘武學﹐步法靈活﹐招數精妙﹔而葉慕華則勝在功力 較深﹐而且他的大乘般若掌專傷奇經八脈﹐這也是葉凌風所十分顧忌的。 雙方展開了激戰﹐一時之間﹐難分勝負。不過﹐葉凌風心里明白﹐久戰下去﹐ 定然吃虧。倘若到了自己氣衰力竭之時﹐「天羅步法」也一定難以運用自如﹐那時 就只怕避不開他的大乘般若掌了。 葉凌風正自舉棋不定﹐忽聽得有人馬弄弛的聲音﹐葉凌風抬眼望去﹐只見山坡 上有一隊騎兵正自上來﹔旌旗不整﹐但那面帥旗上繡著一個斗大的「葉」字﹐卻是 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葉凌風喜出望外﹐連忙吸一口氣﹐運用上乘的內功﹐將聲音遠遠地送出去、大 叫道﹕「爹爹﹐我在這兒﹐快來救我﹗」 葉慕華大喝道﹕「想要逃麼﹖」呼的一掌劈去﹐葉凌風已是施展「天羅步法」 ﹐如箭離弦﹐一個倒縱、飛掠出三丈開外。 葉凌風向他父親跑去﹐葉屠戶這支殘軍大約有四五百人﹐此時剛剛上了山坡﹐ 和葉凌風的距離也還有里許之地。葉屠戶大叫道﹕「宗兒﹐快來﹗呀﹐老天保佑﹐ 想不到咱們父子還能相見﹗」 話聲未了﹐忽見樹林里飛出三騎快馬﹐正是宇文雄、江曉芙和鐘秀三人。 宇文雄喝道﹕「賦子往哪里逃﹖」快馬加鞭﹐第一個來到。葉凌風冷笑道﹕「 你眼中沒有師兄﹐你的本領卻還未必勝得過我﹗」腳尖一點﹐跳起來搶他的馬。 宇文雄一招「橫雲斷峰」﹐長劍劈出。葉凌風人在半空﹐一劍刺將下來。葉凌 風的氣力本來較大﹐加上自上而下的沖擊之力﹐「當」的一聲﹐雙劍相交﹐宇文雄 長劍蕩過一邊。葉凌風已是落在馬上﹐一劍向他刺去。宇文雄舉劍招架﹐葉凌風大 喝一聲﹕「下去﹗」可是宇文雄雖然額現青筋﹐眼紅如火﹐但在他拼命招架之下﹐ 葉凌風在急切之間卻也未能將他推下馬背。 眼看宇文雄就要遭他毒手﹐江曉芙階快馬已及時趕到﹐一劍就向葉凌風項後的 「大椎穴」刺去。葉凌風連忙藏頭縮頸﹐半邊身子滾了下來﹐單足斜掛雕鞍﹐這才 堪堪的避開了江曉芙一劍。當然他的點穴也就落了空了。 葉凌風半邊身子斜掛雕鞍﹐有氣力也不能施展﹐又見江曉芙沖來﹐只好放棄了 搶奪宇文雄坐騎的打算﹐用力一蹬雕鞍﹐身於又似離弦之箭飛了出去。 此時他們父子間的距離又縮短了些﹐已不到一里之遙了。陡然間鐘秀斜刺殺出 ﹐葉凌風哀聲叫道﹕「秀妹﹐我縱有千般不是﹐也請你念在往日之情﹗」 鐘秀柳眉倒豎、二話不說﹐「啪」的一鞭就打下來。葉凌風喝道﹕「來得好﹐ 你既不念舊情﹐可也休怪我下得辣手了﹗」把手一抄﹐握著鞭梢﹐大喝道﹕「滾下 來﹗」鐘秀的本領倒不比葉凌風弱多少﹐但氣力卻是有所不如﹐果然歐聲落馬。葉 凌風是打算把她擒作人質、脅迫群雄。 鐘秀也很機靈、人一落馬﹐立即便放開馬鞭。拔劍迎敵。葉凌風使出追風劍式 ﹐閃電般的連刺七劍﹐不料鐘秀乃天山派的嫡傳弟子﹐這追風劍式源出天山﹐鐘秀 比他還要純熟。葉凌風匆忙中未想及此﹐急於求逞﹐使出這路劍法﹐反而被鐘秀克 住。 葉屠戶這一隊騎兵上了山坡﹐和葉凌鳳的距離只有半里之地了。忽聽得大隊人 馬奔騰呼喝之聲﹐從樹林里殺出來﹐為首的將領正是蕭志遠。原來蕭志遠在半路上 碰到宇文雄的這支追兵﹐雙方會合﹐正是來追蹤葉屠戶的這支殘軍的。 蕭志遠縱聲大笑﹐陡地喝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好呀﹐今日叫你們父子 倆一路走吧﹗」葉凌風看見蕭志遠大隊人馬殺出﹐嚇得魂飛魄散﹐既是難擒鐘秀﹐ 連亡轉個方向又逃。希望能夠逃得上亂石嶙峋的一處山峰﹐大隊人馬迫不上來﹐或 者還有一線生機。 葉慕華如飛趕到﹐叫道﹕「蕭大哥﹐讓我﹗」蕭志遠知道他與葉凌風仇恨似拇 ﹐哈哈笑道﹕「好﹐你吃小的﹐我吃老的。」一聲令下﹐大隊人馬就向葉屠戶的那 支殘軍包抄﹐殺將過去。 葉屠戶嘆了口氣﹐叫道﹕「想不到我手握兵符﹐獨當一面﹐今日卻落到如斯田 地。宗兒﹐你自己逃生去吧﹗」跳下坐騎﹐「啪」的一鞭打下﹐這匹坐騎是久經訓 練的戰馬﹐善知主人之意﹐立即向葉凌風那邊跑去。 葉凌風忽然得到一匹坐騎﹐當真是喜從天降﹐於是連父親也不顧了﹐跳上馬背 ﹐慌忙便逃。 蕭志遠的人馬此時已把葉屠戶圍在當中﹐葉屠戶的手下上已無斗志﹐紛紛投降 。 蕭志遠喝道﹕「葉屠戶﹐你平生殺人也殺得夠了﹐鮮血染紅了你的頂子﹐如今 該輪到我們來取你的項上人頭啦﹗」葉屠戶一咬牙根﹐拔出佩刀說道﹕「我是朝廷 命官﹐死也下能死在賊寇之手。」一刀就向心窩插去。 蕭志遠比他更快﹐飛身撲上﹐「當」的一聲。就把他的佩刀打落。一手抓著他 的頸項﹐喝道﹕「把他綁了﹗」葉屠戶嚇得魂不屬體﹐顫聲說道﹕「士可殺而不可 辱﹐士可殺而不可辱。你干脆就把我一刀殺了吧。」 葉屠戶落在「叛賦」手中﹐只怕要受盡無窮無盡的折磨﹐「賊人」才肯將他處 死。他剛才想要保存「體面」還口風聲聲說是寧可自盡﹐不止「賊寇」所殺的﹐如 今卻是不能不哀求蕭志遠給他一個「痛快」了。 蕭志遠冷笑道﹕「你不過是韃子皇帝的一條走狗﹐狗嘴里不長象牙﹐虧你還敢 說什麼『氣節』﹖莫玷辱了一個『士』字﹗」把葉屠戶拋給士兵綁了起來﹐正色說 道﹕「你們的『朝廷』有你們的『王法』﹐我們也有我們的『民法』小金川的老百 姓吃盡你的苦頭﹐死在你的屠刀之下也不知多少﹐你想這麼便宜就私自了結麼﹖告 訴你﹐我們要把你押回小金川去﹐讓老百姓都來看你受我們的『明正典刑』。」 葉屠戶殺豬般的大叫﹐葉凌風卻在鞭馬飛逃﹐聽得父親的呼號﹐也不敢回頭一 望。 葉慕華此時也借了義軍的一匹坐騎﹐緊緊追來﹐宇文雄、江曉芙等人跟在後面 。 追了一程﹔忽見對面的山坡又出現了一彪窄馬﹐族旗招展﹐軍容甚壯﹐遠非葉 屠戶那支殘軍可比。中軍的大旗上用金線繡出一共猛虎﹐上面有斗大的「威鎮關中 」四個字。 葉凌風心中大喜﹐原來是歸德堡的堡主歸古愚帶領他那支已被編為「官軍」的 到來。葉凌風想道﹕「這支官軍似乎比宇文雄帶來的叛軍多得多。歸古愚手下也有 許多能人﹐要是逃到他的軍中﹐就有救了。」可是他們之間遠隔著一座山﹐少說也 有五六里崎嶇的山路。葉凌風恨不得插翅飛到歸古愚那邊﹐但卻哪里能夠﹖ 忽地里只聽得金鼓喧天。歸古愚的後隊陣形大亂﹐原來又有一彪軍馬殺了到來 ﹐這是從西昌追來的竺尚父這支義軍。登時兩軍就在山坡上混戰起來﹐宇文雄、蕭 志遠二人也立即帶領他們這支兒軍趕去﹐截斷歸古愚的去路。 葉凌風倒吸一口涼氣﹐暗自叫聲﹕「苦也﹗」歸古愚是他唯一希望的救星﹐如 今是連這「救星」也自身難保了。 不料「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葉凌風正在走投無路之際﹐忽地面前又出現了 兩個人。這兩人是尉遲炯和祈聖因。 葉凌風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撥轉馬頭。尉遲炯哈哈笑道﹕ 「好小子﹐還想逃麼。」千手觀音祈聖因居高臨下﹐把手一揚﹐三枚透骨釘都 向葉凌風打去﹐既射人又射馬。葉凌風使出渾身解數﹐避開一枚﹐打落一枚﹐但第 三枚透骨釘卻射著了他的坐騎﹐正中腦袋﹐那匹戰馬一聲長嘶﹐跳起一丈多高﹐落 了下來﹐四蹄屈地﹐一命嗚呼﹐葉凌風也給摔下馬背了。 尉遲炯哈哈大笑、拔出了翎雁刀﹐正要追下去取葉凌風的性命﹐祈聖因忽地笑 道﹕「大哥﹐不勞咱們費力了﹐自然有人來收拾他。這個人和他的冤仇更深﹐咱們 應該讓他。」原來是葉幕華已經快馬趕來。 葉凌鳳施展輕功﹐沒命奔逃﹐可是他的輕功怎能賽過奔馬﹐不多一會﹐便給葉 慕華趕上。葉慕華跳下馬背﹐喝道﹕「奸賊在哪里跑﹖」 葉慕華正要上前將他活捉﹐忽聽得有個婦人的聲音斥道﹕ 「誰敢傷我徒兒﹖」人還未到﹐暗器先發﹐葉慕華正自挽起一朵劍花﹐刺葉凌 風背後的穴道﹐「叮」的一聲﹐一枚小小的石子正好打中他的劍柄﹐石子雖小﹐勁 道卻是極強﹐葉慕華虎口一震。長劍竟然脫手墜地。就在此時只見一個中年婦人從 林子里走出來。 原來這個中年婦人不是別個﹐正是江海天的妻子谷中蓮。她從馬薩兒國探親回 來﹐為了記掛著她的「侄兒」﹐故而特地取道小金川﹐前來探望葉凌風的。 谷中蓮在與丈夫分手之時﹐雖然已經發現葉凌風的若干疑點﹐但卻還不知道他 是假冒的侄兒。谷中蓮本來一向就有點偏心﹐甚至想過把女兒許配給葉凌風的。此 時突然見他被人迫得走投無路﹐大有性命之危﹐谷中蓮自是無暇細思﹐立即便出手 救他了。 葉凌風飛快的向谷中蓮跑去﹐谷中蓮道﹕「有我在此﹐誰敢傷你﹖」信手一彈 ﹐又是一顆石子向葉慕華打去。她見葉慕華窮迫不舍﹐只道他是清廷鷹爪﹐因為她 一直以為「侄兒」是援川義軍首領﹐那麼要追殺他的人當然是清廷鷹爪了。這一顆 石子用的竟是「彈指神通」的絕頂武功﹐打葉慕華的琵琶骨。以谷中蓮的功力﹐倘 若給她打著﹐葉慕華武功再好﹐也要變成殘廢。 尉遲炯夫妻正在跑來﹐見此情形﹐大吃一驚﹐祈聖因連忙叫道﹕「谷女俠﹐你 錯了﹐快住手﹗」可是已經慢了些兒﹐祈聖因的「住手」二字剛剛出口﹐那一邊谷 中蓮的石子已經出手。 忽聽得「卜」的一聲、另一顆石子從相反的方向飛來﹐兩顆石子空中撞個正著 ﹐同時墜下。谷中蓮聽得祈聖因的呼叫﹐方自一怔﹐此時見自己所發的石子給人打 落﹐又不禁大吃一驚﹕心道﹕「當今之世﹐有誰有如此本領﹐難道是海哥來了﹖」 心念未已﹐果然便聽得江海天的聲音叫道﹕「蓮妹﹐你的親侄兒在這兒。你怎 麼打起你的親侄兒來了﹖」只見一團白影﹐風聲呼呼﹐倏的從葉凌風身旁掠過﹐瞬 息之間就到了谷中蓮的身邊。風定步停﹐現出了江海天的身形。江海天一來是不願 自己出手﹐二來是急著和妻子相會﹐是以健雖然從葉凌風身旁掠過﹐卻並沒有拿他 。可是葉凌風亦已嚇得半死了。 谷中蓮有如墜入五里霧中﹐納罕問道﹕「你說誰是我的親侄兒﹖」 江海天笑道﹕「怪不得你不明白﹐我也是剛才才知道的。」說罷﹐用手一指葉 慕華﹐說道﹕「他才是你的親侄兒﹐那奸細是冒充的。」 谷中蓮大吃一驚﹐說道﹕「你﹐你說什麼﹖葉凌風當真是奸細又是冒充我的侄 兒的嗎﹖」江海天道﹕「不錯﹐他是葉屠戶的兒子﹐咱們夫妻都受他蒙騙了。」谷 中蓮兀是半信半疑﹐訥訥說道﹕「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江海天道﹕「你就快明白了﹐你瞧他們都來了。我慢漫說給你聽﹐另外一些細 節﹐他們也會告訴你的。」 只見仲長統、上官泰、耿秀鳳和李光夏﹐林道軒、上官紈、竺清華等人從一條 路來﹐他們本來是與還海天伺來的﹐如今才到﹐尉遲們夫妻從另一條路來。龍有一 個江曉芙則獨自策馬從山坡上來﹐她本來是和宇文雄一道去堵截歸古愚那支官軍的 ﹐因見母親來了﹐故而趕來與母親相會。 江曉芙叫道﹕「媽﹐我一直說雄哥是好人﹐這廝才是奸細﹐你不相信﹐現在你 的真假侄兒都在這兒﹐你相信了吧﹖多爹﹐你告訴了媽媽沒有﹖」 江海天道﹕「這好賊極工心計﹐連我都受他的蒙騙﹐你怎能單怪你媽﹖嗯﹐我 正等著你來才好告訴你媽呢。我說一半﹐你說一半。對啦﹐還有尉遲舵主和祈女俠 也是受了這奸細的謀害的﹐咱們把所知道的說出來﹐你媽就明白了。」 葉凌風六神無主﹐此時他當然不能向谷中蓮那邊跑去了。他一咬牙根﹐想要自 殺﹐可是臨到他要回劍自刎之時﹐冰冷的劍鋒還沒碰著皮肉﹐他已感到一股寒意﹐ 不知不覺的又把劍垂了下來。他比他的父親更為差勁﹐明明知道已是走到了絕路﹐ 再也沒有希望逃生的了﹐但他還是連自殺的勇氣也沒有。 耿秀鳳一看局面已定﹐說道﹕「華哥﹐祝你手刃仇人﹐我也要報仇去了﹗」江 曉芙把坐騎讓給她﹐於是耿秀鳳遂趕下山去﹐參加圍殲歸古愚之戰。她的部屬已編 入宇文雄所率領得這支義軍之中﹐她去協助宇文雄指揮﹐自是比江曉芙更為適當。 葉凌風既沒勇氣自刎﹐只好回過頭來﹐無可奈何的再與葉慕華交手。此時他心 里又是絕望﹐又是氣恨﹐想道﹕「倘若不是這小子活在人間﹐我現在還是江海天的 掌門弟子﹐哪會落到如此田地﹖」氣恨之下﹐變得瘋狂。就像一只無路可逃的野獸 似的﹐狂啤怒吼﹐回頭反嚙獵人。 葉慕華見他如此瘋狂﹐倒也不敢輕敵﹐想道﹕「他越是瘋狂﹐心中也定然越是 恐慌。獵人有何俗語說得好﹐野獸在死亡之前必然瘋狂的﹐我就把他當作野獸來打 好了。」於是非常沉著的應付葉凌風的「困獸之斗」。 且說耿秀鳳飛騎下山﹐投入戰場﹐此時正是混戰最劇烈的時候﹐耿秀鳳我著了 朱家兄弟﹐說道﹕「你們去告訴歸德堡的鄉親﹐咱們只是嚴懲首惡﹐脅從不究。」 朱家兄弟是歸德堡人氏﹐和歸古愚手下的團練﹐許多都是熟識的。朱家兄弟用本身 的遭遇來說服鄉親﹐收效果然極大。不用多久﹐歸德堡的團練有一半以上放下武器 ﹐還有好些人掉轉刀槍﹐反過來向歸古愚的死黨沖殺。 歸古愚又驚又怒﹐七竅生煙的大罵道﹕「反了﹐反了﹗」耿秀鳳揮舞雙刀﹐殺 進內圍﹐笑道﹕「當然是反了﹗歸老賊﹐你作威作福的日子已經完結啦﹗」一口飛 刀先把歸少靈殺掉﹐歸古愚給她迫得無路可逃﹐只好回過身來﹐與她交手。 歸古愚號稱「威震夫中」﹐武功的造詣頗為了得﹐若在平時﹐耿秀鳳要想勝他 ﹐還當真不易。但此時歸古愚羽黨盡除﹐孤掌難鳴﹐早已是心慌意亂﹐不過數招﹐ 給以秀鳳一刀劈傷﹐朱家兄弟雙雙趕到﹐兩對佛手拐同時敲下﹐敲破了他的天靈蓋 ﹐報了大仇。 戰斗結束之後﹐耿秀鳳和宇文雄說道﹕「咱們可以上去看看﹐看葉大哥是否已 把那好賊除了﹖」宇文雄道﹕「不錯﹐咱們去看這好賊如何下場吧。就只怕看不到 了。」 他們來得正是及時﹐葉慕華與葉凌風的惡斗還未結束﹐但亦已接近尾聲了。 只見葉凌風面似火紅﹐青筋暴脹﹐一副猙獰的面目﹐惡狠狠的向葉慕華猛撲﹐ 兇狠的神態就似恨不得一口把葉慕華吞掉似的﹐當真就像一頭發瘋了的野獸﹐和他 平時偽裝出來的那副「溫文爾雅」的面孔簡直判苦兩人。 鐘秀暗暗嘆了口氣﹐心里想道﹕「原來他的真面目竟是這樣。 我當初怎麼會喜歡他的﹖不過﹐也好﹐我得了這個教訓﹐以後是再也不會以貌 取人的了。」 二人越斗越激烈﹐葉慕華非常沉著的應付對方的「困獸之斗」﹐自始至終都是 氣定神閒。葉凌風則越來越是瘋狂。只見他大汗淋漓﹐衣衫盡濕﹐再過一會﹐滴下 來的汗水竟似血水一般﹐把地上的青草都染紅了。江曉芙覺得奇怪﹐問父親道﹕「 這奸賊好似並沒中劍﹐卻怎的會受傷了﹖」 江海天道﹕「這廝已是到了油盡燈枯之境。」話猶未了﹐忽聽得葉凌風大叫一 聲﹐並未見他中劍﹐卻突然似一根木頭似的倒了下去。葉慕華用腳踢他﹐喝道﹕「 起來﹐再打﹗」葉凌風哼也不哼﹐只見他的身體縮作一團﹐突然間滿身都是鮮血。 原來他的氣力都已耗盡﹐汗出不止﹐繼之以血。又因極度恐懼﹐到了絕望的境地﹐ 突然心臟爆裂而亡。 葉慕華插劍歸鞘﹐上前參見江海天夫婦﹐說道﹕「都是侄兒做錯了事﹐爹娘命 我投親﹐我卻一直沒有來拜謁姑父、姑母。又誤信了這個奸賊﹐以致給他冒充了我 的身份﹐生出了這許多禍患。」 江海天扶他起來﹐說道﹕「我也有失察之處﹐好在終於水落石出﹐你也替我清 理了門戶了。」說罷﹐回過頭來﹐對妻子笑道﹕ 「你失了一卜假的侄兒﹐得回一個真的侄兒。這可該大大高興了吧﹗」 谷中蓮又是歡喜﹐又是慚愧﹐說道﹕「當初這奸賊拿你爹爹的信來見我﹐我本 來有點疑心的﹐卻給他騙過了。好侄兒﹐你何不早說﹐我剛才幾乎誤傷了你。可是 ﹐你還不僅是應該叫我做姑母呢﹐你姑父是叫你替他清理門戶的﹐你懂不懂﹖」 葉慕華當然懂得這個意思﹐說道﹕「多謝姑父肯將我收列門牆。」於是向江海 天重新行過拜師的大禮﹐改口叫了一聲「師父、師母。」谷中蓮笑得合不攏口﹐眾 人上來道賀﹐皆大歡喜。 宇文雄隨著上來參見師父、師母﹐谷中蓮見了他﹐不覺又有幾分慚愧﹐說道﹕ 「當初我錯怪了你﹐令你受了許多冤屈。」宇文雄道﹕「當初誰也不知道這奸賊如 此陰毒﹐師母執行門規﹐是應該的。徒兒怎敢有絲毫埋怨。」 江海天笑道﹕「你把我的話告訴了芙兒沒有﹖」宇文雄面上一紅﹐低聲說道﹕ 「沒有。」 江曉芙一時還未懂得她爹爹的話意﹐問道﹕「師哥﹐我爹爹叫你告訴我什麼﹖ 」 江海天哈哈笑道﹕「叫他一生照顧你。」江曉芙明白過來﹐不由礙杏臉飛霞﹐ 又是羞慚﹐又是歡喜。眾人免不了又都上前道賀。 江海天正色說道﹕「不過你們年紀都小﹐過兩年再辦喜事也還不遲。如今小金 川之圍是解了﹐但韃子還占著咱們漢人的江山﹐多少地方的老百姓還在受著苦難。 我准備北上去助張教主再次起義﹐你們隨我去吧。」於是眾人連騎北上﹐再創一番 事業。 但這已不是屬於本書的范圍了。正是﹕ 莽莽乾坤須再造﹐沉沉大地起風雷。 (全書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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