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竟有使臣甘做賊何來妙策解兵戎 
     
      月色澄明﹐荷塘泛影﹐但卻是只剩下谷中蓮自己的影子了。 
     
      谷中蓮目送江海夭的背影沒入花樹叢中﹐回過頭來﹐再看看荷塘里自己的影子﹐只 
    見微波蕩漾﹐那對鴛鴦游回原來的地方﹐將谷中蓮的影子搞亂了﹐谷中蓮心頭帳觸﹐暗 
    自想道﹕“這對鴛鴦無須優慮受人干擾﹐可以永不離分。但我卻不能不與海哥暫時分手 
    了。不過。這卻是我自己願意的。我不應該與他同行﹐免得影響他的心情。對﹐就這麼 
    辦。我與師父的行期可以壓後一天。” 
     
      谷中蓮獨自在凝碧池頭﹐悄然凝思﹐月移花影﹐斗轉星橫﹐不知不覺已聽得四更鼓 
    響﹐谷中蓮這才回去。陸睡之前﹐還寫了一個字條﹐吩咐宮女﹐明天一早﹐送給她的師 
    父﹐稟明這件事情﹐將行期壓後一天。 
     
      一覺醒來﹐已是將近中午時分。谷中蓮吃過午餐﹐便去見她的哥哥。唐努珠穆已經 
    知道江海天走了﹐問道﹕“江師兄為什麼這樣勿匆忙忙地離開﹐連我也不告訴一聲﹐你 
    可知道麼﹖”谷中蓮道﹕“他是怕你事忙﹐已經托我向你道歉了。”唐努珠穆詫道﹕“ 
    你們的事情究竟怎樣﹖怎的你就放心讓他走了﹖” 
     
      谷中蓮道﹕“我有什麼不放心的﹐他要說的話都已對我說了。”唐努珠穆笑道﹕“ 
    這麼說來﹐你與江師兄已經是心心相印了。大約你們不願這樣年輕就結婚吧﹖但卻為什 
    麼不訂了婚才讓他走﹖” 
     
      谷中蓮杏臉飛霞﹐說道﹕“哥哥﹐你怎麼一想就想到結婚上頭﹐難道男女之間﹐就 
    只有夫妻的關系嗎﹖說不定我與海哥這一生都不會結婚的。” 
     
      唐努珠穆道﹕“咦﹐你怎麼有這個想法﹖難道你也要學咱們師父的樣子﹖他們是無 
    可奈何才這樣的﹐你們卻又為了什麼﹖難道江師兄也另外有人﹐像我師父當年和那厲勝 
    男一樣﹖” 
     
      谷中蓮道﹕“有些類似﹐但卻並非一樣﹐哥哥﹐我都對你說了吧。”當下將華雲碧 
    的事情﹐以及江海天昨晚對她的話語﹐一一對哥哥說了。屠努珠穆黯然不語﹐過了一會 
    ﹐這才說道﹕“江師兄是個心地純厚的人﹐他不會負你的。你相信他﹐我也一樣相信他 
    。” 
     
      谷中蓮道﹕“明天我也要和師父走了。可唐努珠穆道﹕“我知道你遲早都要離開這 
    兒的﹐但咱們兄妹難得相聚﹐為什麼不多住幾天﹖難道你心里就只有一個海哥﹖嗯﹐我 
    是和你說笑的﹐你的海哥走了﹐你跟著走也是應該。免得你們離開得太遠了。” 
     
      谷中蓮道﹕“我倒並不是只是為了海天﹐我師父是為了本門的事情要趕著回去的。 
    ” 
     
      唐努珠穆忽地笑道﹕“你早走也好﹐免得麻煩。”谷中蓮詫道﹕“這是什麼意思﹐ 
    你嫌我在這里給你增添麻煩麼﹖” 
     
      唐努珠穆道﹕“不錯。這麻煩的確是你惹來的﹐也是我從前沒有想到的。”谷中蓮 
    道﹕“到底是什麼麻煩﹖”唐努珠穆道﹕“你現在是公主了﹐而且人人知道﹐這位公主 
    又美貌﹐又聰明﹐又懂得武藝……” 
     
      谷中蓮嗔道﹕“哥哥﹐你今天怎麼的老是拿我開玩笑﹖”唐努珠穆道﹕“這可不是 
    開玩笑呢﹐就因為你的聲名已似長了翅膀﹐飛過了草原﹐周圍的部落也知道了﹐剛才就 
    有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向我提親呢。”谷中蓮道﹕“哦﹐有這樣的事﹖” 
     
      唐努珠穆道﹕“這是布爾沁旗的使者﹐來為他們的王子求婚的。他們送來了貴重的 
    禮物﹐還附了一份盟約﹐求我將公主‘下嫁’他們的王子﹐以後彼此結為同盟。”谷中 
    蓮道﹕“你怎麼說﹖” 
     
      唐努珠穆笑道﹕“我看在盟約的份上﹐己經答應了﹗”谷中蓮跳起來道﹕“真的﹖ 
    ” 
     
      看了看唐努珠穆的神氣﹐忽地噗嗤一笑﹐說道﹕“哥哥﹐你故意逗我著急﹐我才不 
    相信呢﹗” 
     
      唐努珠穆笑道﹕“我怎麼會答應他呢﹖當然是委婉拒絕他了。 
     
      那使者很不高興地收回禮物﹐和布爾沁旗的盟約麼也就吹了。”谷中蓮惱道﹕“真 
    想不到有這樣的麻煩﹐為了我的緣故﹐令你和鄰邦結了怨了。”唐努珠穆道﹕“是有點 
    不大愉快﹐但也不至於結怨那麼嚴重。這些麻煩以後恐怕還有得來﹐所以我也但願你早 
    早有了駙馬﹐讓我好有個響亮的借口可以拒絕人家。” 
     
      谷中蓮笑道﹕“這恐怕不能如你所願了。好在明天就離開了﹐這些麻煩也不會找到 
    我的頭上了。”又問道﹕“今日的早朝還有別的新聞麼﹖” 
     
      唐努珠穆沉吟半晌﹐說道﹕“有幾個鄰近的小邦和部落派人來向我道賀﹐那昆布蘭 
    國也在其內﹐這倒是有點奇怪。”谷中蓮道﹕“這有什麼奇怪﹖一國的新君即位﹐鄰邦 
    派人道賀﹐你不是說過這樣的事情很普通嗎﹖” 
     
      唐努珠穆道﹕“昆布蘭國和咱們隔著一座大山﹐路程雖然沒有布爾沁旗那麼遠﹐但 
    卻難走得多。布爾沁旗和咱們的距離八百多里﹐但中間是草原﹐快馬疾馳﹐三四天就可 
    以到了。從昆布蘭國來咱們這兒﹐山路崎嶇十程里只有一程是可以騎馬的﹐所以起碼要 
    走個十天半月。我做了國王﹐今天才剛滿十天。他們的消息怎麼得到這樣快﹖”這麼一 
    說﹐谷中蓮也覺得有點奇怪了。 
     
      說﹕“莫道那使者是飛毛腿不成﹖”唐努珠穆道﹕“但又是誰給他們傳的消息﹐傳 
    得如此之快﹖”谷中蓮笑道﹕“你心里有疑惑﹐怎麼不問問那個使者卻來問我﹖” 
     
      唐努珠穆笑道﹕“你以為一個國王接見外國的使者﹐可以毫無拘束的談話的麼﹖接 
    見的儀禮都是安排好的﹐他來呈遞他的國王的賀書﹐我這里有個御前大臣接下﹐轉呈給 
    我﹐然後我才起立﹐問他們國王的好。還禮之後﹐互相說幾句祝賀的話語﹐他就要告退 
    了。我怎能那樣問他﹖那是有失禮貌的啊﹗” 
     
      谷中蓮笑道﹕“怪下得你一直不願意做國王﹐原來做了國王就有那麼多拘束﹐那麼 
    多麻煩﹐一舉一動﹐一言一語﹐都得小心在意的。” 
     
      唐努珠穆道﹕“不過我對這個使者還是多問了幾句。咱們前天不是看過昆布蘭那張 
    國書麼﹖那是七十年前﹐他們的新王即位﹐通知咱們的。我說起這件事情﹐那使者告訴 
    我﹐原來他們這位老王﹐如今還在。”谷中蓮道﹕“那不是很老了麼了怎還能處理國事 
    ﹖” 
     
      唐努珠穆道﹕“那位老王是十九歲登基的﹐如今已是八十九歲了。他在十年之前退 
    位做太上皇﹐現在的國王是他的長孫﹐不過四十多歲。” 
     
      谷中蓮道﹕“咱們的先租珍藏這張國書﹐不知是何用意﹖”唐努珠穆道﹕“所以我 
    總覺得有點奇怪﹐這次我做了國王﹐他們又這麼快來到道賀﹐似乎表示咱們兩國的邦交 
    與眾不同。但我退朝之後﹐私下問起幾位前朝的老臣﹐卻恰好與我這想法相反﹐原來在 
    他們老王在位的時候。只是登立和退位兩次給咱們送過國書﹐除此之外﹐一直是沒有來 
    往的。但在蓋溫篡位的時候﹐他卻又借口與咱們唐努一姓世代交好﹐因此不承認蓋溫的 
    王位。”谷中蓮道﹕“這就很不錯啊。”唐努珠穆道﹕“可是他卻用這個借口與蓋溫打 
    了一仗﹐占了咱們北部一塊地方。”谷中蓮道﹕“現在你做了國王﹐可以名正言順的向 
    他們索回領土了。”唐努珠穆道﹕“不錯﹐我已擬好索回領土的國書﹐就准備交這個使 
    臣帶回去。” 
     
      歇了一歇﹐唐努珠穆說道﹕“不談昆布蘭國的事情了﹐你明天要離開了﹐我托你辦 
    一件事情。”谷中蓮道﹕“什麼事情﹖”唐努珠穆道﹕“我計划將珠寶分批變賣﹐已托 
    了心腹帶了兩批到波斯和印度的珠寶市場求售了。你現在與師父重回中土﹐正好給我也 
    帶一批去。” 
     
      谷中蓮笑道﹕“我可不會做珠寶買賣呀。”唐努珠穆笑道﹕“怎用你親自去做買賣 
    。邙山派和丐幫有許多精明干練的人﹐你托翼幫主或白師叔就准能給你辦得妥妥帖帖。 
    ”谷中蓮道﹕“好吧﹐但我可不能帶得太多。”唐努珠穆道﹕“我當然是選幾件最珍貴 
    的給你帶去。”他笑了一笑﹐又道﹕“你喜歡的﹐你也可以自己挑選。他日你結婚的時 
    候﹐我未必在場﹐就當作我送的禮物。” 
     
      谷中蓮故意板起臉孔道﹕“你說過這些珍寶不能算是咱們的﹐你怎可以假公濟私﹖ 
    ” 
     
      唐努珠穆哈哈笑直﹕“好厲害的一把小嘴﹐可惜你就要走了﹐要不然我倒可以封你 
    做個女御史﹐專司勸諫之責。”谷中蓮笑道﹕“別說笑了﹐要去就趕快去吧。” 
     
      那條秘密的地道在一座假山底下﹐要用很巧妙的方法移開當中的一塊石頭才能進去 
    的﹐唐努珠穆正要旋轉機關﹐移開那塊石頭﹐忽地呆了一呆﹐谷中蓮道﹕“有什麼不對 
    ﹖” 
     
      唐努珠穆道﹕“似乎有人來過。”谷中蓮吃了一驚﹐道﹕“你怎麼知道﹖”唐努珠 
    穆道﹕“這石頭上本是長滿青苔的﹐我上次來的時候﹐擦去了一小塊﹐現在你瞧﹐已是 
    光禿禿的一大片了。從這跡象還可以看出﹐後來的這個人身體定很魁梧﹐手掌比我的大 
    得多。” 
     
      谷中蓮道﹕“糟糕﹐要是當真有賊人偷進了寶庫﹐那損失可就太大了。”兩兄妹忐 
    忑不安﹐進了地道﹐走了一程﹐將近寶庫﹐谷中蓮悄聲說道﹕“我又聞到那股異香了。 
    ” 
     
      唐努珠穆功力深湛﹐耳目更為聰敏﹐在妹妹耳邊小聲說道﹕“賊人還沒有走﹐我聽 
    得出里面的聲息。咱們閉了穴道﹐一方面運氣御毒﹐一方面提防暗襲。”兩人均是又驚 
    又喜﹐驚者是竟然還有外人知道這地道的秘密﹐喜者是賊人未走﹐可以一網成擒。 
     
      兄妹倆提了口氣﹐幾乎是腳不沾地的馭氣而行﹐悄無聲息的到了寶庫門口﹐突然推 
    開石門﹐撲了進去。 
     
      里面的賊人驀然驚覺﹐反應也是快到極點﹐唐努珠穆立足未穩﹐只覺金刃劈風之聲 
    ﹐已到腦後﹐唐努珠穆反手一推﹐已抓著那人的臂膊﹐忽覺滑不留手﹐而且有一股大力 
    反震過來﹐唐努珠穆竟然拿捏不住﹐給他走脫。說時遲﹐那時快﹐那人已是回轉刀鋒﹐ 
    向唐努珠穆的胸口猛戳。 
     
      唐努珠穆吃了一驚﹐心道﹕“這人武功倒真很不錯啊﹐竟似不在那文廷壁之下。” 
     
      那人的兵器是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招數狠辣非常﹐室庫里雖無燈火﹐但珍珠寶石 
    發出的光芒也可以看得見東西﹐唐努珠穆施展彈指神通的功夫﹐彈開了那人的短刀﹐定 
    睛一瞧﹐只見果然是個身體魁梧的大漢﹐但用黑布蒙了面孔﹐面貌卻是看不清楚。唐努 
    珠穆詫異極了﹐原來他雖然看不見那人的面貌﹐但卻隱隱覺得似曾相識﹐好似在哪兒見 
    過一般。 
     
      寶庫里正巧也是兩個蒙面賊人﹐唐努珠穆與那大漢搏斗的時候﹐谷中蓮也已與另外 
    一個賊人交上了手。谷中蓮像他哥哥一樣﹐也是驚異萬分﹗原來谷中蓮也覺得與她交手 
    的這個蒙面人好生眼熟﹐似是在哪兒見過似的﹐但究竟是誰﹐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調那 
    人用兩面黑黝黝的令牌﹐非金非鐵﹐也不知是什麼東西做的﹐一碰上谷中蓮的寶劍﹐便 
    發出清悅的金石之聲﹐震得耳鼓嗡嗡作響。 
     
      寶庫雖然寬廣﹐但一堆堆的金銀寶石﹐星羅棋布﹐可以回旋的余地卻實在不多。谷 
    中蓮勝在身法輕靈﹐展開了玄女劍法﹐如臂使指﹐不論在寬敞之地或狹窄之境﹐都是一 
    樣的運用得神妙無方﹐不過片刻﹐便已占得上風﹐將那人迫得步步後退。 
     
      和唐努珠穆交手的那個大漢功力深厚得多﹐唐努珠穆最初以金剛掌法對付﹐連發了 
    一十八掌﹐那大漢仍然支持得住﹐不過微微喘氣而已。唐努珠穆大為納罕﹐他在踏進寶 
    庫之前﹐心里以為來盜寶的人一定是天魔教主這一伙﹐哪知卻大出他意料之外。這蒙面 
    大漢身體魁梧﹐比文廷壁高大多了。和谷中蓮交手的那個人﹐身材倒是與天魔教主差不 
    多﹐但可以看得出來﹐這人決非女扮男裝。 
     
      唐努珠穆眼光一瞥﹐見妹妹已占了上風﹐放心不少﹐當下一聲喝道﹐“你們究竟是 
    誰﹖再不說話﹐只有自己吃虧﹗”那兩個蒙面人兀是一聲不響﹐拆命啞斗。 
     
      唐努珠穆怒道﹕“這是你自取其辱﹐可休怪我手下無情﹗”掌法一變﹐忽地發出悶 
    雷也似的聲音﹐掌風所及﹐震得珍珠寶石﹐都隨地亂滾﹐使的乃是掌力最強橫霸道的大 
    乘般若掌。 
     
      大乘般若掌專傷奇經八脈﹐挨上一掌﹐性命難保﹐唐努珠穆最初不願用這樣狠辣的 
    掌法﹐才讓那人打成平手。如今這大乘殷若掌一使出來﹐那人可就感到吃不消了﹐不過 
    片刻只見他汗如雨下﹐頭頂上似放了個蒸籠一般﹐發出熱騰騰的白氣。唐努珠穆喝道﹕ 
    “你要不要性命﹖快快吐露真情。”那蒙面大漢只是哼了一聲﹐依然不肯說話。 
     
      這蒙面大漢猶自苦苦支撐﹐谷中蓮的那個對手卻已支持不住﹐這時谷中蓮正使到一 
    招“龍門三疊浪”﹐連環三式﹐一式比一式凌厲﹐當真就似狂濤駭浪﹐疾卷而來。一個 
    浪頭高過一個浪頭﹐那人無法抵御﹐步步後退﹐恰好踏著一堆在地上滾動的珍珠﹐腳步 
    一滑。四腳朝天地跌了下去。 
     
      谷中蓮一劍指著他的喉嚨﹐喝道﹕“認輸了麼﹖說不說話﹖”那人也好生了得﹐忽 
    地一個鷂子翻身﹐雙腳踢起﹐居然要與谷中蓮拼命﹐寧殺不肯認輸﹗谷中蓮焉能給他踢 
    中﹐柳腰一擺﹐劍尖一划﹐只聽得“嗤”的一聲﹐那人的蒙面中已給谷中蓮的劍尖挑開 
    了﹗谷中蓮一看﹐不覺愕然﹐原來此人不是別個﹐正是那奸王蓋溫之子蓋蘇﹐谷中蓮從 
    前被蓋溫擒獲之時﹐蓋溫曾用盡威迫利誘的手段﹐要谷中蓮嫁給他的兒子﹐其間還利用 
    了葉沖霄去作說客。谷中蓮誓死不從﹐這才被囚禁在孤島的夏宮的﹐其後蓋蘇也曾到過 
    夏宮兩次﹐兩次都被谷中蓮罵走﹐蓋蘇倒也沒有動怒﹐後來就沒有再去了。 
     
      待到蓋溫被殺﹐他的黨羽也全被肅清﹐但卻單單不見蓋蘇的下落﹐唐努珠穆兄妹只 
    道他已死在亂軍之中﹐卻不料他還匿伏在王宮里面。 
     
      這時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蓋蘇趁著谷中蓮一愕之際﹐暮地一個鯉魚打挺﹐翻 
    起身來﹐呼呼風響﹐手中那兩面令牌﹐已是向谷中蓮擲到。 
     
      谷中蓮怒道﹕“奸賊還想逃嗎﹖”橫劍一擊﹐“當”的一聲。 
     
      把前頭那面令牌反擊回去﹐恰好與後面那面令牌碰個正著﹐同時墜地。 
     
      蓋蘇這一擲用盡了吃奶的氣力﹐谷中蓮雖然打下他這兩面令牌﹐虎口也不禁一陣酸 
    麻﹐就這麼的阻了一阻﹐蓋蘇已退到牆邊﹐谷中蓮飛步搶上﹐涮的一劍眼看就要把他釘 
    在牆上﹐那牆壁忽地裂開了一個洞﹐蓋蘇已鑽進洞里去了。 
     
      這洞口極窄﹐只能容得一個人通過﹐谷中蓮近前一看﹐黑黝黝的也不知有多深﹐她 
    身上沒帶暗器﹐隨手拾起兩錠金子﹐用重手法打進洞中﹐隱隱聽得蓋蘇“哎喲”的叫了 
    一聲﹐洞中隨即冒出一股黑煙﹐谷中蓮連忙問開﹐唐努珠穆叫道﹕“窮寇莫追﹐由他去 
    吧。”谷中蓮不知洞中有何古怪﹐只好讓蓋蘇逃跑。 
     
      原來這是蓋溫秘密修築的另一個出口﹐只有他們父子知道。 
     
      那日若不是因為蓋溫著了歐陽婉的毒霧昏迷﹐他也可以從這洞中逃走的。 
     
      唐努珠穆怕那蒙面大漢也步蓋蘇的後塵逃走﹐猛地一聲大喝﹐大乘般著掌力盡發無 
    遺﹐那蒙面大漢悶哼一聲﹐身子搖搖欲墜﹐唐努珠穆一招“將軍奪印”﹐已把那人的臂 
    膊扭住﹐正要奪他手中的短刀﹐那蒙面大漢忽地倒轉刀鋒﹐“波”的一聲﹐短刀已插進 
    胸口﹐直沒至刀柄﹗唐努珠穆料不到他有此一著﹐大吃一驚﹐心道﹕“此人寧死不屈﹐ 
    倒是個好漢子。” 
     
      連忙點了他傷口附近的三處穴道﹐希望能留著一條活口。他點這三處穴道本來是可 
    以暫時止血的﹐哪知鮮血仍是□□流出﹐原來那蒙面漢子在舉刀自殺之時。又以內家真 
    力自斷經脈﹐唐努珠穆的封穴法也已失了作用了。唐努珠穆嘆口氣道﹕“可惜﹐可惜﹗ 
    白打了一場﹐仍是得不到供辭﹐”隨手就揭去了那漢子的豪面中﹐看他是誰。 
     
      唐努珠穆一看之下﹐不由得面如土色﹐呆若木雞﹐那驚愕的神情﹐比剛才谷中蓮之 
    認出蓋蘇﹐更甚百倍﹗谷中蓮吃了一驚﹐連忙問道﹕“哥哥你怎麼啦﹖這人究竟是誰﹖ 
    ” 
     
      唐努珠穆深深吸了口氣﹐定了定心神﹐這才澀聲說道﹐“他就是那個﹐那個昆布蘭 
    國的使臣﹗”此言一出﹐谷中蓮也不禁驚詫萬分。試想一個堂堂的使臣﹐竟會變作盜寶 
    的賊人﹐這豈非不可想象之事﹖過了半晌﹐谷中蓮安慰她的哥哥道﹕“這都是他不好﹐ 
    誰叫他不顧使臣的身份﹐私自偷進咱們的寶庫來盜寶﹖他是罪有應得﹐哥哥﹐你可並沒 
    有殺錯了人﹗” 
     
      唐努珠穆苦笑道﹕“現在可不是追究他有罪無罪的問題﹐而是怎樣向昆布蘭國的國 
    王交代﹐他是代表他們的國主來向我道賀的﹐如今卻被我殺了﹐這事一抖露出來﹐只怕 
    就要惹起大大的風波﹗” 
     
      谷中蓮道﹕“你不能向昆布蘭國的國王說明真相﹖”唐努珠穆道﹕“這事大大有損 
    昆布蘭國的體面﹐怎能公然說出來﹖試想他的國王倘若追查這使臣的下落﹐我好回復他 
    道﹕‘因為你的使臣作賊﹐故而被我殺了’嗎﹖你想昆布蘭國的國王看到我這樣回復﹐ 
    他會怎樣﹖”谷中蓮笑道﹕“他或者是不相信﹐或者是心里相信了﹐但為了體面﹐口里 
    一定抵賴﹗”唐努珠穆搖搖頭道﹕“恐怕還不僅如此﹐他多半會老羞成怒﹐指咱們污蔑 
    他的國家﹐殺害他的使臣﹐有意向他挑舋。那時只怕兩國就要兵戎相見了。” 
     
      谷中蓮道﹕“這麼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分明錯是在他﹐卻反而變成咱們錯了。 
     
      這不是天大的冤枉嗎﹖哥哥﹐你怎麼辦﹖”唐努珠穆搔頭苦笑﹕“我就正是想辦法 
    啊﹗” 
     
      谷中蓮忽道﹕“依你看﹐會不會是蓋蘇與昆布蘭國的國王早有勾結﹐那使者到咱們 
    的寶庫盜寶﹐也是奉命而為﹖” 
     
      唐努珠穆皺起眉頭說道﹕“但願這只是這使臣的私人行動﹐與他們的國王無涉﹐否 
    則事情就更不可收拾了。我不是怕了昆布蘭國﹐但為了這等莫名其妙的事打起仗來﹐令 
    兩國的百姓受傷﹐這實在是太不值得了﹗”谷中蓮默然不語﹐也是深感為難。 
     
      唐努珠穆徘徊良久﹐忽他說道﹕“只有用這個辦法試試了。”谷中蓮道﹕“什麼辦 
    法﹖”唐努珠穆說道﹕“事情的真相總是要說明白的﹐但既不能用文書回復﹐也不能在 
    兩國的朝廷上公開說出來。我想立即派一個使者到昆布蘭國去﹐要求和他的國王單獨見 
    面。”谷中蓮道﹕“這辦法不錯呀。”唐努珠穆道﹕“但卻還有一個問題。” 
     
      谷中蓮道﹕“有何問題﹖”唐努珠穆嘆了口氣﹐說道﹕“要是你大哥還在此處﹐那 
    我就不會這樣為難了。”谷中蓮道﹕“哦﹐你是挑不出一個精明能干而又武藝高強的人 
    去做使者。”唐努珠穆道﹕”精明能干而又忠心耿耿的大臣我倒挑選得出﹐可惜他們都 
    不懂武功。” 
     
      唐努珠穆搓搓雙手﹐若有所思﹐過了片刻。接著說道﹕“從種種跡象看來﹐昆布蘭 
    國和咱們的關系大不尋常﹐甚至有點神秘﹐此其一﹔蓋蘇和昆布蘭國王有否勾結﹐咱們 
    雖然不願意有此等事﹐但也總得提防﹐此其二﹔咱們派遣使者前往﹐昆布蘭國王肯不肯 
    私下會見﹔亦尚未可知﹐甚或故意留難﹐也說不定﹐此其三。總之是要防備意外。” 
     
      谷中蓮道﹕“這麼說來﹐的確是要像大哥這樣的自己人﹐才最適合做使者了。要是 
    有什麼意外﹐他憑著一身武功可以逃回來﹐而且還可以相機行事﹐查究你剛才所說的那 
    兩件疑案。”唐努珠穆道﹕“可不是嗎﹖這種秘密﹐是連心腹大臣也不方便囑托他們代 
    辦的。可惜我現在身為一國之主﹐又不方便去假冒使臣。” 
     
      谷中蓮忽道﹕“哥哥﹐你看我可以去得麼﹖”唐努珠穆詫道﹕“你﹐你是個公主的 
    身份──”谷中蓮笑道﹕“我可以女扮男裝﹐我師父有易容丹。” 
     
      唐努珠穆苦笑道﹕“此事非同兒戲﹐一國的使臣﹐萬人注日﹐要是給人看出破綻﹐ 
    那就有失體面了。而且和昆市蘭王見面﹐說明此事真相﹐他得非常老練才行。再說你這 
    樣年輕﹐縱是改容易裝﹐也很難扮得像一個使臣。” 
     
      谷中蓮甚是苦惱﹐說道﹕“大哥不在此處﹐我去你又說不行﹐那怎麼辦﹖”她徘徊 
    良久﹐忽地又叫起來道﹕“有了﹗”唐努珠穆道﹕“你義有何妙策﹖”谷中蓮道﹕“還 
    是我去。不過我不是充當使臣﹐而是當作使臣的隨從。你派去的使臣多帶從人﹐我混在 
    其中﹐絕不會惹人注意。而且我作為隨從﹐也就可以免了許多拘束﹐可以便宜行事﹐暗 
    中查探。” 
     
      唐努珠穆實在無計可施﹐給她說得有點意動﹐當下說道﹕“可是你不是准備好了要 
    與師父明天同走的麼﹖還有﹐你若到昆布蘭國去作使者﹐只怕也會耽誤了你和海天的見 
    面之期。而且﹐而且﹐若有意外﹐你是一個女子﹐卻教我如何放心得下﹖” 
     
      谷中蓮笑道﹕“不要這麼多‘而且’了﹐咱們一母所生﹐你有為難之事﹐我理當為 
    你分勞。而且──”她笑了一笑﹐模仿哥哥的口氣說道﹕“而且我也是馬薩兒國的一個 
    國民﹐我隨師父南歸之後﹐說不定以後就不再回到本國了。趁這機會﹐讓我為本國做點 
    事情﹐日後離開故土﹐也得心安。”她說這幾句話面帶笑容﹐但卻說得十分莊重﹗唐努 
    珠穆大為感動﹐說道﹕“好﹐你真是我的好妹妹﹐那你就准備明天動身吧。” 
     
      谷中蓮見哥哥答允﹐很是高興﹐忽地想起一事﹐問道﹕“那個盒子﹐你可帶在身上 
    嗎﹖” 
     
      唐努珠穆道﹕“你說的是那個藏有信件和昆布蘭國國書的首飾盒了嗎﹖”谷中蓮道 
    ﹕“不錯﹐我想把它帶走﹐將來或者會有用處。”唐努珠穆道﹕“好吧﹐你現在就隨我 
    去拿。不過咱們可先得封閉了這另一條秘密的地道。” 
     
      唐努珠穆抬了一些石頭進來﹐將蓋蘇逃出去的那個地洞堵塞得密不透風﹐這地洞極 
    為狹窄﹐僅能容得一個人的身體鑽進去﹐多好武功﹐在里面也不能舒展手足﹐縱使蓋蘇 
    傷愈再米﹐要搬開這些石頭﹐那也是決計做不到的了。 
     
      唐努珠穆和妹妹走回他的寢宮﹐移開床上的枕頭﹐忽地大吃一驚﹐說道﹕“賊人的 
    膽子可真不小﹐我這里也有人來過了﹗”谷中蓮道﹕“你怎麼知道﹖”唐務珠穆道﹕“ 
    我做了一個同一式樣的首飾盒子放在這枕頭下面﹐現在不見了。”谷中蓮吁了口氣﹐道 
    ﹕“那還好﹐真的沒有失掉。” 
     
      唐努珠穆找出了原來那個盒子﹐打開一看﹐這件國書一樣不缺﹐這才放下了心﹐交 
    給妹妹﹐說道﹐“幸虧我還算謹慎﹐我想到這個盒子人不尋常﹐只怕也是賊人所要盜取 
    之物﹐因此另做了一個。果然就有人來偷了。妹妹﹐你今後可得特別當心才好。”他們 
    兄妹二人雖然藝高膽大﹐但發覺賊人如此神出鬼沒﹐也不禁有點惴惴不安。 
     
      谷中蓮拿了盒子﹐隨即去見師父﹐稟明要往昆布蘭之事。谷之華若有所思﹐問道﹕ 
    “昆布蘭國﹖是不是就在山的那邊﹖”谷中蓮道﹕“不錯﹐師父到過麼﹖”谷之華道﹕ 
    “我沒有到過﹐金世遺卻是到過的。”她想了一想﹐忽他說道﹕“嗯﹐蓮兒。我也和你 
    走一趟吧。” 
     
      谷中蓮又驚又喜﹐說道﹕“師父﹐你不是急著要回邙山麼﹖”谷之華道﹕“南北丐 
    幫已經合並﹐有仲長統和你的翼師伯、白師伯等人主持大計﹐我把行程拖延十天、半月 
    ﹐料亦無妨。不過我不是和你一道走﹐我今日就去﹐先到那邊等你﹐但你不必找我﹐到 
    時我自然會來見你的。”谷中蓮見師父突然改變主意﹐頗覺奇怪﹐但也不便多問﹐心想 
    ﹕“有師父暗中照應﹐我更可以放心了。” 
     
      第二天﹐府努珠穆選了一個精明練達的老臣子作為使者﹐帶了二十四個從人前往昆 
    布蘭國﹐谷中蓮就是這二十四個從人中之一。唐努珠穆親自送出國門﹐臨分手時悄悄對 
    妹妹說道﹕“我會盡快設法將你的消息傳給江師兄的﹐你放心走吧。” 
     
      谷中蓮聽得哥哥這句說話﹐倒覺得有點奇怪﹐不知道哥哥何以會有這個主意﹐設的 
    又是什麼辦法﹐當下面上一紅﹐低聲說道﹐“你要派快馬追上海哥﹐告訴他這個消息嗎 
    ﹖我看是大可不必了﹐讓他知道﹐徒令他為我擔心。我、我也不願為了兒女私情﹐誤了 
    國家大事。” 
     
      唐努珠穆微笑說道﹕“妹妹﹐我明白你的心情。你惦記你的海哥﹐我也想念我的江 
    師兄的。不過﹐我下會令他為難﹐國事私情我都會兼顧的。”臨行在即﹐而且谷中蓮的 
    身份只是隨從之一﹐雖然那使臣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其他的隨從卻是不知道的﹐因此﹐ 
    她也不方便和國王談得太多﹐說了這幾句話﹐匆匆便分手了。 
     
      她話雖如此﹐卻難免不想起江海天來。想起自己與江海天現在正是背道而馳﹐一個 
    向東﹐一個向西﹐距離是越來越遠了。 
     
      到了昆布蘭國﹐不知有何變化﹐將來也不知能否再與江海天見面﹐他到水雲莊去探 
    望華雲碧﹐也不知會生出什麼枝節﹐她思如潮湧﹐樣樣縈懷﹐當真是心如亂絲﹐“剪不 
    斷﹐理還亂”﹐索性把心一橫﹐甚麼都不去想。 
     
      暫且按下谷中蓮不表﹐且說江南江海天父子二人﹐離開了馬薩兒國﹐日夜兼程趕路 
    。 
     
      這日到了甘肅的天水縣﹐已踏進了終南山山區。江海天想起來時﹐曾在這兒碰見那 
    歐陽婉的師兄於少鯤之事﹐那日正巧是歐陽婉和文道莊結婚的日子﹐於少鯤騙他到歐陽 
    家中吃喜酒﹐大鬧禮堂﹐於少鯤出此殉情﹐臨死也不知道是歐陽清“姊代妹嫁”﹐而歐 
    陽婉也一點不知道她師兄對她如此深情。 
     
      江海天悵觸前塵﹐心里想道﹕“情之一字﹐實是難言﹐變化的奇妙﹐也每每出人意 
    外﹐於少鯤如此深情﹐死了只不過落得歐陽婉一聲嘆息。葉沖霄對歐陽婉的姐姐歐陽清 
    是假情假意﹐想不到歐陽清一死﹐他卻悔改前非﹐竟然生了真情﹐而把這一片真情一移 
    給了妹妹。”想起了葉沖霄和歐陽婉﹐江海天又不禁想道﹕“不知歐陽婉是否已與葉沖 
    霄回到她的家里﹖我已來到這兒﹐要不要去探訪他們呢﹖” 
     
      江南忽地回頭﹐笑道﹕“海兒﹐你的腳程比我抉得多﹐卻為何遠遠落在後面﹖咦﹐ 
    你是在想什麼心事嗎﹖”江海天邁開大步﹐趕上父親﹐說道﹕“沒什麼﹐我偶然想起一 
    位朋友。”江南也不同他想的是誰﹐便即笑道﹕“又是在想念你的蓮妹嗎﹖她現在已經 
    是公主了﹐咱們本來高攀不上﹐過去的就算了吧﹗”江海天說道﹕“蓮妹可不是那樣的 
    人。她的哥哥也不因做了國王就對我冷淡。”江南忽地哈哈大笑。 
     
      江海天道﹕“爹爹﹐你笑什麼﹖”江南笑道﹕“我是為你高興﹐我自以為我的運氣 
    已經很不錯了﹐想不到你的運氣竟然比我還好﹗想當年──”這一句是江南的口頭禪﹐ 
    江海天已聽得熟了﹐心里暗笑﹕“爹爹不知又要說他當年哪一次得意之事了﹖他的得意 
    往事﹐其實我都已耳熟能詳。” 
     
      不料江南說出的他平生這件最得意的事情﹐江海夭卻未曾聽過。只聽得他爹爹笑著 
    說道﹕“想當年我是一個書童的身份。 
     
      你媽媽是北五省武林盟主鐵掌金刀楊仲英的外孫女兒﹐多少人向她提親她都不答應 
    ﹐單單喜歡上我﹐不瞞你說﹐連你外婆當初也不大願意將女兒許配我的﹐後來拗不過你 
    媽﹐終於還是答應了。你說我的運氣不是太好了麼﹖” 
     
      江南喜歡說嘴﹐對兒子說話也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從沒端過為父的給子。江海天 
    忍著了笑說道﹕“爹爹的運氣果然不錯。” 
     
      江南“哼”了一聲說道﹕“但你這小子的運氣比我還好﹐哼﹐我平生從不認輸﹐這 
    一樣可得向兒子認輸了﹐你媽是武林盟主的外孫女兒﹐她喜歡我﹐這已經出乎許多人意 
    料之外了。哈﹐想不到現在一國的公主也喜歡上你﹐你的運氣不是比我更好麼﹖” 
     
      江海天本是滿懷心事﹐被他父親這麼一逗﹐也忍不住笑起來﹐心想﹕“這哪里是什 
    麼運氣﹐我和蓮妹本就是青梅竹馬之交。 
     
      心心相印的了。”但他們小兒的戀慕之情﹐他卻不好意思和父親來說。 
     
      江南忽地面色一端﹐又指著江海天道﹕“你這小子聽著﹐想當年﹐我知道你媽喜歡 
    上我﹐我也就一心一意向著她﹐我生平非但從未沾惹過第二個女子﹐心里連想也未想這 
    第二個女子﹐我樣樣不如兒子﹐這一樣倒可以做你的模范﹐你應該向我學學﹗” 
     
      江海天無端端給父親一番訓斥﹐弄得啼笑皆非﹐沒奈何只好低下頭去﹐應了一聲﹕ 
    “是﹗”江南忽地又笑了起來﹐說道﹕“人家公主既是真心對你﹐你也就該一心向著人 
    家﹐別再想別的姑娘了﹐也省得自惹麻煩。你聽見了麼﹖” 
     
      江海天翟然一驚﹐說道﹕“聽見了。”原來他今日舊地重游﹐正在想起與歐陽婉的 
    往事﹐聽了父親的話﹐不覺暗自尋思﹕“爹爹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我與歐陽姑娘雖然 
    自問無他﹐但一見了面﹐總難免彼此會想起往事。她現在已與葉沖霄締結良緣﹐我又何 
    苦擾亂她的心境﹐算了﹐還是不要去探望他們吧。”主意打定﹐不再躊躇﹐江海天邁開 
    腳步﹐不一會就趕過父親的前頭。就在此時﹐忽見兩騎快馬迎面而來﹐馬上的人都帶有 
    兵器﹐一看就知是江湖豪客。正是。 
     
      舊地重游情悵悵﹐當年奇遇又相逢。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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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回﹕一意懲兇難罷手息爭無計苦思量那兩騎馬從江南父子身旁馳過﹐馬背 
    上那兩個大漢對他們打量了一下﹐似乎有點詫異的神色﹐但也沒怎麼﹐便過去了。 
     
      江南悄聲說道﹕“這兩人我認得的﹐他們卻是大約記不起我是誰了。”江海天道﹕ 
    “這兩個家伙是什麼人﹖”江南道﹕“較老的那個是孟神通的師弟陽赤符﹐那中年人是 
    江湖上的獨腳大盜綽號‘賽仁貴’的蘇湛﹐也曾是孟神通的黨羽之一。當年他們在孟神 
    通率領之下﹐在嵩山千障坪與少林寺等各大門派對壘﹐當時我也是在場者之一。但我是 
    個無名小卒﹐他們大約不會認得我。” 
     
      江海天怔了一怔﹐說道﹕“這麼說來﹐倒是兩個大有來頭的人物了。”江南沉吟半 
    晌﹐說道﹕“可不是麼﹖尤其是那陽赤符﹐自他師兄孟神通死後﹐武林人士都很注意他 
    的行蹤﹐可是十幾年來﹐從沒有人得知他的消息﹐大家都以為他受了師兄之死的教訓﹐ 
    從此退出江湖﹐銷聲匿跡了。想不到今日卻又在這里出現。” 
     
      他們一路走去﹐陸續又有七八騎馬從他們身邊馳過﹐可以看得出來﹐都是三山五岳 
    的好漢﹐有些江南認得﹐其中有一個還和江南打了個招呼﹐但行色匆匆﹐也未曾停下來 
    與江南答話。 
     
      江南道﹕“奇怪﹐這終南山一向人跡罕到﹐卻怎的今日會碰上這許多江湖豪客。” 
    江海天道﹕“和你招呼的那人是誰﹖”江南道﹕“是青海回族的金日彈。”江海天又吃 
    了一驚﹐說道﹕“師父曾提過這個人的名字﹐說也資質極佳﹐說得上是一位武林異人。 
    ” 
     
      江南笑道﹕“當年在千障坪之會的前夕﹐我義兄陳夭字曾碰上他﹐頗吃了點虧。後 
    來你師父暗中助我﹐將他摔了個筋斗﹐因此他記得我。看來他的度量倒是不錯﹐我還害 
    怕他記著前仇呢﹐誰知他卻先向我打了個招呼。”又說道﹕“這人可算是個正邪之間的 
    人物﹐其他幾個我認得﹐卻都是邪派中頗有來頭的人。” 
     
      兩父子一路走一路談﹐都覺得很是奇怪﹐又走了一程﹐到了一處三岔路口﹐正是當 
    日江海天在這里遇見於少鯤的地方﹐忽見有兩騎快馬飛馳而來﹐突然在他們面前停下﹐ 
    叫起來道﹕“你是江小俠麼﹖”來的是一對年約五旬的大婦。 
     
      江海天一看﹐又驚又喜﹐連忙說道﹕“韓老前輩﹐想不到今日在此相逢﹗”原來說 
    話的這人是從前北京鎮遠鏢局的總鏢頭韓漩﹐女的是他的妻子鐵鴛鴦韓二娘。江海天從 
    前在水雲莊雲召家中﹐曾和他們見過面的。 
     
      江海天道﹕“爹爹﹐這位是北京鎮遠鏢局韓總鏢頭。”韓漩始知江南是江海天的父 
    親﹐上前見過了禮﹐連忙間道﹕“你們怎的這麼快就得了訊息﹐金大俠可來了麼﹖”韓 
    漩以前雖然未曾見過江南﹐但江南和金世遺的交情他卻是素有所聞的。 
     
      江南莫名其妙﹐怔了一怔﹐問道﹕“什麼訊息啊﹖”韓璇詫道﹕“你們不是上歐陽 
    家去的麼﹖”江南道﹕“不﹐我們是上水雲慶去拜會雲莊主的。小兒的干爹華山醫隱華 
    天風在水雲莊養傷。”韓璇道﹕“哦﹐原來你們還未知道消息﹐不過﹐這也真巧﹐你們 
    正好趕上了。你們不用到水雲莊啦﹕今日就可以見著雲莊主了﹐他已經來啦﹗” 
     
      江南摸不著頭腦﹐問道﹕“你們大伙幾趕來這兒﹐為了何事﹐可能賜告﹖”韓璇哈 
    哈笑道﹕“這件事情﹐問你的令郎就明白了。”江海天恍然大悟﹐心頭一震﹐說道﹕“ 
    雲莊主可是來找歐陽仲和的晦氣﹖” 
     
      韓璇道﹕“正點兒是那姓葉的小賊﹐不過歐陽仲和這一家人我門當然也是不能放過 
    的。今日他們那邊出面的就是歐陽伯和和他的弟弟仲和、季和三兄弟﹐咱們這邊是雲莊 
    主和我。哈哈。 
     
      你們來得正好﹐可不用我邀請你們助拳了吧﹖” 
     
      原來水雲慶的莊主雲召是給兒女報仇來的﹐他的兒子雲瓊、女兒雲壁被葉沖霄用大 
    乘般若掌訂傷﹐幾乎送命﹐幸得華天風盡心醫治﹐又得江海天給他們輸血保住元氣﹐這 
    才把他們從鬼門關上拉了回來。最近雲瓊兄妹已經完全復原﹐雲召也已查出葉沖霄當日 
    是和歐陽仲和的女兒歐陽婉在一起的﹐但他還未知道葉沖霄的來歷﹐因此只能找上歐陽 
    仲和的家門。 
     
      至於韓漩﹐則是為了鎮遠鏢局那次被劫鏢之事﹐那次他們保了一大批貴重藥材﹐到 
    了青海﹐被一個女賊所劫﹐葉沖霄曾在那女賊的寨中出現。那次鏢局的人﹐除了有兩個 
    鏢師得葉沖霄說情﹐放走之外﹐其他的全部被殺。鎮遠鏢局出此關門。後來韓璇夫婦出 
    來訪鏢﹐遇上葉沖霄﹐一言不合﹐打將起來﹐韓璇的妻子又給葉沖霄打傷﹐葉沖霄雖然 
    不是劫鏢的正主﹐但一來他們認定葉沖霄是那女賊的同黨﹐二來又有韓璇妻子被葉沖霄 
    打傷之事﹐故而他們也要找他報仇。但雲召、韓璇、歐陽仲和等人﹐都是江湖上大有身 
    份的人物﹐不屑乘人不備﹐私下尋仇毆斗﹐雙方遂定期約會﹐各自邀請武林朋友﹐前來 
    助學﹐日期便是今天。 
     
      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江海天都是知道的﹐但如今聽到了這個消息﹐卻仍是不免大 
    大吃驚﹗要知江海天心地純良﹐雖然他也曾吃過葉沖霄的苦頭﹐但自從與葉沖霄化敵為 
    友之後﹐已把他從前做過的壞事全都忘了。 
     
      如今一旦聽得韓璇舊事重提﹐竟是要與雲召去找葉沖霄算帳﹐他焉得不驚﹖韓璇兀 
    自興沖沖他說道﹕“我正愁人手不夠呢﹐可巧遇上了你﹐這一次可以穩操勝券了。” 
     
      江海天暗自想道﹕“葉大哥現在已改邪歸正﹐他今日遇上危難﹐我若不設法排解﹐ 
    將來怎好去見蓮妹﹖” 
     
      韓璇發覺江海天有猶豫的神色﹐詫道﹕“江少俠﹐你敢情是不願意去麼﹖當日那姓 
    葉的小賊打傷雲家兄妹之時﹐你也是曾在場的。” 
     
      江海天訥訥道﹕“依晚輩之見﹐冤家宜解不宜結﹐這﹐這梁子……”話未說完﹐韓 
    璇已是勃然變色﹐大聲說道﹕“這梁子麼﹐要解開也並不難﹐只要他賠我一同鎮遠鏢局 
    ﹐賠我鏢局的幾十條性命……”韓二娘撐著鐵拐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來﹐冷笑接道﹕“外 
    加一雙好腿﹐嘿嘿﹐還有我夫妻倆的一世英名﹗”她這雙腿正是給葉沖霄打壞的。 
     
      江海天給他們夫妻倆一番搶白﹐面上不覺一陣青﹐一陣紅﹐啞口無言﹐暗自想道﹕ 
    “葉大哥當初是做得太狠了﹐鏢局那幾十條性命﹐還可以推說不是他殺的﹐但他打傷了 
    韓璇的妻子﹐打飭了雲召的兒女﹐這個冤仇可是結得太大了﹐武林中人把聲名看得比性 
    命還緊要﹐何況是韓璇總縹頭、雲莊主這等領袖人物﹐豈能忍受如此大虧﹖” 
     
      江南說道﹕“這小孩子不懂事﹐胡亂說話﹐韓總縹頭﹐你別怪他。那姓葉的小賊既 
    然如此可惡﹐那當然應該找他算帳。海滅﹐你受過雲莊主的大恩﹐豈有不去助拳之理﹖ 
    去﹐你不去我也要去﹗” 
     
      原來江南聽了半天﹐還未知道他們口中的“小賊”。就是谷中蓮的哥哥葉沖霄﹐因 
    為江海天從未曾將葉沖霄這些事告訴他。 
     
      江海天的性情恰恰與他父親相盡﹐不愛多說閒話﹐尤其在葉沖霄改邪歸正之後﹐他 
    更不肯提起葉沖霄的往事﹐這也是他“隱惡揚善”的一番好意。 
     
      韓璇的面色稍見緩和﹐也自覺得自己說話的口氣太重﹐反過來向江海天賠笑道﹕“ 
    江少俠﹐若是換了別人﹐說這樣的話﹐我定然把他當作那小賊的說客﹐你和那小賊也是 
    打過一場的﹐而且雲家兄妹也還是你救的﹐我們當然不會擔心你幫那小賊。我知道你是 
    一片好心﹐大約是疑我們打不過對方﹐所以想息事寧人吧﹖你放心﹐對方固然是高手如 
    雲﹐我們也不是省油燈﹐老實說也是有備面來的。江少俠﹐你要是願意拔刀相助﹐那就 
    與咱們同去﹐要是不願麼﹐那我也不會勉強你的﹗” 
     
      韓璇是個老江湖﹐說話綿里藏針﹐軟中帶硬﹐厲害得很。要知武林人士﹐輾轉相交 
    ﹐關系復雜﹐葉沖霄武功高強﹐當然是大有來頭的人物﹐師友也絕非等閒之輩﹐韓璇就 
    提防有人和江海天拉上了關系﹐要他為葉沖霄說情﹐故而說出了這一番話﹐先堵住了江 
    海天的嘴﹐他雖然說任由江海天去與下去﹐但誰也可以聽得出﹐他是用說話擠迫江海天 
    。 
     
      江海天聽他提起舊事﹐卻忽地心頭一動﹐暗自思量﹕“韓漩夫婦性烈如火﹐我和他 
    們又不是深交﹐要進言勸解﹐那是很難了的了。但雲莊主和我的交情卻不尋常﹐他照料 
    我義父﹐義父與我也救了他的兒女﹐他於我有恩﹐我也於他有義﹐他一向又很愛護我﹐ 
    不如待我見了雲莊主再相機進言吧。”當下笑道﹕“我本來就是要去拜見雲莊主和義父 
    的﹐既然可以在此相逢﹐哪有不去之理﹖至於說到助拳﹐有眾位老英雄赴會﹐還用得著 
    我嗎﹖” 
     
      韓璇哈哈笑道﹕“江少俠太客氣了﹐我聽說你義父也曾受過歐陽家的小妖女之害﹐ 
    你義父今日不知是否能趕來赴會﹐若是不來﹐你要替你義父出頭﹐只怕不出手也不行呢 
    ﹗” 
     
      江海天聽他提及了歐陽婉﹐更覺心煩﹐卻又不便為歐陽婉辯護﹐他惦記著義父﹐便 
    即問道﹕“我義父的傷尚未痊愈嗎﹖何以說他今日未必能夠趕來﹖”韓璇說道﹕“華老 
    英雄早已復原了﹐但他放心不下他的藥圃﹐就在上個月他送走他女兒的第二天﹐他也回 
    華山去了。”說到此處﹐忽地笑了起來﹐說道﹕“我真是老糊塗啦﹐竟然忘記了問你﹐ 
    你不是去參加金鷹宮之會的麼﹖華姑娘也正是赴這個會的﹐你們還沒有見著麼﹖”江海 
    天心頭一跳﹐含糊說道﹕“見是見著了﹐但金鷹宮之會結束之後。華姑娘就匆匆忙忙地 
    走了﹐我還沒有來得及和她深談。” 
     
      韓璇點點頭道﹕“是了﹐這位華姑娘是個孝順女兒﹐她怕父親牽掛﹐想必也是早已 
    趕回華山了。她有神鷹作為坐騎﹐比任何駿馬都要快上十倍。”接著說道﹕“華老英雄 
    是知道今日這個日期的﹐華姑娘倘若已經回家﹐他們父女跨鷹同來﹐一定可以趕上。” 
     
      江海天心情更為混亂﹐本來他一心要與華雲碧會面﹐但卻不願在這樣的場合中相見 
    ﹐因為若在水雲莊見面﹐沒有旁人打擾﹐兩人可以款款深談﹐自是較易求得諒解﹔但倘 
    若在歐陽家中雙方比武的場合下見面﹐那就不容他細吐心曲了。要是華雲碧不諒解他﹐ 
    又似上次一樣﹐當場就走﹐那就更是難以為情。但到廠此時﹐他也唯有硬著頭皮前往。 
    葉沖霄、歐陽婉、華雲碧這三人的事情糾成一片﹐每一件事情都是一個難以解開的結﹐ 
    令到江海天心亂如麻﹗十多里路程片刻即到﹐江海天舊地重來﹐人事已改﹐心中悵觸﹐ 
    難以言宣。忽聽得有人叫﹕“這不是江少俠麼﹖”只見雲瓊兄妹已趕出門來迎接。原來 
    按照武林規矩﹐此次之會﹐雖是在歐陽家中舉行﹐但雙方對壘﹐雲召和歐陽伯和同屬主 
    人﹐所以雙方都派有知客在門口迎接己方的親友。 
     
      雲瓊兄妹見了江海天﹐都是喜出望外﹐雲壁笑道﹕“你剛從金鷹宮回來吧﹖你一定 
    在會上大顯身手了﹖聽說那寶象法師武功絕世﹐是誰將他打敗的﹖”江南得意洋洋他說 
    道﹕“海天和他打了一場﹐不分高下﹐後來是金大俠到來﹐一出手就將他打敗了。”雲 
    壁喜道﹕“我爹爹早就料定你會揚名立萬﹐果然你沒有辜負我爹爹的期望。” 
     
      雲瓊忽地面紅紅地訥訥問道﹕“你見著了沒有﹖”江海天心中一跳﹐怔了一怔﹐問 
    道﹕“見著什麼﹖”雲壁笑道﹕“他是問你有沒有見著谷姑娘﹖” 
     
      江海天想起了雲瓊對谷中蓮的私心戀慕﹐自己也覺得有點難以為情﹐但匆忙之間﹐ 
    卻是無從解釋﹐只好含糊說道﹕“見著了﹐我已經代你向她問候了。”江南又得意洋洋 
    他說道﹕“他們在一個小島上還一起同住了半個多月呢﹗那位谷姑娘現在已是馬薩兒國 
    的公主了。哈﹐這些事情﹐說起來都是想也想不到的奇事﹐……”江海天道﹕“爹﹐會 
    場到啦﹗”江南笑道﹕“可惜現在沒有時間﹐待會散了之後﹐我再給你們講講故事﹐我 
    這孩子的奇遇真多﹐運氣也真是太好了﹗” 
     
      雲瓊看了江南說話的得意柳態﹐又聽他說江海天與谷中蓮曾在一處同住半月﹐心頭 
    不禁暗暗嘀咕﹐隱隱猜到了幾分。他性情比較害羞﹐江南又是他的長輩﹐他心里猜疑﹐ 
    卻不敢再問半句。 
     
      會場設在歐陽家中新辟的練武場上﹐地方很是寬廣﹐東西兩面﹐搭有長枷﹐雲召這 
    方面的人在東面﹐歐陽這邊的人在西面﹐兩面長棚都已擠滿了人。規模雖然不及金鷹宮 
    之會﹐但到的成名人物也很不少。若然只論中原的武林人物﹐則到的比金鷹宮之會還多 
    。金鷹宮之會雖是各國高手雲集。但到底是地處﹐邊陲﹐距離中原太遠﹐所以中原武林 
    人物前往參加的人不滿百﹐而在這個會場之上﹐每一面長棚﹐就不止百人。 
     
      江海天游目四顧﹐低聲問道“華姑娘呢﹖”雲壁怔了一怔﹐說道﹕“我正姐問你﹐ 
    你卻問我。嗯﹐你的義父來了﹐你問他吧。”只見華天風長須飄拂﹐走出棚來﹐場中認 
    識江南的人很多﹐已經有人告訴了他江南是誰﹐華天風遂先與江南見過了禮﹐然後問江 
    海天道﹕“怎麼只你一人回來﹖你的碧妹呢﹖” 
     
      江海天吃了一驚﹐說道﹕“我以為碧妹已經回家了﹖”華天風大為奇怪﹐問道﹕“ 
    你們怎麼不是同一路走的﹖”江海天訥訥說道﹕“金鷹宮之會一散﹐碧妹就騎著神鷹飛 
    走了。我也還來不及問她的原因。” 
     
      華天風皺起眉頭﹐沉吟道﹕“這就奇了﹐我已吩咐她﹐叫她和你一道回來的。唔﹐ 
    或許是她見你還沒有空﹐所以單獨回來﹖但她騎著神鷹﹐也早就應該到了﹖”江海天大 
    是吃驚﹐既為華雲碧擔心﹐又覺難以解釋。華無風也是感到事有蹊蹺。但他來不及仔細 
    盤問﹐只見雲召已站了起來﹐向歐陽伯和發話﹐全場立即肅靜無聲。 
     
      雲召聲若洪鐘﹐指著雲瓊、雲壁說道﹕“這是小兒雲瓊﹐這是小女雲壁﹐今年三月 
    ﹐他們在祁連山打獵﹐碰上一個名叫葉沖霄的人﹐不問情由﹐將他們打得重傷﹐當時這 
    葉沖霄是和歐陽汪主的侄小姐歐陽婉姑娘在一起的﹐老夫此來﹐就是意欲領教這位葉英 
    雄的高招﹗” 
     
      韓璇接著說道﹕“我是個直性子的人﹐不懂說客氣的話。這姓葉的小賊﹐劫了我鎮 
    遠鏢局的鏢﹐殺了我們鏢局三十二口人﹐害得鎮遠鏢局關了門﹐我就是要找這姓葉的小 
    賊算帳﹗歐陽莊主﹐你爽爽快快叫這個姓葉的小賊出來吧﹗” 
     
      群雄大為震驚﹐韓璇話未說完﹐他們已是紛紛探詢﹐這時沖霄究竟是什麼來歷﹖” 
    竟然如此大膽﹐打傷了雲召的兒女又劫了鎮遠鏢局的鏢。 
     
      韓璇說罷﹐正在等待歐陽怕和的回答﹐忽地有個中年漢子走了出來﹐叫道﹕“且慢 
    ﹐我也有話說﹐這姓葉的來歷我知道。”韓璇一看﹐認得他是江南的名武師楊□﹐只聽 
    得楊□說道﹕“葉沖霄是我恩師葉君山的養子﹐我是他的掌門師兄﹗” 
     
      雲召大皺眉頭﹐群雄也覺得這楊□未免太不識相﹐在這時候出頭﹐替歐陽伯和挑起 
    這副擔子。 
     
      韓璇冷冷說道﹕“這麼說來﹐楊武師敢情是自願負起清理門戶之責了﹖這樣最好不 
    過﹐就請你把令師弟喚出來﹐依你本門戒律懲治﹗楊武師﹐你是響當當的漢子﹐諒不至 
    於存私包庇﹐留下這樣的師弟貽你門戶之羞﹗”韓璇這話說得極為辛辣﹐話中之話﹐即 
    是要楊□將這師弟處死﹐否則他決不答應。 
     
      哪知楊□卻道﹕“這十多年來﹐我也正在找尋這位葉師弟的下落﹐他是五歲那年失 
    蹤的﹐在他失蹤的那一晚﹐我恩師葉君山也給人暗殺了﹐我很是痛心﹐我這師弟想是被 
    賊人劫去﹐誤入歧途﹐以致做出這許多無法無天的事﹗”葉君山之死是一個疑案﹐當年 
    也曾轟動武林﹐但經過了十多年﹐武林中人也漸漸淡忘了。這時聽得楊磷提起此事﹐所 
    有在場的人﹐對葉沖霄的好奇心更加濃了﹗大家心里均是如此想道﹕“只要把葉沖霄找 
    出來﹐這件案子的案情就可以大自了﹐”果然便聽得楊□接著說道﹕“葉師弟做了這許 
    多天理難容之事﹐我當然不能存私袒護﹐我只想請你們給我一個面子﹐待會兒我那時師 
    弟出來﹐請你們先讓我問一同他﹐我要知道當年殺害我恩師的兇手是誰﹖劫走他的又是 
    否同一個人﹖” 
     
      雲召點點頭道﹕“這是應該的﹐令師葉老前輩也是我道義之交﹐他冤沉海底﹐我也 
    實是不安﹐替令師懲兇報仇﹐老朽亦是義不容辭﹗”楊□又道﹕“葉師弟五歲失蹤﹐只 
    怕他是由於未懂人事﹐故此認賊作父。我恩師膝下無人﹐生前視他如於﹐請雲莊主、韓 
    總鏢頭念在我師父份上﹐是否可以貸他一死﹐讓他重新做人﹖”雲召心中撫然、韓璇亦 
    覺有點難以回答。 
     
      韓二娘搶著出來﹐冷冷說道﹕“替令師懲兇與寬恕你的師弟﹐這是兩件事情。令師 
    我們是欽敬的﹐但你師弟欠下我們的血債﹐我們若是不要他還﹐那可就對不起我們鎮遠 
    鏢局死去的鏢師了。”韓璇聽了他妻子的話﹐撩起心中怒火﹐便也說道﹕“待會兒查出 
    殺令師的兇手是誰﹐我韓某願替你們效力﹐為朋友兩脅插刀﹐韓某絕不皺眉。至於葉沖 
    霄與我們之間的梁子﹐那可不能輕易化解﹐除非是他讓我在他身上﹐也插上三十二刀﹗ 
    ”韓二娘道﹕“我也要先打斷他的雙腿﹗” 
     
      韓璇是因他鏢局死了三十二個人﹐故而如此說法﹐至於韓二娘則是為了要報她雙腿 
    殘廢之仇。 
     
      江海天聽得毛骨悚然﹐但楊□是個老江湖﹐卻聽出他們夫妻的話中﹐大有可以商量 
    的余地﹔要知在一個人的身上插上三十二刀﹐倘若是插在要害的地方﹐當然是莫說三十 
    二刀﹐一刀也受不了﹐但倘若這三十二刀是插在四腋無關緊要之處﹐那麼雖然遍體鱗傷 
    ﹐那也還是可以慢慢調治復原的。於是也就默然不語了。 
     
      雲召道﹕“好﹐關於葉沖霄的事情就這麼辦。歐陽莊主﹐現在﹐就請你將他支出來 
    吧﹗”韓漩說道﹕“不錯﹐葉沖霄的掌門師兄都已來了﹐你還不交人﹐更待何時﹖”楊 
    □也道﹕“請歐陽莊主將敝師弟交我審問﹐倘得查出殺先師的兇手﹐莊主大恩﹐異日圖 
    報。”他的話說得最為客氣﹐但意思都是一樣﹐要歐陽伯和立即把葉沖霄支出來。 
     
      雲召。韓璇、楊□三個人的眼睛都望著歐陽怕和﹐所有在場的人也都望著歐陽伯和 
    。在場諸人﹐只有江海天一人是明白個中真相的。他知道殺害葉君山的主兇是馬薩兒國 
    的前王蓋溫﹐他知道打傷雲召兒女的那個葉沖霄只是唐努章峰的化名﹐真正的葉沖霄則 
    是唐努珠穆。冒名的時沖霄非但不是葉君山的養子﹐連葉君山的面也沒有見過。 
     
      江海天本待將個中真相說明﹐但他一眼望去﹐卻不見葉沖霄與歐陽婉二人的影子﹐ 
    心里想道﹕“這些事情的經過離奇曲折﹐一時之間﹐實是難以說得明白。說出來別人也 
    未必相信﹐偏偏葉大哥又不在場﹐別人只當他是畏罪潛逃了。”再又想道﹕“這些事情 
    說出來﹐也只能証明葉大哥並非葉君山的養子﹐卻不能解開他與雲、韓二家的梁子。鎮 
    遠鏢局那三十二個人還可以說是另一個女賊殺的﹐與他無關﹐但打傷雲召的兒女﹐打傷 
    韓二娘雙腿的總是葉大哥﹐卻教我怎樣幫他說辭﹖可惜我師父不在這兒﹐要是他老人家 
    在場﹐葉大哥盡可以挺身而出﹐我勸他向雲、韓二家賠罪﹐再把真相說明﹐然後由我師 
    父從中調解﹐或者還可以平安度過。” 
     
      江海天正在心亂如麻﹐思量不定﹐韓璇夫婦已是等得不耐煩﹐一齊向歐陽伯和發話 
    道﹕“歐陽老兒﹐你也是武林中的頭面人物﹐卻怎的毫無肩膊﹐我們的來意你也早已知 
    道了﹐難道你還想包庇那姓葉的小賊嗎﹖你就是想攬在你的身上﹐也該說一聲呀﹗” 
     
      人人都在著急著等待歐陽伯和的回答﹐歐陽伯和卻是意態悠閒﹐好像事情與他絲毫 
    無關儀的﹐負手望天﹐直等到韓璇夫婦再次催促他交人之時﹐他這才謾條斯理他說道﹕ 
    “韓總鏢頭﹐聽你們說了半天﹐我才知道與你們結了梁子的是葉沖霄﹐這麼說。你們應 
    該找他﹐卻怎麼找到我的頭上來了﹖他的事與我何關﹖”韓璇大怒道﹕“這姓葉的小賊 
    是與你們歐陽家的姑娘在一起的﹐怎說與你無關﹖” 
     
      歐陽伯和雙眼一翻﹐冷冷說道﹕“你這話可就奇了﹐誰沒有江湖上的朋友﹖少年人 
    闖蕩江湖﹐喜次結識朋友﹐那更是平常之至。兒女殺了人﹐父母也不用抵罪﹐何況朋友 
    ﹖” 
     
      韓璇氣得面色發青﹐“哼”了一聲道﹕“我不是要你抵罪﹐是向你要人﹐好吧﹐你 
    說葉沖霄是外人﹐不關你事。歐陽婉總是你家的人吧﹐葉沖霄做的壞事﹐她也有份﹐你 
    叫她出來。”歐陽伯和道﹕“哦﹐她做了什麼壞事﹖”雲召道﹕“她謀害江海天﹐暗算 
    華天風﹐這兩件事已查明是她干的。至於她與姓葉那小賊同在一起﹐那小賊所干的事﹐ 
    想來她也定有預謀。” 
     
      歐陽伯和笑道﹕“你這是揣惻之辭﹐豈足為憑。至於華天風之事﹐據我所知﹐他是 
    與我二弟所結的冤仇﹐卻與我的侄女無關﹐而且他們的冤仇也早已經化解了。華老英雄 
    現在這幾﹐我相信他絕不至於說謊。” 
     
      華天風起立說道﹕“關於這件事情﹐老朽倒要說句公道話﹐歐陽婉起先盜去我的藥 
    囊﹐後來卻又給我送來解藥﹐這恩怨已是一筆勾銷﹗” 
     
      歐陽伯和抱拳一揖﹐說道﹕“華老英雄果然是名不虛傳﹐光明磊落﹐幫理不幫親。 
    佩服﹐佩服﹗”華天風冷冷說道﹕“我是就事論事﹐歐陽姑娘與我的冤仇是一筆勾銷﹐ 
    但女兒也不能替父母還債。歐陽仲和﹐你們夫婦騙了我的小還丹﹐恩將仇報﹐這一筆帳 
    ﹐可還不能就此作算﹗”歐陽伯和道﹕“那又是另一件事了﹐這可以稍後再談。”韓璇 
    道﹕“江少俠﹐你的事情呢﹖難道也善罷甘休麼﹖” 
     
      江海天早已想出來說話﹐不過因為華無風是他義父﹐他不便悟越﹐這時華天風的說 
    話已告一段落﹐不甩韓璇催他﹐他也要站出來了。只聽得他朗聲說道﹕“不錯﹐歐陽姑 
    娘是曾暗害於我﹐但那次是她奉師命而為﹐不能怪她。而且她後來又曾救過我的性命﹐ 
    我非但不怪她﹐還要感激她呢﹗”江海天的口氣對歐陽婉更是偏袒﹐韓璇等人都是大出 
    意外﹐一時間做聲不得。歐陽伯和喜出望外﹐得意洋洋地道﹕“如何﹖韓總鏢頭對我侄 
    女的指責可以收回了吧﹖” 
     
      雲召說道﹕“大丈夫恩怨分明﹐是當如此。好﹐現在話已說明﹐歐陽姑娘與此事無 
    關﹐我們可以不再追究。但葉沖霄之事﹐只怕歐陽莊主還要檢點關系。據我所知﹐葉沖 
    霄便在貴莊﹐你總不能教我白走一趟吧﹖” 
     
      歐陽伯和道﹕“誰說葉沖霄在我這兒﹖”韓璇道﹕“你敢讓我們搜麼﹖”歐陽伯和 
    冷笑一聲﹐雙眼朝天﹐不予理會。歐陽二娘在一旁冷冷說道﹕“你要搜麼﹐那也容易﹐ 
    三步一跪﹐我就准你進去﹗” 
     
      韓璇氣得七竅生煙﹐正要發作﹐忽聽得一人說道﹕“且別爭吵﹐讓我也來說句公道 
    話。雲莊主﹐你剛才說歐陽姑娘與此事無關﹐據我看來﹐只怕未必﹐有一事你還未知﹗ 
    ”眾人一看﹐只見說話的是北丐幫的副幫主全祖德﹐原來北丐幫正幫主仲長統與華無風 
    、雲召等人乃是生死之交﹐只因他另有要事﹐要到江南與翼仲牟會晤﹐故此遣副幫主前 
    來助陣。 
     
      丐幫弟予遍布天下﹐消息素來靈通﹐雲召怔了一怔﹐問道﹕“不知全兄得了什麼消 
    息﹖”全祖德道﹕“剛才歐陽莊主把那姓葉的說是外人﹐這可真是對親戚也‘見外’了 
    。葉沖霄已經與歐陽婉配成夫婦﹐他就是你家的嬌客﹐怎能說是外人呢﹖”葉沖霄與歐 
    陽婉成親之事﹐除了江海天之外﹐其他的人都還未知道﹐聽得此言﹐不覺嘩然。 
     
      全祖德接著說道﹕“雖說按照律例﹐女婿犯罪﹐與岳家無涉。 
     
      但咱們是按江湖的規矩辦事﹐江湖出了敗類﹐咱們就應鳴鼓而攻﹐難道還要經官動 
    府嗎﹖歐陽莊主﹐你也是個有身份的人物﹐事到如今﹐還是請你大義滅親﹐把你的侄女 
    婿支出來吧﹗否則只怕難免牽連了﹗”正是﹕尋根問底追兇手﹐不得之時不罷休。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五回﹕群雄執意追兇手少俠何堪見血償全祖德說過﹐群雄都道有理﹐紛紛催 
    促歐陽伯和交人﹐有的還在笑罵葉沖霄﹐說他既有膽量闖禍﹐事到臨頭﹐卻又不敢出來 
    見人﹐沒有一點英雄本色﹐場中鬧成一片﹐江海天聽了也覺難過。 
     
      歐陽伯和仍是一副冷漠的神氣﹐歐陽仲和卻是面色鐵青﹐忽地站出來說道﹕“全幫 
    主﹐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錯﹐歐陽婉是我的女兒﹐她與葉沖霄也已成了親。但 
    我並不同意這門婚事﹐我已把他們趕出去了。我與葉沖霄翁婿之情已斷﹐他的事情與我 
    一概無關。” 
     
      歐陽仲和的話江海天倒是有幾分相信﹐但群雄卻哪肯信他﹖歐陽伯和這一家人平素 
    兇橫霸道﹐在江湖上到處樹敵﹐今日在場的就有很多是他們的仇人﹐當下﹐一齊起哄﹐ 
    “哼﹐你這分明是假撇清﹗”“分明是怕受牽連﹐既想庇護女婿﹐卻又不敢擔當﹗”嘲 
    笑聲辱罵聲此起彼落﹗歐陽伯和勃然大怒﹐忽地一聲長嘯﹐將那些喧鬧的聲音壓了下去 
    ﹐冷冷說道﹕“我弟弟說的乃是實話﹐你們偏偏不信。好吧﹐免得給你們說我怕事﹐哪 
    一位要葉沖霄的盡管沖著我來﹗” 
     
      陽赤符也縱聲大笑﹐站起來道﹕“不錯﹐江湖上勝者為強﹐本來再沒有什麼道理可 
    講﹗你們這班人自命英雄豪傑﹐哼﹐依我看來﹐不過是恃多為勝﹐仗勢欺人而已﹗當年 
    你們圍攻我的師兄﹐今日又來欺壓歐陽莊主﹐我第一個先看不過眼﹐我倒要會會你們這 
    班英雄。” 
     
      原來陽赤符已練成了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東山復出﹐有意在這次英雄會中顯顯本 
    領﹐挫折群雄﹐重霸武林﹐然後再與歐陽怕和等聯合﹐去找唐曉瀾算帳。 
     
      陽赤符這番話直截向群雄挑戰﹐說得比歐陽伯和更為兇狠﹐更為難聽﹐身為一方主 
    人的雲召怎受得了﹐當下便也站了起來﹐緩緩說道﹕“今日你們到的人也很不少﹐說不 
    上是誰恃多為勝。 
     
      當年令師兄糾集妖邪﹐為害武林﹐身敗名裂﹐那實在也怪不了誰﹗老朽當年未曾參 
    與千障坪之會。未曾得見令師兄的絕世神功﹐如今猶有遺憾。好在他的修羅陰煞功尚未 
    失傳﹐就請陽先生你指教指教吧﹗” 
     
      雲召以牙還牙﹐直接指明向陽赤符挑戰﹐陽赤符傲然說道﹕“雲老英雄肯賜教﹐那 
    是最好不過﹗”正要下場﹐忽地有個漢子搶在前頭﹐說道﹕“這老匹夫口出大言﹐侍我 
    先來會他。陽先生﹐你和歐陽莊主是咱們的主將﹐哪有主將先出場的道理﹗你也該讓我 
    們這些助拳的朋友盡點心意才對。”他一面說一面已走到場心﹐眾人看時﹐認得是江湖 
    上的獨腳大盜賽仁貴蘇湛。 
     
      雲召端坐主位﹐正眼兒也不瞧他一眼﹐蘇湛獨自一人﹐站在場中﹐甚是尷尬﹐雲瓊 
    走出場來﹐冷冷說道﹕“你是什麼東西﹐敢向我爹爹挑戰﹖為了兔你難以落台﹐我未陪 
    你走兩招吧﹗” 
     
      蘇湛大怒道﹕“黃口小兒﹐乳臭未干﹐敢出狂言﹐看戟﹗”雲瓊提起金刀﹐一招“ 
    橫雲斷峰”﹐橫劈出去﹐只聽得“當”的一聲﹐震耳欲聾﹐兩人的虎口都震得隱隱作痛 
    。 
     
      蘇湛綽號“賽仁貴”﹐戟法果然有獨到之處﹐他接了一招﹐試出雲瓊功力在他之上 
    ﹐心頭一凜﹐立即變招﹐長戟揮了一個圓弧﹐驀地一招“李廣射石”疾刺出去﹐雲瓊橫 
    刀一封﹐哪知他的長戟一沉﹐已是卷地掃來﹐雲瓊縱跳避過﹐金刀在他的戟身上又斫了 
    一下。 
     
      兩人刀來戟往﹐廝殺起來﹐但蘇湛戟長﹐雲瓊刀短﹐在兵器上卻是蘇湛占了便宜。 
    那蘇湛也確是了得﹐一柄丈多長的方天畫戟﹐在他的手中舞動起來﹐就似一根燈草﹐指 
    東打西﹐指南打北﹐如臂使指﹐運用得純熟之極﹐絲毫也不著力。 
     
      雲瓊的家傳刀法本來也是武林一絕﹐但一來他年紀太輕﹐經驗欠缺﹔二來他自幼勤 
    於練習大力金剛掌﹐在刀法上卻沒有這麼注重﹐因而在兵刃的較量上﹐碰上了這麼一個 
    經驗豐富的江猢巨盜﹐就難免要稍稍吃虧。 
     
      戰到分際﹐蘇湛驀地一聲喝道﹕“撤刀﹗”雲瓊一刀劈去﹐他的畫戟反彈起來﹐戟 
    尖已是指到了雲瓊的虎口﹐只聽得“當啷”聲響﹐雲瓊的金刀果然脫手墮地。 
     
      歐陽伯和這邊的人見蘇湛旗開得臉﹐都大喜喝彩﹐哪知彩聲方起﹐只聽得雲瓊也是 
    一聲大喝﹐手腕一翻﹐已是牢牢地抓著蘇湛的畫戟。那戟尖相差不到半寸便可刺中他的 
    虎口﹐卻就是刺不過去﹐也收不回來。 
     
      蘇湛氣得滿面通紅﹐叫道﹕“你這是什麼打法﹖你明明輸了﹐想撒賴麼﹖”雲瓊冷 
    笑道﹕“我用空手打敗你才見功夫﹐比武要打倒對方才算得勝﹐你當我不識規矩麼﹖” 
    蘇湛給他駁得啞口無言﹐又不想給他奪去畫戟。只好苦苦撐持。 
     
      雲瓊運足氣力﹐驀地又是一聲喝道﹕“撤手﹗”在兩股大力爭奪之下﹐那畫戟“啪 
    ”的一聲斷了﹐雲瓊沖過去一掌拍出﹐雲家的大力金剛掌天下無對﹐蘇湛哪里抵擋得住 
    ﹐只一掌就給雲瓊將他的整個身子打得飛了起來﹐他這邊的青海三馬慌忙跑出場來﹐手 
    牽著手﹐張成網狀﹐將他接下。蘇湛幸未摔死﹐但也已受了重傷﹐面如金紙了。 
     
      這“青海三馬”乃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大哥馬良﹐二哥馬駿﹐三弟馬馳﹐每人 
    相差恰好一歲﹐自幼一同練武﹐練成了一套三才劍法﹐每逢出陣﹐不論對方人數多寡﹐ 
    總是三人同上。他們把蘇湛救了下來﹐便向雲召這邊挑戰。 
     
      雲召知道他們兄弟對敵的規矩﹐心里想道﹕“青海三馬的三才劍陣非同小可﹐我方 
    雖然盡有比他們高明的人﹐但要選出三個像他們一樣配合有素的人﹐那卻難了。”正在 
    躊躇﹐只聽得韓璇已在說道﹕“老伴兒﹐人家是上陣不離親兄弟﹐咱們也來個夫唱婦隨 
    。” 
     
      雲召心里暗暗好笑﹕“我想來想去﹐真是糊塗﹐早就應該想到他們兩夫妻了。”笑 
    道﹕“對﹐二哥二嫂好個夫唱婦隨﹗”韓二娘“啐”了一口道﹕“什麼夫唱婦隨﹐他要 
    打架的時候才想起要找我。”但畢竟還是和丈夫一道出場。 
     
      韓璇是鎮遠鏢局的總鏢頭﹐威名素著﹐他的妻子也以“鐵鴛鴦”馳譽江湖。“青海 
    三馬”見是他們夫妻出陣﹐也不禁心中微凜﹐但他們素來自負﹐隨即想道﹕“聽說這兩 
    夫妻連葉沖霄那小子也打不過﹐只怕是浪得虛名。” 
     
      馬良帶頭﹐撫劍一禮﹐說道﹕“得韓總鏢頭伉儷賜招﹐何幸如之﹗”韓二娘冷冷說 
    道﹕“我們的鎮遠鏢局早關門了﹐你別笑話我這老伴兒啦。帶刺的話兒別多說了﹐動手 
    吧﹗”馬良賠笑道﹕“韓夫人誤會了。”他的弟弟馬馳火氣最大﹐卻忍不著罵道﹕“你 
    的鏢局夫門﹐要找我們出氣嗎﹖看劍﹗”唰的一劍﹐就向韓二娘刺去。 
     
      韓二娘道﹕“不錯﹐那只怪我們本領不濟﹐但我們不能伏虎﹐驅牛趕馬大約總還能 
    夠。”她口中說話﹐手底絲毫不緩﹐鐵拐在地上一點﹐“叮”的一聲﹐已到了馬馳身側 
    ﹐避劍還刀﹐一招“神龍掉首”﹐刀光如雪﹐已劈到他的脅下。 
     
      驀聽得金刃劈風﹐馬良、馬駿兩柄長劍同時從兩側攻來﹐韓璇叫道﹕“老伴兒﹐小 
    心了﹗” 
     
      一刀架開了馬良的長劍﹐韓二娘反手一招“蘇秦背印”﹐也把馬駿的兵刃蕩開﹐刀 
    鋒在反手劈出之時﹐倏地划過﹐把馬馳的衣袖削去了一截。這還是因為她要對付馬駿﹐ 
    要不然馬馳的脅下只怕要被她戳個透明窟窿。 
     
      馬馳嚇出了一身冷汗﹐這才知道韓璇夫妻名下無虛﹐哪里還敢輕敵﹖他們三兄弟單 
    打獨斗的功夫並不怎樣高強﹐但三人聯手﹐施展開那套“三才劍法”﹐卻是巧妙非常。 
    只見他們互成犄角之勢﹐三柄長劍交梭穿插﹐同進同退﹐配合得妙到毫巔。不但門戶封 
    閉謹嚴﹐攻勢也極之凌厲。 
     
      韓璇夫婦背靠著背﹐一柄長刀一柄短刀﹐縱橫揮霍﹐卻也應付得綽綽有余。 
     
      雙方斗了數十回合﹐兀自不分高下。韓璇這邊占了六成攻勢﹐但韓二娘跛了一足﹐ 
    跳躍不靈﹐要依靠拐杖支撐﹐便不能放手攻擊﹐因此雖然略占優勢﹐取勝卻難。 
     
      “青海三馬”的老大馬良﹐武功最高﹐也最陰沉﹐看出破綻﹐驀地一聲口哨﹐打出 
    暗號﹐馬駿、馬馳兩邊攻來﹐他則從當中一劍劈下﹗馬馳架住韓璇的長刀﹐馬駿架住韓 
    二娘的短刀﹐他們二人的本領以一敵一﹐雖然不及韓旋夫婦﹐但拼了全力﹐抵擋一招﹐ 
    卻還是抵擋得住﹐馬良就是要爭這一招的時間﹐乘虛而入﹐至少也要打亂他們夫婦的陣 
    腳﹐迫得他們各自為戰。 
     
      馬良這一劍當中劈下﹐韓璇夫婦抽不出兵刃招架。果然如他所料﹐只好斜躍避開。 
    韓二娘本來與丈夫背靠著背﹐靠著丈夫的掩護﹐這才能發揮攻勢的﹐一旦與丈夫分開﹐ 
    後心露出破綻﹐她跳躍不靈﹐這就給敵人以大好的攻擊機會了。說時遲﹐那時快﹐馬良 
    一聲大喝﹐三兄弟全都向著韓二娘攻來﹐馬駿、馬馳雙劍攻擊她的兩脅﹐馬良的長劍則 
    疾刺她的背心大穴。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韓二娘鐵拐一扔﹐碰開了馬駿、馬馳的兵刃﹐但她失去拐杖 
    ﹐也立即跌倒地上。馬良大喜﹐一劍朝她後心刺下﹐群雄大驚失色﹐只道韓二娘性命難 
    保。哪知就在這瞬息之間﹐忽聽得淒厲的叫聲駭人心魄﹐“青海三馬”竟然同時摔在地 
    上﹐變了三個滾地葫蘆﹐身邊都是一灘鮮血。 
     
      原來韓二娘是在扔下拐杖的時候﹐發出她的成名暗器“鐵鴛鴦”﹐青海三馬本來也 
    知道她的暗器厲害﹐但見她一手持刀﹐一千撐著拐杖﹐諒她騰不出手來﹐而且他們太過 
    自信他們三才劍陣的厲害﹐尤其在韓二娘已經跌倒之時﹐他們就更疏於防備了。 
     
      哪知韓二娘手法快如閃電﹐她摔那一跤﹐正是要使敵人上當的﹐她扔杖﹐摔倒﹐避 
    劍﹐還擊﹐一氣呵成﹗三枚鐵鴛鴦分打三個不同的方向﹐每一枚鐵鴛鴦都打個正著﹐削 
    去了敵人的一邊膝蓋﹐在場諸人連看都未曾看得清楚﹐當真是足以震世駭俗的暗器功夫 
    ﹗韓二娘拍一拍手﹐緩緩地爬了起來﹐拾起拐杖﹐冷冷說道﹕“你們欺負你奶奶腳趾﹐ 
    我就叫你們也嘗嘗肢腳的滋味﹐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恥笑殘廢之人﹗”原來韓二娘最初 
    還不想下這樣辣手的﹐待到敵人欺她殘廢﹐乘虛攻擊﹐竟要取她性命的時候﹐她這才動 
    了怒氣﹐發出暗器報復﹐將三個敵人的膝蓋全都削了。 
     
      群雄見韓二娘暗器如此厲害﹐都不禁駭然﹐但心里也都是想道﹕“她如此厲害﹐與 
    丈夫聯乎﹐仍然要被葉沖霄打跛一腿﹐這時沖霄的武功如何﹐也就可以想見了。但葉沖 
    霄既有這樣高強的本領﹐卻又何以下敢出來﹖” 
     
      眾人正在議論﹐忽聽得一聲叫道﹕“韓總鏢頭慢走﹐我來也﹗”聲音並不怎麼響亮 
    ﹐但卻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響。韓璇吃了一驚﹐回頭看時﹐只見來的是個頭纏白布、手 
    長腿長的回人﹐雙目精光閃閃﹐拿著一根也是光閃閃的怪棒﹐一看就知他內功深厚非常 
    。韓璇道﹕“閣下有何指教﹖” 
     
      那回人淡談說﹕“我是葉沖霄的朋友﹐他今日缺場﹐我特來替他接這場子﹐先請韓 
    總鏢頭伉儷指教。”群豪心道﹕“葉沖霄不來﹐他的朋友卻替他出頭來了。卻不知此人 
    是誰﹖” 
     
      只聽得韓玻問道﹕“閣下既替那姓葉的出頭﹐愚夫婦敢不奉陪。請問閣下高姓大名 
    。”那回人傲然一笑﹐說道﹕“未學後進天水金日單﹗” 
     
      金日單一報姓名﹐有識得他的來歷的都是大吃一驚。原來這金日單乃是回族第一高 
    手﹐素有“大漠奇人”之稱﹐當年他也曾應孟神通之約﹐來赴千障坪之會﹐在途中曾與 
    唐經天打了一架﹐唐經天還稍稍吃了點虧﹐後來金世遺暗助江南﹕將他摔了一個筋斗﹐ 
    這才將他嚇跑﹐那次千障坪之會﹐他也就沒有出場了﹐因此認識他的人不多﹐不過他的 
    名頭﹐場中諸人﹐十之八九﹐卻都是知道的。 
     
      金日單話似謙虛﹐實在卻是傲慢得緊﹐他一說要替葉沖霄接這場子﹐二說要先向韓 
    璇夫婦領教﹐言下之意﹐竟是要把葉沖霄的事情攬到自己身上、請葉沖霄的仇人都沖看 
    他來﹐他說“先” 
     
      向韓璇夫妻領教﹐這一個“先”字就顯得驕傲之極﹐要知有“先”必有“後”他若 
    不是把韓璇夫妻打敗﹐那還能向別人“領教”嗎﹖韓璇夫妻不由得氣往上沖﹐齊聲說道 
    ﹕“原來是金先生﹐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何幸相逢﹐愚夫婦正想見識金先生奇人 
    奇技。請賜招吧﹗”似韓璇夫妻的身份﹐本不欲以二敵一﹐如今他們竟不借自貶身份﹐ 
    夫妻同時出場﹐可見他們對金日單也甚為尊重﹐甚為忌憚。 
     
      金日單道﹕“我不知你們與葉沖霄之間的是非曲直﹐但聽韓總鏢頭所說﹐似乎是葉 
    沖霄先對你們不住。我替朋友接場﹐那是為了顧全義氣。但也該為朋友略表歉意﹐無以 
    為敬﹐我先讓你們三招吧﹗”這話表面謙虛﹐骨子里更驕傲了。韓二娘按捺不住﹐喝道 
    ﹕“好﹐你既要讓﹐那就讓吧﹗別羅嗦了﹗”短刀一划﹐一招“風凰展翅”﹐已是疾削 
    出去。 
     
      韓璇夫妻因他是替葉沖霄出頭﹐比“青海三馬”那場大大不同﹐因此韓二娘一出手 
    ﹐也就是性命相搏的殺手絕招﹐那一刀“鳳凰展翅”勢捷力沉﹐欺身直迫﹐竟是要一刀 
    就把金日單的手臂卸下。金日單贊了一聲﹕“好刀法﹗”他分明是在韓二娘前面﹐但一 
    刀削過﹐忽然間卻人影杳然﹐金日單的聲音已到了她的背後。 
     
      韓漩是總鏢頭的身份﹐夫婦聯手﹐對付一人﹐已感面上無光﹐何況對方還要讓他們 
    三招﹖因此他打定主意﹐先讓妻子出手﹐待三招過後﹐要是妻子不能取勝﹐他再上前相 
    助﹐哪卸金日單身法快得出奇﹐韓二娘一刀斬去﹐連他的衣裳還沒沾著﹐就給他閃到了 
    背後﹐韓璇見了﹐不由得大吃一驚﹗金日單雖然說過先讓三招﹐但韓璇卻不能不提防敵 
    人臨時變卦﹐乘機傷了他的妻子﹐一見不妙﹐無暇思索﹐只好改了主意﹐立即一刀削出 
    。 
     
      韓璇的刀法比妻子更為高明﹐而且他沒有殘廢﹐身手自然也較為矯捷﹐這一刀式中 
    套式﹐削臂切肋﹐當真是又快又狠。金日單叫道﹕“糟糕﹗”身子突然矮了一截﹐陀螺 
    般的直轉出去﹐韓璇這一刀恰恰從他的頭頂削過﹐卻沒有將他斫看。金日單避開這一刀 
    ﹐這才挺起腰來﹐吁了口 
     
      氣﹐笑道﹕“幸好﹐沒有斫著﹗” 
     
      韓璇夫妻見敵人心存戲弄﹐氣得七竅生煙﹐說時遲﹐那時快﹐大妻倆早已心意如一 
    ﹐雙刀齊出﹐同時向金日單斫下。 
     
      雙刀合壁﹐豈比尋常﹖只見兩道銀虹﹐夭矯如龍﹐倏地合成了一道圓圈﹐當頭罩下 
    ﹐將金日單的前後左右全都封閉﹐向哪一方閃躲﹐都已不能﹗群雄看得緊張之極﹐幾乎 
    連大氣也不敢透出﹐忽然間只聽得叮叮兩聲﹐雙刀分明已砍到金日單身上﹐卻不知怎的 
    ﹐只見他一甩袖子﹐已走出圈外﹐竟然絲毫也沒受傷。原來他雙手籠在袖中﹐默運玄功 
    ﹐衣袖揚起﹐卸開了對方的勁力﹐那叮叮兩聲﹐卻是他們自己的刀鋒相觸。 
     
      這一招金日單雖然沒有避開﹐但他只是卸去對方的勁力﹐並未還擊﹐所以未算違背 
    諾言﹐仍是不折下扣的讓了對方三招。金日單低頭一看﹐只見衣袖上現出兩道淡淡的刀 
    痕﹐心里也不禁駭然﹐暗自想道﹕“倘若他們夫妻一上來就是雙刀合壁﹐我讓這三招﹐ 
    只怕多少也要受點傷了。” 
     
      韓璇夫妻吃驚更甚﹐他們是成名人物﹐本來到此地步﹐已應認輸。但韓二娘性躁氣 
    剛﹐對方且又是聲明了替葉沖霄出頭的﹐她又怎能失了這個面子﹖當下恨恨說道﹕“老 
    伴兒﹐咱們豁出去吧﹗”鐵拐一撐﹐身形驟起﹐業已一刀劈下﹐韓璇當然不能讓妻子一 
    人受敵﹐只好也跟著一刀﹐他這一刀卻是向下盤砍來﹐雙刀一上一下﹐攻勢更見狠辣﹗ 
    金日單叫道﹕“來而不往非禮也﹐請恕晚輩還招了﹗”他一手執在棒的中間﹐一招“指 
    天划地”上端碰著韓二娘的刀口﹐下端觸著韓旋的刀葉﹐說也奇怪﹐就在這同一時間﹐ 
    韓璇夫妻都感到一股大力將他們的兵刀牽引﹐忽地兩柄刀都被吸到那怪棒之上﹐牢牢附 
    著﹐竟然沒有掉下來。 
     
      韓二娘失了單刀﹐立即重施絕技﹐只見她鐵拐一撐﹐一個“鷂子翻身”﹐倒縱出去 
    ﹐腳尖還未著地﹐兩對鐵鴛鴦已是疾打出去。這一次她的暗器集中攻擊一個敵人﹐手法 
    更為奇妙﹐兩對鐵鴛鴦分開四個方向﹐向上盤的一對鐵鴛鴦打對方兩肩的琵琶骨﹐向下 
    盤的一對鐵鴛鴦則削對方雙腿的膝蓋。似這樣的打法﹐多好的接暗器功夫﹐也決不能同 
    時接了四個不同方向的暗器﹐除非他能長出四條手臂。 
     
      說也奇怪﹐金日單只是將那怪棒滴溜溜一轉﹐怪棒竟似生出一股無形的吸力﹐韓二 
    娘的兩對鐵鴛鴦竟然改了方向﹐都向他的怪棒飛來﹐被吸在怪棒之上﹐牢牢附著﹐就似 
    那兩柄單刀一般。 
     
      金日單打了個哈哈﹐將兩柄單刀兩對鐵鴛鴦摘了下來﹐交還韓璇夫婦﹐說聲﹕“承 
    讓了﹗” 
     
      韓二娘待要不接﹐但那刀柄已塞到她的手中﹐倘再推拒﹐更不好看﹐只好接了。心 
    里一片茫然﹐不知如何是好。全祖德急忙出場﹐將他們拉了回去﹐勸慰他們道﹕“勝負 
    兵家常事﹐何足介懷﹖賢梁孟勝了二場﹐敗回一場﹐那也不過是打個平手。” 
     
      原來全祖德是怕他們夫妻嚥不下這口氣﹐一時看不開﹐便會自尋短見。韓二娘默然 
    不語﹐韓璇似甚為冷靜﹐淡淡說道﹕“這算不了什麼﹐我今日到來﹐本就不准備活著回 
    去了。”全祖德吃了一驚﹐生怕他再去拼命﹐但見韓璇仍是跟著他走﹐並沒有再去拼命 
    的意思﹐這才放下了心﹐只道他新敗之余﹐故此語無倫次﹐卻不知韓璇心里已是暗暗打 
    了一個主意。 
     
      金日單仍是站在場中﹐並未退下﹐雲召心想﹕“助拳的朋友雖多﹐只怕無人是他對 
    手﹐說不得只好我親自出去與他決個雌雄了。”正自欠身欲起﹐只聽得那金日單已在朗 
    聲發話﹕“全幫主說得對﹐勝敗乃兵家常事﹐何足介懷﹖江大俠﹐當年金某多蒙你的指 
    教﹐今日幸得在此相逢﹐不知江大俠可肯再賜教一場麼﹖”原來金日單在打敗韓璇夫妻 
    之後﹐本來也就想向雲召挑戰的﹐但聽了全祖德那句話﹐只道全祖德是諷刺他當年輸給 
    江南之事﹐忍不著﹐便先向江南挑戰了。 
     
      江南搔搔頭皮﹐說道﹕“咦﹐你是在向我打招呼麼﹖”從來沒人稱他做什麼“大俠 
    ”﹐因此他直至聽完了金日單的說話﹐這才知道說的是他。金日單道﹕“江大俠﹐你不 
    屑賜教麼﹖” 
     
      江南苦笑道﹕“我是冒牌的大俠﹕你知不知道﹖但你一定要我獻丑﹐那、那、那、 
    那……” 
     
      底下那半句“我也只好奉陪了。”還未說出﹐江海天已站了起來﹐說道﹕“爹﹐我 
    代你去。” 
     
      江南立即改口說道﹕“那我就只好叫小兒領教你的高招了。 
     
      我上了幾歲年紀﹐已非復當年之勇﹐我的功夫已全傳了小兒﹐你只要打敗了他﹐我 
    也就甘心服輸了﹗” 
     
      雲召是知道江海天的武功遠勝於他老子的﹐但他還未知道江海天曾服食了天心石之 
    事﹐兀自放心不下﹐叮囑江海天道﹕“你留神那廝的怪棒﹐那怪棒甚是邪門﹗”江南笑 
    道﹕“不必擔憂﹐小兒用的是金大俠給他的那把裁雲寶劍﹐在兵器上絕不會吃虧。” 
     
      金日單見江南差遣兒子出場﹐只當是江南輕視於他﹐心里甚為惱怒﹐但他也是個仔 
    細的人﹐隨即想道﹕“天下沒有不愛惜兒子的父親﹐江南又不是不知我的厲害﹐若不是 
    這小子當真有幾分本事﹐他怎肯叫兒子前來送命﹖”他本來是不把江海天放在眼內的﹐ 
    這麼一想﹐也就不敢怎麼輕視了。 
     
      待到他與江海天打了一個照面﹐見江海天英華內斂﹐雙目炯炯有神﹐不禁心頭微凜 
    ﹐想道﹕“這小子年紀輕輕﹐怎的就練成了上乘的內功﹖”再一看時﹐又見他腰間的寶 
    劍﹐隱隱透出青光﹐金日單認得是金世遺從前用過的那把裁雲寶劍﹐更是吃驚﹐同道﹕ 
    “你是金世遺的什麼人﹐他的寶劍怎麼到了你的身上﹖”江海天施了一禮﹐恭恭敬敬地 
    說道﹕“金大俠正是家師。” 
     
      金日單心頭嘀咕﹕“原來是金世遺的弟子﹐怪不得江南放心讓他出場。我這吸星棒 
    今日可要遇上克星了。”原來他這根怪棒乃是隕石打成﹐蘊藏有極強的磁性﹐能吸金屬 
    。但江海天的裁雲寶劍並非金屬﹐乃是海底寒玉所鑄﹐薄如蟬翼而又鋒利非常﹐“吸星 
    棒”碰上了它﹐那是毫無作用的了。 
     
      金日單雖有幾分忌憚﹐但他是前輩身份﹐豈能示弱﹐當下便道﹕“原來是金大俠的 
    高足。久仰這把寶劍乃是天下無雙的神物利器﹐今日難得相逢﹐便請江小俠亮劍﹐讓我 
    長長見識吧。”江海天仍是恭恭敬敬他說道﹕“晚輩是為討教而來﹐怎敢在前輩面前動 
    用兵刃﹖”當下意態悠閒﹐在下首立定﹐那是以晚輩自居的禮節。 
     
      原來江海天這次出場﹐除了要為父親爭個面子之外﹐還有一層用意。他聽師父說過 
    ﹐這金日單是個武學奇人﹐在內功上頗有獨特的造詣﹐行事在正邪之間﹐卻是個有血性 
    的漢子。後來又聽得金日單是葉沖霄的朋友﹐對他又多了幾分好感﹐因此江海天是有心 
    對他手下留情﹐不肯讓雲召與他拼個兩敗俱傷﹐這才爭看出場的。 
     
      金日單吃了一驚﹐心道﹕“好個膽大包天的小子﹐竟敢空手對付我的神棒﹖”但江 
    海天不肯用劍﹐也正合乎他的心意﹐當下哈哈一笑。說道﹕“果然是名家弟子﹐氣魄不 
    凡。好﹐好﹐好﹗我也就空手和你試試幾招吧。”當下把那怪棒插在背後﹐等待江海天 
    進招﹐哪知江海天仍是紋絲不動﹐淡淡說道﹕“晚輩不敢無禮﹐請前輩先發三招﹗” 
     
      金日單愕然說道﹕“你也讓我三招﹖”江南在座上笑道﹕“小兒是學你的榜樣。” 
    金日單贊道﹕“好﹔當真是虎父無犬子﹐名師出高徒﹗我就成全你的志向吧。”左掌划 
    了一道圓弧﹐緩緩向江海天推去﹐江南聽金日單話語中將他贊為“虎父”﹐極為受用﹐ 
    正自得意﹐忽見江海天一個踉蹌﹐幾乎跌倒。 
     
      原來金日單這一掌雖然去勢緩慢﹐但卻藏著一股強大的吸力。江海天想不到他的掌 
    力如此怪異﹐事先未曾防備﹐幾乎被那股吸引力牽動。倒退轉來﹐但終於還是掙脫﹐一 
    步跨出去了。 
     
      金日單吃了一驚﹐心道﹕“奇怪﹐他年紀輕輕﹐怎的便有如此功力﹖”原來在此之 
    前﹐他雖然看出江海天身具上乘內功﹐但總以為江海天年紀太輕﹐功力再高﹐也決不能 
    在自己之上﹐他一來為了惜才﹐二來為了不想結怨於金世遺﹐這一掌不過用了七分力道 
    ﹐心中還頗有顧忌﹐怕傷了江海天呢﹐哪知江海天在身體已失了重心的情形之下。仍然 
    能從容掙脫他的掌力。金日單這才知道江海天的功力只有在他之上﹐決不在他之下。 
     
      金日單既已試出江海天的功力﹐第二掌、第三掌便全力腦為﹐指東打西﹐指南打北 
    ﹐兩掌首尾相銜﹐訊若奔雷。江海天這時已有准備﹐運起護體神功﹐踏出天羅步法﹐眼 
    看這兩掌堪堪就要打到他的身上﹐他卻在間不容發之際﹐只是一飄一閃﹐就從金日單的 
    身邊跨過去了。 
     
      金日單道﹕“好﹐名家子弟﹐果是不凡﹐輕功內功﹐兩臻佳妙。金某本當認輸﹐但 
    機會難逢﹐金某還想見識見識金大俠所傳的絕學神功。”江海天道﹕“前輩客氣了。” 
    心想﹕“你既苦苦相迫﹐我也只好讓你知難而退了。”當下反手拍出一掌﹐硬接金日單 
    的掌力。 
     
      雙掌一交﹐雙方都是吃驚不小。江海天只覺對方的掌心熱呼呼的﹐他的內力竟似約 
    束不住﹐要被對方吸去﹐心想﹕“怪不得師父說他的內功怪異﹐果然是正邪備派所無。 
    ”金日單更是驚疑不定﹐他已經把內力一重重加強﹐但江海天始終不為所撼﹐他練的獨 
    門“吸星掌”在江海天身上竟似失了作用﹐但也不見江海天運力反擊﹐竟是試不出江海 
    天的深淺。 
     
      原來江海天經過了一個多月的苦練﹐由於服食天心石所增進的功力已與他本身原具 
    的功力合為一體﹐可順用自如了。他不想傷害金日單﹐便隨著對方掌力的強弱而變化﹐ 
    用得恰到好處﹐既不讓對方侵進來﹐他也不攻過去。 
     
      這樣相待片刻﹐金日單的臉色由青轉紅﹐由紅轉紫﹐頭筋暴起﹐形狀已是狼狽不堪 
    ﹐江海天則仍是神色自如﹐紋絲未動。 
     
      場中武學高明之士﹐早已看得出來﹐江海天是勝過金日碑不止一籌了。 
     
      金日單所練的“吸星掌”本來極為古怪﹐一觸著對方的身體﹐就可以將對方的內力 
    吸收﹐增強自己﹐其厲害之處﹐實不亞於孟神通的“修羅陰煞功”。他苦練了二十年﹐ 
    最近方始大功告成。今日到來﹐有意找幾個成名人物﹐例如雲召、全祖德、華天風等人 
    試試他這門功大。對江海夭他最初還是不想使用的﹐後來見江海天功力不凡﹐這才拿出 
    來試試﹐哪知一試再試﹐江海天的內力非恆沒有給他吸去﹐他自己的內力反而約束不住 
    ﹐湧將出來﹐竟似是被對方吸去一般。 
     
      金日單這一驚非同小可﹐心想﹕“難道這小子也練成了吸星掌﹖但這門功夫﹐非有 
    二十年以上的苦練﹐訣計不能練成﹐這小子看來﹐卻最多不過十八九歲﹗” 
     
      金日單的內力源源湧出﹐儼如泥牛入海﹐一去無蹤﹐但奇怪的是﹐絲毫也不感到對 
    方攻擊的力道。金日單大為著急﹐要收掌回來﹐但卻又被對方牢牢吸著﹐擺脫不開﹐越 
    用力掙扎﹐則吸得越牢。弄得金日單狼狽不堪。 
     
      幸虧金日單畢竟是個武學大行家﹐片刻的驚慌過後﹐便悟出其中道理﹐原來江海天 
    並非練成吸星掌﹐也並非有意吸取他的內力﹐只因江海天的功力遠遠在他之上﹐只是隨 
    著他所用的力道強弱而變化﹐他全力施為﹐江海天的反應也愈強烈﹐這就是他用力掙脫 
    ﹐反而掙脫不開的道理。金日單一想通了這個道理﹐把內力漸漸減弱﹐終至於無﹐果然 
    輕輕一收﹐便擺脫了江海天的手掌。 
     
      但他本身的內力卻已消耗了三分之一了﹗金日單神色沮喪﹐苦笑說道﹕“多謝江少 
    俠手下留情﹐金某口服心服。這兒的事﹐金某是無顫再管了。”說罷﹐便即出場﹐頭也 
    不回地走了。江海天無意中耗損了他三分之一的功力﹐心里甚是抱歉﹐但在眾目睽睽之 
    下﹐他若追上去道歉﹐那只有更損傷金日單的顏面﹐只好由他自去。 
     
      江海天本來還想向他探詢葉沖霄的消息的﹐他這麼匆匆便去﹐江海天也沒有機會向 
    他發問了。 
     
      陽赤符此次出出﹐意圖重霸武林﹐本是把金日單倚為左右手的。哪知金日單竟挫敗 
    在江海天之手﹐認輸離場﹐陽赤符又是失望又是吃驚﹐心里想道﹕“金日單的武功和我 
    乃是伯仲之間﹐這小子既能挫敗金日單﹐我也未必是他對手﹐別的人更不用說了。這可 
    如何是好﹖”他不願認輸﹐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立即出場說道﹕“時候不早﹐咱們今 
    日之會﹐乃是為了歐陽莊主和雲莊主兩家的梁子﹐並非以武會友。一場場的比下去﹐那 
    也沒有什麼意思。不如由首腦人物﹐一決雌雄﹐更為爽快。陽某不自量力﹐意圖就請雲 
    莊主出場指教﹗” 
     
      陽赤符是為了要把江海天撇開﹐這才直接向雲召挑戰的。但以他的身份、武功﹐在 
    場諸人﹐也只有雲召才配得上是他對手﹐旁人決不會懷疑他是對江海天避戰﹐只認為他 
    是不屑和江海天交手。江海天也不願太露鋒芒﹐既然對方聲明要會“主腦人物”﹐他當 
    然也不便出戰了。 
     
      雲召朗聲說道﹕“好﹐我正要見識見識陽先生號稱武林絕學的修羅陰煞功﹗”他站 
    了起來﹐忽地又遲疑片刻﹐回頭吩吩女兒道﹕“壁兒﹐你出去幫忙字文師兄招呼遲來的 
    客人。”原來他預料這場決斗﹐定然十分慘烈﹐多半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恐怕女兒脆 
    弱﹐倘若見他受傷﹐只怕要受不起刺激﹐所以借故遣她出場。雲壁雖不願意﹐但不敢違 
    背父命﹐只好快快離場。 
     
      雲召待到女兒走了出去﹐這才踏進場心﹐抱拳說道﹕“陽先生請賜招吧﹗”陽赤符 
    哈哈笑道﹕“你是武林領袖﹐區區也薄有微名。誰都不必讓誰﹐同時發招吧﹗”傲氣見 
    於辭色。玉召道﹕“好﹗”雙方一個盤旋﹐忽地彼此都是一聲大喝﹐揮掌拍出﹐果然是 
    同時發招﹐難分前後。 
     
      陽赤符的“修羅陰煞功”已練到最後一重﹐一掌拍出﹐寒飆卷地﹐兩邊棚子里的人 
    離場甚遠﹐都感到冷意沁肌﹐功力稍弱的﹐牙關都格格作響。雲召首當其沖﹐全身被陰 
    煞之氣所包﹐更是感到血液都似乎要凍結起來﹐但他練的是純陽內功﹐卻也還禁受得起 
    。 
     
      雲召的“大力金剛掌”天下無雙﹐若單論掌力之威猛﹐孟神通復生﹐也未必及得上 
    他。陽赤符雖然亦己練到了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總還是不及他當年的師兄。雙掌相交 
    ﹐“蓬”的一聲巨震﹐雲召紋絲未動﹐陽赤符卻已“登、登、登”的退了三步。 
     
      場中彩聲如雷﹐江南更是手舞足蹈地叫道﹕“果然姜是老的辣﹗”陽赤符面色鐵青 
    ﹐一聲不響﹐反手又是一掌。雲召揮掌相迎﹐這一回﹐陽赤符只退了兩步﹐雙方各以平 
    生絕學搏斗﹐每一次掌心一碰﹐便發出悶雷也似的聲音。片刻之間﹐雙方已硬拼了七數 
    掌﹐只見在他們周圍數丈方圓之內﹐籠罩著一層白蒙蒙的霧氣﹐那當然是因為周圍的空 
    氣驟然變冷所致﹐陽赤符修羅陰煞功的厲害﹐於茲可見。群雄都看得瞠目結舌﹐連喝彩 
    也忘記了。 
     
      再拼數掌﹐只見雲召大汗淋漓﹐雖然還未露出敗象﹐但每次雙掌相交﹐已是不能再 
    把陽赤符迫退了。原來雲召的功力雖是稍勝一籌﹐但他要同時運功抵御侵入體內的寒氣 
    ﹐時間一長﹐此消彼長﹐主客之勢﹐便已給陽赤符扭轉過來。 
     
      這時場中武學高明之士都已看得出來﹐陽赤符已是穩操勝券﹐只差遲早罷了。歐陽 
    伯和哈哈笑道﹕“陽先生的修羅陰煞功果是武林絕學﹐名不虛傳﹗” 
     
      江南聽了﹐氣憤不過﹐說道﹕“海兒﹐你去把雲莊主替下來﹐叫那老魔頭知道厲害 
    。”卻不見江海天回答﹐他本來是在父親身旁的﹐卻不知什麼時候溜到場邊﹐混在人叢 
    之中觀戰了。 
     
      就在歐陽伯和喝彩聲中﹐陽赤符有意賣弄神通﹐運足了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 
    雙掌一齊拍出﹐登時卷起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旋風﹐但見白霧迷漫﹐黃沙滾滾﹐兩人的身 
    形﹐都已罩沒在風沙之內﹐旁觀的人﹐只見一片模糊的人影﹐也分不出誰是陽赤符﹐誰 
    是雲召了。 
     
      雲召被那股冰冷的旋風壓得透不過氣來﹐心頭亦已是一片冰涼﹐心道﹕“想不到我 
    今日竟喪在陽赤符之手﹗”拼了個與敵偕亡的念頭﹐也運足功力﹐一掌拍將出去。 
     
      這一掌還未曾打到陽赤符身上﹐忽聽得陽赤符一聲大叫﹐整個身軀似皮球般地拋了 
    起來﹐跌出了數丈開外﹐登時風平沙靜﹐陽赤符哇的一聲慘叫﹐吐出了一大口鮮血﹐掙 
    扎起來﹐頭也不回地跑了。 
     
      這一下大出眾人意外﹐歐陽伯和這邊的人駭然失色﹐呆著木雞。雲召這邊的人也都 
    呆了一呆﹐這才爆發出春雷一般的喝彩。 
     
      不但眾人感到意外﹐雲召在彩聲之中﹐也自覺得一片茫然﹗他剛才雖說是拼了與敵 
    偕亡的念頭﹐其實自己也並無把握﹐因為那時他的功力已是大大減弱﹐不及對方了。而 
    且那一掌也未曾打到陽赤符身上﹐若說只憑劈空掌力﹐就能將陽赤符震得重傷﹐那是雲 
    召也不敢相信的。 
     
      原來這是江海夭在場邊暗助了雲召一“指”之力。他趁著風沙迷著眾人視線之際﹐ 
    偷偷以“隔空點穴”的絕頂神功﹐向陽赤符遙戳一指。江海天的無形罡氣早已練成﹐這 
    時業已可以運用自如﹐一指戳出﹐一條細如游絲的無形罡氣閃電般刺進了陽赤符掌心的 
    “勞宮穴”。陽赤符凝聚在掌心的陰煞之氣登時散了﹐一點也發揮不出。 
     
      不過﹐陽赤符卻的確是被雲召的金剛掌力拋起而且震傷的﹐因為湊巧在鄧一剎那﹐ 
    他的修羅陰煞功已被江海天所破﹐十成功力只剩下一成﹐當然就抵御不住雲召的金剛掌 
    力了。旁觀的人都注目場中的惡斗﹐莫說根本就沒人發現江海天的動作﹐即算有人看見 
    他遙戳一指﹐也只當他是一種無意識的動作﹐決計不會想象到有這等神奇奧妙的功夫。 
    場中將近千人﹐只有雲召一人起了思疑﹐隱隱想到是有高手在旁相助。 
     
      陽赤符與金日單是歐陽伯和這邊頂兒尖兒的人物﹐他們二人相繼敗走﹐自是人人惶 
    恐﹐還有誰敢出頭﹖丐幫的副幫主全祖德說﹕“歐陽莊主﹐事到如今﹐你還要包庇那姓 
    葉的小賊麼﹖”雲召道﹕“歐陽莊主﹐只要你把姓葉的小賊交出來﹐就沒你們的事。” 
     
      歐陽伯和面色鐵青﹐出場說道﹕“雲莊主﹐多謝你網開一面。 
     
      但要人麼﹐可是沒有﹗你動手吧﹗”歐陽仲和叫道﹕“大哥﹐沖霄是我的女婿﹐他 
    惹出的禍﹐理該由我擔承。雲召﹐我夫婦倆領教你的高招﹗”歐陽伯和道﹕“二弟﹐你 
    與弟婦退開﹐我是一家之主﹐事情還輪不到你管﹗” 
     
      伯和仲和兩兄弟爭著出頭﹐為的都是想保全對方。陽赤符這等武功﹐都敗在雲召掌 
    下﹐他們兄弟明知﹐即算合三人之力﹐與雲召動手﹐也難保得性命﹐故此他們都爭著把 
    事情攬到自己的身上﹐免得牽連了兄弟。 
     
      華天風忽地出場說道﹕“歐陽老二﹐咱們還有一段過節呢﹗”原來華天風見此情形 
    ﹐心里想道﹕“他們雖是邪派魔頭﹐兄弟之間﹐倒很有義氣。罷﹐罷﹐就看在他們這點 
    可取之處﹐我倒要設法保全他們了。”他已打定主意﹐動手之時﹐暗暗留情﹐不傷他們 
    性命。 
     
      歐陽仲和夫婦卻不知華天風的心意﹐他們曾是華天風手下敗將﹐情知討不了好﹐但 
    華天風既已出言挑戰﹐他們自是不能避開。當下歐陽仲和慘然一笑﹐說道﹕“大哥﹐做 
    兄弟的先走一步了。華天風﹐來﹐來﹐來﹗咱們就先斗一場。” 
     
      眼看劍拔弩張﹐即將動手﹐忽聽得一聲長嘯﹐宛若龍吟﹐一條人影﹐疾馳而來﹐在 
    華天風與歐陽仲和之間停下﹐朗聲說道﹕“且慢動手﹐俺葉沖霄來了﹗” 
     
      登時全場聳動﹐韓璇夫妻一看﹐認得果然是葉沖霄﹐雙雙出場﹐截住他的後路。叫 
    道﹕“好呀﹐算你有種﹐竟敢出頭﹐鎮遠鏢局的帳﹐先與你算算。”江海天心里忐忑不 
    安﹐不知如何收拾。想道﹕“歐陽婉卻怎麼不見﹖” 
     
      歐陽二娘面色一變﹐斥道﹕“葉沖霄﹐你還要不要臉﹐我已將你趕出去了。你還回 
    來作甚﹖快滾﹐快滾﹗” 
     
      葉沖霄笑道﹕“我早料到有今日之事了。你不認我作女婿﹐也無非是為了今日之事 
    。但大丈夫﹐男子漢﹐一人做事一人當﹐豈能連累局外之人。媽﹐你退下去吧﹗” 
     
      雲召說道﹕“好。你說得有志氣。老夫就成全你吧﹗來﹐來﹐來﹐只要你在我掌底 
    過得三招﹐你傷了我兒女之仇﹐就算了結﹗”原來雲召是怕韓璇夫妻不敵﹐故此要先出 
    場。 
     
      江海天尋思﹕“雲老英雄的大力金剛掌天下無敵﹐但葉大哥對他三掌﹐料想還不至 
    於有何大礙﹖嗯﹐我明白了﹐雲老英雄大約是想令他受一點傷﹐出口怨氣﹐也就算了。 
    ” 
     
      雲召德高望重﹐韓璇大妻一向服他﹐但這次他們卻不肯退讓。韓二娘首先發話﹕“ 
    雲莊主﹐別的事我聽你的﹐這一回你可得先讓我們﹐我這雙腿被這小賊害得殘廢﹐我拼 
    著再把性命交付與他﹐也得與他先拼一場﹗”韓璇也道﹕“大哥﹐我鎮遠鏢局的三十六 
    條命債﹐這冤仇可比你的大得多﹐你就先讓我們一場吧﹗” 
     
      江海天吃了一驚﹐心中想道﹕“韓璇夫妻意欲與葉大哥性命相博﹐這可如何是好﹖ 
    ”要知韓璇夫妻的武功雖然遠遜葉沖霄一籌﹐但他們的鐵鴦鴛晴器十分厲害﹐認真性命 
    相搏﹐只怕要兩敗俱傷。而且論道理乃是葉沖霄對他們不住﹐江海大決不能在他們性命 
    相搏之中暗助葉沖霄。 
     
      雲召躊躇未決﹐江海天也正在忑忐不安﹐葉沖霄當中一站﹐忽他說道﹕“你們兩位 
    不必爭論了﹐我不與你們動手。”雲召怔了一怔﹐道﹕“你不與我們動手﹐那你來作什 
    麼﹖” 
     
      葉沖霄挺起胸脯﹐仰天一笑﹐這一笑有幾分淒涼也帶著幾分傲氣﹐隨即緩緩說道﹕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種下惡因﹐當受惡報﹐今日到此﹐乃是為還債而來、任憑你 
    們如何報復﹐千刀萬剮﹐我葉沖霄也決不抗拒﹗” 
     
      此言一出﹐全場靜默無聲﹐本來大家都以為葉沖霄一來﹐定將有一場惡斗﹐哪知他 
    竟是俯首貼耳﹐甘願受戮﹐人人都感到出乎意料之外。少林寺十八羅漢之首的大悲禪師 
    合什念道﹕“善哉﹐善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雲召神色黯然﹐退後幾步﹐韓璇夫妻卻一躍而前﹐一人一邊﹐執著葉沖霄的雙臂﹐ 
    韓璇將葉沖霄椎上兩步﹐面向群雄﹐朗聲說道﹕“葉沖霄﹐你不愧是英雄本色﹐韓某今 
    日交了你這位朋友了﹗” 
     
      江海天正在歡喜﹐哪知韓璇接著說道﹕“但我與你血海深仇﹐鎮遠鎮局的三十六條 
    性命﹐我若不索還﹐難以對我這班兄弟的冤魂於地下﹐葉朋友﹐你先走一步﹐韓某也跟 
    著陪你﹐這總對得住你了吧﹗老伴兒﹐你說怎樣﹖”韓二狼冷冷說道﹕“不錯﹐是該這 
    樣。報仇之後﹐百事俱了﹐還留在人世做什麼﹖葉朋友﹐我和當家的都陪你﹐你也可以 
    死而無怨了。”原來韓璇夫妻早已打定主意﹐在殺了葉沖霄之後﹐即以身相殉。因為葉 
    沖霄既然慷慨就戮﹐他們也不肯失了好漢本色。 
     
      只見一柄長刀﹐一柄短刀﹐高高舉起﹐雲召叫道﹕“韓二哥﹐不可﹗”韓璇的長刀 
    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但韓二娘的短刀卻仍然對准葉沖霄的胸膛插了下去﹗雲召要想阻攔 
    ﹐也來不及了﹗正是。 
     
      血債血償無可恕﹐哪知內里有因由。 
     
      欲知後事如問﹖請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六回﹕欲贖前孽來舍命認清首惡解仇冤就在韓二娘的短刀距離葉沖霄的胸口 
    還不到半寸之際﹐忽聽得一個急促峻峭的聲音叫道﹕“且慢﹗他不是葉沖霄﹐我才是葉 
    沖霄﹗”韓二娘聽得這樣古怪的說話﹐不由得把短刀的去勢硬生生煞住﹐兩大妻抬頭看 
    時﹐只見一個少年﹐正在向他們跑來。 
     
      相貌和葉沖霄十分相似﹐若不是衣著不同﹐實難分辨﹗江海天松了口氣﹐原來他正 
    准備在韓二娘短刀刺下的那一剎那﹐便發出無形罡氣點韓二娘的穴道﹐即使是要令韓二 
    娘受一點傷﹐那也顧不得了。如今唐努珠穆已經來到﹐他已無需用這一著。 
     
      唐努珠穆這一出現﹐已經是令全場驚詫﹐但還有令得群雄詫異的事情是﹐在唐努珠 
    穆背後﹐還有三個人緊緊相隨﹐一個是雲召的女兒雲壁﹐她衣衫破爛﹐面有血痕﹐似乎 
    是剛剛和人打了一架﹔一個是雲召的大弟子字文朗﹐他右手拖著一個婦人﹐約有三十多 
    歲﹐姿容妖冶﹐軟綿綿的讓字文朗拖著她走﹐似乎是已被點了穴道。 
     
      雲召大為吃驚﹐連忙問道﹕“壁兒﹐這是怎麼回事﹐是他打傷了你﹖”手指指著唐 
    努珠穆。雲壁道﹕“不是﹐是這女賊要來害我﹐是他﹐是他救了我。”雲壁起初也把唐 
    努珠穆當作葉沖霄﹐如今見場中又有一個葉沖霄﹐心里也甚惶惑﹐但唐努珠穆曾經救她 
    ﹐她還是說了實請。 
     
      字文朗補充說道﹕“我和師妹在門口接待客人﹐這女賊突如其來﹐一出手就擒了師 
    妹﹐我也被她點了穴道。幸虧這位英雄也恰恰來到﹐閃電般制伏了這個女賊﹐這女賊才 
    不及傷害師妹﹐他擒獲了這個女賊﹐又解開了我的穴道﹐將女賊交了給我。” 
     
      當年鎮遠鏢局在青海鄂爾沁旗被動﹐匪首是個女賊﹐鏢局的人全數被俘﹐只有兩個 
    鏢師得葉沖霄說情﹐得以生還﹐其他的人全被殺掉﹐這就是鎮遠鏢局三十六條命案的由 
    來。 
     
      這兩個幸得生還的鏢師﹐這次也隨了總鏢頭韓璇來此﹐正在場中﹐忽地走出來叫道 
    ﹕“韓總鏢頭﹐當年殺害咱們弟兄的正是這個女賊﹗”韓璇道﹕“各位英雄﹐有誰認得 
    這個女賊麼﹖“場中“海陽幫”的幫主宴源說道﹕“我認得她﹐她是天魔教的香主之一 
    匪號九尾妖狐的穆九娘。”海陽幫是靠運私鹽為生的﹐所以宴源認得許多邪派中人。 
     
      韓璇迷惑極了﹐在此之前﹐他一直把葉沖霄當作這女賊的同黨﹐因而才把鎮遠鏢局 
    的三十六條命債也算在他的身上了。哪知如今忽地又跑來了一個叫葉沖霄的人﹐卻擒了 
    這個女賊﹐又救了雲壁。韓璇瞪著眼睛﹐叫道﹕“你們究竟誰是葉沖霄﹖” 
     
      唐努珠穆與葉沖霄齊聲答道﹕“是我﹗”他們二人相貌雖然極之相似﹐但究竟有些 
    差異﹐聲音神氣更是有所不同。韓二娘曾被葉沖霄打跛雙腿﹐銘恨於心﹐對他的一切特 
    征都牢牢記著﹐這時已看出了幾分﹐悄悄對韓璇說道﹕“我看就是和咱們動手這個﹖” 
    但一時之間﹐她也還不敢肯定﹐故此要征求丈夫的意思。 
     
      韓璇還未及回答﹐只聽得有個人大聲說道﹕“待我來看看﹗”這個人正是時君山的 
    大弟子楊□。韓璇夫妻大喜﹐心中俱是想道﹕“楊□是葉沖霄的師兄﹐有他在此。定然 
    可以分辨﹗” 
     
      唐努珠穆是在五歲那年﹐始被賊人擄去的﹐小時候楊□幾乎天天都逗著他玩﹐依稀 
    還能記憶。楊□到了他們的面前﹐葉沖霄瞠目相向﹐不知他是何人﹔唐努珠穆定睛一看 
    ﹐卻忽地叫起來道﹕“你不是楊師兄嗎﹖” 
     
      楊□也不敢貿然相認﹐走上前去﹐握住唐努珠穆的手臂﹐忽地撕開他的衣袖﹐手臂 
    上露出一顆鮮紅的朱砂痣﹐楊□這才沒有懷疑﹐喜極而泣﹐抱著唐努珠穆叫道﹕“葉師 
    弟。我終於找著你了﹗” 
     
      原來葉沖霄突然先來﹐但楊□看來看去﹐總覺得有點不像﹐所以他一直心有所疑﹐ 
    不敢相認。如今見了唐努珠穆﹐這才認出唐努珠穆才是他的真正師弟。 
     
      韓璇夫妻大出意外﹐韓二娘叫道﹕“怎麼是他﹖但打傷我的那個小賊﹐我卻認得是 
    他﹗”說到最後那個“他”字﹐她的手指指的是葉沖霄。 
     
      葉沖霄說道﹕“諸位﹐他是我的兄弟﹐他小時候是曾叫過葉沖霄﹐但五歲之後﹐他 
    已經不是葉沖霄了﹐他與今日之事﹐全然無涉。作惡多端﹐欠下你們血債的那個葉沖霄 
    ﹐不是他﹐是我﹗” 
     
      唐努珠穆槍著說道﹕“不對﹗第一﹐我才是真正的葉沖霄﹔第二﹐我的大哥直到最 
    近才知道他的本來面目﹐從前他是糊里糊塗﹐被人利用的。說到鎮遠鏢局的真正兇手﹐ 
    也不是他……”那兩個當年幸得生還的鏢師感激葉沖霄放他的情義﹐插口說道﹕“這個 
    我們知道﹐主兇實在是這個女賊穆九娘。”唐努珠穆道﹕“也還有些不對﹐動手殺人的 
    是穆九娘﹐但指使之人﹐真正的兇手﹐卻也還不是她﹗” 
     
      眾人越未越覺糊塗﹐議論紛起﹐“怎麼他們兩兄弟都叫做葉沖霄的﹖”只聽說葉君 
    山有一個兒子﹐卻怎的又鑽出一個來﹖” 
     
      楊□和韓璇也搶看發同﹐楊□問道﹕“我師父究竟是被誰害死的﹖師弟﹐你又是被 
    誰搶去的﹖在哪里過了許多年﹖”韓璇則在問道﹕“那麼主兇究竟是誰﹖” 
     
      一連串的問題﹐唐努珠穆也不知先答哪個。江海天朗聲說道﹕“讓我來說﹐這其中 
    的原委我都知道。”他以上乘內功將聲音送出﹐登時把場中嘈亂的雜聲壓了下去。 
     
      江海天指著唐努珠穆說道﹕“他是馬薩兒國的國王。從前的國王名叫蓋溫﹐是他父 
    親手下的大將﹐篡奪了他父親的王位。晴殺葉君山﹐指使穆九娘劫鎮遠鏢局的鏢﹐都是 
    蓋溫干的好事。時沖霄因不明身世﹐受蓋溫所騙﹐被蓋溫利用﹐實在說來﹐罪不在他﹐ 
    他只是代人受過而已﹗” 
     
      此言一出﹐人人更是驚詫萬分﹐韓璇夫妻面面相覷﹐想不到他們鎮遠鏢局的命案﹐ 
    竟是牽連到馬薩兒國的政局﹐而真正的葉沖霄(即唐努珠穆)﹐竟然是馬薩兒國的國王 
    。 
     
      江海天說了將近半個時辰﹐方始把前因後果交代清楚﹐韓璇問道﹐“我還有一事不 
    明﹐那蓋溫當年既然是一國之王﹐為何要劫我們鎮遠鏢局的鏢﹖” 
     
      葉沖霄道﹕“這個可得我來說個明白了。當年你們所保的那支鏢﹐乃是一批貴重的 
    藥材﹐是要運到鄂爾沁旗去的﹐是麼﹖”韓璇道﹕“不錯﹐這批藥材也是剛踏進鄂爾沁 
    旗草原的時候被劫的。” 
     
      葉沖霄道﹕“當時鄂爾沁旗發生瘟疫﹐這批藥材是醫治疫症的。蓋溫想乘機並吞鄂 
    爾沁旗的土地﹐故此不願這批藥材到達土王之手。當時我奉命與穆九娘來劫你們這支鏢 
    ﹐最初還不知道所劫的乃是救治瘟疫的藥材﹐後來方始知道。因此劫鏢之時﹐我沒有動 
    手﹐但我也沒有攔阻﹐此事乃是我生平所做的最大錯事﹐實在是死有余辜。” 
     
      唐努珠穆道﹕“後來的事情你還沒有說﹐我代你說了吧。你內疚於心﹐後來暗中把 
    消息洩漏給鄂爾沁旗的土王知道﹐那批藥材沒有運到馬薩兒國﹐在中途又給鄂爾沁旗的 
    軍隊截回去了。” 
     
      葉沖霄詫道﹕“這事我沒對你說過﹐你怎麼知道﹖”唐努珠穆道﹕“我即位之後﹐ 
    鄂爾沁旗有使者前來道賀﹐那使者就是當年領軍截回這批藥材的人﹐他把我誤認是你﹐ 
    一再向我道謝。” 
     
      葉沖霄嘆口氣道﹕“雖然如此﹐但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鄂爾沁旗又已無辜死了不 
    知多少人了。蓋溫也終於吞並了鄂爾沁旗的一部分地方。”唐努珠穆道﹕“那塊土地﹐ 
    我已經還給他們了。”葉沖霄又嘆口氣道﹕“這事過後﹐我已經知道蓋溫的狠毒手段﹐ 
    但我貪戀榮華富貴﹐又認為他是我的養父﹐恩深義重﹐還舍不得‘叛’他﹐現在想來﹐ 
    當真不是個人﹗” 
     
      唐努珠穆道﹕“這些事都過去了﹐你雖然明白得遲了一些﹐但蓋溫也畢竟是給你親 
    手殺了。說起來你已經是將功贖罪﹐也可以無愧於心了。”韓璇聽到這里﹐不覺呆了。 
     
      事情經過離奇曲折調倘非是江海天在場加以証實﹐韓二娘等人還未必會相信呢。這 
    時真相己自﹐韓璇嗒然若喪﹔悄聲對妻子說道﹕“老伴幾﹐這回咱們可又是找錯人了。 
    這麼說來﹐這位葉朋友非但不是主兇﹐咱們鎮遠鏢局的大仇人還是他殺了的。”韓二娘 
    道﹕“依你之見如何﹖”韓璇道﹕“還有什麼說的﹖咱們與這位葉朋友之間的恩仇一筆 
    勾銷﹐他替咱們殺了仇人﹐咱們栽給他的那個跟頭也算是值得的了﹗” 
     
      韓二娘道﹐“好﹐咱們把這姓穆的女賊宰了﹐從今之後﹐閉門封刀﹐再也不干江湖 
    上的營生了。”她正要去殺那穆九娘﹐忽聽得一聲慘呼﹐原來那穆九娘早已自斷經脈而 
    亡。 
     
      唐努珠穆道﹕“韓老英雄慢走。”韓璇道﹐“怎麼﹖”唐努珠穆道﹕“人死不能復 
    生﹐貴鏢局的三十六條性命﹐那是無法賠償的了。但那次貴鏢局遭劫﹐累得韓老英雄傾 
    家蕩產﹐鏢局也受拖累而關了門。我們若不略表寸心﹐實在過意不去。這是二百萬兩北 
    京錢莊所出的銀票﹐其中一百萬兩是賠償你們那次損失的﹐另外一百萬兩﹐請老英雄代 
    為分贈那三十六家死難的鏢師家屬﹐作為恤老撫幼之資。” 
     
      韓璇待要不接﹐全祖德說道﹕“這到是可以要得的﹐總不能叫你平空受累。這鏢既 
    是馬薩兒國前王所劫。現在也由馬薩兒國的國王代為償還﹐亦是名正言順。俺老叫化倒 
    希望你把鎮遠鏢局重新恢復呢。”韓璇只好接了。 
     
      韓二娘一蹺一拐地走到葉沖霄跟前﹐說道﹕“鎮遠鏢局的命案不關你事﹐我這雙腿 
    可是你打跛的﹐這口怨氣可不能不出﹗”眾人相顧愕然﹐不意韓二娘節外生枝﹐雲召、 
    華天風等人正待勸解﹐只見韓二娘“呸”的唾了葉沖霄一口﹐這才撐著鐵拐和韓璇離場 
    。葉沖霄仰面受辱﹐絲毫不動﹐讓那唾沫自干﹐半晌說道﹕“以我從前的所作所為﹐受 
    她一唾﹐這責罰還算是太輕了。 
     
      雲莊主﹐現在輪到你了。” 
     
      雲召見葉沖霄已是真誠悔悟﹐如何還能下手報復﹐當下說道﹕“小女今日多蒙你的 
    兄弟救了性命﹐你從前打了我的兒女兩掌﹐兩掌換一命﹐這筆債已由你兄弟代還﹐也就 
    不必再算了。”當下﹐葉沖霄向雲家兄妹賠了罪﹐雲瓊也向唐努珠穆道了謝。 
     
      一天雲霧消除﹐眾人皆大歡喜。歐陽伯和道﹕“今日幸得梁子解開﹐各位遠道而來 
    ﹐還請在敝莊喝一杯水酒。”唐努珠穆道﹕“我還有事情趕著回去呢﹗”歐陽二娘道﹕ 
    “也不爭在耽擱這麼一晚﹐咱們已然做了親戚﹐想來你們也不會再記前仇了。”全祖德 
    笑直﹕“你又說不認這個女婿的﹖”歐陽二娘笑道﹕“現在沒事了﹐我怎麼還不認。” 
    回過頭來便問葉沖霄道﹕“我那婉兒呢﹖” 
     
      葉沖霄道﹕“婉妹已經到馬薩兒國去了。”歐陽二娘怔了一怔﹐隨即恍然大悟﹐說 
    道﹕“這是你要她去的﹖你是意欲救她一命﹖”葉沖霄苦笑道﹕“我早料到有今日之事 
    ﹐我不願意拖累於她﹐所以用一個借口﹐哄她回轉馬薩兒園﹐請我的弟弟照顧她。 
     
      她卻是不知今日之事的。” 
     
      原來葉沖霄早已拼了一死﹐還清血債﹐但他不願妻子傷心﹐故而完全瞞著歐陽婉。 
    他在妻子走了之後﹐便在岳家附近隱藏﹐待到群雄到此尋仇﹐他便趕柬露面了。他沒想 
    到事情竟會出乎意外的解決﹐居然逢兇化吉、遇難成祥﹐除了受韓二娘一口唾沫之外﹐ 
    什麼損傷都沒有。 
     
      歐陽二娘眼圈一紅﹐說道﹕“賢婿你真是一片苦心。現在你可以叫婉兒回家了。” 
    唐努珠穆笑道﹕“哥哥﹐我正是要找你回同﹐現在嫂於已經回去﹐你就更應該去了。” 
     
      葉沖霄道﹕“不﹐我是決對不回去的了。弟弟﹐我想不到你會出來找我﹐好在你就 
    要回去的﹐就托你消個口信﹐告訴你的嫂於﹐就說家里已經平安無事。叫她回來好了。 
    我在家里等她。”歐陽二娘點點頭道﹕“這樣也好。” 
     
      唐努珠穆道﹕“哥哥﹐我還有些事情要和你說。請借一間靜室一用。”歐陽二娘不 
    知他們有什麼秘密要瞞著她﹐心里有點不大高興﹐但卻也只得答允﹐當下笑道﹕“好吧 
    ﹐你們哥兒倆既然有私話要談﹐那就請進去吧﹐”唐努珠穆招手道﹕“江師兄﹐你也來 
    。” 
     
      進了密室﹐唐努珠穆關上房門﹐葉沖霄驚疑不定﹐說道﹕“弟弟﹐究竟什麼事情﹐ 
    不能讓外人聽見的﹖”唐努珠穆道﹕“還是那一句話﹐哥哥﹐明天一早﹐你一定要和我 
    回去﹗” 
     
      時沖霄淒然一笑﹐說道﹕“弟弟﹐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情嗎﹖我曾認賊作父﹐盡管你 
    們原諒我﹐我卻不能原諒自己。我沒有面目再見國中父老﹐我是決計不再踏進本國一步 
    了。你的嫂子﹐你叫她回來吧﹐何必強我所難﹐要我再去呢﹖” 
     
      唐努珠穆正色說道﹕“不單是為了要你請嫂嫂回來。哥哥﹐我問你一句﹐你覺得對 
    不住國中百姓﹐那麼本同遭遇危機﹐百姓面臨災難﹐你是不是也不願踏國門一步﹐袖手 
    旁觀﹖”葉沖霄吃了一驚﹐說道﹕“弟弟﹐咱們馬薩兒國遭到什麼意外﹖倘若真似你所 
    說的那樣嚴重﹐我當然不能袖手旁觀。” 
     
      唐努珠穆道﹕“好﹐我就是要你這一句話。”當下將與昆布蘭國的糾紛說了出來﹐ 
    說到昆布蘭國的使臣同那蓋溫的兒子在寶庫出現﹐昆布蘭國的使臣竟然死在他的劍下﹐ 
    葉沖霄和江海天都是驚愕不已。葉沖霄哺哺說道﹕“這麼說來﹐咱們與昆布蘭國當真是 
    有兵戎相見的危機﹗” 
     
      唐努珠穆道﹕“所以我必要設法﹐把這場戰禍消洱。蓮妹也是這個心思﹐她已經冒 
    充我國使者的隨從﹐到昆布蘭國去了。”當下﹐將他們兄妹那口所定的計划說了。江海 
    天吃了一驚﹐說道﹐“蓮妹雖有她師父暗中保護﹐但昆布蘭國要是當真對你們含有敵意 
    的話﹐這一行可也很危險啊﹗” 
     
      唐努珠穆道﹕“所以我才要來找大哥回去。”接著說道﹕“他們去後﹐一直沒有消 
    息回報。從我的王宮曾有過飛賊來過一次的事情看來﹐對方也頗有能人。我放心不下﹐ 
    意欲親自到昆布蘭國去一行。但國事無人料理﹐大哥﹐我沒有可以信托的人﹐只有找你 
    回去了。我這次帶了幾匹千里馬來﹐咱們明日一早動身﹐三天之內﹐就可以回到本國。 
    ” 
     
      葉沖霄想了一想﹐說道﹐“弟弟﹐既然發生如此意外﹐我理該回去。但我卻有一件 
    事情求你。”唐努珠穆道﹕“大哥何必用個‘求’字﹐你說吧﹗”葉沖霄道﹕“不﹐這 
    件事非常重要﹐要是你不答應﹐那我就寧願被國人唾罵﹐也不回去了。”唐努珠穆道﹕ 
    “好﹐我答應你﹐說吧。”葉沖霄道﹕“我決計不做國王﹐在你離開的期間﹐我最多能 
    暫居攝政大臣的名位。”唐努珠穆本意是想讓位給他哥哥的﹐但聽葉沖霄說得如此決絕 
    。也就不好提了。當下同意了他□ 
     
      鬧髡擰□ 
     
      江海天道﹕“你們有事﹐我也不能坐祝﹐我暫緩南歸﹐和你一同到昆布蘭國走一遭 
    吧。”唐努珠穆請他參與機密。正是要他如此表示﹐欣然說道﹕“師兄同去﹐那是求之 
    不得。” 
     
      計議已定﹐三人走出密室﹐歐陽伯和也已經擺好筵席了。這次來到他家的兩方客人 
    人數逾千﹐雖然散去不少﹐但也要筵開五十多席﹐才夠座位。不過﹐他們這一席卻都是 
    自己人﹐另設內堂。其中有歐陽仲和夫妻﹐槓南父子﹐葉沖霄兄弟﹐雲召一家三人﹐另 
    外還有半天風和全祖德。至於歐陽伯和則在外堂陪客。 
     
      江海天坐在義父旁邊﹐華天風再仔細問他華雲碧那日飛走的情形﹐江海天期期艾艾 
    ﹐不敢吐露底蘊。華天風問不出所以然來﹐甚為納悶﹐說道﹕“這孩子也真是不通人情 
    世故﹐縱然急著回來看我﹐也應該向你們告辭一聲才是﹐我還以為她要和你一同回來的 
    呢﹗現在你們都已經來到此地了﹐她騎著神鷹﹐卻還是蹤影不見﹐又不知出了什麼事了 
    ﹖” 
     
      江海天也是悶悶不樂﹐他本是要到水雲莊見華雲碧的﹐哪知華雲碧卻不知出了什麼 
    意外﹐而谷中蓮現在又深入敵國﹐隨時都可能有不測之禍﹐真是事事不如人意﹐令得江 
    海天憂慮重重。 
     
      席上諸人﹐各懷心事﹐郁郁寡歡﹐但主人家則因一場災難業己化解﹐卻是興高采烈 
    的頻頻勸酒﹐將憂郁的氣氛沖淡了不少。 
     
      江海天心里想道﹕“碧妹不知下落﹐又無線索可尋﹐急也急不來了。蓮妹目前身陷 
    虎穴﹐只好先把她救出來再說。葉大哥今日得脫危難﹐以後可以重新做人了﹐我應該為 
    他歡喜才對。”心神稍定﹐心事拋開﹐也就放懷喝起酒來。 
     
      酒席將散﹐忽有個人進來報道﹕“雲莊主﹐你莊上有人趕來﹐說是有事情要向你稟 
    報。”雲召頗為詫異﹐說道﹕“好﹐你叫字文朗出去先認一認人﹐果然是我莊上的就帶 
    他進來吧。” 
     
      過了一會﹐雲召的大弟子字文朗帶了一個老漢進來﹐正是雲召的老僕人雲安﹐他一 
    生跟隨雲召﹐在水雲莊的地位僅次於管家﹐為人干練﹐武功也很不弱﹐他急急忙忙進來 
    ﹐滿臉風塵之色﹐雲召更是吃驚﹐問道﹕“咱們莊上出了什麼事情﹖要你趕來見我﹖” 
     
      雲安請了個安﹐說道﹕“華老爺子在此﹐成就放心了。不是咱們莊上出了事情﹐是 
    華老爺子的事情。”華天風道﹕“可是有人知道我在你莊上養病﹐卻還未知道我已離開 
    ﹐到你們那兒找我麼﹖”雲安道﹕“老爺子猜對了﹐但來找你的卻不是人。”華天風道 
    ﹕“什麼﹖不是人﹗”雲安道宮“是你老的那頭神鷹。” 
     
      華天風這一驚非同小可﹐說道﹕“就只是我那頭神鷹麼﹖”雲安道﹕“不錯﹐並沒 
    有人騎著它。”華天風道﹐“那頭神鷹呢﹖你帶它來了沒有﹖”那頭神鷹頗具靈性﹐華 
    天風心想﹐雲安精明干練﹐縱然不敢騎它﹐也應該把它帶來的﹐是以有此一同。哪知雲 
    安答道﹕“那頭禪鷹受傷頗重﹐正在莊上養傷。我也未能確知你老爺子准在這兒﹐所以 
    未曾將它帶來。” 
     
      華天風更是吃驚﹐連忙問道﹕“它受了什麼傷﹖”雲安道﹕“它的兩邊翅膀都帶著 
    一枝短箭﹐現在箭已放下﹐我們也已給它敷上了好的金創藥了。過幾天就會好的﹐老爺 
    子請放心。” 
     
      此言一出﹐旁人還不怎麼﹐江海天是知道這頭神鷹的本領的﹐可是大大吃驚﹐心想 
    ﹕“這神鷹可以抓裂獅虎﹐連金毛狡都不是它的對手﹐且又是在天上飛行﹐居然能有人 
    射傷了它﹗這個人是誰呢﹖它受了傷﹐碧妹又不知如何了﹖” 
     
      華天風當然也是立即想到了他女兒的安危﹐顫聲問道﹕“除了那兩枝短箭﹐還有什 
    麼東西﹖可帶有信件來麼﹖” 
     
      雲安道﹕“信件沒有﹐但卻有一宗物事。”華天風道﹕“快拿出來。”雲安掏出一 
    個小包﹐解開包裹﹐里面有一片破布﹐破布上用一根針釘著一朵枯萎的花朵﹐說道﹕“ 
    這片破布是縛在鷹爪上的﹐小人不敢亂動﹐依著原樣﹐另用圍巾包好的。” 
     
      華天風接了過來﹐仔細審視﹐先拔下了那根針﹐說道﹕“這是碧兒用的梅花針。” 
    破布上有幾點血漬。江海天心頭“卜卜”跳動﹐想道﹕“這定然是碧妹用來向她父親報 
    信的了。這幾點血漬不知是不是她刺破指頭﹐想寫血書的﹖但何以不見文字﹖是來不及 
    呢﹐還是並非自己刺破的指血﹐而是身上受了敵人的傷﹖” 
     
      華天風再拿起那朵枯萎的花朵﹐“咦”了一聲﹐臉上驚異的禪色更濃了。 
     
      眾人仔細看時﹐只見這一朵花花瓣分為三色﹐花似芙蓉﹐但卻比芙蓉大得多。 
     
      雖然枯萎﹐那三種顏色還很鮮明﹐外面一層花瓣潔白如雪﹐中間一層變作嫩黃﹐最 
    里面一層有幾片花瓣粉白中帶一些紅暈﹐宛如少女雙頰﹐若是未曾枯萎﹐一定更為好看 
    。 
     
      這種奇花﹐誰也沒有見過﹐但誰也沒有心情欣賞﹐都在暗暗嘀咕﹕“華天風的女兒 
    要神鷹帶這朵花給她的父親﹐這是什麼意思。” 
     
      華天風將花朵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忽地說道﹕“我明白了。”雲召、江海天等人 
    連忙問道﹕“怎麼﹖” 
     
      華天風道﹕“這是只有在阿爾泰山靈鷲峰上才能見到的三色奇花﹗它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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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天風接著說道﹕“碧兒曾跟我學過認識藥物﹐她對這‘雪里紅妝’甚感興趣﹐也 
    曾想過要到靈鷲峰采幾朵回來﹐試在花圃栽植﹐我認為這種奇花雖然能保容顏﹐卻並無 
    醫療價值﹐因此不願冒險去采。不過﹐這次她大約也並非是想采這種花﹐她叫神鷹將這 
    朵花帶給我﹐乃是要我知道她是在靈騖峰上遇的險。 
     
      看來是因神鷹受傷之後﹐恰好降落靈鷲峰頭﹐附近就有這種奇花﹐敵人已經迫近﹐ 
    她來不及寫血書﹐故而只有用這種辦法報信﹐但阿爾泰山綿延千里﹐我只知道阿爾泰山 
    有個靈鷲峰﹐卻不知道它靠近何方﹐尋找起來還真不容易呢。” 
     
      唐努珠穆忽道﹐“我知道靈鷲峰的所在。馬薩兒國在阿爾泰山之南﹐昆布蘭國在阿 
    爾泰山之北﹐中間就是以這座靈鷲峰分界的。” 
     
      江海天道﹕“那麼咱們正好一同到昆布蘭國了。”江南尚未知道谷中蓮的事情﹕說 
    道﹕“你義妹遇難﹐你現該幫你義父找尋。”江海天既感內疚﹐又覺愁煩﹐心里想道﹕ 
    “碧妹那天若不是為了生我的氣﹐就不會突然飛走﹐要是她和我們同走﹐那就不會遭此 
    不測之禍了。唉﹐這都是我害了她。”再又想道﹕“蓮妹也在昆布蘭國﹐我這次前往﹐ 
    但願將她們兩人都救了出來。但我與蓮妹的事情可就不能瞞著義父了﹐唉﹐他知道了﹐ 
    不知道會多傷心呢。唉﹐那只有到時再說了。” 
     
      第二日一早﹐眾人便即分道揚鑣。葉沖霄不敢洩漏機密﹐只說是要回國去按妻子﹐ 
    他岳父岳母當然是欣然同意﹐江海天也與父親分手﹐江南將他拉過一邊﹐悄悄叮囑他道 
    ﹕“只有一夫一妻﹐才能和諧到老﹐你救華姑娘是‘義’﹐你對谷姑娘是‘情’﹐你可 
    不要三心二意才好。” 
     
      江海天滿面通紅﹐只好低聲說道﹕“我知道了。”江南道﹕“你事畢之後﹐早早回 
    來﹐最好是同谷姑娘一同回來﹐也好叫你媽歡喜。”江海天應了一聲﹕“是。”心里卻 
    想﹕“未來之事﹐誰能預料﹖要是碧妹尚在人間﹐她不肯原諒我的話﹐我累她受了這場 
    大難﹐我又豈能另娶﹐只好學我師父一樣﹐終生飄蕩江湖了。” 
     
      雲召與華天風的交情非比尋常﹐華天風向他道別﹐雲召握著他的手道﹕“華天哥﹐ 
    我的兒女是你救活的﹐你女兒現在遇難﹐我本來不應袖手旁觀﹐但……”華天風打斷他 
    的話道﹕“我知道﹐你邀來的客人﹐路過寶莊﹐你還要略盡地主之誼的﹐不可為了我的 
    事情﹐失了禮數。我有海天同在﹐縱然碰上強敵﹐大約也總可以對付了。” 
     
      雲召道﹕“不﹐我雖然不能前往﹐但他們兄妹還是要隨你一起去的。”華天風道﹕ 
    “阿爾泰山是苦寒之地﹐不必讓他們小輩冒險了。”雲墅說道﹕“我和雲姐姐比親姐妹 
    還親﹐我雖然武功低微﹐幫不了老怕的忙﹐但你總該讓我為雲姐姐盡一點心。”雲瓊也 
    道﹕“我們兄妹的性命是老伯你救活的﹐你要是不讓我們同去﹐我們怎得心安。”雲召 
    笑道﹕“華天哥﹐你就帶你兩個侄兒去歷練歷練吧。”華天風無法再推﹐只好答允了。 
     
      當下﹐北行諸人換乘了唐努珠穆帶來的駿馬﹐一路疾馳﹐不過三天就到了馬薩兒國 
    國境。葉沖霄離開大隊﹐自往京城。唐努珠穆趕著去救妹妹﹐就從國境繞過﹐帶路前行 
    ﹐直入阿爾泰山山區。山坡陡拔﹐山路崎嶇﹐有些地方根本無路可通通、唐努珠穆將馬 
    匹圈給邊境駐軍﹐改作步行。唐努珠穆與雲瓊兄妹都是年紀相若的少年﹐數日同行﹐意 
    氣相投。雲壁尤其因為唐努珠穆於她有救命之恩。對他甚至比對江海天還要親近。 
     
      雲壁已知道唐努珠穆與谷中蓮乃是兄妹﹐說起谷中蓮和她的師父從前曾在水雲莊住 
    過的事情。到了此時﹐唐努珠穆已無需再對他們隱瞞了﹐便道﹕“舍妹正在昆布蘭國﹐ 
    我此行就是去看他的。舍妹要是知道你們來了﹐一定也是很高興的。”當下將他們馬薩 
    兒國碰到的麻煩﹐以及谷中蓮冒充本國使者的隨從﹐前往昆布蘭國的前因後果一一說了 
    。華天風這才知道唐努珠穆原來是為了妹妹的事情﹐並非只是為他帶路。 
     
      但唐努珠穆以國王的身份﹐一路陪伴他們﹐給他們指引道路﹐華天風也是感激得很 
    ﹐說道﹕“原來令妹就是邙山谷掌門的高足﹐老朽少時﹐曾受過邙山派上代掌門呂女俠 
    呂四娘的指點﹐邙山派中的南丐幫幫主翼仲牟與老朽的交情也非一日﹐說來都不是外人 
    。這次我們從靈鷲峰經過﹐不論是否找得著小女﹐我都隨你們到昆布蘭國走一遭吧。” 
     
      唐努珠穆知道華天風乃是當代第一神醫﹐說不定有要他幫忙之處﹐大喜說道﹕“得 
    華老前輩同住﹐那是最好不過。只是太過麻煩老前輩了。”華天風道﹕“哪里話來﹖這 
    次小女遇難﹐也是全靠陛下指點道路﹐要不然我還不知道靈鷲峰坐落何處呢﹖” 
     
      唐努珠穆連忙說道﹕“武林中只序尊卑之別﹐晚輩家師與華老前輩乃是同一輩份﹐ 
    請老前輩切勿以‘陛下’二字相稱。”華天風性情爽朗﹐哈哈笑道﹕“世兄既然以武林 
    中人自居﹐那就請恕老朽托大﹐稱你一聲世兄吧。”接著說□ 
     
      潰骸靶□□諏軻輾逵瞿眩□絲倘床灰歡□乖諏軻輾逕希□喟朧橋霾患□牧恕9□肆 
    軻輾澹□誒□祭脊□□一掛□絛□樘剿□南侶淠亍K□暈遺閌佬智巴□□□且瘓倭降謾 
    ﹗彼□肫□□□□牢床罰□准□閻□□涫切鄖樗□剩□韻亂膊喚□械泖鋈弧□ 
     
      雲壁笑道﹕“哥哥﹐你不是很想念谷女俠嗎﹖過了此峰﹐就是昆布蘭國了﹐說不定 
    你們就可以見面呢。”雲瓊性情羞怯﹐要是平日聽他妹妹如此一說﹐定會羞得臉紅﹐此 
    時卻是落落大方﹐淡淡說道﹕“咱們武功低微﹐只怕幫不了什麼忙﹐到了昆布蘭國﹐那 
    就要靠江大哥出力了。”唐努珠穆笑道﹕“江師兄是自己人﹐這是不用說的了。” 
     
      原來雲瓊曾托江海天代他向谷中蓮問候﹐江海天在路上已和他說了﹐江海天雖然沒 
    有明白說出他和谷中蓮的關系﹐但語氣神態之間﹐總是有點不大自然。雲瓊性情內向﹐ 
    善於觀言察色﹐這幾日與唐努珠穆、江海天二人一路同行﹐有心人聽他們無心的說話﹐ 
    也早已猜到幾分了。最初心里雖有點難過﹐但他和江海天是兄弟般的情誼﹐江海天於他 
    又有救命之恩﹐因而只不過難受片時﹐過後反而為谷中蓮而感到高興了。 
     
      阿爾泰山是世界著名的山脈之一﹐地勢高級﹐山路難行﹐倒還罷了﹐高原空氣稀薄 
    ﹐到了海拔一萬尺以上﹐呼吸也感困難。 
     
      而且由於空氣稀薄的緣故﹐日頭直射下來﹐也熱得駭人﹐但一到太陽照射不到的陰 
    影之處﹐或是到了紅日沉西之後﹐卻又是冷氣沁人﹐嚴寒熬骨。似這樣的暴冷暴熱﹐當 
    真是銅皮鐵骨﹐也感難挨。 
     
      江海天、唐努珠穆、華天風三人內功深厚﹐還可以勉強支持﹐雲瓊兄妹二人﹐到了 
    山腰﹐已禁不住牙關打戰。幸虧華天風早有准備﹐配有兩服“陽和丸”﹐每服十二顆﹐ 
    讓他們早晚兩次﹐每次服食三顆﹐這陽和九可以幫助血脈運行﹐發熱御冷﹐估計在兩日 
    之內﹐就可以繞過靈鷲峰﹐走出陰風峪﹐那時到了山陽﹐再減低登山的高度﹐便可無妨 
    了。 
     
      第二日午間﹐這一行人已到了靈鷲峰上﹐靈鷲峰形如大鳥﹐中間主峰高入雲霄﹐兩 
    邊展開﹐形如鳥翼﹐其間冰川交錯﹐又屍若銀蛇在山間流竄。華天風嘆口氣道﹕“阿爾 
    泰山三大高峰﹐靈鷲峰還不在其內﹐已經是這樣難上了。我所住的華山、號稱‘天險’ 
    ﹐如今到了靈鷲峰前﹐才知華山天險﹐實在算不了什麼。 
     
      古人所說的‘一山還有一山高’﹐當真是至理名言。” 
     
      唐努珠穆道﹕“阿爾泰山的最高峰還遠遠比不上喜馬拉雅山的珠穆朗瑪峰﹐珠穆朗 
    瑪峰﹐當年我的師父也不能攀登絕頂。”華天風黯然不語﹐心中想道﹕“我的碧幾倘若 
    是在靈鷲峰的絕頂遇險﹐莫說遇上強敵﹐即算毫無外物侵擾﹐她也要冷死的。除非當時 
    就有人救她。唉﹐但哪有這樣巧事﹖看來她是兇多吉少了﹗只有盡人事而聽天命吧﹗” 
     
      華天風與江海天分頭在兩面側峰搜索﹐但見積雪皚皚﹐連獸蹄鳥跡也沒發現﹐更別 
    說有人了。兩人回到中間的主峰﹐都是意興蕭索﹐相對無言﹐過了半晌﹐唐努珠穆道﹕ 
    “大約還有半個時辰﹐就可以穿過主峰﹐咱們再往上走。” 
     
      華天風苦笑道﹕峨已經感到有點吃不消了、我看不必到主峰的最高處了﹐待我用傳 
    音入密之法呼喚她吧。” 
     
      原來華天風倒還支持得住﹐只是他不願雲瓊兄妹陪他受苦﹐故而如此說法。江海天 
    道﹕“不如讓我用天遁傳音之法試試。”當下將聲音凝成一線﹐遠遠地送出去﹐叫道﹕ 
    “碧妹﹐我們來找你了﹐你要是聽見的活﹐請拋一顆石子下來﹗” 
     
      天遁傳音之術﹐練到最高境界﹐可以把聲音直送到對方耳中﹐旁人都聽不見﹐但頂 
    多也不過送到三里之內。現在江海天讓聲音凝成一線發出﹐旁人也可以聽見﹐但卻可送 
    到五里之外﹐估計盡可以達到峰頂了。 
     
      華天風心道﹕“海兒的天遁傳音果然比我的傳音人密還要高明得多﹐而且可以免去 
    雪崩的危險。但這也只是姑且一試罷了。” 
     
      叫了幾聲﹐毫無反應﹐華、江二人本來就不敢存有奢望﹐沒有反應乃是在他們意料 
    之中﹐於是繼續向前走去。前面是一塊巨大的冰岩﹐平地拔起﹐光滑如鏡﹐在陽光下發 
    出閃閃寒光。 
     
      忽然有顆石子從這儼如峭壁的冰岩上滾了下來﹐江海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呆了一呆﹐叫道﹕“是碧妹聽到咱們叫她了﹗”華天風道﹕“只怕這顆石子是偶然掉落 
    的。”他也不敢相信這石子當真就是他的女兒所擲。話猶未了﹐只見第二顆第三顆石子 
    又接續滾了下來。江海天大喜道﹕“這決不是偶然的了﹗碧妹﹐碧妹﹐我來啦﹗” 
     
      冰岩光滑如鏡﹐毫無可以著手攀緣之處﹐江海天不顧透骨奇寒﹐將身子貼著冰岩﹐ 
    便用“壁虎游牆功”“游”了上去﹐但這冰岩卻不比牆壁﹐有幾處微微凸出的乃是較薄 
    的冰棱﹐被他的身體一壓﹐冰片碎裂﹐幾乎將他跌了下來﹐幸而江海天輕功超卓﹐一覺 
    不妙﹐立即拔出寶劍﹐插進冰層﹐定著身子。以“壁虎游牆功”與劍插冰岩之法交替運 
    用﹐漸漸越上越高﹐已經隱隱可以看得見峰頂有一間屋子了。 
     
      江海天心道﹕“想不到這雪峰高處竟然住有人家﹗”傾即想道﹕“是了﹐碧妹定然 
    是被這屋子的主人救了﹐要不然她怎能禁受峰頂的嚴寒。”但他全神□ 
     
      嶙□□實潛□遙□巡荒茉儆錳於荽□糝□酢□ 
     
      心念未已﹐忽又聽得一縷蕭聲隨著山風飄來﹐如泣如訴﹐如怨如慕﹐音細而清﹐似 
    是滿懷心事﹐要找知音傾吐。江海天心道﹕“原來獸妹吹得這樣好的洞蕭。聽這蕭聲﹐ 
    敢情她對我仍是一腔幽怨﹖”心頭甚感內疚﹐但他歷盡艱難﹐終於發現了華雲碧的下落 
    ﹐聽到了她的蕭聲﹐這份高興也是難以形容﹐向上攀登更快了。 
     
      不久﹐只有數丈高度﹐就可以登上蜂頂了﹐忽然又有顆石子拋了下來﹐石子從他身 
    邊浪過﹐打裂了幾片冰棱﹐江海天腳尖用力在冰岩一蹬﹐倏地飛起﹐直上巔峰﹐叫道﹕ 
    “碧妹﹐我來啦﹗你不要拋石子了﹗” 
     
      忽聽得“嗚”的一聲怪叫﹐在他面前的竟是一只怪獸﹐那怪獸後蹄人立﹐前蹄還抓 
    著一顆石子﹐在它側面還有一只同樣的怪獸﹐齜牙露齒的向著他。江海天定睛一看﹐認 
    得是厲復生那兩頭金毛狡。江海天好不容易才到達冰岩絕頂﹐哪知見不著華雲碧卻見了 
    這兩頭金毛狡﹐不禁大怒罵道﹕“原來是你這兩頭畜牲戲弄於我。” 
     
      江海天認得這兩頭金毛狡﹐這兩頭金毛狡也認得江海天﹐它們曾在江海天手下吃過 
    幾次大虧﹐焉能不怕﹖一見是江海天上來﹐嗚嗚的叫了兩聲﹐夾著尾巴便跑了。 
     
      江海天心道﹕“金毛狡既然在這里發現﹐厲復生想必也在這兒了。我且到屋中看看 
    。”這時他剛剛站穩腳跟﹐還未來得及四周察看﹐忽聽得有個聲音說道﹕“你別罵這兩 
    頭畜牲﹐是我叫它們將石子扔下去的。”聲音就在他的身邊﹐江海天吃了一驚﹐抬頭看 
    時﹐只見是一個披著白狐裘的少年﹐拿看一支洞蕭﹐站在一塊磨盤似的冰塊上﹐冷冷的 
    看著他。那少年披著白裘﹐又是站在冰塊之上﹐要不是地上有他的影子﹐簡直看不出那 
    里有一個人。江海天初上來時﹐只見那兩頭金毛狡﹐竟未發現那少年就在他身畔的冰塊 
    上﹐就是這個緣故。 
     
      江海天這才知道﹐剛才吹蕭的那人也並不是華雲碧而是這個少年﹐不禁心頭有氣﹐ 
    便即問道﹕“閣下何人﹖因何相戲﹖”那少年道﹕“這廝是不是金世遺那個姓江的徒弟 
    ﹖”他不答江海天的問話﹐卻向著另一個方向發問。江海天朝著那個方向望去﹐這才見 
    到厲復生在那間怪屋的側邊露出面來。 
     
      厲復生道﹕“不錯﹐就是他了﹗”那少年“哼”了一聲﹐冷笑說道﹕“有其師必有 
    其徒﹐你們師徒倆都是一丘之貉﹗”江海天怔了一怔﹐說道﹕“你我素不相識﹐何以你 
    一見面就張口罵人﹖” 
     
      那少年冷笑道﹕“我不認得你﹐難道你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嗎﹖哼﹐哼﹐你和你的 
    師父是同一個模子鑄出來的﹐寡情薄義﹐毫沒心肝﹗什麼大俠小俠﹐簡直欺世盜名﹗” 
     
      江海天給他罵得一佛出世﹐二佛涅﹐驚愕之余﹐忽地心頭一動﹐連忙問道﹕“你這 
    話意何所指。敢情你已見著了華姑娘﹖”那少年道﹕“你還有臉來問華姑娘﹖”江海天 
    叫道﹕“快說﹐快說﹐她在哪兒﹖我無暇與你爭辯﹗” 
     
      就在這時﹐忽聽得怪屋內有人呻吟﹐接著疊聲叫道﹕“海哥﹐海哥﹗”聲音如同蚊 
    叫﹐但江海天還是聽得清清楚楚。江海天又驚又喜﹐不再理會那個少年﹐徑自便向那怪 
    屋奔去﹐大聲叫道﹕“碧妹﹐我來啦﹗” 
     
      那怪屋是用堅厚的冰塊砌成的﹐四面光滑如鏡。但因冰塊太厚﹐卻看不見里面的景 
    物﹐還有一樣奇怪的是﹐竟找不到進出的門戶。江海天心道﹕“碧妹顯然是病體未愈﹐ 
    怎能住在這冰屋之中﹖”當下快步飛奔﹐恨不能一拳打破這間冰屋﹐將華雲碧救出來。 
    正是﹕誰人營屋冰屋住﹖引出奇情又一樁。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七回﹕心事難言揮玉笛風雲不測陷冰河那白裘少年忽地一聲冷笑﹐說道﹕“ 
    你害得她還不夠嗎﹖”話猶未了﹐已是翩如飛鳥般地撲了到來﹐洞蕭一揮﹐疾點江海天 
    脅下的“愈氣穴”。 
     
      這“愈氣穴”乃是人身死穴之一﹐江海天在間不容發之際﹐用“天羅步法”閃開﹐ 
    不禁心頭火起﹐說道﹕“華姑娘是我義妹﹐她剛才叫的就是我﹐你怎麼可以不許我去看 
    她﹖我有話自然會對他去說﹐不必你來多管閒事﹐你是她的什麼人﹖” 
     
      那少年厲聲喝道﹕“滾開﹐你和她是義兄義妹又怎麼樣﹖你對不住她﹐這就已經恩 
    斷義絕了。她現在是我的客人﹐我不許你見就不許你見﹗”他口中說話﹐手底絲毫不級 
    ﹐片刻之間﹐已是遍襲江海天的三十六道大穴。江海天以天羅步法配合上乘輕功﹐雖然 
    一一避開﹐但卻沖不過去。 
     
      江海天怒道﹕“你再不讓路。我可要不客氣啦﹗”那少年仍是喝道﹕“滾開﹗誰與 
    你講交情﹐你不客氣﹐我更不客氣﹗”江海天默運玄功﹐一掌拍出﹐但他見這少年的說 
    話似乎是處處幫著華雲碧﹐想來不是壞人﹐故而這一掌只用了三成功力﹐意欲將他推過 
    一邊﹐便沖過去。 
     
      哪知這少年只是晃了一晃﹐依然攔在他的面前﹐江海天大感意外﹐心道﹕“難道他 
    練有金剛不壞神功﹖” 
     
      要知江海天自服食了天心石之後﹐功力之深厚﹐除了他師父金世遺之外﹐早已無人 
    能及﹐他用了三成功力﹐心里還在害怕那少年禁受不起﹐只因他見那少年的點穴手法極 
    是高明﹐這才用到三成功力的。在他意想之中﹐那少年不是一跤摔倒﹐就定要遠遠避開 
    ﹐哪知這少年正面硬接了他的一掌﹐只不過晃了一晃。 
     
      但那少年晃了一晃﹐已是滿面通紅﹐原來這少年也是驕傲得緊﹐一向自負的人﹐他 
    還不知道江海天僅僅是用了三成功力﹐吃了點虧﹐又羞又怒﹐心中也是大感意外﹗江海 
    天心念未已﹐忽黨一股熱風迎面吹來﹐原來是那少年在洞蕭中吹出一股純陽真氣。過少 
    年的內功雖然來到最上乘的境界﹐也還未練成無形罡氣﹐但他練的獨門內功頗為怪異。 
    他所用的洞蕭名為“溫玉蕭”﹐也是一件異寶﹐這股純陽真氣從“溫玉蕭”中吹出﹐竟 
    然熱浪迫人﹐觸臉如燙。 
     
      江海天有護體神功﹐當然不怕他這股純陽真氣﹐但卻也不能不提防傷及眼睛﹐當下 
    雙眼一閉﹐霍地一個“鳳點頭”﹐側身一閃﹐聽風辨器﹐左掌從時底穿出﹐就要硬搶那 
    少年的玉蕭。那少年也確是了得﹐趁著江海天閉眼的剎那之間先發制人﹐玉蕭倏然中途 
    轉向﹐已點中了江海天腰背的“精促穴”﹗江海天的護體神功﹐立時生出反應﹐只聽得 
    “卜”的一聲﹐玉簫觸體﹐如擊敗草﹐那少年虎口發熱﹐手臂酸麻﹐不由得踉踉蹌蹌地 
    退了兩步。 
     
      這少年固然吃了虧﹐但江海天也不能如心所願。原來這一戳早在江海天意料之中﹐ 
    他恃著護體神功﹐有心讓那少年點中他的穴道﹐好乘機奪取他的玉蕭的。他也知那少年 
    功力非凡﹐但卻料想不到還在他估計之上﹐這一戳雖然未能傷及他的經脈﹐但在這剎那 
    間﹐竟似有股電流倏然通過一般﹐江海天也不占得心頭一震﹐遍體酥麻﹐勁力發揮不出 
    ﹐他意欲奪取玉蕭的那一抓也就落空了﹗那少年給江海天的護體神功震退﹐大吃一驚﹐ 
    但他也是個武學行家﹐看出江海天正在運氣通關﹐功力在一時之間﹐定然不能運用自如 
    ﹐一退即上﹐手揮玉簫﹐又來點江海夭的穴道。 
     
      江海天遍體酥麻﹐急切間確是不能恢復﹐見那少年乘危進襲﹐不禁動了怒氣﹐喝道 
    ﹕“好呀﹐你既不知進退﹐我且先讓你嘗點厲害﹗”“嗖”的一聲﹐寶劍出鞘﹐儼如一 
    道銀虹﹐驀然飛出﹗江海天的功力雖然不能全副用來對付那個少年。但只要能使出三分 
    ﹐只是強勁非常﹐何況他的精妙劍招﹐依然還是能夠隨心運用。這一招拿捏時候﹐恰到 
    好處﹐且聽得“當”的一聲﹐玉簫銀劍﹐已是碰在一起﹕裁雲寶劍﹐天下無雙﹐江海天 
    擬這一劍定然把那少年的玉蕭截斷﹐哪知“當”的一聲響過﹐那少年的玉蕭依然無損﹐ 
    乘暇抵隙﹐繞過他的背後﹐又來點他的“風府穴”。江海天反手一劍﹐加了一兩分力道 
    ﹐那少年溜滑非常﹐這一次卻不與他硬碰﹐倏地中途變招﹐再點他腰背的“歸藏穴”﹐ 
    而且還冷笑說道﹕“領教了﹐也不見礙怎麼厲害呀﹗” 
     
      江海天聽風辨器﹐就如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唰、唰、唰﹐連環三劍﹐把那少年的攻 
    勢一一化解﹐在這片刻之間﹐他已功行百穴﹐氣透重關﹐酥麻之感﹐盡都消失﹐功力恢 
    復﹐大喝道﹕“你讓不讓開﹖” 
     
      那少年口頭雖是調侃江海天﹐心里卻實是知道他的厲害﹐見他劍光暴長﹐劍尖尚自 
    離身數尺﹐一股勁力已是無聲無息的襲來﹐不由得怯意暗生。 
     
      江海天劍掌兼施﹐將功力逐漸增加﹐加到了七成力道的時候﹐那少年己是無法防御 
    ﹐只得閃開﹐江海天疾沖過去﹐“砰”的一掌﹐在那冰牆上重重一擊﹐打得層冰碎裂﹐ 
    聲如雷鳴﹐但因冰牆太厚﹐卻還未能破屋而入。 
     
      江海天叫道﹕“碧妹﹐你別害伯﹐是我來了﹗”說也奇怪﹐只在江海天剛剛上到這 
    靈鷲峰頭的時候﹐華雲碧曾叫過他兩聲﹐以後就一直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了。現在江海天 
    已經來到冰屋之前﹐而且掌擊冰牆﹐准備破屋而入了﹐論理華雲碧是該出聲呼喚的﹐但 
    冰屋里仍是一點動靜也沒有。這時江海天以宏厚的金剛掌力﹐擊碎了一大塊堅冰﹐冰牆 
    減薄﹐冰塊透明﹐屋內的景物已隱約可見﹐中間有一張大床﹐形式古怪﹐顏色墨綠﹐也 
    不知是什麼東西做的。床上睡著一個人﹐臉向著里面的冰壁﹐隱隱約約看得出是個女子 
    。 
     
      江海天驚疑不定﹕“難道不是碧妹﹐但她的聲音我絕不會聽錯﹐這屋內的人分明是 
    她﹐她剛才還在叫我﹐怎的現在反而熟睡了﹖哎呀﹐莫非──”要知江海天在外面打得 
    地動山搖﹐如今又掌擊冰牆﹐聲如雷震﹐縱然華雲碧是在熟睡中﹐也會驚醒﹐何況她在 
    江海天初初來到的時候﹐還會出聲呼喚﹖這只有一個解釋﹐除非華雲碧已經氣絕﹗江海 
    天不敢再想下去﹐就在這時。只聽得那白裘少年喝道﹕“你想害死她嗎﹖”手揮玉蕭﹐ 
    又已點到﹐江海天反手一劍﹐將他格開﹐說道﹕“你趕快讓我進去救她﹐要不然只怕她 
    當真會給你害死了﹗” 
     
      那少年大怒道﹕“胡說八道﹐她現在好端端的﹐要你救她﹖”江海天不假思索﹐沖 
    口而出﹐問道﹕“她在床上動也不動﹐你知道她真是沒有死麼﹖”那少年厲聲斥道﹕“ 
    你再亂打這堵冰牆﹐那就是當真要害死她了﹗” 
     
      江海天猛地一驚﹐這才想起冰牆不比普通的牆壁﹐普通的牆壁打穿一個大洞﹐房屋 
    不會倒塌﹔冰牆被他的掌力所震﹐那可就不敢保險了。江海天連忙住手﹐說道﹕“那麼 
    ﹐你告訴我怎樣進去屍那少年道﹕“我叫你滾開﹗” 
     
      江海天怎肯罷休﹐改為求懇的語氣道﹕“你只讓我看一看她都不成嗎﹖”那少年道 
    ﹕“她不要見你﹗”江海天道﹕“你怎麼知道﹖”那少年道﹕“她親口對我說的。”江 
    海天道﹕“她為什麼剛才還在叫我﹖”那少年怒道﹕“我不與你胡纏了﹐你走不走﹖” 
    玉蕭揮舞﹐又是一陣狂攻。 
     
      江海天心中隱隱作痛﹐暗自想道﹕“她背向著我﹐難道當真是不想見我嗎﹖“不﹐ 
    我一定非見她不可﹗”突然得了個主意﹐改以劈空掌力﹐將那少年擋在二尺之外﹐卻用 
    寶劍去穿刺冰牆﹐這樣震力不大﹐不至於有倒塌的危險。 
     
      厲復生一直袖手旁觀﹐這時忽地喝道﹕“你這小子真是不識好歹﹐硬要死賴胡纏﹗ 
    好﹐那就只好把你打跑了﹗”抽出玉尺﹐上前助戰﹐氣沖沖的就朝著江海天的腦門砸下 
    ﹐厲復生的玉尺也是件寶物﹐不懼江海天的裁雲寶劍﹐兩下一碰﹐火花飛濺﹐各無傷損 
    ﹐但厲復生卻多退了一步、這還是因為江海夭只能用一半功力去對付他的緣故。江海夭 
    道﹕“厲叔叔﹐我看在師父和過世的師母份上﹐一向不願與你為敵﹐你卻又何苦與我為 
    難﹖”江每天雖沒有聽師父直接說過﹐但從他父親和姬曉風等人的口中﹐他也知道這厲 
    夏生和他死去的師母厲勝男定有淵源﹐放而如此說法。 
     
      厲復生怒道﹕“你還提你的師父﹐你們師徒倆都不是好東西﹗”一退復上﹐玉尺掄 
    圓﹐強攻猛打﹐厲復生的動力雖然不及江海天﹐卻也甚為不凡﹐而且他的玉尺可以硬碰 
    寶劍﹐江海天又不願將他殺傷﹐這麼一來﹐厲復生與那少年以二敵一﹐已與江每天打成 
    了平手。 
     
      那少年得厲復生之助﹐玉簫點穴的手法得以盡展所長﹐奇詭變化、層出不窮﹐江海 
    天曾吃過他的虧﹐也不得不小心防備。 
     
      雙方你退我進﹔有守有攻﹐但江海天因為究竟不敢全力搶攻。打了約半住香的時刻 
    ﹐竟給他們迫得逐步後退﹐與那問冰屋的距離也漸漸遠了。 
     
      正自打到緊處﹐忽聽得唐努珠穆和華天風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間道﹕“江師兄﹐你在 
    上面是和誰打架嗎﹖”“海兒﹐你的碧妹可是在上面嗎﹖”原來他們二人相繼登山﹐但 
    因功力不及江海天﹐所以此時方到。江海天大喜﹐連忙叫道﹕“你們快來﹐碧妹是在這 
    里﹗” 
     
      那白裘少年也是個武學行家﹐一聽就知是又來了兩個勁敵﹐不敢戀戰﹐忽地一聲呼 
    嘯﹐便與厲復生雙雙逃跑。江海天本來只是想救華雲碧﹐當然不會追趕他們﹐徑自便去 
    設法破那冰屋。 
     
      哪知就在他走近冰屋之時。忽見冰屋內有兩頭毛茸茸的畜生﹐正是厲復生那兩只金 
    毛狡﹐江海天大吃一驚﹐轉眼間﹐那兩頭金毛狡突然消失﹐床上的那個少女也不見了。 
    江海天呆了一呆﹐隨即恍然大悟﹕“想必是有地道通進屋內﹐這兩只金毛狡是從地道進 
    去的。” 
     
      心念未已﹐只見那兩只金毛狡果然從數十丈外的地面突然鑽了出未﹐白裘少年和厲 
    復生早已在那兒等候﹐金毛狡一鑽出來﹐白裘少年立即將華雲碧接了過去﹐跟著便和厲 
    復生都跨上了金毛狡背脊。 
     
      江海天這一急非同小可﹐連忙大叫道﹕“碧妹﹐碧妹﹐你爹爹來啦﹗”奮起神力﹐ 
    一掠數丈﹐三起三伏﹐儼如弩箭穿空﹐竟然追到了金毛狡的背後﹐幾乎抓著了它的尾巴 
    ﹐就在這時﹐只見華雲碧伏在那少年的肩頭上﹐似乎動了一下﹐用微弱的聲音﹐又斷斷 
    續續地叫了兩聲﹕“海哥﹐海哥。” 
     
      江海天可以看見她的頭部﹐奇怪的是﹐只見她嘴唇微微開闔﹐眼睛卻沒有張開﹐她 
    那斷續的呼喚﹐就似夢中的囈語。江海天又喜又驚﹐大叫道﹕“碧妹﹐你怎麼啦﹗”華 
    雲碧沒有回答﹐似是一個人說了夢話之後﹐又回到沉沉熟睡之中去了。江海天奮力一躍 
    ﹐伸手去拉金毛狡的昆已﹐那白裘少年回過頭來﹐“喬”的一聲﹐從玉簫中吹出一股純 
    陽真氣﹐江海天怕誤傷華雲碧﹐不敢發掌還擊﹐只好側身一閃﹐那股真氣吹到江海天的 
    虎口﹐儼如火燙一般﹐江海天一抓抓空﹐那頭金毛狡已邁開四蹄﹐如飛疾走。 
     
      江海天盡其所能﹐也不過在短距離內與金毛狡竟走﹐時間稍長﹐金毛狡其行如風﹐ 
    那己是非人力所可追上了。 
     
      華天風與唐努珠穆分兩路上山﹐這時也都已到了山上。華天風距離那白裘少年較近 
    ﹐大叫道﹕“你是誰﹖快把我女兒放下來﹗”唐努珠穆捏了一團雪﹐以大乘般若掌力發 
    了出去﹐打那金毛狡。那白裘少年似乎呆了一呆﹐但卻並沒有止住金毛狡。 
     
      說時遲﹐那時快﹐那團雪塊己似彈丸射到﹐呼呼帶風﹐那白裘少年又從玉簫中吹出 
    一股熱風﹐雪塊在熱風中溶化﹐起了一重白蒙蒙的水氣﹐雙方都為對方的功力而感到驚 
    奇。 
     
      那白裘少年吹化了雪塊﹐這才說道﹕“你縱是她的父親﹐我也不放心現在就把你的 
    女兒交還給你。普天之下﹐只有我能醫她﹐你知道麼﹖”說到最後一句﹐兩頭金毛狡在 
    雪地上已變成了兩點黑點﹐轉眼之間﹐連黑點也不見了。在白茫茫的雪地土﹐極目面望 
    ﹐只依稀可見一線金光﹐風馳電掣﹗白裘少年人影已杳﹐但他的簫聲卻在遠遠傳來﹐華 
    天風雜學頗豐﹐醫卜星相﹐音律詞章均所通曉﹐聽他吹的﹐是唐人張九齡一盲五言古詩 
    譜成的曲子﹐原詩是﹕“蘭葉青葳雍﹐桂華秋皎潔。欣欣為生意﹐自爾為佳節。誰切林 
    棲者﹐聞風坐相悅。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詩句高雅﹐譜成曲子﹐音韻悠揚﹐令 
    人有塵俗頓清之感。 
     
      華天風不覺心中一動﹐細味詩中意思﹔似乎也可以儷釋為那少年的自我表白﹐那是 
    說他志行高潔﹐對華雲碧決無邪念﹐但相遇之後﹐卻有所傾慕﹐他並不求單雲碧對他如 
    何報答﹐只是出於他的本心﹐因而他要看護華雲碧。 
     
      華天風心道﹕“倘若我所揣度的當真是他的本意﹐那麼這少年倒也不俗。”對這少 
    年的敵意不覺消滅了幾分﹐但隨即想道﹕“少年人知好色則慕少艾﹐這少年縱然沒有壞 
    意﹐但讓他和碧兒涸處﹐總是不妥。唉﹐可別要鬧出事才好。” 
     
      要知在華天風的心目之中﹐早已把江海天與他女兒連在一起﹐看成一對勢相結合的 
    佳偶﹔因而見那少年將他女兒帶走﹐就難免多了許多顧慮。 
     
      江海天未能將華雲碧尋回﹐雖然也很失望﹐但在失望之中﹐也有幾分欣慰。在此之 
    前﹐他是為華雲碧的存亡未卜而擔憂﹐現在這塊心上的大石頭是放下來了﹐而且盡管那 
    少年日口聲聲責罵於他﹐但可以聽得出來﹐這也是出於愛護華雲碧的一番好意。 
     
      當下江海天將發現那個少年以及動手的經過﹐都對義父說了﹐只是將那少年責備他 
    的說話略去不提。 
     
      江海天笑道﹕“聽這少年的口氣﹐似乎他正在為碧妹治病療傷﹐卻可笑他有眼不識 
    泰山﹐不知干爹就是當代神醫。”華天風道﹕“天下的奇難雜症很多﹐我也未必都能醫 
    抬。咱們且進這冰屋瞧瞧﹐我要看碧兒是怎麼過活的﹐” 
     
      江海天用寶劍開了一個窟窿﹐三人依次鑽了進去。華天風見了那張墨綠色的怪床。 
    失聲說道﹕“哦﹐原來冰屋里還有這件寶物﹐怪不得碧兒能受嚴寒。”江海天道﹕“這 
    是什麼做的﹖”華無風道﹕“你摸一摸。” 
     
      江海天用手一摸﹐只見一片溫暖﹐有說不出的舒服。華天風道﹕“這是昆侖山特產 
    的溫涼玉做的床﹐冬溫夏涼﹐對病人是最好不過。溫涼玉在昆侖山上還不算太難得﹐但 
    要采集這許多來做一張床﹐卻不知要費盡幾許心力﹐那當然也是一件異寶了。” 
     
      江海天暗暗後悔﹐說道﹕“這麼說來﹐咱們將那少年趕跑﹐不是反而對碧妹的病體 
    不利麼﹖”華天風道﹕“這也不盡然﹐只要她危險時期已過﹐在山下養病﹐那就更好得 
    多﹐也無須這張床了。”江海天道﹕“這少年撤手就跑﹐卻放心得下這張寶床﹖”華天 
    風笑道﹕“上得這靈鷲峰頂的能有幾人﹖能來此間的自必是高人異士﹐也就未必會希罕 
    他這寶物。而且縱使有人動了貪念﹐要把這張床搬下去亦不大容易呢﹗咱們倒不必為他 
    擔憂。” 
     
      江海天道﹕“這少年不知是什麼來歷﹐獨自住在這高峰之上、冰屋之中﹐屋中又有 
    這樣一張寶床﹐倒是古怪得緊﹗他這張寶床也不知當初是怎樣搬上的﹖” 
     
      華天風道﹕“當然不去是搬上來的﹐想必是在昆侖山上采集了溫涼玉之後﹐才在這 
    里造的。他在這里居住﹐有這樣一張寶床﹐縱使不是為了避寒﹐對他修練內功﹐也大有 
    褲益﹐只是他為何要在這里獨守荒山﹐倒是令人猜想不透。” 
     
      他們雖然猜不透這少年的來歷﹐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這少年對華雲碧確是殷勤 
    呵護﹐決無壞意﹐因而他們也就寬心不少了。 
     
      走出冰屋﹐山風吹來﹐華天風吸了口氣﹐忽他說道﹕“你們可嗅到風中有淡淡的幽 
    香﹖”江海天道﹕“不錯﹐但這氣味好奇怪﹐似乎在香氣之中還混雜著一股腥味﹐令人 
    又是舒服﹐又是厭煩﹐這感覺簡直難以言語形容。”剛才他們來到的時候﹐大家都因為 
    心中有事﹐未曾留意﹐如今呼吸山風﹐彼此印証所得的感覺﹐果然都感到是有這麼一股 
    奇怪的氣味。 
     
      華天風沉吟半晌﹐說道﹕“這兩股氣味﹐一清一濁﹐混在一起﹐確是奇怪。我只可 
    以判斷那清淡的幽香是三色奇花的香氣﹐但那股腥昧卻不知是什麼東西所發了。那三色 
    奇花﹐只有這靈鷲峰上才有﹐既到此地﹐倒不妨前去看看。” 
     
      這種三色奇花有個名字叫做“雪里紅妝”﹐服食之後﹐可以白發變黑﹐煉成藥丸﹐ 
    經常服食﹐更可以永保容顏﹐青春長駐。 
     
      不過它也只是能怪著容顏﹐卻不能延長壽命﹐不能醫療疾病。伺此華天風從藥書上 
    雖然早已知道靈鷲峰上有此種奇花﹐卻因它醫療價值不大﹐不願冒險來采。但他一生研 
    究藥物﹐既然來到了此花的唯一產地﹐也就想去見識見識了。 
     
      江海天與唐努碧穆也動了好奇之心﹐當下一行三眾。朝著風向走去。那兩股氣味越 
    來越濃﹐到了一個所在﹐只見在一塊冰岩之上﹐孤零零地長著一棵樹﹐樹上沒有花朵﹐ 
    樹下卻還有幾片零落的花瓣﹐有的潔白﹐有的嫩黃﹐還有一片在粉白之中帶著紅暈。 
     
      華天風將神鷹帶來的那朵“雪里紅妝”拿來一比﹐說道﹕“一點不錯﹐在這樹上開 
    的就是三色奇花了。看留下來的痕跡﹐本來已開了三朵﹐都給人摘下來了﹐這幾片花瓣 
    ﹐大約是那頭神鷹那日撲下來時﹐煽起一股狂風﹐吹來了這幾片的。”他抬起那幾片花 
    瓣﹐嗅了又嗅﹐只覺得清香撲鼻沁人脾腑﹐說道﹕“奇怪﹐那股腥氣卻又是從何而來﹖ 
    ” 
     
      江海天在冰岩下信步徘徊﹐忽然觸著一物﹐只覺奇寒徹骨﹐比冰雪更為寒冰﹐吃了 
    一驚﹐說道﹕“這里有件怪物﹗”用寶劍挑起來一看﹐卻原來是一條通體透明的怪蛇﹐ 
    頭頸好似被利爪抓了一道裂痕﹐早已死了多時﹐因它通體透明﹐而又臥在冰雪之中﹐要 
    不是偶然觸著﹐根本就看不出來。這條怪蛇一挑起來﹐腥氣彌漫﹐登時蓋過了花香。 
     
      華天風道﹕“快快把它遠遠摔開。”這股腥氣使人欲嘔﹐江海天聞了也不舒服﹐當 
    下將那條怪蛇摔入冰川。華天風掩鼻說道﹕“幸虧這條怪蛇已死﹐否則只怕除了海兒之 
    外。我與珠穆世兄怕都要中毒了。”江海天駭然問道﹕“這是什麼毒蛇﹐如此厲害﹖” 
     
      華天風道﹕“這怪蛇名叫雪練蛇﹐本身的毒性倒並不怎樣厲害﹐厲害的是它所噴的 
    寒霧﹐沾上一點寒毒便侵進血脈之中﹐但卻並不即時身死﹐只是以後會不時發作﹐一次 
    厲害過二次﹐發作的時候﹐比最嚴重的瘧疾還緊要百倍﹐全身如墜進火窟之中。” 
     
      唐努珠穆道﹕“這麼厲害﹐一個人能禁得起幾次煎熬﹖”華天風道﹕“據古老的藏 
    文醫書記載﹐黃教始祖八思巴有個弟子﹐武功很好﹐冒險到這靈鷲峰來采“雪里紅妝” 
    ﹐不提防被這雪練蛇噴了一口毒霧﹐結果奇花是采到了﹐身上也受了奇毒﹐他禁不起煎 
    熬﹐未曾下山﹐就投進冰河之中自盡了。” 
     
      唐努珠穆道﹕“我也知道有這個故事﹐八思巴和他十個弟子的塑像﹐缺少了一個弟 
    子﹐就因為這個弟子是自殺的﹐違反教規﹐所以不能給他立像。但我卻不知道這弟子是 
    因被雪練蛇噴了毒霧而自殺的。”江海天道﹕“這種雪練蛇總是伴春那三色奇花的嗎﹖ 
    ” 
     
      半天風道﹕“不錯﹐天地間大凡有一奇珍異寶或者靈藥仙花﹐在它的周圍總會有這 
    種或那種險阻﹐看來這種雪練蛇生來就是保護那三色奇花的。”唐努珠穆道﹕“那麼天 
    地之間可有克制雪練蛇的東西嗎﹖是不是中了蛇的寒霧就無藥可醫﹖”華無風道﹕“只 
    有一樣東西可以克制它。那是吐魯番火焰山附近所產的‘火練蛇’﹐這種蛇身蘊奇毒﹐ 
    用它的膽配藥﹐可解雪練蛇的寒毒。 
     
      只是這種火練蛇藏在火焰山山腳的熔岩漿中﹐更難捕捉。” 
     
      江海天如有所思﹐忽地問道﹕“干爹﹐你剛才說那寒毒發作之時﹐比最嚴重的瘧疾 
    還緊要百倍﹐那麼病人也必定是昏迷的了﹖”華天風道﹕“這還用說﹐當然是神智不清 
    ﹐昏迷過去了。”江海天道﹕“那麼他還會說夢話嗎﹖” 
     
      華天風怔了一怔﹐忽地叫道﹕“不好﹐碧兒中的就是這種寒毒﹗”江海天剛才聽他 
    義父解說這種“雪練蛇”的毒性﹐心中已有疑慮﹐如今聽義父這麼一說﹐已是証實了他 
    的疑慮﹐不禁慌得一顆顆冷汗迸了出來﹐呆若木雞﹐不知如何是好了。 
     
      華天風忽道﹕“你剛才問的什麼﹖”江海天定了定神﹐抹去了額上的冷汗﹐說道﹕ 
    “身受這種寒毒的病人﹐是不是會說夢話﹖”華天風道﹕“你聽見碧兒說什麼夢活了﹖ 
    ”江海天顧不得面紅﹐說道﹕“我初上靈鷲峰頭的時候﹐聽得她叫我兩聲。後來那少年 
    將她帶走﹐我追到金毛狡的後面﹐又聽得她叫我兩聲。但她一直沒有張眼睛﹐我想這多 
    半是夢中的囈語了。”華天風一拍腦袋﹐說道﹕“對了﹐後來那兩聲我也聽到的了﹗” 
     
      華無風說了這兩句話﹐負手徘徊﹐若有所思﹐唐努珠穆和江海天知道他正在用心推 
    究華雲碧的病象﹐都不敢打攪他﹐過了好一會。華無風忽地叫道﹕“還好﹐還好﹗”江 
    海天連忙問道﹕“怎麼﹖”華天風道﹕“我不但知道碧兒已脫了險境﹐而且前因後果﹐ 
    我也都明白了﹗” 
     
      江海天道﹕“干爹﹐你是怎麼椎究出來的﹖”華天風道﹕“你剛才用寶劍挑起那雪 
    練蛇的時侯﹐它頸骨上是否有道裂痕﹖”江海天道﹕“不錯。” 
     
      華天風道﹕“這雪練蛇身堅如鐵﹐尋常的刀劍也不能將它剖裂﹐碧兒身上沒有寶劍 
    ﹐這是被神鷹的利爪所抓裂的。其實我早就應該想到了﹐碧兒跌落在這三色奇花之旁﹐ 
    所以她才能在昏迷之前﹐摘下一朵雪里紅妝﹐叫神鷹給我報訊。現在我連她當時何以跌 
    下的原因﹐也知道了。”江海天心上有個疑團﹐問道﹐“碧妹跌落在這兒﹐這是一定的 
    了。但我想不通的是﹐神鷹飛在天上﹐難道雪練蛇的毒霧能夠噴到它的身上﹐波及了碧 
    妹。” 
     
      華天風道﹕“你不知道禽獸蛇蟲都有生克的習慣﹐例如貓要捉老鼠﹐蛇要吞青蛙﹐ 
    貓只要聞到老鼠的氣味。就會撲過去了。 
     
      我這頭神鷹專除毒物﹐這雪練蛇有股侍殊的腥味﹐神鷹飛過﹐嗅到這股氣味﹐使撲 
    了下來﹐將它頸骨抓裂。雪練蛇的寒霧傷不了神鷹﹐卻傷了我的碧兒了。”江海天道﹕ 
    “神鷹身上中的那兩枝短箭呢﹖這又如何解釋﹖”華天風道﹕“是那白裘少年射的。” 
    江海天道﹕“這我又想不通了。他對碧妹小心照料﹐當時何以又要傷害碧妹的林鷹﹖” 
     
      華天風道﹕“依我想來﹐那少年獨自在這靈鷲峰上居住﹐為的就是守候‘雪里紅妝 
    ’開花﹐這‘雪里紅妝’每六十年開花一次﹐想必是少年的上一代已發現了這里有一株 
    ‘雪里紅妝’﹐卻不知它何時開花﹐因而在這山上造了一座冰屋﹐又采集了侖昆山的溫 
    涼玉﹐造了屋中的那張寶床﹐定居下來﹐既可守候花開﹐又可惜著這高峰氣候﹐和這張 
    寶床的功能﹐練他們獨門的內功。父傳子﹐甚或是祖傳孫﹐傳到了剛才所見的那個少年 
    這代﹐‘雪里紅妝’方始開花﹗” 
     
      華天鳳將那幾片花瓣拾了起來﹐接續說道﹕“神鷹飛過那天﹐恰巧樹上的三朵‘雪 
    里紅妝﹐全都開了﹐那少年在此守候﹐為的就是要摘這三朵紅花﹐他怎肯讓神鷹傷殘了 
    花朵﹐因此他遠遠的一見神鷹撲下﹐便發出了那兩枝短箭﹐過後才知道鷹背上還有個人 
    。”江海天道﹕“我明白了﹐碧妹跌下來的時候﹐那少年還未及趕來﹐碧妹見他射傷神 
    鷹﹐定然是將他當作了敵人。神鷹已傷﹐不能再馱她高飛﹐她在昏迷之前﹐摘下花朵﹐ 
    縛在神鷹爪﹐縱它飛回。可憐﹐這頭神鷹帶箭飛行﹐一定是飛一會歇一會﹐因而比我的 
    步行竟快不了多少。” 
     
      華天風道﹕“不惜﹐你推斷得合情合理。算起日期。神鷹飛到水雲莊的時候是咱們 
    到終南山的前兩天。” 
     
      接著說道﹕“照這情形看來。那少年隨後趕到﹐這才發覺了你的碧妹身中寒毒﹐於 
    是將她搬到冰屋之內﹐將那張寶床也讓了給她。”江海天道﹕“這麼說來﹐這少年倒是 
    個好人呢﹗”唐努珠穆道﹕“他能夠射傷神鷹﹐功力也大是不凡﹗” 
     
      江海天道﹕“他是我碰到的第二個勁敵﹐武功僅次於寶象法主。我的內功是靠藥物 
    增進的﹐他卻是自己練成功的。實在說來﹐他的本領還在我之上。”其實那少年與江海 
    天相差何止一籌﹐即使江海天未食天心石之前﹐那少年至多也不過和他打成平手﹐決不 
    能勝得過他。江海天有意誇張那少年的武功﹐實是想使自己的義父對這少年更具好感。 
     
      華天風接著說道﹕“這少年世代在這里守候花開﹐當然也早已知道有這麼一種厲害 
    的雪練蛇﹐看守著那雪里紅妝。想必也早已知道克制這毒蛇的法子﹐備有火焰山所產的 
    火練蛇的蛇膽﹐配成解藥了。” 
     
      江海天笑道﹕“怪不得他敢在你的面前誇口﹐說是碧妹的病﹐普天之下﹐只有他一 
    人能夠醫治。義父﹐你說碧妹已是脫離危險﹐可是根據這個理由﹖” 
     
      華天風望江海天一眼﹐說道﹕“不僅僅是單憑推斷﹐而是因為她在昏迷之中﹐還會 
    叫你。”歇了一歇﹐說道﹕“若是身受的寒毒十分厲害﹐昏迷之時﹐就如死去一般﹐根 
    本就絲毫不能思想﹐連夢也不會有的。 
     
      有夢即是還能思想﹐夢中而能說話﹐那更是在一種半醒半睡的狀態中﹐病得極沉重 
    的人是不會說夢活的。” 
     
      江海天放下了心頭的石頭﹐說道﹕“這就好了。日後我倘若碰著那個少年﹐我要向 
    他道歉。”唐努珠穆道﹕“這少年給碧妹治病﹐是該感謝。但我卻不解﹐他何以不肯將 
    碧妹交還你們﹖甚至知道了華老伯是她父親了﹐也還要將她帶走﹖”華天風與江海天訥 
    訥說道﹕“這少年的行徑是有些古怪﹐但總是一片好心。” 
     
      華無風笑道﹕“我的碧兒不夢見我而夢見你﹐看來她最記掛的人還是你呢﹗”江海 
    天不禁心頭二震﹐暗自想道﹕“這白裘少年十分歡喜碧妹﹐那是無疑的了。但願碧妹完 
    全醒來之後﹐會感他這片恩情。”隨即又想﹕“單是感恩﹐那還不成。碧妹何嘗不對我 
    有恩﹐但我卻只願娶蓮妹為妻。”一時歡喜﹐一時愁慮﹐不覺心如亂麻。 
     
      華天風道﹕“事情的經過我差不多都推究出來了﹐只是有一件事我還感到有點意外 
    。” 
     
      江海天問道﹕“是哪一件事﹖”華天風道﹕“厲復生是天魔教的副教主﹐想不到他 
    會在靈鷲峰上出現﹐而且和這少年同在一起。我本來可以放心的﹐但想到這少年和天魔 
    教的妖人來往﹐我又有點擔憂了。” 
     
      江海天連忙說道﹕“厲復生只是著了天魔教主的迷﹐我卻從沒聽說他做過什麼壞事 
    。我師父也很看重他﹐說他是個好人呢﹗”其實金世遺為了愛屋及烏﹐對厲復生另眼相 
    看倒是真的﹐說他是個好人的話﹐那卻江海天想當然耳。 
     
      華天風怔了一怔﹐說道﹕“既然是你師父這麼說﹐那想必是好人了。”江海天道﹕ 
    “厲復生有否做過好事我不知道﹐但這少年救護碧妹﹐如今咱們都知道了﹐他更是個大 
    大的好人。” 
     
      唐努珠穆笑道﹕“不必研究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了﹐事情已經明白﹐咱們該下去啦﹐ 
    雲瓊兄妹只怕也等得心焦了。”華天風心里雖然還有許多顧慮﹐但總算知道了女兒的下 
    落﹐而且並無性命之憂﹐心情也就輕松許多了。 
     
      冰峰陡峭﹐下山比上山更難﹐一不小心﹐就會跌得粉身碎骨。華天風功力雖很深厚 
    ﹐究竟比不上江海天﹐又是上了一點年紀﹐江海天怕出意外﹐緊緊跟在他的身邊﹐小心 
    翼翼的照顧他﹐走到險峻之處﹐就扶他過去。這麼一來。江海天功力最高卻反而落後﹐ 
    唐努珠穆卻走在前頭。 
     
      走到峰腰﹐唐努珠穆忽地叫道﹕“江師兄﹐你聽﹐這是不是兵器碰擊的聲音﹖”江 
    海天吃了一驚﹐側耳一聽﹐連忙說道﹕“不錯﹐是四個人分成兩對廝殺﹐想必是雲瓊兄 
    妹遇上了敵人﹐你快點下去﹗”唐努珠穆施展神功﹐提了口氣﹐腳不沾地﹐幾乎是御氣 
    而行﹐轉瞬之間﹐和江、華二人的距離己拉長了數十丈。 
     
      華天風道﹕“海兒﹐你不必照顧我了。現在己過了一半﹐底下已沒那麼險峻了。” 
    江海天道﹕“珠穆的大乘般若掌﹐在武林中能受得他一掌的﹐只怕也還不多呢。有他下 
    去﹐已足可應付得綽綽有余。” 
     
      就在江海天說話的時侯﹐唐努珠穆已看得見了敵人。江海天以為唐努珠穆是可應付 
    有余﹐唐努珠穆卻是大吃一驚。這兩個敵人都是他認識的﹐一個是文廷壁﹐一個是那好 
    王蓋溫之子蓋蘇。 
     
      雲瓊拼了性命﹐以金剛掌力敵文廷壁﹐但究竟是功力相差大遠﹐給文廷壁打得步步 
    後退﹐還幸雲家的金剛掌天下無雙﹐雲瓊年輕力壯﹐使這種威猛的掌力﹐在最初三十招 
    之內﹐每一掌都是可裂石開碑﹐因而還可以勉強抵御文廷壁的三象神功﹐但亦已是岌岌 
    可危。另一邊雲壁與蓋蘇各以刀劍交鋒﹐卻是相差不遠﹐雲壁只是略處下風。 
     
      唐努珠穆叫道﹕“壁妹別慌﹐我來了﹗”雲壁聽得他的聲音﹐精神一振﹐唰唰唰﹐ 
    連環數劍﹐將蓋蘇的攻勢遏止﹐打成了平手。另一邊﹐文廷壁卻加緊進攻﹐將雲瓊迫得 
    步步後退。唐努珠穆搶下山來﹐見雲壁業已轉危為安﹐雲瓊卻是險象環生﹐他略一躊躇 
    ﹐心想﹕“蓋蘇本領有限﹐諒他逃不出我的掌心﹐還是先救雲瓊要緊。” 
     
      文廷壁的掌力已把雲瓊罩住﹐眼看雲瓊就要支持不了﹐唐努珠穆來得恰是時候﹐“ 
    蓬”的一聲﹐雙掌相交﹐文廷壁退後一步﹐唐努珠穆也晃了一晃。 
     
      就在此時﹐只聽得一聲長嘯﹐宛若龍吟﹐震得眾人耳鼓都嗡嗡作響。文廷壁吃了一 
    驚﹐心道﹕“糟糕﹐江海天這小子也來了﹗”說時遲﹐那時快﹐唐努昧穆第二掌又已劈 
    到﹐文廷壁面色灰白﹐接了這掌﹐悶哼一聲﹐搖搖欲墜。 
     
      唐努珠穆上次在馬薩兒王宮與文廷壁對掌﹐雙方功力悉敵﹐誰都勝不了誰﹐今次只 
    是僅僅兩掌﹐便把文廷壁打得連招架之力似乎也沒有了﹐心里不禁有點奇怪﹐還只道是 
    由於文廷壁先惡斗了一場﹐功力已是有所損耗的緣故﹐當下也就無暇推敲﹐第三掌又即 
    迅速發出。這一掌唐努珠穆運足功力﹐掌力有如排山倒海而來﹐文廷壁大叫一聲﹐唐努 
    珠穆尚未打到他的身上﹐只見池已似皮球一般地拋了起來﹐人在半空﹐一口鮮血就噴了 
    出來﹐直飛出了三丈開外﹐眼看是不能活命了。 
     
      就在此時﹐只聽得蓋蘇也是一聲大叫﹐拔步便逃﹐敢情是因見文廷壁身亡﹐嚇得只 
    恨爹娘生少了兩條腿。蓋蘇是好王蓋溫之子﹐又是與昆布蘭國的使臣同來馬薩兒國盜寶 
    的人﹐關系重大﹐唐努珠穆焉能容他逃走﹖當下一聲喝道﹕“奸賊還想逃麼﹖”飛步便 
    追﹗看看就要追上﹐忽聽得“蓬”的一聲﹐後面似是有人跌倒﹐隨即聽得文廷壁哈哈大 
    笑﹐雲壁則在尖聲驚叫﹗唐努珠穆這一驚非同小可﹐回頭看時﹐只是雲瓊跌在地上﹐還 
    未曾爬得起來﹐文廷壁已把雲壁挾在脅下﹐向著與他相反的方向逃了﹗原來文廷壁的吐 
    血、跌倒﹐都是假裝出來的﹐唐努珠穆與蓋蘇都以為他是死了﹐其實他只是受了一點點 
    輕傷而已﹐唐努珠穆服食天心石之後﹐距今已兩月有多﹐功力確是比文廷壁高出少許﹐ 
    但亦僅是高出少許而已﹐還未足制他死命。他之所以要詐死﹐乃是為了恐懼江海天的緣 
    故。他正是要唐努珠穆以為他不死亦已重傷﹐他這“調虎離山”之計才能實現﹐唐努珠 
    穆二走開﹐他就可以在江海天未到之前﹐施展他的辣手了。 
     
      本來以雲瓊兄妹的本領﹐雖說是在激戰之後﹐力竭筋疲﹐也絕不至於被文廷壁如此 
    輕易得手﹐只因他們也是同一心思﹐以為文廷壁不死亦已重傷﹐壓根兒就沒有戒備﹐以 
    致雲瓊被他一掌擊倒﹐隨即雲壁也被俘了。 
     
      唐努珠穆聽得叫聲﹐回頭一看﹐見雲壁落在敵人手中﹐這一驚自是非同小可、只好 
    放走蓋蘇﹐轉過身來。向文廷壁追去。 
     
      唐努珠穆輕功本來就比文廷壁略勝一籌﹐文廷壁又挾著個人﹐不消片刻。唐努珠穆 
    已然追上﹐看看就要到了他的背後﹐文廷壁冷笑說道﹕“你不怕傷了這妞兒的性命﹐就 
    上來吧﹗”聲出掌發﹐反手一拍﹐勁風呼呼。 
     
      唐努珠穆雖然不懼﹐但他卻不敢以劈空掌還擊﹐只得運起護體神功﹐避開了對方這 
    一掌﹐如此一來﹐兩人的距離又拉開了幾步。 
     
      雲瓊爬起身來﹐也向前追趕﹐唐努珠穆因為不時要躲避文廷壁的劈空掌力﹐不多一 
    會﹐雲瓊也已與他會合。但雲壁落在敵人手中﹐他們兩人都是無計可施﹐只好鍥而不舍 
    ﹐緊緊跟住文廷壁背後。文廷壁逃下冰谷﹐他們也追進了冰谷。 
     
      冰谷在兩面冰峰夾峙之下﹐追了一會﹐轉過一處冰坳﹐忽見前面那座冰峰﹐噴出一 
    團團蒸氣﹐附近層冰溶解﹔灼熱的水花﹐飛濺空中﹐在淡淡的斜暉映照之下﹐形成一圈 
    圈彩色絢爛的光環﹐比元宵所放的煙花更為悅目。 
     
      原來在西北的高原地帶﹐地下到處都有火山﹐火山附近﹐在往有灼熱的噴泉﹐成為 
    高原的一種天然奇景﹐但這些火山十九都是地氣已經宣洩﹐即將“衰老”的火山﹐地下 
    溶漿所布的范圍也大都很小﹐不是那種突然會爆發的大火山﹐人們習以為常﹐也就不以 
    為奇了。 
     
      唐努珠穆為了救回雲壁﹐即算前面有座“活火山”﹐他也要追過去﹐何況根本就沒 
    有見到冒煙的活火山﹐而只是看到灼熱的噴泉﹐更何況谷底與山上噴泉的所在﹐少說也 
    有百數十丈的高度距離﹐他當然更不以為意了。 
     
      文廷壁踏上一塊形如尖刀的冰塊﹐忽地腳步一個蹌踉﹐險些跌倒。唐努珠穆大喜﹐ 
    趁此時機﹐使出“隔空點穴”的功夫﹐將真氣凝成一線﹐向文廷壁背後的“尾閭穴”遙 
    遙一戳﹐文廷壁一聲大叫﹐就在這剎那間﹐奇事出現﹐他腳下的冰塊突然裂開。接著一 
    連串的爆炸之聲﹐不絕於耳﹐炔如閃電﹐轉眼間周圍數十丈的冰塊全都裂開﹐一股洪流 
    突然湧上﹐文廷壁嚇得魄散魂飛﹐連忙悔雲壁一摔﹐霍地便跳起來﹐想跳出這危險的地 
    帶。 
     
      在這同一時候﹐唐努珠穆也霍地跳了起來﹐﹔但他並不是想逃出這危險地帶﹐而是 
    飛身向雲壁撲去。 
     
      雲壁被摔在冰塊上﹐冰塊突然裂開﹐洪流湧上﹐她全身已浸入水中﹐只露出一頭頭 
    發和一雙高高舉起的手臂。 
     
      原來在他們腳下正是一條冰河﹐河面結冰﹐下面則仍是暗流洶湧。只因附近有火山 
    噴泉﹐地氣溫暖﹐河面所結的冰層不厚﹐文廷壁踏碎了一塊冰塊﹐立時引起連瑣反應。 
    周圍的冰塊全都裂開了﹐霎時間恢復了本來的面目﹐成了一條帶著浮冰﹐水流湍急的冰 
    河﹗唐努珠穆奮起神力﹐一掠數丈﹐從空中撲下﹐抓著了雲壁的手臂﹐將她提了起來、 
    可是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周圍十丈之內都是一片急流。唐努珠穆左腳在右腳腳背一踏 
    ﹐勉強又拔高少許﹐但在半空中究竟是使不出氣力﹐何況他又提著個人﹐怎麼飛出十丈 
    之外﹖他竭盡所能﹐雙足交踏﹐三落三起﹐終於還是與雲壁雙雙跌進了冰河﹐被那洪流 
    卷去。唐努珠穆不會游水﹐只能仗著精純的內功﹐閉住了呼吸﹐同時緊緊地抱著了雲壁 
    ﹐免得被激流沖開。他雙腳不能著地﹐天大的本事也沒有用﹐到了此時﹐也只好聽天由 
    命了。 
     
      文廷壁也沒能跳上陸地﹐他落下之時﹐腳尖點著一塊浮冰﹐恰好落在雲瓊的身邊﹐ 
    雲瓊抓著一塊比較厚的冰塊﹐尚未沉沒﹐騰出手來﹐向他拍了一掌﹐文廷壁碰上這突如 
    其來的災禍﹐早已嚇得六神無主﹐根本就不知底下有人﹐而且他腳尖點著浮冰﹐也無法 
    使勁還手﹐登時被雲瓊這一掌打翻﹐在洪流之中沒頂﹗雲瓊哈哈一笑﹐說道﹕“惡賊﹐ 
    我總算報了你這一掌之仇﹗”笑聲未絕﹐他抓著的那塊冰塊已是碎成片片了。雲瓊失了 
    憑借﹐登時也被洪流卷去了。 
     
      這突如其來的災禍﹐誰也料想不到。江海天剛下了靈鷲峰﹐便聽到那冰塊炸裂的聲 
    音﹐慌忙趕去﹐到了冰谷底下﹐只見一片汪洋﹐唐努珠穆、雲瓊兄妹全都不見了﹗江海 
    天連聲呼喊。 
     
      只聽得急流沖擊岩石的轟轟發發之聲﹐哪里有人回答﹖江海夭發狂似的﹐沿著冰河 
    一口氣跑了七八里路﹐前面的峽谷越來越窄﹐冰河兩邊已是石壁﹐根本就無路可通了。 
    江海天欲哭無淚﹐呆若木雞﹐倚著石壁﹐看看那滔滔的江流﹐只覺眼睛發黑﹐心里茫然 
    。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聽得一個慈和的聲音說道﹕“海兒﹐離開這兒吧。”華天 
    風將他拉開了幾步﹐江海天這才發覺河水已浸上岩石﹐濕了他的雙腳。江海夭畦的一聲 
    哭了出來﹕“他們﹐他們都已被急流卷去了﹗”正是﹕世事茫茫難預料﹐變生不測奈何 
    天。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八回﹕同命相憐疑幻夢幽情互慰結知交華天風道﹕“天有不測之風雲﹐人有 
    旦夕之禍福﹐也只能希望他們逢兇化吉﹐遇難成祥了﹐他們都有一身武功﹐雖然不習加 
    性﹐總比常人體質強壯﹐能夠忍受饑寒﹐未必就會喪命。只要被水流沖到岸邊﹐或者碰 
    到過路的人﹐那就有救了。”江海天心想﹐在這荒山冰谷之中﹐哪會有過路的行人﹐至 
    於希望水流把他們沖到岸邊﹐這更屬渺茫之事。但事已如斯﹐急也急不來了。 
     
      華天風口里安慰江海天﹐心中也是難過之極﹐雲瓊兄妹是跟他出來的﹐倘有三長兩 
    短﹐他將來有何面目再見雲召﹖雲瓊兄妹的內功遠不如唐努珠穆﹐得救的希望比唐努珠 
    穆還要渺茫。 
     
      說到責任的重大﹐雲召是將兒女付托給他的﹗心情的沉重﹐華無風比江海天更甚﹐ 
    不過他是歷盡滄桑﹐飽經憂患的老年人﹐遇上事情﹐卻要比江海天這樣的初出茅廬的少 
    年鎮定多了。 
     
      江海天方寸已亂﹐一切都由華天風作主﹐離開了險地之後﹐江海天道﹕“難道咱們 
    就只能聽憑天命﹐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華天風道﹕“你意下如何﹖”江海天道﹕“ 
    求義父指點。”華天風道﹕“你得把信息告訴唐努珠穆的家人。”江海天定了定神﹐想 
    起了谷中蓮﹐說道﹕“不錯﹐珠穆本是為他的妹妹而來的﹐不管我這師弟是生是死﹐我 
    都應該先把他的妹妹找到。” 
     
      華天風道﹕“我與你分道揚鑣﹐這里無路可通﹐我要翻過這座山追蹤冰河的源頭﹐ 
    萬一發現他們﹐我可以立時將他們救治。”江海天道﹕“干爹﹐你一個人翻山過嶺﹐我 
    不大放心。” 
     
      華天風道﹕“我平日采藥﹐山路是走慣了的﹐翻過這座山不比剛才上靈鷲峰那樣要 
    冒奇險﹐你盡可放心。海兒﹐你一個人到昆布蘭國﹐人地生疏﹐他們兩國又正有著糾紛 
    ﹐你要找的是馬薩兒國的公主﹐到了昆布蘭國﹐只怕周圍都是你的敵人﹐你更得小心在 
    意﹗唉﹐本來你先回到馬薩兒國﹐把這消息帶給珠穆的大哥葉沖霄要好一些﹐但他妹妹 
    的事情也是急不容緩的﹐而且此地又已是昆布蘭國的國境了﹐我也不想阻攔你了。總之 
    ﹐你一切都得自己小心。” 
     
      兩人彼此關心﹐互相叮囑﹐最後也只能分道揚鑣﹐華天風臨分手時說道﹕“我要是 
    找到他們會趕到昆布蘭國的京城與你相會。你此去也請順便打聽打聽你碧妹的消息。” 
    江海天道﹕“不勞囑咐﹐我自會留心。”但他心里可感到一陣慚愧﹕“義父對我如此關 
    懷﹐實在比我對碧妹的關懷還多得多﹗” 
     
      江海天悵帳惆惘。獨自前往昆布蘭國﹐按下不表。 
     
      且說唐努珠穆在洪流之中掙扎﹐好不容易竄出水面﹕吸了口氣﹐一個浪頭打來﹐又 
    遭沒頂。幸虧他內功深厚﹐換了口氣﹐便可以支持不少時候﹐在激流急湍之中﹐他始終 
    緊緊地抱著雲壁﹐不敢放松﹐每次竄上水面換氣之時﹐也帶著雲壁露出頭來。 
     
      水底比水面暖和得多﹐因為深水最寒冷的時候也經常保持著攝氏四度﹐所以只有上 
    層結冰﹐下面是永遠也不會結冰的。因此雲壁雖然功力較弱﹐還不至於凍僵。 
     
      唐努珠穆不懂水性﹐在激流急湍之中﹐心里發慌﹐功力雖高﹐漸漸也感到筋疲力竭 
    ﹐腹中又饑又渴﹐雙眼也漸漸發黑了。 
     
      雲壁在他懷抱之中﹐最初還會掙扎﹐過了一會﹐竟是全無動彈。 
     
      唐努珠穆心頭發冷﹐“難道我們二人竟然命喪於斯﹖我死了不打緊。卻累了雲姑娘 
    了。”心念未已﹐忽覺水流漸緩﹐原來已流出了兩峰夾峙的窄谷﹐河面寬廣﹐地勢平坦 
    ﹐水流當然就沒有那麼湍急了。 
     
      深水中有條怪魚游來﹐發出閃閃的螢光﹐原來是冰河中獨有的一種魚類﹐名為“珠 
    魚”﹐身長不及一尺﹐卻有二百粒左右能放光的骨珠﹐就如遍布明燈一般。唐努珠穆正 
    感饑渴﹐但卻不敢生吃這種怪魚﹐他借著“珠魚”所發的光﹐抓到了一條河鰻﹐掙扎著 
    竄出水面﹐忽見面前有一塊巨大的浮冰﹐再往前面﹐浮冰更多﹐一塊接著一塊﹐就似水 
    面上搭起了一條浮橋﹐一直連到陸地。原來冰河到了此處﹐已遠離了那座火山﹐空氣寒 
    冷。浮冰已是甚為堅厚﹐再在前面﹐連河面都結冰了。 
     
      唐努珠穆心中大喜﹐精神一振﹐咬著河鰻﹐騰出二只手來﹐抓著那塊形似磨盤的堅 
    冰﹐猛地一個翻身﹐將雲壁帶上了浮冰﹐當下吸了口氣﹐施展輕功﹐好在河面浮冰遍布 
    ﹐兩塊浮冰之間﹐最多的距離也不過一丈﹐唐努珠穆雖然精疲力竭﹐騰身縱躍﹐還勉強 
    可以對付過去﹐不消多久﹐他抱著雲壁﹐己是安全到了陸地。 
     
      唐努珠穆將雲壁放了下來﹐喚了兩聲“壁妹”﹐雲壁雙眼緊閉﹐面色青紫﹐絲毫也 
    沒反應﹐只見她小腹鼓脹﹐顯然是被灌進了許多冰水了。 
     
      唐努珠穆顧不得疲倦﹐更顧不得男女之嫌﹐當下就給雲壁推拿﹐過了一會﹐雲壁喉 
    頭咯咯作響﹐唐努珠穆握看她雙腳﹐倒提起來﹐雲壁吐出了腹中積水﹐雙眼也才慢慢張 
    開﹐但仍是氣息奄奄﹐說不出話。 
     
      唐努珠穆一掌貼著她的背心﹐以本身真氣輸送進去﹐助她血脈流通﹐又過了半響﹐ 
    雲壁這才“嚶”然一聲﹐叫了出來。 
     
      唐努珠穆柔聲喚道﹕“壁妹﹐醒來﹐醒來﹗”雲壁張開了眼睛﹐茫然問道﹕“我這 
    是做夢麼﹖這是什麼地方﹖”唐努珠穆道﹕“是像一場惡夢﹐好在已經過去了。”雲壁 
    漸漸恢復了記憶﹐說道﹕“啊﹐我記起來了﹐我被那姓文的惡賊所擒﹐地面突然裂開﹐ 
    洪水湧出……哦﹐穆哥﹐我明白了﹐是你將我救起來的﹗你把那惡賊打死了麼﹖”唐努 
    珠穆道﹕“不用我動手除他﹐他已經遭到報應了﹗我看著他被你的哥哥一掌打翻﹐隨即 
    沉沒在漩渦之中了。” 
     
      雲壁聽得驚心動魄﹐忽地叫道﹕“不好﹗”唐努珠穆道﹕“怎麼﹖”雲壁道﹕“你 
    可有看到我的哥哥麼﹖在咱們被洪流卷了之後。”唐努珠穆道﹐“咱們已然脫陡﹐我想 
    你哥哥大約也會安然無事的。”雲壁憂心忡忡﹐說道﹕“我哥哥不會游水的﹐除非有人 
    救他。” 
     
      唐努珠穆笑道﹕“我也不是不會游水嗎﹖但咱們畢竟還是上了岸了。”雲壁心情稍 
    稍放松﹐說道﹕“但願他也像咱們一般逢兇化吉。”她神智尚未完全清醒﹐一時間還未 
    想到唐努珠穆之所以能夠脫險﹐乃是由於他本身功力深湛的緣故﹐而唐努珠穆舉自己為 
    例﹐也是有意要如此安慰她的。 
     
      雲壁醒來之後﹐唐努珠穆當然不好意思再抱著她了﹐她離開了唐努珠穆的懷抱﹐又 
    冷又餓﹐身體漸漸發抖﹐唐努珠穆道﹕“我捉到一條河鰻﹐這里無法舉火﹐你忍著點兒 
    ﹐把它生吃了吧。”雲壁顫聲說道﹕“我﹐我不敢。” 
     
      唐努珠穆笑道﹕“你閉了眼睛﹐捏著鼻子。”他將那條河鰻一片片撕開﹐送進雲壁 
    口中﹐讓她慢慢咀嚼。河鰻功能補氣行血﹐雲壁雖然覺得腥味難受﹐但餓不擇食﹐也只 
    好閉著眼睛﹐把它生食了﹐腹中一飽 
     
      ﹐精力漸漸恢復﹐便覺得暖和了許多﹐只是衣裳全濕﹐怪不好受。 
     
      雲壁張開眼睛﹐見那條河鰻已只剩下一堆魚骨﹐歉然說道﹕“你怎麼不吃一點兒﹐ 
    全都給我了。”唐努珠穆道﹕“我不餓。”其實他也感到腹中饑餓﹐只是他內功深湛﹐ 
    卻還可以勉強支持得住。 
     
      唐努珠穆留心觀察周圍的環境﹐只見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除了冰雪和石頭之 
    外﹐什麼都沒有。 
     
      唐努珠穆暗暗吃驚﹐心想﹕“可到哪里去找食物充饑﹖還有壁妹的衣裳也要替換。 
    ”他知道河中有魚﹐但他剛剛脫險﹐思之猶有余悸﹐且又已是力竭精疲﹐怎敢再跳進冰 
    河冒險﹖正在心里發慌的時候﹐忽聽得一縷簫聲﹐隱隱約約的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音 
    細而清﹐抑揚頓挫﹐十分動聽。雲壁精神一爽。說道﹕“你聽﹐有人吹簫﹐說不定這里 
    有人家呢﹗” 
     
      唐努珠穆卻不由得吃了一驚﹐這簫聲遠遠傳來﹐卻聽得清清楚楚﹐顯然這人的內功 
    非比尋常。這也還罷了﹐更令得唐努珠穆驚奇的是﹐那人所吹奏的曲子﹐正是唐努珠穆 
    在靈鷲峰上所曾經聽過的﹐那白裘少年臨走時所吹過的那支。 
     
      唐努珠穆暗自尋思﹕“想不到這神秘少年也在這兒﹐卻不知華姑娘是否也給他帶到 
    此間來了﹖”隨又想道﹕“這少年不知是友是敵﹖雖然從種種跡象看來﹐他對華姑娘是 
    盡心看護﹐應該是個好人﹐但究竟江未摸清他的底細﹐人心難測﹐總還是小心一點為妙 
    。何況他又是和天魔教的副教主同在一起﹐我若貿貿然去求他們相助﹐倘若他們忽然翻 
    臉﹐匯師兄不在這兒﹐我的氣力又未曾恢復﹐決計不是他們對手﹐我吃虧不打緊﹐只怕 
    還要連累了雲姑娘。” 
     
      雲壁道﹕“穆哥﹐你在想些什麼﹖這里若有人家﹐那咱們就是絕處逢生了﹐你還不 
    高興嗎﹖”唐努珠穆道﹕“壁妹﹐那邊有個岩洞﹐你躲進洞里﹐等我回來。我要看清楚 
    是甚人家﹐才放心讓你也去。”雲壁笑道﹐“我的衣裳里外全都濕了﹐這個樣子怎好去 
    見生人﹖你叫我去我都不去呢。你至緊要給我借一套衣裳回來。” 
     
      唐努珠穆陪雲壁進入岩洞﹐洞里倒很潔淨﹐只是風從洞口吹人﹐風勢很大﹐唐努珠 
    穆道﹕“壁妹﹐你覺得好些嗎﹗冷不冷﹖”雲壁盤膝打坐﹐笑道﹕“我吃了那條河鰻﹐ 
    暖和多了﹐我正想吹干我的衣裳。穆哥﹐你沒有吃過東西﹕我倒是擔心你跑不動呢。” 
     
      唐努珠穆笑道﹕“你顧慮得是﹐那麼我也先練一會功吧。免得半路暈倒﹐你在這里 
    空等。可就要干著急了。”其實唐努珠穆功力深厚﹐即算絕食幾天﹐他也還禁受得起﹐ 
    “不過﹐他要提防意外﹐卻不能不先恢復幾分功力。 
     
      金世遺傳給他的內功甚是神奇、尤其在他服食了天心石之後﹐天心石是熱性最烈的 
    藥物﹐與他本身的內功結合﹐早已練成了一股純陽之氣。他盤膝而坐﹐默運玄功、不消 
    多久﹐頭頂上就似有一個蒸籠一般﹐散發出熱騰騰的白氣。衣裳漸漸干了﹐雖然還是感 
    覺饑餓﹐但已遠遠不似剛才的難受﹐功力也恢復了幾分。 
     
      雲壁在旁﹐好生羨慕。 
     
      唐努珠穆活動活動了手足﹐說道﹕“好﹐你在這里等我﹐我去去就來。”這時已是 
    午夜時分﹐白雪皚皚﹐映著月光﹐周圍景物﹐似是蒙了一層薄霧輕紗﹐雖然隱約朦朧﹐ 
    卻也可以看見。唐努珠穆在雪地上施展輕功﹐過了一個山拗﹐地氣似乎暖和許多﹐前面 
    有十幾株樹木﹐再過一會﹐樹木後面的房屋也看得清清楚楚了。 
     
      這一排房屋倚山修建﹐氣勢不凡﹐屋頂所愉的全是琉璃瓦﹐在明月積雪之下﹐更顯 
    得金碧輝煌。唐努珠穆暗暗納罕﹐尋思﹕“這少年不知什麼來歷﹐真是古怪得緊﹗在靈 
    鷲峰上他獨住冰屋﹐在這里卻又有王宮一般的屋宇。我且先摸一摸他的底細再說。” 
     
      蕭聲再起﹐唐努珠穆雖然不甚通曉音律﹐也聽得出那是一支哀怨纏綿的曲子﹐心想 
    ﹕“這少年有什麼心事﹖莫非他是為華姑娘起了相思﹖”這簫聲等於給他引路﹐當下唐 
    努珠穆施展絕頂輕功﹐飛進了圍牆﹐很容易的就找到了吹簫人的所在。 
     
      那座房子的後面有一棵大樹﹐雖然枝葉光禿禿的﹐但也還可以藏身。唐努珠穆躲在 
    樹上﹐往下一瞧﹐不覺愕然﹗只見吹簫的竟然是個女子﹐這時她正在放下玉簫﹐曼聲吟 
    道﹕“非關借別為憐才﹐幾度紅箋手自裁﹐湖海有心隨穎士﹐風情近日迫方回﹕無多掩 
    幔留香住﹐依舊窺人有燕來﹐自古同心終不懈﹐羅浮塚樹至今哀。”這是當代詩人黃仲 
    則的一首名詩﹐唐努珠穆習過漢學﹐雖不甚精﹐也約略聽得懂那詩中之意﹐詩中說的是 
    一個癡情女子﹐一心要追隨他的心上人﹔但卻終於不能不分離。詩人懷念他的紅顏知己 
    ﹐盼望她舊燕歸來﹐可是卻只怕未必能如所願了。 
     
      唐努珠穆心頭一震﹐看了又看﹐盡管這女子改了服裝﹐狙從聲音笑貌﹐卻仍然可以 
    認得出來﹐不是別人﹐正是那靈鷲峰上所見的少年﹐連她手中所持的那支玉簫也是一模 
    一樣。 
     
      唐努珠穆剛從一個惡夢中醒來﹐如今又似墜進一個恍惚迷離的夢境中了﹕“想不到 
    ‘他’、‘他’竟然是個女子﹗” 
     
      要知唐努珠穆為了他妹妹的緣故﹐也似江海天一樣﹐希望華雲碧另締良緣﹐而那靈 
    鷲峰上的少年﹐正是他們希望之所寄﹐那少年救了華雲碧﹐要是他們二人愛上﹐那也正 
    是順理成章之事﹐江海天的難題也就可以不解自解了。哪知他們想得很美﹐卻不料那“ 
    少年”竟是女兒身﹗唐努珠穆不禁茫然若失﹐幾乎從樹上掉下來。 
     
      這意外的發現令得唐努珠穆心神不定﹐一時間不知是進去見她的好還是就此走開。 
    那女子放下玉簫﹐叫道﹕“瑪依﹗”一個侍女從里間揭簾而出﹐笑道﹕“小姐﹐你深夜 
    不睡﹐還是在為那位華姑娘操心麼﹖”唐努珠穆恍然大悟﹐這才想到那一首詩所說的那 
    個癡情女子﹐與華雲碧目前的情況正是甚為相似。那女子淒然說道﹕“華姑娘是很可憐 
    ﹐但天下可憐的女子﹐也不止她一個。” 
     
      那侍女道﹕“嗯﹐小姐﹐我知道你也有著心事。公主怎麼樣了﹖”那女子道﹕“我 
    正在等待她的消息﹐說不定等下會有人來。 
     
      瑪依﹐我不方便走開﹐你給我去一趟。”那侍女道﹕“請小姐吩咐。”那女子道﹕ 
    “你去看看他們醒了沒有﹐可不許驚動他們。” 
     
      那侍女道﹕“我知道。要是他們醒了﹖”那女子道﹕“你偷偷聽他們說些什麼﹐回 
    來告訴我。”那侍女“撲哧”一笑﹐說道﹕“這樣的妙事﹐虧小姐想得出﹐將來可不知 
    道華姑娘是埋怨你呢﹐還是感激你呢﹖”那女子笑道﹕“你要知道﹐那就快些兒去看看 
    他們的動靜吧。” 
     
      唐努珠穆聽了﹐疑雲驟起﹐不禁暗自尋思﹕“她用的是‘他們’二字﹐其中有一個 
    已知道是華姑娘了﹐可不知道另外一個卻又是誰了﹖”好奇之心大起。待那侍女走了一 
    段路﹐他就從樹上下來﹐悄悄的跟在她的後面。 
     
      唐努珠穆怕她發現﹐不敢走得太近。只見那侍女穿過回廊﹐繞過假山﹐走到了園子 
    當中的一個小湖旁邊﹐停下了腳步。這小湖是人工開辟出來的﹐湖中有個小島﹐島上有 
    間屋子。湖上有浮冰片片﹐但卻也有朵朵青蓮。那是一種異種蓮花﹔在冰天雪地之中也 
    能開放的。 
     
      冰湖之中青蓮盛開﹐倒是一種罕見的奇景。但唐努珠穆卻是無心觀賞﹐只是想道﹕ 
    “既沒有船﹐也沒有橋﹐可怎麼過去﹖華姑娘想必就是被囚在那間屋子里面了。那女子 
    將她囚在這兒﹐自是防備她逃走的﹐可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在靈鷲峰上﹐她對華姑娘小 
    心看護﹐到了這兒﹐卻又似敵人一般防范﹐真是古怪透頂、令人莫解。” 
     
      心念未已﹐只見那侍女掏出一條繩索﹐振臂一揮。呼的一聲﹐那條繩索橫過湖面﹐ 
    索端有個尖鉤﹐鉤著了對面的一棵樹。 
     
      那侍女將繩索的另一端在這邊的一端樹上打了個結﹐手攀繩索﹐捷若猿猴﹐很快的 
    就到了對岸。唐努珠穆心道﹕“這侍女的武功倒也不弱。”那侍女一到對岸﹐就把繩索 
    收回去了。那條繩索本來是在樹上打了個結的﹐那侍女的手法甚為奇妙﹐到了那邊﹐只 
    見她將繩子輕輕二抖﹐結子便即解開﹐長虹一般的掣了回去。 
     
      湖面雖然不是十分寬廣﹐但從岸邊到那小島﹐也有六七丈寬﹐唐努珠穆即算功力恢 
    復﹐也不能一躍而過﹐何況他現在由於饑餓的緣故﹐氣力只及原來的三成﹖這時那侍女 
    已走到那座屋子門前﹐她根本不知後面有人﹐毫無警戒﹐全神貫注的將耳朵貼著窗子偷 
    聽。唐努珠穆暮地得了個主意﹐折下兩枝樹枝﹐先把一枝拋進湖中﹐立即騰身飛起﹐在 
    半空中打了個筋斗﹐落下來時﹐腳尖正點著那枝樹枝。 
     
      唐努珠穆仗著超妙的輕功﹐腳尖一點樹枝﹐鞋底未濕﹐身形已是迅又掠起﹐再拋下 
    第二枝樹枝。原來他是怕湖商的浮冰太薄﹐難以借力﹐故而改用樹枝墊腳的﹐這兩枝樹 
    枝就等於兩塊踏板﹐唐努珠穆兩個起落﹐使飛過了這六七丈寬的湖面。當他第二次躍起 
    ﹐人在半空﹐腳尖尚未著地之時﹐便聽得屋內傳出一個驚喜交集的女子的聲音﹐疊聲叫 
    道﹕“海哥﹐海哥﹗”正是華雲碧的聲音﹐這雖在唐努珠穆意料之中﹐也自好生歡喜﹐ 
    心想﹕“這次終於找著華姑娘了。” 
     
      那侍女全神貫注的偷聽屋內的動靜﹐唐努珠穆差不多走近她的身邊﹐她才驀然發覺 
    ﹐還未曾叫得出聲﹐唐努珠穆出手如電﹐已是迅即以“隔空點穴”的功夫﹐點了她的穴 
    道。 
     
      就在此時﹐只聽得一個帶著苦澀味道的男子聲音說道﹕“我是雲瓊﹐華姑娘﹐你還 
    認得我麼﹖”華雲碧“啊呀”一聲叫了起來﹐“怎麼是你﹖咦﹐這是什麼地方﹖我是在 
    做夢麼﹖你又是怎麼到了這幾來的﹖”敢情是雲瓊已醒了多時﹐而華雲碧則剛剛才醒。 
    雲瓊大約是因為浸在冰河之中﹐為時過久﹐說話帶著重傷風的鼻音﹐因而就顯得有些苦 
    澀的味道。不過﹐也許是因為華雲碧一醒來就將他錯認作江海天﹐他感到滿不是味兒。 
     
      華雲碧在這屋內那是唐努珠穆早已料到了的。但雲瓊也在這兒﹐卻是大大出乎他的 
    意料之外了﹗這一瞬間﹐他也幾乎疑心自己是在做夢。 
     
      雲瓊道﹕“只怕這真是一個荒唐的怪夢﹐我分明記得我是掉進冰河了的﹐糊里糊塗 
    的一覺醒來﹐我就躺在這里了。奇怪的是我的衣裳已換了套干的﹐你又在這兒﹐我以為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原來你也一點不知﹗華姑娘﹐我不是有心闖進你的屋子的。” 
     
      華雲碧道﹕“這並不是我的屋子﹐咦﹐這麼看來咱們都是受了人家的擺布了。”雲 
    瓊道﹕“你打開門看看﹐外面是什麼地方﹖”過了一會﹐他自己在自言自語道﹕“奇怪 
    ﹐這房子是沒有門的。” 
     
      這是一間十分堅固的石屋﹐里外都找不到門台唐努珠穆心想﹕”敢情這又是像靈鷲 
    峰上的那間冰屋一樣﹐是要從地道進去的。”他本待出聲叫喚﹐但聽得華雲碧說到那“ 
    擺布”二字。他心中一動﹐卻又忍著了。 
     
      心想﹕“怪不得那侍女說她小姐﹐這樣的惡作居也虧她想得出﹐嗯﹐不過﹐這也未 
    必是惡作劇呢。” 
     
      忽聽得華雲碧說道﹕“我倒有點想起來了﹗”雲瓊連忙問道﹕“怎麼﹖”華雲碧道 
    ﹕“似乎有一個白衣姑娘是時時在我身邊的﹗” 
     
      雲瓊甚是納罕問道﹐“怎麼說是似乎﹖”華雲碧道﹕“我一直迷迷柵糊的﹐也不知 
    過了多少時候了﹐似乎有許多人來看過我﹐有我爹爹﹐有仲叔叔﹐有你們兄妹﹐還有﹐ 
    有江海天。”雲瓊笑道﹕“這全是夢境。” 
     
      華雲碧道﹕“不錯﹐那白衣姑娘也是這麼告訴我的﹐說這是夢境﹗唉﹐我是像在做 
    著無休無止的夢﹐什麼都弄糊塗了。是夢是幻﹖是假是真﹖我都已不能分辨﹐那白衣姑 
    娘到底是真人還是幻影﹐我也不敢斷定﹐所以只能加上‘似乎’二字。” 
     
      她忽地“哎喲”一聲叫了起來﹐雲瓊嚇了=跳﹐原來是她用力咬了一咬自己的指頭 
    ﹐說道﹕“很痛﹐很痛﹐現在大約不是夢了﹗” 
     
      雲瓊道﹕“你的爹爹﹐你的海哥﹐這些人都是你夢中所見的幻影﹐唯有那個白衣姑 
    娘﹐我看一定是個真人﹐就是她救了你的。”華雲碧道﹕”不錯﹐我也是這麼想。我還 
    想起了﹐她曾經對我說過好些話。” 
     
      雲瓊連忙問道﹐“你還記得她對你說的那些話嗎﹖” 
     
      在這瞬間﹐華雲碧又是悠然存思﹐茫然若夢﹐似乎根本聽不見雲瓊問她什麼﹐雲瓊 
    一時急了﹐也顧不得冒昧﹐不自覺的便搖了搖她的手臂﹐說道﹕“華姑娘﹐你怎麼啦﹖ 
    ” 
     
      房中有時紅燦﹐用玻璃的燈籠罩住﹐燭光吐艷﹐華雲碧的雙頰也顯得一片暈紅﹐她 
    忽地似是在夢中醒來﹐說道﹕“你怎麼知道我的爹爹和海天他們都是幻影﹖”雲涼笑道 
    ﹕“因為這半個月未﹐我天天都和他們在一起。”華雲碧似喜似驚﹐說道﹕“你和他們 
    在一起的﹖嗯﹐他們怎麼啦﹖”雲瓊道﹕“說來話長──”正待將所經歷的事情細說。 
    華雲碧忽又露出恍惚迷離的神氣﹐說道﹕“你說是幻影﹐怎麼就似不久之前。我分明聽 
    得海天在大聲叫我﹐那好像不是夢﹖” 
     
      雲瓊道﹕“那的確不是夢。我不知今天是什麼日子﹐我也不知我自己昏迷了多少時 
    候﹐但最近的事情我還是記得的﹐也許是昨天﹐也許是前天﹐你的爹爹和江海天曾經上 
    過靈鷲峰﹐他們懷疑你在那靈鷲峰上。敢情這是真的﹐你是在靈鷲峰上聽到江海天的聲 
    音了﹗” 
     
      華雲碧道﹐“你們怎會到那兒來的﹖那靈鷲峰在什麼地方﹖”雲瓊道﹕“我和海天 
    他們一同到昆布蘭國來的﹐我聽說那靈鷲峰是在昆布蘭國與馬薩兒國交界的地方……” 
    華雲碧忽又打斷他的話道﹕“我知道了﹐江海天他是要往昆布蘭國去看他的蓮妹的。” 
    聲調蒼涼﹐唐努珠穆在外面偷聽﹐雖然看不到她﹐也想象得出﹐她這時候一定是一臉失 
    望的神情。但唐努珠穆也在奇怪﹕“她怎麼會知道的﹖” 
     
      唐努珠穆心念未已﹐只聽得雲瓊已是將他心里想問的說話問了出來﹕“你是怎麼知 
    直的﹖” 
     
      華雲碧目中蘊著淚光﹐哽嚥說道﹕“海哥的心上只有他的蓮妹﹐這是我早已知道的 
    了。”雲瓊想問的乃是她怎麼知道谷中蓮現在昆布蘭國﹐卻不料華雲碧答非所問﹐吐露 
    了她心底的哀傷。 
     
      雲瓊呆了一呆﹐頓時間也給觸動了愁懷﹐只覺悲從中來﹐難以斷絕。華雲碧一瞧﹐ 
    只見雲瓊眼角也蘊有淚珠﹐更增傷感﹐不覺問道﹕“你是陪伴海天去尋谷中蓮的嗎﹖” 
    雲瓊澀聲說道﹕“不﹐我和妹妹都是來找尋你的。我、我早已是不想再見谷中蓮了。” 
    華雲碧眼淚滴了下來﹐低聲說道﹕“多謝。我只道這世上除了我爹爹之外﹐已是無人再 
    記得我了。” 
     
      流淚眼觀流淚眼﹐傷心人對傷心人﹐這剎那間﹐兩人都是同樣心情激動。雲瓊不知 
    不覺的又握著了她的手﹐說道﹕“一棵草有一滴露珠﹐一把鎖有一把鎖匙﹐天地萬物都 
    是各自有各自的緣份﹐如今我是懂得了。你或許也會知道、我曾經對谷中蓮有過深深的 
    傾慕﹐不瞞你說﹐當我知道她心上另有了一個人的時候﹐我也曾經是很難過的﹐但現在 
    我卻是為他們高興了﹐要是他們都感到幸福﹐我也就感到幸福了。”雲瓊是為了安慰華 
    雲碧﹐也是為了安慰自己﹐但這卻也是他心中不知想了多少遍的說話﹐說來端的真情流 
    露﹐誠摯感人。 
     
      這剎那間﹐華雲碧宛如受了當頭棒喝﹐心中雖然還是難過﹐但卻豁然“悟”了。本 
    來這種感情的“死結” 
     
      ﹐是最難解開的﹐巧的是雲瓊和她正是同樣的遭遇﹐同樣的心情﹐說出的話來﹐也 
    就格外能夠聽得入耳﹐鑽進了她的心靈深處。 
     
      華雲碧淚如雨下﹐也不自覺的緊緊握著雲瓊的手說道﹕“多謝你指點迷津﹐你瞧。 
    我現在也很高興了。”她滿臉淚痕﹐但雲瓊卻可以感覺得到﹐這已經是“雨過天晴”了 
    。陰霾布滿的天空﹐本來是應該有一場大雨﹐才能使得烏雲消散﹐恢復晴明的。 
     
      屋外的唐努珠穆這時也忽地恍然大悟﹕“原來那白衣女子如此擺布﹐是有著這般的 
    深意存在。姑不論他們將來如何﹐最少他們現在已是並不孤獨了﹐在感情軟弱的時刻﹐ 
    最需要同病相憐的人互相安慰﹐他們的苦惱﹐也必將大大消減了。” 
     
      唐努珠穆初來的時候﹐本是想與他們見面的。此際他明白了那白衣女子的用心﹐反 
    而不願驚動他們了﹐他在地上拾起了那條繩索﹐輕輕的就離開了這間屋子。那侍女給他 
    所點的穴道﹐是過了一個時辰便可以自解的﹐暫時也不必理會。他用那侍女剛才用過的 
    方法﹐揮索飛過湖面﹐迅即回到對岸。正是﹕天下有情成眷屬﹐姻緣湊合巧安排。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四十九回﹕接花移木施妙計變容易貌出奇謀唐努珠穆暗自想道﹕“這女子救了華 
    雲碧﹐又救了雲瓊﹐想來決計不是壞人的了。看她這番布置﹐心地倒還真不錯呢﹗”這 
    時已是過了午夜的時分﹐唐努珠穆心想那女子要等待她侍女的回音﹐大約還未曾入睡﹐ 
    就決意去敲門求見。忽聽得有野獸的嚎叫﹐唐努珠穆認得是金毛狡的吼聲﹐心中微微一 
    凜﹕“我倒忘記了那天魔教的厲副教主也在這兒了。”他並非害怕金毛撞﹐但因對厲復 
    生還是有所疑忌﹐遂又改了主意﹕“還是再看一看再說。” 
     
      當下﹐他仍然施展超卓的輕功﹐蛇行兔伏﹐借物障形﹐折回原路。剛繞過了花園當 
    中的一座假山﹐忽見有個漢子迎面而來﹐自言自語﹐嘀嘀咕咕﹐“這畜牲三更半夜才來 
    ﹐倒要我來服侍它。胃口也真大﹐吃了兩只兔子還不夠﹐好在廚房有現成的牛肉﹐就讓 
    它享享福吧。” 
     
      唐奴珠穆正自饑餓﹐聞得肉香四溢﹐敢情那牛肉還是剛烤熟的﹐不禁饞涎欲滴﹐心 
    里暗笑﹕“來得正好﹗”使出“隔空點穴”的功夫﹐一點就點倒了那條大漢﹐搶了他手 
    上的牛肉。 
     
      牛肉果然還是熱氣騰騰﹐唐努珠穆心想﹕“是了﹐那女子說過﹐今晚可能有客人來 
    到﹐廚房里給客人們准備了許多食物﹐這漢子貪懶﹐私自拿了兩斤烤牛肉去喂金毛狡。 
    ” 
     
      這是西藏一種野牛的腿肉﹐倒是甚為鮮美﹐比普通的牛肉還要好吃。唐努珠穆吃得 
    津律有味﹐一片不留。只覺比他在王宮里所享受過的那些珍肴美味﹐還要勝過百倍﹐吃 
    完之後﹐吮吮舌頭﹐不禁啞然失笑﹕“我以一國之主的身份﹐想下到今晚竟與畜牲爭食 
    。” 
     
      唐努珠穆吃飽之後﹐精神大振﹐心想﹕“即算那厲復生與我作對﹐我也足可應付他 
    了。”那一大塊牛肉吃完﹐他也已回到了原來的地方﹐仍然跳上那棵大樹﹐居高臨下﹐ 
    偷看房中情景。 
     
      厲復生果然是在房中和那白衣女子說話﹐只聽得他哈哈笑道﹕“你倒善於替人撮合 
    婚緣﹗”那女子道﹕“成不成還要往後瞧呢嚴厲復生道﹕“真不知那姓江的小於有什麼 
    好處﹐這些女孩子都對他這樣癡情。” 
     
      那女於噗嗤一笑﹐說道﹕“你是為了他師父的緣故才這樣恨他吧﹖”厲復生道﹕“ 
    那位華姑娘也真可憐。”他顧左右而言他﹐顯然是不願提起金世遺和厲勝男的舊事。 
     
      那女子嘆了口氣﹐說道﹕“將心比心﹐我就是覺得華姑娘著實可憐﹐這才多管閒事 
    的。”厲復生道﹕“你可知道那男子是誰﹖” 
     
      那女子剛剛嘆過口氣﹐聽他這麼一問﹐不禁又笑了起來﹐說道﹕“你當我是糊里糊 
    塗﹐亂點鴛鴦譜的嗎﹖我當然是早已打聽得清楚的了。那男子是水雲莊莊主雲召的兒子 
    ﹐你不知道那雲召還是我爹爹生前的好朋友呢﹗” 
     
      唐努珠穆暗暗歡喜﹕“原來她的師門與雲莊主頗有淵源﹐怪不得她對雲瓊那麼好﹐ 
    救了他的性命﹐又為他撮合良緣。她若是知道我與雲瓊的妹妹同來﹐想必也是會歡迎的 
    。” 
     
      心念未已﹐只聽得那女子又在笑道﹕“厲叔叔﹐你可也要我給你做媒麼﹖”厲復生 
    面上一紅﹐說道﹕“玉姑娘﹐你說笑了。”那女子“噗睦”一笑﹐小指頭在臉上一羞﹐ 
    說道﹕“厲叔叔你何必瞞我﹐你敢說你對卡蘭妮姑姑﹐不是一心一意的想著她麼﹖” 
     
      卡蘭妮乃是天魔教主的小名﹐厲復生癡戀天魔教主之事﹐武林中人早已耳語相傳﹐ 
    但唐努珠穆卻還是第一次聽見﹐心中暗暗詫異﹐又暗暗好笑﹕“厲復生雖然已有二十多 
    歲﹐但行事還似天真未鑿的小孩﹔天魔教主不但年紀比他大﹐而且精明、老練。 
     
      狠辣、樣樣都與厲復生截然不同。任誰都不能想象這兩個人可以配成一對﹐但厲復 
    生卻居然會愛上了她﹐愛情這個東西也真是難以思議的了。” 
     
      厲復生滿臉尷尬的神色﹐他本來長得像個女子﹐這一來更顯得忸怩萬狀﹐活像個害 
    羞的閨女。那女子笑道﹕“厲叔叔﹐你這次幫了我的大忙﹐我也該幫幫你的忙﹐我給你 
    做媒好嗎﹖” 
     
      厲復生忽地嘆了口氣﹐說道﹕“玉姑娘﹐沒有用的。她﹐她何嘗不知道我的心事﹐ 
    但她說是將我當作她的弟弟……咳﹐我不知道該如何討她歡心。我怕、怕她上了姓文那 
    個騙子的當。” 
     
      那女子笑道﹐“不會的﹐卡蘭妮姑姑的心事﹐我倒知道不少。 
     
      她要振興天魔教﹐想借重文廷壁之力而已。文廷壁人品之壞﹐她是早就知道的了。 
    我看﹐她真正歡喜的還是你。” 
     
      厲復生臉上更紅﹐過了半晌﹐卻又嘆口氣道﹕“她喜怒難測﹐她也不願意別人知道 
    我和她的事情。玉姑娘﹐多謝你的好意﹐但你還是不要、不要……” 
     
      那女子笑道﹕“你又在想﹐又不敢要我做媒。好吧﹐那你就自己去進行吧。我教你 
    一個法兒﹐你送一件她最喜歡的東西給她﹐她一高興──”厲復生忙道﹕“你可知道她 
    最喜歡什麼﹖”那女子道﹕“我知道她最愛惜自己的紅顏﹐生怕紅顏老去。” 
     
      厲復生眼睛一亮﹐說道﹕“你肯送我一朵‘雪里紅妝’嗎﹖不滿你說﹐我上靈鷲峰 
    來﹐本就是想采一朵送她的。但這是你的東西﹐這奇花又極為難得﹐我就不敢開口了。 
    ” 
     
      那女子笑道﹕“你不說我本來也要送你的。這次幸運得很﹐那三色奇花一開就是三 
    朵﹐我哥哥要了一朵﹐我還有兩朵呢。嗯﹐說到我的哥哥﹐我卻又有點擔心了﹐不知他 
    這次事情能不能順利﹖”厲復生道﹕“一定會順利的﹐我已把一頭金毛狡借給他了。” 
    那女子道﹕“金毛狡聽他的話嗎﹖”厲復生道﹕“金毛狡極有靈性﹐我當著你哥哥的面 
    ﹐吩咐了它﹐它一定會聽話的。你哥哥有了‘雪里紅妝’﹐又有金毛狡聽他使喚﹐何愁 
    好事不成﹖” 
     
      唐努珠穆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事情﹐但從他們談話之中﹐卻可以知道這女子和天 
    魔教主甚為親近﹐對她的來歷更是感到神秘莫惻。 
     
      那女子笑道﹕“好﹐但願如你所言。我也祝你好事能諧﹐這朵‘雪里紅妝’你拿去 
    吧。”厲復生喜孜孜的接過了那朵三色奇花﹐便即向那女子告辭。那女子獨倚窗前、看 
    厲復生的背影去得遠了﹐自言自語道﹕“願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屬﹐是前生注定事莫錯 
    過姻緣。現在﹐就只剩下華姑娘和雲公子這對不知如何了。 
     
      咦﹐瑪依這丫頭去了這麼久﹐怎地還不見回來﹖” 
     
      唐努珠穆正待下來以禮求見﹐忽聽得金毛狡吼聲又起﹐且是向著這方向而來﹐剛自 
    想道﹕“厲復生怎的去而復回﹖”心念未已﹐只見一頭金毛狡已是如飛而至﹐馱著一男 
    一女﹐這才知道是另一頭金毛狡﹐另外兩個人。 
     
      那女子大喜叫道﹕“哥哥﹐你們來啦﹗公主﹐你受驚了。”這男子是那女子的哥哥 
    ﹐唐努珠穆早已猜想得到﹐但聽得那女子稱呼後來的這個女子做“公主”﹐卻是大感驚 
    奇。此地是昆布蘭國國土﹐那麼當然是昆布蘭國的公主了﹐一國的公主﹐三更半夜﹐和 
    一個男子私自逃到這荒谷的怪屋來﹐當真是難以思議的奇事。 
     
      那公主笑道﹕“這頭異獸跑得真快﹐就似騰雲駕霧一般。一眨跟問就把那些追兵都 
    扔在背後了。”那男子拍拍金毛狡的背脊﹐說道﹕“今晚多虧你了﹐你自去飽餐一頓﹐ 
    再跟你的主人走吧。”遣走了金毛狡﹐接著問他的妹妹道﹕“我們來的時候剛剛碰到厲 
    副教主離開﹐他為何這樣匆匆就走﹖”那女子笑道﹕“他也像你一樣﹐趕著要把一朵‘ 
    雪里紅妝’送給他的意中人呢。” 
     
      那男子哈哈笑道﹕“我那朵‘雪里紅妝’可是送給一個我們所最討厭的人﹗”那女 
    子詫道﹕“原來你不是送結公主﹖”那男子道﹕“是送給看守公主的那個妖婆。不過﹐ 
    也幸虧送了她這份厚禮﹐她才准許我見公主一面。” 
     
      三人在屋內坐定之後﹐那公主吁了口氣﹐說道﹕“好險﹐要是今晚你哥哥不來救我 
    ﹐明天我就要給他們迫嫁了。”那男子道﹕“尼泊爾那暴君被他的百姓推下了寶座﹐卻 
    逃到了咱們國中﹐還想興風作浪呢﹐” 
     
      那女子道﹕“公主﹐原來國王是要迫你嫁給那尼泊爾王子﹖”那公主道﹕“不錯﹐ 
    那廢王義子二人帶了許多武士到來﹐我哥哥和他們訂了盟約﹐他們先幫昆布蘭吞並馬薩 
    兒國﹐然後我哥哥幫他復位。”唐努珠穆聽了暗暗吃驚﹕“想不到還有這樣陰謀﹗” 
     
      那女子道﹕“厄泊爾情形如何﹐公主可有所聞﹖繼位的新王不知是誰﹖”公主笑道 
    ﹕“這些日子﹐我一直都是悶懨懨的﹐對什麼都失了興趣﹐哪有心情打聽尼泊爾的情形 
    ﹖好妹子﹐你為何要知道新王是誰﹖” 
     
      那女子低聲說道﹕“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漢人﹖”公主笑道﹕“哪有這樣的怪事﹐ 
    一定不會是的﹗倘使真是漢人做了尼泊爾的新玉﹐宮中早就當作新鮮事兒到處談講了﹐ 
    還用得著我打聽嗎﹖”那男子道﹕“妹妹﹐你可是又在想念唐加源了﹖”公主道﹕“唐 
    加源是誰﹖” 
     
      那男子道﹕“是唐經天和冰川天女的兒子﹐冰川天女本是尼泊爾的公主。唐加源三 
    年前到了尼泊爾﹐聽說尼泊爾百姓這次推翻暴君﹐就是唐加源首先發難的。三年前他路 
    過此地﹐妹妹曾與他有一面之緣﹐自從見了一次面後﹐妹妹就忘不了他了。” 
     
      那女子頰上現出一片紅暈﹐嗔道﹕“我只是關心一個朋友﹐你卻拿來取笑了。”她 
    哥哥笑道﹕“公主說得有理﹐尼泊爾的新王絕不會是唐加源﹐那你就可以放心了。” 
     
      那女子笑道﹕“哥哥﹐咱們這里來了一個客人﹐你一向也很惦記他的﹐你可猜得到 
    是誰﹖”那男子笑道﹕“我最怕猜啞謎﹐還是你說出來吧﹐是誰﹖”那女子道﹕“是水 
    雲莊的少莊主雲瓊﹐那年你奉爹爹之命﹐到水雲莊去拜見雲老前輩﹐回來之後不是常常 
    和我提及那雲少莊主麼﹖”那男子笑道﹕“我本來是給你做媒的﹐但你已另有了意中人 
    ﹐我只好不提了。” 
     
      那女子笑道﹕“你怎也猜想不到﹐這回卻是我給他做媒呢。”那男子道﹕“這是怎 
    麼回事﹖雲瓊怎地會到此問﹐你給他做媒﹐那女的又是誰﹖”他妹妹道﹕“雲瓊陷入冰 
    河﹐我將他救了起來。 
     
      現在我將他放在華姑娘的房里。”那男子道﹕“華姑娘已經好了麼﹖” 
     
      那女的道﹕“我昨天已將她從山上搬到此地﹐按照解藥的療效來說﹐她今晚應該清 
    醒﹐這次清醒之後﹐寒毒就不會再發了。 
     
      她一醒來﹐就發現雲瓊在她身邊﹐不知該多詫異呢﹗”說著咕咕地笑了起來﹐甚是 
    得意。 
     
      她哥哥搖了搖頭﹐說道﹕“你這玩笑也未免開得太荒唐了﹗”那女的道﹕“華姑娘 
    也真可憐﹐這幾日我一直在床前看護她﹐聽得她在夢中的詣語﹐還是忘記不了那姓江的 
    小子。但從她的檐語聽來﹐那姓江的小子卻又只知道馬薩兒國的公主呢。我就是見她可 
    憐﹐寧願給你說我荒唐﹐我也要試一試做這個媒了。” 
     
      那公主不知道雲瓊、華姑娘這些人是誰﹐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忽地詫道﹕“你說的 
    是馬薩兒國那位漢名叫做谷中蓮的公主嗎﹖”那女子道﹕“不錯﹐公主﹐我正想問你﹐ 
    那位馬薩兒國的公主現在是如何了﹖” 
     
      唐努珠穆聽他們談及自己的妹妹﹐格外留神。那公主道﹕“我哥哥意圖將她作為人 
    質﹐不戰而屈馬薩兒國之兵﹐起初將她囚在冷宮﹐後來給我爺爺知道了﹐不知怎的﹐他 
    老人家對這位公主是非常憐惜﹐親自打開了冷宮﹐將她放了出來、還認她作孫女兒呢。 
    我哥哥沒有辦法﹐只能嚴加防范﹐除了不許她走出宮外﹐在宮里頭倒是准她隨意行動的 
    。” 
     
      唐努珠穆心頭大震﹕“如此說來﹐妹妹是已給他們捉住了。”同時又覺得奇怪﹐“ 
    昆布蘭國的太上皇為什麼對她這麼好﹖妹妹武功不弱﹐她既能自由行動﹐又何以逃不出 
    來﹖難道他們國中也有一個像寶象法師那樣的能人﹖” 
     
      只聽得那公主又道﹕“我曾和這位馬薩兒國的公主見過面﹐談得甚是投機﹐我爺爺 
    認她作孫女兒﹐我也和她認了姐妹呢。她曾托我偷偷給她帶個消息給她的哥哥──馬薩 
    兒國的國王﹐可是她卻不知我也是被哥哥軟禁﹐處境比她更不自由。當時我不敢答應﹐ 
    如今我已經出來了﹐倒想為她送一個口信了。”那男子笑道﹕“這還不容易嗎﹖我騎金 
    毛狡去﹐明天就可以到馬薩兒園的京城。” 
     
      唐努珠穆暗暗好笑﹕“我早已經來了。”正要下去﹐就在此時﹐忽聽得一聲急促尖 
    銳的角聲﹐有人叫道﹕“有賊人偷進園子﹐快來捉賊﹗”原來被唐努珠穆搶了牛肉﹐點 
    了穴道的那個人﹐已給巡夜的僕人發現。 
     
      唐努珠穆叫道﹕“我不是……”一個“賊”字還來說得出口﹐只聽得金毛狡一聲大 
    吼﹐帶起了一股狂風﹐已是撲上樹來。唐努珠穆只得一掌拍出﹐金毛狡雖然厲害﹐卻怎 
    敵得他的神力﹐唐努珠穆不想傷害它﹐只用了五六分氣力﹐只一掌就把它打了下去﹐但 
    金毛狡的前爪亦已撕破了他的褲管。 
     
      唐努珠穆一躍而下﹐立足未穩﹐說時遲﹐那時快﹐屋內那男子早已撲來﹐五指如鉤 
    ﹐向唐努珠穆摟頭便抓﹗這一抓勁道十足﹐唐努珠穆以小星掌力撥開﹐因他未用全力﹐ 
    這一抓雖是撥開。手腕亦已隱隱作痛。 
     
      心頭微凜﹕“這人的本領大是不弱。” 
     
      那男子喝道﹕“你想把公主再搶回去﹐萬萬不能﹗” 
     
      原來他以為唐努珠穆乃是本國國王派來的武士﹐立即一個“雙撞掌”推出﹐他是在 
    冰峰上練的內功﹐掌風發出、寒意襲人。 
     
      唐努珠穆不敢怠慢﹐還了一掌﹐這一掌用到了八成功力﹐恰到好處﹐將那男子震得 
    連退三步﹐卻未跌到。 
     
      唐努珠穆連忙叫道﹕“我不是來搶你的公主的﹐我是馬薩兒國的國王﹗我已經來了 
    、不用你送信了。”那男子喝道﹕“胡說八道﹐馬薩兒國的國王怎會來到此間﹖”竟然 
    不信﹐又是一抓抓來﹗那昆布蘭國的公主忽地叫道﹕“大哥住手﹐快快賂罪﹗”那男子 
    正要一抓抓下﹐聞語愕然﹐中途停止﹐極是尷尬﹐問道﹕“他當真是馬薩兒國的國王麼 
    ﹖”心里仍是不敢相信﹐尋思﹕“公主幾時見過馬薩兒國的國王﹖她怎麼知道﹖”只見 
    公主已是輕移蓮步﹐走上前來﹐盈盈下拜。那男子這才慌忙施札﹐說道﹕“不知陛下駕 
    臨﹐多有冒犯了。” 
     
      唐努珠穆微微一笑﹐雙拳一拱﹐作個手勢﹐向上一托﹐說道﹕“我冒昧登門﹐失禮 
    無儀﹐還得請你們不要見怪呢。實不相瞞﹐我是落難求援之人﹐並非以國王的身份來的 
    。咱們只宜敘賓主之誼﹐決不可行君臣之札﹐過份客氣﹐那就反而見外了。請起來吧。 
    ”他只是作勢欲扶﹐井沒有觸著那男子的身體﹐那男子已是覺得一股大力將他托了起來 
    ﹐公主也是柳腰微彎﹐便給那股無形的力量所阻﹐拜不下去。那男子乃是行家﹐這一來 
    更是驚奇不已﹕“想不到一個國王﹐竟然有此絕世神功。” 
     
      唐努珠穆笑道﹕“公主可是覺得我好生面熟麼﹖”那公主笑道﹕“正是呢﹐陛下和 
    御妹簡直是一模一樣。”那男子這才明白﹐公主原來是由於唐努珠穆兄妹的相貌相同﹐ 
    斷定他是馬薩兒國的國王的。 
     
      那白衣女子也走了出來﹐就似公主剛才模樣﹐目不轉睛的打量唐努珠穆。唐努珠穆 
    笑道﹕“想不到咱們又在此處相逢﹐多謝你救了我的兩個朋友。” 
     
      那女子道﹕“啊﹐原來你就是和江海天昨日同上靈鷲峰的那個人。”忽地想起他是 
    國王身份﹐“你”“我”相稱﹐大是不敬﹐連忙改了稱呼﹐一施禮﹐說道﹕“昨日多有 
    不知﹐還請陛下恕罪。”唐努珠穆重施故技。 
     
      以無形罡氣阻止她下拜﹐笑道﹕“你肯招待我這個不速之客﹐我已是感激不盡。要 
    是你們不嫌棄的後﹐把我當作朋友如何﹖我名叫唐努珠穆﹐我妹妹叫谷中蓮﹐什麼陛下 
    御妹的稱號﹐都請收起來吧﹐那些稱呼不是大俗氣了嗎﹖” 
     
      那些僕人這時方始趕到﹐有一個帶著幾分傻氣的冒冒失失就叫起來道﹕“賊人在這 
    里了﹗”那女子喝道﹕“別胡說﹐這位是﹐是……我們的朋友。你們退下去吧。”唐努 
    珠穆笑道﹕“這就對了﹐多謝你們將我當作朋友。” 
     
      這對兄妹和昆市蘭國的公主見唐努珠穆言語謙和﹐舉止洒脫﹐絲毫沒有國王的架子 
    ﹐大家都很高興。 
     
      昆布蘭國的公主笑道﹐“我現在也不是公主了﹐我名叫羅夢娜。”那男的道﹕“我 
    名叫玉昆侖。我妹妹叫玉玲瓏。”這兩個名字甚是特別﹐唐努珠穆忽地心頭一動﹐問道 
    ﹕“有一位武林前輩﹐人稱昆侖隱俠的玉鳴珂﹐不知可是玉兄的本家麼﹖”玉昆侖怔了 
    一怔﹐道﹕“正是家父。陛下如何知道﹖” 
     
      唐努珠穆笑道﹕“小弟做這國王﹐不過是最近的事﹐還不到一個月時間﹐在此之前 
    一直是跟家師學藝﹐勉強算得是武林中人。”玉昆侖道﹕“令師是──”唐努珠穆道﹕ 
    “我跟江海天是同寸個師父﹐玉姑娘想必知道是誰了。”玉玲瓏大為驚詫﹐說道“原來 
    金、金大俠金世遺就是陛下的師父﹐怪不得陛下武功如此高明。”玉玲瓏在靈鷲峰罵過 
    江海天﹐連帶把金世遺也嘲諷了﹐如今聽得唐努珠穆也是金世遺的弟子﹐頗覺尷尬。 
     
      唐努珠穆笑道﹕“彼此都是武林中人﹐更應該不拘禮節了﹐怎的你們還是以陛下相 
    稱﹖”接著說道﹕“家師足跡遍天下﹐他最喜歡結識武林高士。聽說令尊昔年曾與藏邊 
    的大魔頭赤神子惡斗過一場﹐那大魔頭也敗在令尊手下。家師知道這件事情﹐甚為欽佩 
    ﹐意圖結識﹐曾三上昆侖拜訪﹐可惜始終沒有遇上令尊。” 
     
      玉昆侖性情直爽﹐說道﹕“既然陛下同屬武林中人﹐不高興我用世俗的稱呼﹐那就 
    請恕僭越﹐叫你一聲珠穆大哥吧。珠穆大哥﹐實不相瞞﹐你剛才所說那件事情﹐有是有 
    的﹐只是令師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令師是當今天下第一高手﹐據家父言道﹐赤神子那 
    大魔頭後來也是令師與冰川天女除掉的(事詳《冰川天女傳》)﹐你是金大俠的弟子﹐ 
    這件事情﹐也就不怕對你說了。”唐努珠穆忙道﹕“要是不方便說﹐那就不說也罷。” 
     
      其實唐努珠穆也不想知道這件事情﹐只是為了禮貌關系﹐這才提及自己的師父曾三 
    上昆侖﹐拜訪玉鳴珂之事﹐以表示對他們父親的尊敬。不料卻惹出了玉昆侖的一段話來 
    ﹐唐努珠穆本想盡快移轉話題。問自己妹妹的消息的﹐也只好看擱一邊了。 
     
      玉玲瓏已在笑道﹕“其實也沒有什麼﹐武林中勝負事屬尋常﹐何況對手是那大魔頭 
    ﹐我爹爹輸了﹐也不算得恥辱。”玉昆侖接著說道﹕“當時我爹參和赤神子一場惡斗﹐ 
    我爹爹上了年紀﹐從清晨斗到午夜﹐氣力漸衰﹐中了那魔頭的赤神掌。跟看就有性命之 
    憂﹐幸虧水雲莊莊主雲召路過﹐以他的大力金剛掌相助﹐這才把那魔頭打跑的。我爹爹 
    中了赤神掌的熱毒﹐無藥可醫﹐後來得高人指點﹐要在冰峰修煉內功﹐借天然的寒氣與 
    本身的內功結合﹐才可以驅除體中蘊積的熱毒。我爹爹就是因此﹐從昆侖山搬到靈鷲峰 
    來﹐在冰河附近建起冰屋居住的。全靠這樣。我爹爹才得多活十多年﹐並將我們兄妹撫 
    養成人。” 
     
      唐努珠穆這才知道他家與雲召原來是有這段淵源﹐怪不得玉玲瓏要救雲瓊﹐並要為 
    他撮合煙緣了。當下笑道﹕“水雲莊莊主雲召和我們也有一點點交情。舍妹和她師父邙 
    山谷掌門谷之華女俠﹐去年曾在他家作客﹐他的一對兒女﹐這次也是和我們一起來的。 
    ” 
     
      玉玲瓏道﹕“雲姐姐呢﹖”唐努珠穆道﹕“她在一個山洞等我我們上岸的時候﹐她 
    氣力未曾恢復﹐所以沒有同來。”玉玲瓏這時方始看出唐努珠穆衣裳上還有水漬﹐恍然 
    大悟﹐說道﹕“原來你們也是掉進冰河﹐被激流沖到此間來了。怎的你們這樣不小心﹐ 
    三個人都陷落冰河﹖” 
     
      唐努珠穆笑道﹐“不止我們三個﹐還有一個天魔教的副教主文廷壁呢。災禍突如其 
    來之際﹐我和雲姑娘一起﹐雲大哥則和那文副教主相去不遠﹐我隱約還看見他們拼了一 
    掌﹐同時掉下去的。”當下將昨日遇難的情形﹐以及和文廷壁拼斗的經過﹐簡略談了幾 
    句﹐然後問道﹕“你救起雲大哥的時候﹐可曾發現那文廷壁嗎﹖” 
     
      玉玲瓏道﹕“沒有﹐就是發現了我也不會救他。卡蘭妮姑姑和他深相結納﹐還要他 
    做天魔教的副教主﹐這件事我是早就不滿的了。”唐努珠穆暗暗奇怪﹐心想﹕“玉鳴珂 
    是正派俠客﹐他們兄妹又是自小在靈鷲峰上居住﹐侍奉父親的﹐卻怎的和天魔教主如此 
    熟絡﹖”但因初初相識﹐卻也不便多問。 
     
      玉玲瓏道﹕“你不必去了﹐我叫一個丫鬟去將雲姐姐請來吧。”當下將一個侍女喚 
    來﹐吩咐她道﹕“在我梳妝台的首飾箱里有一把扇子﹐你把那扇子拿在手中﹐找到了雲 
    姑娘之後﹐立即說出我的名字﹐並把這扇子交給她看﹐她就會放心來了。”接著向唐努 
    珠穆解釋道﹕“前年我哥哥曾奉爹爹之命﹐到過水雲莊拜訪雲老伯﹐我雖然沒有回去﹐ 
    但他們一家也都知道我的名字的。我哥哥臨走時﹐雲瓊兄妹都有送他禮物﹐雲姑娘還特 
    別送了一把她手畫的扇子﹐叫哥哥帶給我。所以她見了這把扇子﹐一定會放心來的。” 
     
      那侍女應了一聲﹐回頭便走。玉玲瓏又把她喚住道﹕“還有﹐你把我的一套衣裳帶 
    去給雲姑娘。我和她年紀差不多﹐想來可以合穿。”唐努珠穆暗暗贊嘆﹕“果然名副其 
    實﹐是個心眼玲瓏的姑娘。” 
     
      那丫鬟走後﹐玉玲瓏道﹕“雲大哥和華姑娘都在此間﹐現在可以請他們來和你見面 
    了。咦﹐瑪依去了這麼些時候﹐還不見回來﹐我只有再叫一個丫鬟去了。”按著笑道﹕ 
    “你不要笑我孩子氣﹐我是叫瑪依去偷聽他們談話的。現在還未回來﹐想是他們談得極 
    為投機﹐瑪依也聽得出神﹐舍不得離開了。” 
     
      唐努珠穆笑道﹕“玉姑娘﹐我要向你告罪。瑪依是被我點了穴道。現在可能還未醒 
    來呢。”玉玲瓏道﹕”原來你已經去看過他們了嗎﹖”唐努珠穆道﹕“你也別笑我孩子 
    氣﹐我也偷聽他們的談話了﹐他們的確是談得很投機﹐所以我才不想打擾他們。”接著 
    告訴了玉玲瓏他所點的穴道﹐玉玲瓏就叫一個懂得點穴法的丫鬟去給瑪依解穴。 
     
      玉玲瓏吩咐那丫鬟道﹕“你把瑪依的穴道解開﹐叫她不可聲張。然後你們進去請雲 
    相公和華姑娘﹐但不必說出我的名字﹐他若問你﹐你就說見了面自然知道。好叫他們驚 
    喜一番。”玉昆侖不住搖頭笑道﹕“妹妹﹐你這玩笑﹐真是開得荒唐。” 
     
      唐努珠穆這才得有機會﹐向那昆布蘭國的公主問道﹐“我的妹妹是如何被擒的﹐還 
    有我派往貴國的使者﹐現在又是如何﹖” 
     
      昆布蘭國的公主說道﹕“我被軟禁深宮﹐知道得也不很清楚。 
     
      但聽得人說﹕我哥哥聽了蓋蘇的挑撥。在你們的使者呈遞國書的時候﹐我哥哥就責 
    備他﹐說是你們謀害了我國的使者﹐非向你們宣戰不可。就這樣﹐便把貴國的使者拿作 
    俘虜了。跟著又去搜捕貴國使者的隨從﹐聽說發生了一場激戰﹐只有一個人逃脫。”唐 
    努珠穆說道﹕“這一定是我的妹妹了。” 
     
      昆布蘭國的公主說道﹕“不錯﹐你的妹妹本來可以逃跑的﹐但她卻不肯逃跑﹐這一 
    晚又偷進宮來﹐要找我的哥哥講理﹐未曾見著我的哥哥﹐就給童姥姥活擒了。” 
     
      唐努珠穆駭然問道﹕“這童姥姥是什麼人﹖是她單獨將我妹妹擒下的麼﹖”昆布蘭 
    國的公主說道﹕“這童姥姥的來歷誰也不知道。有一年我爹爹得了一種怪病﹐群醫束手 
    無策﹐只好張榜求醫。是童姥姥揭了榜﹐將我的爹爹醫好的。她說她無依無靠﹐我爹爹 
    十分感激她﹐就把她留在宮里﹐後來才知道她本領極大﹐不但醫卜星相﹐無所不通﹐武 
    功更是無人能敵﹐宮中的武士個個給她打敗﹐人人對她五體投地。我爹爹見她本領如此 
    高強﹐更為歡喜﹐封她做金輪聖母﹐還為她造了一座官毆﹐將她當作養母一樣侍奉。可 
    是我卻不高興她﹐見面時尊她一聲“聖母”﹐私底下卻叫她做討厭的童姥姥。”玉玲瓏 
    笑道﹕“准是你哥哥知道你討厭她﹐所以特地叫她看管你。” 
     
      昆布蘭國的公主接著說道﹕“我哥哥繼位之後﹐對童姥姥更為尊敬﹐言聽計從。那 
    晚童姥姥和你妹妹惡斗了一場﹐呈是把你妹妹擒下﹐但聽說她也受了點傷。依她之意﹐ 
    本來要把你妹妹處死的﹐後來審問出是你們馬薩兒國的公主﹐哥哥要拿來要脅你們﹐這 
    才改變了主意﹐把她囚入冷宮。後來我爺爺出頭﹐把你妹妹放了出來﹐讓她可以在宮中 
    自由走動。童姥姥氣得要死﹐但她可不敢違抗我的爺爺﹔說也奇怪﹐我爹爹、我哥哥對 
    這童姥姥尊敬非常。我這老爺爺卻和我一樣﹐一向不大次喜這童姥姥的。不過他年紀太 
    老﹐早已不管事情﹐也就任她住在宮里了。 
     
      或許﹐他見童姥姥本領太強﹐有所顧忌﹐因此不敢公然表示憎惡﹐也說不定。” 
     
      唐努珠穆道﹕“你爺爺年紀很大了嗎﹖”昆布蘭國公主道﹕“今年已八十九歲了。 
    我哥哥是他長孫﹐直接繼承祖父的皇位的。”唐努珠穆道﹕“你爹爹呢﹖”公主道﹕“ 
    我爹爹壽命不長﹐只活到五十多歲﹐那時祖父還在位。”唐努珠穆道﹕“這麼說﹐你爺 
    爺在位的時間很長啊﹗”公主道﹕“爺爺十九歲登基。整整做了六十年皇帝。十年前他 
    才遜位﹐讓給我哥哥的。”公主有點奇怪﹐不解唐努珠穆何以這樣關心她祖父的年齡﹐ 
    對她的家事也問得這樣仔細。 
     
      原來唐努珠穆此際正在想起寶庫中所發現的那些密件﹐那是他的不知哪位祖先密封 
    在一個尋常的首飾盒里的﹐其中之一就是一張昆布蘭國新王即位通知鄰國的國書﹐唐努 
    珠穆還記得那張國書上所填寫的日期﹐正是距今六十年前之事﹐暗自尋思﹕“原來那位 
    皇帝就是她的祖父。這種通知即位的國書本來是很普通﹐我的祖先卻把它珍藏起來﹐顯 
    得極為重視﹐我一直不解是何緣故﹐現在想來﹐也許其中真有一些什麼特別的因由﹖他 
    爺爺對我妹妹力加保護﹐嗯﹐看來這兩件事會有關聯。” 
     
      那首飾盒里除了那張國書之外﹐還有兩封信﹐第一封是個女子寫的情書﹐第二封也 
    是那女子寫的﹐告訴她的舊日情人﹐她已經生了一個兒子。希望他們永遠不要在沙場相 
    見﹐這是一句很特別的說話﹐唐努珠穆當時曾大惑不解的﹐現在想來﹐這幾件事都似乎 
    隱隱有什麼關聯﹐唐努珠穆猜到了幾分﹐卻不敢說出來。他想了一會﹐方再問道﹕“我 
    妹妹被擒的時候﹐你哥哥可曾搜過她的身麼﹖”公主慍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依我想 
    ﹐我哥哥雖然行為不正﹐大約還不敢貪圖別人的珍怖寶物。”她誤會了唐努珠穆的意思 
    ﹐言語之間不大高興。 
     
      唐努珠穆連忙說道﹕“我不是說你哥哥會搜她的珠寶﹐她身上也實在沒有什麼寶物 
    ﹐但卻有一張你們昆布蘭國在七十年前給我們的國書。那是你爺爺即位﹐通告鄰國的國 
    書。” 
     
      公主大為奇怪﹐說道﹕“你們保存了這麼久﹗這次又為何讓你妹妹帶來﹖是何用意 
    ﹖”唐努珠穆笑道﹕“我妹妹發現這張國書﹐偶然帶在身上的。我想她帶去也好﹐這可 
    以表示貴我兩國有深遠的交誼。” 
     
      其實這是唐努珠穆有意讓妹妹將那首飾盒子帶去的﹐除了國書之外﹐那女子寫的兩 
    封情爺也在其中呢。只因其中疑點甚多﹐在謎底還未能揭曉之前﹐唐努珠穆不想多說。 
     
      唐努珠穆又再問道﹕“那童姥姥在你們宮中住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她的家人或者 
    朋友來看過她麼﹖”公主說道﹕“卡蘭妮姑姑這幾年就曾經來看過她好幾次。” 
     
      唐努珠穆道﹕“可就是那天魔教主﹖”公主道﹕“什麼天魔教主﹖”玉玲瓏笑道﹕ 
    “這是卡蘭妮姑姑在中原開創的教派﹐她自封教主。她大約因為你不是武林中人﹐所以 
    沒有和你說及。她教號天魔﹐為人倒是很和氣的。”唐努珠穆心想﹕“她的毒辣手段﹐ 
    你還未見過哩。”但因彼此初初相識﹐而聽這口氣﹐玉家兄妹和天魔教主又是甚為親近 
    ﹐也就不便多言了。 
     
      公主又道﹕“我小時候﹐有個伊壁珠瑪也曾來探過童姥姥﹐她就是卡蘭妮的姐姐﹐ 
    後米聽說在中原結了婚﹐就沒有再來了。 
     
      這個女人陰陽怪氣的﹐和她的妹妹很不相同﹐我可不大高興她。” 
     
      唐努珠穆頗感詫異。心想﹕“我聽妹妹說過﹐這天魔教主的姐姐是清朝的二品誥命 
    大人﹐河南提督纓南廷的妻子。妹妹小時候﹐她曾上過邙山冒充是我們的母親﹐想騙妹 
    妹那件以天心石作鈕扣的棉襖。我父王被蓋溫篡位之後﹐我嫡母似皇後之尊﹐自甘墮落 
    ﹐叛夫從賊﹐又做了蓋溫的‘皇額娘’﹐天魔教主姐妹和這妖婦也有往來。想不到她們 
    和昆布蘭國的童姥姥也是有勾結的。看來﹐天魔教主和我這一家還頗有關系哩﹐不過她 
    們一直是不懷好意罷了。我這次到昆布蘭國﹐倒要探個水落石出才行。” 
     
      心念未已﹐只聽得有腳步聲走來﹐玉玲瓏偷偷笑道﹕“且看看我這個媒做得成不成 
    功﹖”門外那丫鬟高聲報道﹕“雲相公和華姑娘來了。”玉玲瓏打開房門﹐笑道﹕“兩 
    位請進﹐貴友已在此等候多時了。” 
     
      雲瓊進了屋內﹐見了唐努珠穆﹐又驚又喜﹐叫道﹕“這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地方 
    ﹖你也來了﹖我妹妹呢﹖”唐努珠穆笑道﹕“壁妹就要來了﹐你先謝過此間主人吧﹐是 
    他救你的。” 
     
      玉昆侖笑道﹕“雲大哥﹐還認得小弟麼﹖”雲瓊定了眼睛﹐認出了玉昆侖﹐更是驚 
    喜交集﹐兩人擁抱起來﹐雲瓊道﹕“玉大哥﹐原來是你救我的呀﹗”玉昆侖道﹕“是我 
    妹妹救了你們的。玲瓏﹐快來和雲大哥重新見過個札。” 
     
      華雲碧進門之後﹐一直目不轉睛的注視著玉玲瓏﹐忽地咬了咬指頭﹐“哎唷”地叫 
    了一聲﹐玉玲瓏笑道﹕“這不是夢﹐華姑娘。你認得我麼﹖” 
     
      華雲碧十分惶惑﹐訥訥說道﹕“你﹐你不是常常在我身邊的那位白衣姑娘麼﹖這麼 
    說﹐竟不是夢了。”玉玲瓏笑道﹕“你中了那雪練蛇的毒﹐是我將你放在那綠玉床上的 
    。現在可以放心了﹐你的寒毒已經消盡﹐以後也不會發作了。”華雲碧這才知道是救命 
    恩人﹐連忙道謝。玉玲瓏笑道﹕“我知道你和雲大哥是熟識的﹐所以讓你們作伴。你們 
    該不會怪我故弄玄虛了吧﹖” 
     
      華雲碧雙頰暈紅﹐她是個七竅玲瓏、冰雪聰明的女子﹐一聽此言﹐便知道玉玲瓏如 
    此安排﹐其中大有用心。一時間也不知是惱她好﹐還是感激她好﹖但玉玲瓏於地有救命 
    之恩﹐她縱然著惱﹐也不好說出來。何況還未必是著惱呢﹖當下索性大大方方他說道﹕ 
    “多謝你安排我和雲大哥先見了面﹐讓我一醒來就得知我爹爹的消息﹐我很感激。”但 
    她雖然作出坦然的神氣﹐臉上的紅暈卻騙不了人﹐顯出了她的情懷激蕩。 
     
      玉玲瓏和唐努珠穆作了個會心微笑﹐一個心想﹕“我這杯謝媒酒大約是可以喝成的 
    了。”一個尋思﹕“江師兄心頭上的死結看來倒是有希望可以解開了。” 
     
      雲瓊倒沒有注意他們的談話﹐他與玉昆侖故友重逢﹐是這樣怠想不到的際遇﹐不由 
    得驚喜交集﹐懷著滿腹疑團﹐連連向玉昆侖發問。玉昆侖道﹕“我和你分手之後﹐也有 
    一段奇遇﹐後來就到昆布蘭國的京城去了。”雲瓊道﹕“且慢﹐且慢﹐到底是什麼奇遇 
    啊﹖”五昆侖望了公主一眼﹐吞吞吐吐。 
     
      雲瓊瞧了他這個神氣﹐心里已明白幾分﹐只聽得王玲瓏笑道﹕“公主﹐我代你們說 
    吧﹖”昆布蘭國的公主未曾受過漢族那一套禮法薰陶﹐倒是沒有一點忸怩之態﹐格格笑 
    道﹕“你就說吧﹐這也用不了什麼避忌啊﹗” 
     
      要知昆布蘭國乃是個游牧民族﹐少年男女經常一同打獵﹐到了知道愛慕異性的年齡 
    ﹐就用歌聲表達情意﹐挑選心上之人﹐因此對於男女相悅﹐認為是再也自然不過的事。 
    游牧民族的女於總是喜歡體魄健壯、本領高強的男子的﹐公主正以有著玉昆侖這樣的情 
    郎而感到驕傲呢。 
     
      玉玲瓏道﹕“就在我哥哥從你們的水雲莊回來之後不久﹐有一天﹐公主帶了一隊武 
    士﹐在山下打獵﹐碰上一只極為兇惡的犀牛﹐犀牛皮粗肉厚﹐刀箭難入﹐發起脾氣來﹐ 
    兩只尖角可以觸碎石頭﹐比老虎獅子﹐還要可怕得多﹐武士們慌忙保護公主﹐箭如雨下 
    ﹐要將它驅走﹐哪知更觸怒了它﹐竟然向公主這邊沖來﹐接連傷了幾個武士。正在這危 
    險之極的時候﹐恰巧我哥哥那天下山購物﹐回來的時候碰上了﹐我哥哥空手制服了那只 
    兇惡的犀牛﹐公主十分高興。就請我哥哥做她的隨從武士﹐我哥哥竟然忍心撇下了我﹐ 
    也不回來告訴我﹐當場就答應了。” 
     
      公主道﹕“好妹妹﹐你現在還在生你哥哥的氣嗎﹖”玉玲瓏笑道﹕“他現在給我帶 
    來這樣一位好嫂嫂﹐我是高興還來不及呢。”公主嘆風氣道﹕“可是他做了我的隨從武 
    士﹐我卻連累他受了一場大禍。”玉昆侖道﹕“不﹐這是我連累了你。”玉玲瓏笑道﹕ 
    “好在現在災難已成過去﹐你們也不必彼此引咎了。” 
     
      公主繼續說道﹕“說起這次災難﹐卡蘭妮姑姑著實幫了我一把大忙﹐我和玉大哥要 
    好﹐我哥哥本來是不知道的。後來尼泊爾的廢王來了﹐隨他來的還有一大批武士﹐我哥 
    哥仰仗他們的助力﹐不但和那廢王訂了聯盟的密約﹐約定由他先助我哥哥吞並馬薩兒國 
    ﹐然後我哥哥也出去助他復國﹔而且還強迫我嫁給那廢王偽廢太子。 
     
      “我堅決不肯答應﹐我哥哥十分氣怒﹐一面粑我軟禁起來﹐一面暗地調查﹐不久就 
    給他查出了我們的秘密。他想出了一個釜底抽薪之計﹐一日﹐故意叫玉大哥跟隨他去打 
    獵﹐玉大哥射殺了一只猛虎﹐我哥哥假借酬謝他的功勞為名﹐賞賜他一杯御酒﹐酒中下 
    了修羅酥骨散﹐這是我們內庫的秘藥﹐服食之後﹐氣力立即消失﹐多好武功也使不出來 
    。 
     
      “我哥哥將他拿下之後﹐這才對他說道﹕‘現在有兩條路任你選擇﹐一條是生﹐一 
    條是死。你若要走生路﹐我送一個宮女與你成婚﹐你須與公主一刀兩斷。否則我就把你 
    處死。’玉大哥當場毫不躊躇﹐就選擇了死路。我哥哥本是想用他來勸我依從﹐並斷了 
    我的念頭的。一時倒不肯就將他處死﹐於是把他打入了天牢。希望他受不過拆磨﹐終於 
    從命。 
     
      “事情過了沒幾天﹐恰好卡蘭妮姑姑又來了。這時我已得知玉大哥被打下天牢的信 
    息﹐向她求助。她說﹕她不願得罪童姥姥﹐因此也不能幫助我私逃出去﹐但卻可以設法 
    把玉大哥救出來﹐她要我把內庫的解藥偷來給她﹐當晚她就偷入天牢送給玉大哥﹐不過 
    她卻留下字條﹐叫玉大哥第二天才好越獄。後來我們才知道她的用意﹐本來她啟已也可 
    以去偷解藥﹐並且當時就可以把玉大哥救出來的。她不肯這樣做﹐那是因為她不想引起 
    童姥姥疑心的緣故。她的本領也真是難以思議﹐不知她用的是什麼法子﹐偷入天牢﹐竟 
    是無人知覺。 
     
      “玉大哥詼復了功力之後﹐越獄易如反掌﹐第二天便當著牢頭的面﹐扭斷了牢門的 
    大鐵鎖﹐大搖大擺的出來了。天牢的守衛﹐人人知道他的厲害﹐見他功力已經恢復﹐哪 
    個敢攔阻他﹖“玉大哥出來之後﹐卡蘭妮姑姑偷偷和他會了一次面﹐勸他千萬不可冒險 
    入宮救我。玉大哥制已也知道不是童姥姥的對手﹐便向她求計。給童姥姥送札﹐並利用 
    那金毛狡將我劫出深宮的計划﹐便是卡蘭妮姑姑想出來的。” 
     
      玉昆侖笑道﹕“說來有趣﹐我本來是國玉所要緝捕的御犯﹐但當我派人送信給童姥 
    姥﹐說是要送協一朵‘雪里紅妝’﹐只求見公主一面的時候﹐她立即便答應了。還答應 
    決不與我為難﹐給了我許多方便﹐掩護我進官呢﹗” 
     
      公主笑道﹕“那是她自恃過高﹐根本沒把你放在眼內的緣故﹕卻想不到你帶了金毛 
    狡來作幫手﹐居然在她的眼皮底下﹐將我搶走。”玉玲瓏道﹕“人人都說那老妖婆武功 
    無故﹐哥哥﹐你和她交了手沒有﹖” 
     
      王昆侖道﹕“交了一招﹐果然厲害。你看﹗”捋高袖子﹐只見手臂上五道傷痕﹐有 
    如烙過一般﹐眾人看了﹐不禁駭然。玉昆侖道﹕“幸虧那金毛狡來得快﹐我和她對了一 
    掌﹐立即便抱起公主跨上金毛狡跑了。她受了我一記玄冰神掌﹐大約也總得調息幾個時 
    辰。” 
     
      玉玲瓏笑道﹕“也幸虧這‘雪里紅妝’﹐剛好在前天開花。要不然送別樣禮物﹐那 
    老妖婆就未必放在心上了。”玉昆侖道﹕“我卻不解﹐這老妖婆這麼一大把年紀了﹐還 
    要這‘雪里紅妝’作甚﹖” 
     
      公主道﹕“這個我倒知道。不是她要的﹐她是想送給伊壁珠瑪的。說也奇怪。伊壁 
    珠瑪和卡蘭妮是對姐妹﹐伊壁珠瑪只來看過她一次﹐卡蘭妮姑姑則常常來看她﹐但她似 
    乎特別喜歡伊壁珠瑪﹐時時都在提起她﹐得了什麼寶貝﹐也總是說要留起來待將來給伊 
    壁珠瑪。對兩姐妹的態度如此不同﹐不知是什麼緣故。” 
     
      唐努珠穆問道﹕“卡蘭妮姐妹和童姥姥是什麼關系﹐何以如此親密﹐公主可知道麼 
    ﹖”公主道﹕“卡蘭妮姑姑每次來時﹐都是在她房里關上了房門說話的。有時王宮中其 
    他地方﹐我也偶然和她們一起﹐只知道卡蘭妮姑咕稱她做姥姥﹐對他很為恭敬。 
     
      至於是什麼關系﹐我可不知了。” 
     
      玉昆侖道﹕“卡蘭妮去年和厲復生曾上過靈鷲峰﹐做過我們兄妹的客人。當時我帶 
    她去看那‘雪里紅妝’花樹﹐告訴她這三色奇花的奇妙之處。她羨慕得很。這次她獻計 
    我給童姥姥送這禮物﹐我猜她自己心里也一定想要一朵。但我不知開了幾朵﹕所以當時 
    不敢答應。”玉玲瓏笑道﹕“這個我也早已想到了。不過﹐我卻把這份人情﹐讓了給厲 
    復生。”玉昆侖誼﹕“對﹐這樣最好。既酬謝了卡蘭妮姑姑﹐說不定還可撮合她和厲復 
    生的姻緣。” 
     
      唐努珠穆驀地想起一事﹐問道﹕“公主﹐你剛才說到那修羅酥骨散﹐說是中毒之後 
    ﹐氣力立即消失﹐不知你身上可還有多余的解藥麼﹖”公主道﹕“我當時偷了小半瓶﹐ 
    用是沒有用完﹐可是玉大哥越獄之後﹐我哥哥立即猜到是我偷的解藥﹐剩下的第二天就 
    被搜去了。也是因此﹐他才叫童姥姥將我嚴加管束的。你為什麼問起解藥﹖” 
     
      唐努珠穆道﹕“我懷疑我妹妹也是受了此毒。公主﹐你見過我妹妹的夕可看得出來 
    麼﹖”公主道﹕“中了修羅酥骨散的毒﹐面色毫無異樣﹐是看不出來的。哎呀﹐你妹妹 
    武功極高﹐童姥姥和我哥哥卻放心讓她在宮中到處行走﹐九成是中了此毒了﹗” 
     
      雲瓊忽地笑道﹕“現放著一個女國手在此﹐要解此毒﹐又有何難﹖”唐努珠穆驀地 
    省起﹐便到華雲碧跟前施了一禮﹐說道﹕“對啦﹐令尊是當代神醫﹐善解百毒﹐華姑娘 
    家學淵源﹐倘肯賜助﹐感激不盡。”又說道﹕“他們意圖拿我的妹妹來要挾我﹐我若無 
    需求他們的解藥﹐那就只要設法將我的妹妹弄出來就行了。” 
     
      華雲碧道﹕“我的藥囊倒還沒丟失﹐但必須經過診斷。才能對症下藥。”雲瓊笑道 
    ﹕“那你就應該和我們一起去啊。”華雲碧道﹕“你剛才可沒有時我說過要去昆布蘭國 
    都﹖” 
     
      雲瓊道﹕“不錯﹐我們兄妹本是和你的爹爹來找你的﹐如今既然找著你了﹐你的病 
    也已好了﹐難道咱們就此回家麼﹖江海天於我有救命之恩﹐我只可惜自己不懂醫術﹐幫 
    不了他的忙﹐但去總是要去的。”言下之意﹐即是說﹐就只看在江海天的份上﹐也應該 
    去救谷中蓮。 
     
      唐努珠穆這才想起﹐心道﹕“不知這位華姑娘對我妹妹是否還有妒意﹖哎呀﹐雲大 
    哥卻在這時候提起了江師兄來﹐也未免大不識時宜了。”心念未已﹐只見華雲碧頰泛紅 
    暈﹐說道﹕“難道你以為我不想救人麼﹖我只怕自己的醫術不夠高明而已。好﹐你既然 
    這麼說﹐我就陪你一道去救谷姑娘就是。” 
     
      原來華雲碧倒並非心胸狹窄﹐但她卻也的確有過這樣的念頭﹐為了避免挑起創傷﹐ 
    打算從今之後﹐不再見江海天和谷中蓮二人。但如今是雲瓊求她同去﹐情形便又不同﹐ 
    雖然她還未曾將對江海天的感情﹐完全移到雲瓊身上﹐但已覺得和雲瓊在一起﹐也就不 
    怕面對江海天和谷中蓮了。這是一種微妙的少女心理﹐只有在她找到了男友之後﹐才敢 
    坦然面對從前的戀人。唐努珠穆和雲瓊都不懂得她如此微妙的心情﹐但聽得她慨然答應 
    同去﹐皆是大喜﹕說話之間﹐雲壁亦已來到﹐見了她的哥哥﹐自有一番高興﹐不必細表 
    。玉玲瓏笑道﹕“人到齊了﹐請容許我略盡地主之誼﹐敬你們幾杯淡酒。”酒菜都是准 
    備好了的﹐立即使送上來。 
     
      唐努珠穆笑道﹕“玉姑娘真是位好主人﹐但我卻是個惡客﹐不瞞你說﹐我剛才饑不 
    擇食﹐早已搶了你們要給金毛狡的一大塊牛肉了。”說出此事﹐眾人無不失笑。 
     
      席上人人興高采烈﹐只有昆布蘭國公主雙眉緊蹙﹐如有隱憂﹐玉昆侖道﹕“咱們已 
    經逃出牢籠﹐公主﹐你還害怕什麼﹖”公主說道﹕“這里不是久居之地﹐玉大哥﹐咱們 
    得找個容身之地才行。” 
     
      原來這地方本是她爺爺的一座行宮﹐她爺爺疼惜她﹐遜位之後﹐將這行宮賜給她作 
    別墅。這里的侍女也都是平日服侍他的宮娥。因她和玉家兄妹的特殊交情﹐她不住的時 
    候﹐玉玲瓏便等於是此間的主人了。 
     
      玉昆侖翟然一驚﹐說道﹕“不錯﹐你哥哥是知道這個處所的﹐遲早總會派人到這里 
    來尋你。我的老家在靈鷲峰土﹐但卻不適宜於你居住。公主﹐咱們不如遠走高飛﹐到一 
    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 
     
      公主嘆了口氣﹐幽幽說道﹕“我舍不得我的爺爺﹐我也舍不得離開我的國土。但既 
    然無處可以容身﹐我也只好隨你。” 
     
      唐努珠穆想了一會﹐忽他說道﹕“公主﹐你和我們一道走好嗎﹖”公主怔了一怔﹐ 
    說道﹕“和你們一道走﹖你們不正是要前往我國京都嗎﹖這不是又回去自投羅網﹖” 
     
      唐努珠穆說道﹕“貴我兩國﹐世代相好。你哥哥雖然一時糊塗﹐受人撥弄﹐意圖吞 
    並我國﹐我卻決不想和貴國打仗。我此去就是要竭盡所能﹐消洱兵戎的。尼泊爾廢王在 
    你們那里興風作浪﹐若不將他們逐走﹐對你們也是心腹之患﹐所以我此去也想勸告你的 
    哥哥﹐我自信有幾分把握可以令他醒悟。” 
     
      公主說道﹕“果能如此﹐那是我國大幸﹐我也可以放心回去了。但事情成敗﹐未可 
    預卜﹐我一回到京城﹐只怕就有危險發生。莫說我哥哥手下武土如雲﹐只那童姥姥一人 
    ﹐已難對付。”唐努珠穆笑道﹕“我有個師兄﹐此時已經先到你們的京城了。倘若真是 
    非用武力不可的話﹐那重姥姥決不是我師兄對手﹐你大可放心﹐” 
     
      華雲碧道﹕“我還有個辦法﹐公主﹐我替你略施小術﹐變容易貌﹐包你沒人認得你 
    。”唐努珠穆說道﹕“這就更好了﹐那咱們進城之後﹐便可以從容不迫﹐相機行事了。 
    免得一到就惹出麻煩。”玉昆侖兄妹說道﹕“華姑娘既擅於變容易貌之術﹐那我們兄妹 
    也可以會了。請華姑娘一井幫忙。” 
     
      華雲碧問玉玲瓏取回藥囊﹐藥囊里還有幾顆易容丹﹐再要了一些普通的化妝品、果 
    然經過她施術之後﹐玉家兄妹和公主都似換了個人。公主照了照鏡﹐大喜說道﹕“此刻 
    ﹐我就是站在我哥哥面前﹐只怕他未必認得我了。這幾日正是京都神廟舉行一年一度的 
    開光大典期間﹐許多香客進城﹐咱們這個時候前往﹐最不易惹人注意。” 
     
      大家都在稱贊華雲碧的妙術﹐並定了明日一早便即動身。華雲碧卻是心事如潮﹐尋 
    思﹕“江海天不知還會憶念我否﹖唉﹐這時﹐他或許已經見看谷中蓮了﹖唉﹐但願他們 
    過得快快活活﹐我也無須煩惱了。” 
     
      江海天此時正在路上﹐已經可以望得見昆布蘭國京城的城牆了。他經過了許多意外 
    ﹐又未知雲瓊等人已經獲救﹐心里極為傷痛。華雲碧在思念他﹐他也還在思念華雲碧的 
    ﹐他也正在心想﹕“但願碧妹與那白衣少年能成眷屬﹐我也無須煩惱了。”正是﹕但願 
    知交能幸福﹐兩人心事一般同。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異國闖宮遇妖婦冰河比劍結新交阿爾泰山蜿蜒而來﹐到了此地﹐與天山 
    北出的支脈會合﹐儼似巨人的雙臂﹐擁抱著一大片平原﹐這就是昆布蘭因的國土了。 
     
      昆布蘭國的京城名叫希喀什爾﹐正坐落在兩條山脈會合之處﹐倚山修建﹐形勢險要 
    ﹐真有一夫當關﹐萬夫難越之勢。 
     
      江海天心想﹕“比地若是閉關自守﹐無殊世外桃源﹐昆布蘭國的國王卻仍不滿足﹐ 
    妄圖向鄰國大動干戈﹐實是愚昧極了。馬薩兒國比它強大得多﹐幸虧是珠穆師弟為王﹐ 
    他一心要消洱兵戎。否則只怕這世外桃源﹐也要變成焦土。唉﹐但願師弟能夠逢兇化吉 
    ﹐遇難成佯﹐那就是兩國百姓之福了。”他未知唐努珠穆業己脫儉﹐到了昆布蘭國的京 
    城﹐心頭更為深重﹐尋思﹕“若是珠穆師弟有甚不測﹐我不但要救蓮妹。還要替他挑起 
    這副重擔﹐設法消餌兩國的兵戎了。”從唐努珠穆又想到谷中蓮﹐他對谷中蓮的遭遇毫 
    無所知﹐更是惴惴不安。 
     
      這幾日是希喀什爾京都神廟舉行開光大典的期間﹐各地香客絡繹不絕﹐其中也有漢 
    族的香客。江海天買了一束藏香﹐也扮成香客的模樣進城﹐倒也無人注意。昆布蘭國是 
    佛教國家。京城里寺廟很多﹐這幾日除了京都神廟之外﹐其他大小寺廟一律開放﹐任由 
    香客借宿。江海天借宿的那間寺廟﹐正好是最靠近王宮的一間。 
     
      江海天急著要打探古中蓮下落﹐不待唐努珠穆來到﹐當晚就單人匹馬﹐獨探王宮。 
    這是一個無星無月的晚上﹐五步之外﹐不見景物﹐江海天暗暗歡喜﹐心想﹕“這正是夜 
    行人最好的時機。” 
     
      王宮建在山腳﹐雖然是漆黑的晚上﹐但山上冰河交錯﹐宛若游龍﹐在山頂泛出一片 
    白茫茫的景色﹐冰雪映照﹐雖說是距離大遠﹐也有一點點微光﹐江海天武功深湛﹐目力 
    異於常人﹐借著這一點點冰雪微光﹐已經可以看清道路。神不知鬼不黨的進了昆布蘭國 
    的王宮禁苑。 
     
      但立即就碰到一個難題﹐昆布蘭國的王宮﹐規模之大雖不及馬薩兒國﹐但也有數百 
    幢宮殿建築﹐參差錯落﹐星羅棋布。谷中蓮是否被囚在宮中﹐江海天固然不知﹐即使確 
    是囚在宮中﹐要在這幾百幢宮殿建築中找出一個人來﹐那也是難到極點﹐無殊海里撈針 
    了。從前他和唐努珠穆兄妹偷進馬薩兒國王宮﹐找那奸王蓋溫報仇之時﹐還有唐努味穆 
    的一張地圖指路﹐如今他單身一人﹐卻是毫無憑借﹐只能盲摸瞎撞﹐祈求上天保佑﹐希 
    望能有奇跡出現了。 
     
      奇跡未曾出現﹐卻出現了敵人。江海天正在前行﹐忽覺背後有呼吸的氣息。 
     
      呼吸的氣息﹐若非靠得很近﹐本來很難聽出﹐但一來江海天內功深湛﹐聽覺特別靈 
    敏﹔二來又是在寂靜的晚上﹐一有些聲息﹐也會引起注意。江海天吃了一驚﹐停下腳步 
    ﹐凝神靜聽。只覺這氣息節奏緩慢﹐似有如無﹐與常人的重濁呼吸﹐截然不同﹐以江海 
    天的武學造詣﹐一聽就知此人內功極有火候﹐大約是在離他十步之外的地方埋伙。 
     
      江海天尋思﹕“此人定是內家高手﹐我發覺了他﹐想來他也已經發覺我了。他埋伏 
    暗處﹐意欲何為﹖嗯﹐大約因為他未看見我的面貌﹐不知我是從外面來的吧﹖若是給他 
    看出﹐聲張起來﹐那就麻煩了﹗”思念及此﹐立即抱了“先發制人”的打算﹐倏地回身 
    ﹐向那人躲藏方向一指戳出。 
     
      江海天用的是最上乘的“罡氣點穴”的功夫﹐他從那人的呼吸氣息﹐辨別方向﹐點 
    他鼻端的“聞香穴”和眼間的“陽白穴”。江海天的無形罡氣﹐已經練到可以在三丈之 
    內傷人的境界﹐即使在黑夜之中沒有點准穴道﹐也足以令敵人渾身酸軟﹐難以動彈。 
     
      一指點出﹐嗤然有聲﹐忽聽得那人微微一“噫”倏地一條黑影飛了起來。倒縱出去 
    。這人竟然沒有給他點倒﹐而且還能施展輕功躲閃﹗江海天正要跟蹤追擊﹐那人已先發 
    難﹐只聽得一聲極為刺耳的暗器破空之聲﹐倏然間﹐一道烏赤色的光華﹐電射而至﹐饒 
    是江海天技高膽大﹐見這暗器來勢如此兇猛﹐也不敢用手去接。 
     
      說時遲﹐那時快﹐這道烏金光澤﹐已向著他的嚥喉射到﹐幸虧江海天動作也快﹐裁 
    雲寶劍、亦已出鞘﹐當下一招“舉火撩天”﹐向上便削﹐只聽得“叮”的一聲﹐火花飛 
    濺﹐這一枝似是短箭模佯的暗器﹐登時墜地。江海天虎口也微覺酸麻﹐不禁暗暗吃驚﹕ 
    “天下間竟有這佯霸道的暗器﹗我的寶劍削鐵如泥﹐竟也削它不斷﹗這是什麼寶貝﹖” 
     
      勁敵當前﹐江海天無暇拾起那枝暗器研究﹐便向那人追去。 
     
      奇怪的是﹐那人卻並不聲張﹐只是一味躲躲藏藏﹐好像有意和江海天在黑夜中捉迷 
    藏似的。江海天的輕功比那人雖是高出一籌﹐但一來他起步在後﹐二來他地形不熟﹐被 
    那人在假山亂石之中﹐兜了幾個圈子﹐竟不知他躲在什麼地方了。 
     
      就在此時﹐只聽得鐘聲當當﹐號角鳴嗚﹐想是宮中的侍衛﹐聽得那暗器的嘯聲﹐已 
    知有人偷進。 
     
      一個蒼者的婦人聲音喝道﹕“不用驚慌﹐來的只是兩個小賊。 
     
      卡蘭妮﹐你搜那邊的假山﹐我來捉這邊的小賊﹗” 
     
      江海天吃了一驚﹐心道﹕“這老婆婆好不厲害﹐居然能在嘈嘈雜雜的聲之中﹐聽得 
    出我的方向﹗宮中有這樣能人﹐再加上剛才那個漢子﹐看來我今晚是決難如願了。” 
     
      要知那老婆婆口中說的雖然是“兩個小賊”﹐但江海天卻一直以為剛才那個漢子是 
    宮中衛士﹐老婆婆把他也列為“小賊”﹐那是因為在黑夜中未曾認出是自己人的緣故﹐ 
    江海天剛才接了那人的暗器﹐已知雙方武功相差不遠﹐而這老婆婆的本領﹐看來又似還 
    在自己之上﹐倘若給這兩人聯手圍攻﹐只怕要逃也不容易。暗自思量﹕“為了免吃眼前 
    之虧﹐只好先逃出去﹐等師弟到來之後﹐再作打算了。” 
     
      心念未已﹐忽聽得“嗤”的一聲﹐一枝蛇焰箭己向他射來﹐一團藍火﹐在他頭頂上 
    空掠過﹐這蛇焰箭乃是作照明之用的。江海天剛剛施展輕功。從假山亂石之中飛出﹐到 
    了平地﹐蛇焰箭一發﹐目標登時顯露。 
     
      江海天一記劈空掌將那蛇焰箭打落﹐藍火也迅即撲滅了。但已是遲了一步﹐在那火 
    光一閃之中﹐只見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婆婆已是旋風般向他撲來。人還來到﹐暗器先發﹐ 
    暗器破空呼嘯之聲﹐嚴如海潮震耳﹐一聽就知是用“天女散花”的手法打來。 
     
      最少也有十幾件之多﹗江海天剛才嘗過了那個漢子暗器的厲害、如今聽這暗器破空 
    之聲﹕比剛才的聲勢還要威猛﹐饒是他藝高膽大﹐也不禁心頭一震﹐“我剛才擋那人的 
    一技暗器﹐己是如此吃力﹐倘若這老婆婆聽發的暗器﹐都有剛才那人所發的威力﹐這十 
    幾件暗器﹐我可要吃不消了。”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金光燦爛﹐已是從四面八方飛來﹐原來是十二個金環﹐連翩 
    而至﹐有的斜飛﹐有的直射﹐有的在他頭頂盤旋﹐卻未即落下。江海天運起神力﹐寶劍 
    一揮﹐劍光也化作了一道長虹向那十幾圈金光掃蕩﹐只聽得一片斷金碎玉之聲﹐金環碰 
    著了他的寶劍﹐都碎成片片。 
     
      江海天心頭一松﹐原來這老婆婆的暗器數量雖多﹐勢聲也極駭人﹐但威力之強﹐卻 
    還遠遠不如剛才那人所發的一技暗器。 
     
      就在他心情略一松懈之際﹐在他頭頂上盤旋的三個金環突然飛下﹐透過了他劍光的 
    封鎖。江海天霍地一個“鳳點頭”﹐背向上拱﹐三枚金環﹐都打中了他的背心。江海天 
    有護體神功﹐三枚金環也登時震落。可是那力道也頗不弱﹐江海天只覺似被鐵錘重重敲 
    擊了三下﹐雖未受傷﹐也覺痛徹心肺。這老婆婆所發的暗器﹐力道之強﹐也還罷了﹐手 
    法的奇妙。卻確是江海天見所未見。 
     
      江海天卻不知道﹐他固然吃涼﹐那老婆婆卻比他吃驚更甚﹗這老婆婆不是別人﹐正 
    是那昆布蘭國國王奉為金輪聖母的童姥姥﹐她自負平生無敵﹐這十二只金環更是她最厲 
    害的獨門暗器﹐卻想不到竟給一個年紀輕輕﹐不知來歷的少年人﹐舉手之間﹐便把這十 
    二只金環全都破了。九只金環是給寶劍削斷的還不算稀奇﹐另外那三只金環被江海天以 
    護體神功震落﹐童姥姥可不能不大大吃驚了。這十二只金環﹐她本是輕易不肯施展的﹐ 
    只因見江海天撲滅那蛇焰箭的功力頗似不凡﹐她這才使用出來﹐心中還不無“牛刀殺雞 
    ”之感。想不到江海天的功力竟遠遠超出她意料之外。 
     
      童姥姥暗自尋思﹕“若容這小子再過幾年﹐那還了得﹖”殺機陡起﹐趁著江海天立 
    足未穩﹐一掌便劈過來﹐江海天還了一掌﹐兩方距離已在一丈之內﹐掌風激蕩﹐沙飛石 
    走﹐聲如郁雷。 
     
      童姥姥連退三步﹐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急忙再發一掌。 
     
      江海天晃了晃﹐正自想道﹕“這老妖婆雖不及那寶象法師﹐這一身武功﹐也足以震 
    世駭俗了。若在我未服天心石之前﹐決計擋不了她這一掌。”忽覺真氣運轉﹐有阻滯之 
    感﹐第二掌發出功力便減了幾分﹐這一次雙方內力碰撞﹐輪到了江海天連退三步。 
     
      說時遲﹐那時快﹐童姥姥第三掌又到﹐這一次更為怪異﹐熱風呼呼﹐就似一把無形 
    的火焰燒到了身上﹐江海天在喉焦舌燥的感覺中﹐又隱隱聞到一股淡淡的腥味﹐不由得 
    心頭一震﹕“原來這妖婆不但掌力深厚﹐而且還練有毒功。”江海天本來就怕剛才所遇 
    的那漢子又再出來﹐與這老妖婆聯手攻他﹐此時又察覺這老妖婆難以力敵﹐自更無心戀 
    戰。當下虛晃一招﹐拔腳便逃。 
     
      童姥姥使出平生絕學﹐暗器、掌力、毒功全都用上了﹐見對方毫無傷損﹐還能施展 
    超卓之極的輕功﹐心里也是驚疑不定。 
     
      “這小子能有多大年紀﹖即使他在娘胎里就學武功﹐也不應有如此功力。怎的連我 
    的化血神功都傷他不得﹐難道他已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身﹖”她怎知道江海天是金世遺悉 
    心調教出來的弟子﹐又巧服了三顆天心石﹐足當得人家數十年的功力﹐雖未練成金剛不 
    壞之身﹐但只論功力已比童姥姥稍勝一籌﹐不過童姥姥使出歹毒之極的化血神功﹐他卻 
    還不知如何抵御。 
     
      童姥姥心存怯意﹐不敢追得太近。其實江海天此時要運功驅毒﹐倘若童姥姥全力撲 
    擊﹐江海天只怕也難逃脫﹐但童姥姥摸不到江海天的底細﹐只覺這少年的武功深不可測 
    ﹐實是太出乎情理之外﹐生怕八十歲老娘倒繃孩兒﹐不由得不小心翼翼。江海天發力狂 
    奔﹐也在提心吊阻。奇怪的是﹐剛才所遇的那個漢子一直不見出來﹐”不知躲到哪里去 
    了。 
     
      江海天正在加快腳步﹐往前飛奔﹐忽聽得呼的一聲﹐一枚石子﹐迎面打來﹐聽那暗 
    器破空之聲。勁道頗是不弱﹐江海天正待揮劍謹攔﹐那枚石子未曾打到﹐已在他面前落 
    下﹐只聽得“咚”的一聲﹐泥水四濺。原來在他前面﹐正是一個泥塘﹐只因亂草叢生﹐ 
    黑夜之中﹐殊難發覺。 
     
      江海天暗暗叫聲“僥幸”﹐要不是這枚石子恰好及時而來﹐他在狂奔之中﹐一定會 
    陷入泥塘去了。雖說他一身功夫﹐陷入泥塘﹐也決不至於便遭沒頂﹐但總是麻煩﹐最少 
    也會給那童姥姥追上。江海天覺得有點奇怪﹕“以那暗器的勁道而論﹐那人是足夠力氣 
    打得更遠的﹐難道是他有意結我指路﹖”但這時他急於逃跑﹐也無暇仔細推敲﹐立即使 
    從泥塘旁邊繞過﹐在水光的映射下﹐隱約見到塘邊有個人影﹐半邊身子藏在亂草叢中。 
     
      江海天眼利﹐一眼認出是個子﹐再走近兩步﹐連面貌也可以約略辨認了﹐江海天猛 
    地一驚﹐原來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天魔教主﹗江海天無暇打話﹐“唰”的一劍刺出﹐ 
    天魔教主飛起一條綢帶﹐還了一招﹐低聲說道﹕“你這不識好歹的小子﹐還不快逃﹗” 
    劍光過處﹐綢帶被削去了一段﹐江海天又復一掌推出﹐天魔教主高聲叫道﹕“哎喲﹐好 
    厲害﹗”身形一側﹐閃過一邊﹐江海夭一掠即過﹐還怕她用毒藥暗器偷襲﹐一面跑一面 
    舞劍防身﹐天魔教主卻並無暗器打來。只聽得童姥姥在後面叫道﹕“蘭兒﹐你受了傷麼 
    ﹖” 
     
      童姥姥輕功本來就比江海天稍遜一籌﹐她尚未摸到江海天武功的深淺﹐這時又怕天 
    魔教主已受了傷﹐哪里還敢再追。不消片刻。江海天已越過了圍牆﹐逃出了王宮。 
     
      江海天逃是逃出來﹐但懊熱煩悶的感覺還是沒有消除﹐心里也暗暗吃驚﹕“那老妖 
    婆不知用的是什麼古怪掌力﹐在這樣寒冷的天氣﹐居然能令我全身發滾。比起歐陽仲和 
    的霹靂掌與雷神指﹐那是厲害得太多了﹗”當下默運玄功﹐導氣歸元﹐不消多久﹐已把 
    所受的熱毒盡都化去。 
     
      王宮建在山下﹐江海天是向山上逃去﹐從已條冰川旁邊經過﹐冷風吹來﹐在懊熱之 
    後﹐分外感到一片清涼﹐十分舒服。恢復清醒之後﹐忽地起疑﹐心中想道﹕“我剛才與 
    天魔教主交手之時﹐功力未曾完全恢復﹐雖然也未必就會敗給她﹐但她要抵敵三五十招 
    ﹐總還能夠﹐她何以要那樣大聲驚吼﹐難道是故意裝出來嚷給那老妖婆聽的﹖她是有心 
    將我放走﹖”再想一想﹐給我指路的那枚石子敢情也是她擲的﹖塘邊沒有別人﹐嗯﹐那 
    一定是她了﹗奇怪﹐她為什麼要助我脫險﹖” 
     
      江海天暗地尋思﹕“我小時候曾被她搶去﹐她對我極為疼愛﹐莫非她是在念著這段 
    情誼﹖但我在馬薩兒國的時候﹐她又為何不念舊情﹐對我下毒﹖”百思不得其解﹐只好 
    暫且擱之腦後﹐續向前行。 
     
      江海天沿著冰河走去﹐想從另一面落山﹐走得不遠﹐忽聽得嗚嗚的嘯聲﹐一道烏金 
    光華﹐又向著他迎面射來﹐正是他剛才碰過的那種不知名字的暗器。 
     
      江海天既是憤怒﹐又是奇怪﹐“此人剛才為什麼不與那妖婆聯手夾攻﹐卻到如今才 
    來這里伏擊﹖哼﹐看來他是有意伸量我了。”當下運足了十成功力﹐揮劍一擋﹐“叮” 
    的一聲﹐火花四濺﹐仍然未能將那枝暗器削斷﹐只是在桿上現出一道裂痕﹐江海天運劍 
    消去了那人的勁道﹐立即使把那枝暗器抄到手中﹐只見形如短箭﹐非金非鐵﹐也不知是 
    什麼東西。 
     
      說時遲﹐那時快﹐那條黑影已閃電般地撲出過來﹐喝道﹕“好呀﹐你既苦苦相迫﹐ 
    咱們就來較量較量﹗”一劍削到﹐隱隱帶春風雷之聲。 
     
      江海天怒道﹕“豈有此理﹐分明是你屢次挑舋﹐卻顛倒說我迫你﹗”裁雲寶劍一招 
    “橫雲斷峰”﹐也橫削過去﹐雙劍相交﹐寒光四射﹐聲著龍吟﹐震得耳鼓都嗡嗡作響﹐ 
    雙方吃了一驚﹐不約而同的都先看自己的劍有沒有傷損﹐待見全好無缺﹐這才放心﹐又 
    各良不約而同的“噫”了一聲。 
     
      冰河發出的亮光有如皓月﹐江海天這才發現﹐原來對方是個年紀與他不相上下的少 
    年。雖然是胡人裝束﹐但從形貌上卻可以看得出是個漢人﹐兩道劍眉﹐英氣勃勃﹐驟眼 
    一看﹐竟是似首相識﹗江海天心道﹕“奇怪﹐我似是在哪里見過此人﹖”但在他相識的 
    人中。決計沒有一位武藝高強的少年﹐江海天疑惑不定﹐正要動問﹐那少年已是又撲過 
    來﹗那少年試了一招﹐知道江海天功力遠勝於他﹐意欲在招數上取勝﹐運劍如風。指東 
    打西﹐指南打北﹐江海天的寶劍竟碰它不著。 
     
      江海天碰到勁敵﹐精神陡振﹐心道﹕“好﹐我就和你斗快﹗”頓時間雙方出劍都是 
    快如閃電﹐只見兩道劍光矯若游龍﹐盤旋來往﹐前招未盡﹐後招又發﹐一發即收﹐一沾 
    即退﹐不到半炷香的時刻﹐已斗了百數十招﹐雙方仍是未曾碰撞。 
     
      但這樣以快如閃電的劍法較量﹐卻比硬打硬拼更驚險百倍﹐因雙方都在乘暇抵隙﹐ 
    哪一方稍有疏失﹐便要血染玄冰了﹔又因雙方都是寶劍﹐雙劍不交﹐功力高的那方雖然 
    還是稍占便宜﹐但也占不到多大的便宜了。這少年的劍法精妙非常﹐絕不在江海天之下 
    ﹐斗到了一百招之外﹐雙方都有點感到奇怪。 
     
      這少年暗自想道﹕“奇怪﹐這小子的劍法﹐其中有幾招極為精妙的招數﹐竟似是從 
    我這套追風劍式中變化出來﹖”江海天也在心里思疑﹕“我師父所創的獨門劍術﹐他怎 
    的似乎也懂﹖”原來雙方的劍招變化﹐雖然有很大不同﹐但以江海天的武學造詣﹐卻隱 
    隱可以察覺得到乃是同出一源﹐而且對方的劍術還似是“源頭”﹐而自己的這套劍術﹐ 
    則是這“源頭”的“分支”。 
     
      斗到百招開外﹐那少年漸覺氣力不加﹐劍法突然一變﹐化成了一道光幢﹐劍尖上就 
    似挽了千斤重物似的﹐東一指、西一划﹐慢吞吞的好似十分吃力。但那劍光繚繞﹐卻耙 
    全身封閉得風雨不透。而且招數雖然緩慢下來﹐但招里套招﹐式中套式﹐每一招之中﹐ 
    都藏著極為復雜的無窮變化。 
     
      江海天更是驚奇﹐心想﹕“這不是最上乘劍術中的大須彌劍式嗎﹖幸好我師父也曾 
    經教過。”心念未已﹐那少年的寶劍揚空一閃﹐但見劍影千重﹐寒光萬道﹐彌空匝地的 
    疾卷過來﹐這是“大須彌劍式”中一招困敵妙招﹐名為“八方風雨”﹐若是待他劍招用 
    實﹐敵人就要被困在劍光圈里﹐再也不能突圍﹐縱使功力勝過對方﹐至多能逃出性命﹐ 
    難免受傷。 
     
      江海天精神陡振﹐喝聲﹕“來得好﹗”劍光一凝﹐匹練般的刺出﹐這一招名為“強 
    弩穿雲”﹐正是金世遺所創的破“八方風雨”的一招絕招﹐那少年“咦”了一聲﹐劍法 
    立即收斂﹐想不到江海天這樣化解他的招數﹐比他的“大須彌劍式”中原來的解法還更 
    精妙。 
     
      那少年劍式一變﹐從“八方風雨”倏地變為“堅城御敵”﹐這一招金世遺卻未曾教 
    過破法﹐江海天的劍招便給封了出來﹐攻不進去﹐到了此時﹐兩人不約而同的同時收手 
    ﹐叫道﹕“你是誰﹖” 
     
      江海天抱劍施札﹐說道﹕“小弟江海天﹐家師金世遺。請問天山老掌門唐曉瀾是閣 
    下何人﹖” 
     
      那少年哈哈大笑﹐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金大俠的高足。 
     
      我名叫唐加源﹐你所問正是我的爺爺。”江海天這才省起﹐怪不得自己覺得他的面 
    貌似曾相識。原來是因為他長得跟他的父親頗為相似。唐加源的父親唐經天﹐江海天是 
    見過的。 
     
      天山派劍術妙絕天下﹐金世遺博采百家﹐以喬北溟的武功秘籍為基石﹐以天山派的 
    正宗內功心法為梁往﹐建立了自己的武學﹐開創了自己的門戶。而其中劍術一項﹐采自 
    天山劍法的更多。但金世遺自己也有許多變化增益﹐那招破解“八方風雨”的“強弩穿 
    雲”﹐就是其中之一。 
     
      唐加源是武學世家﹐嗜武成迷﹐不暇寒喧﹐便即問道﹕“江兄這一把劍﹐想是喬北 
    溟三寶之一的裁雲寶劍了﹖” 
     
      江海天道﹕“不錯﹐兄台這一把劍想必也就是貴派鎮業之寶的游龍劍了﹖”唐加源 
    笑道﹕“這麼說來﹐這兩口寶劍是第二次相會了。上一次我爺爺曾用這把游龍劍與女魔 
    頭厲勝男的裁雲劍較量﹐結果在劍術上勝了她一招﹔但在比賽暗器的時候﹐我爺爺的天 
    山神芒卻給她的寶劍削斷了。”江海天這才知道﹐原來唐加源則才所發的那種奇形暗器 
    ﹐就是天下暗器中威力最強的天山神芒。 
     
      唐加源道﹕“令師金大俠和我家是兩代交情﹐我爺爺常常談及他的。可惜我還未有 
    機緣拜見令師。” 
     
      又道﹕“那次我爺爺和厲勝男較量的時候﹐我還在襁褓之中﹐什麼都不知道﹐後來 
    才聽說我爺爺有生以來﹐就是輸了那一場。經過那次較量﹐我爺爺在劍術上精益求精﹐ 
    前幾年曾有意思請令師前來天山切磋劍術﹐可惜不知令師去向。今日得遇江兄﹐幸何如 
    之﹐你破我大須彌劍式‘八方風雨’那一招﹐真是精妙絕倫﹐小弟不勝佩服﹗”言下又 
    是高興﹐又覺有點惘然。 
     
      原來唐加源以為他家的天山劍法﹐經過歷代祖師以及他的祖父不斷的改進之後﹐已 
    經到達盡善盡美﹐無以復加的境界﹐哪知還是輸給了江海天一招。 
     
      江海天道﹕“我師父這套劍術﹐其實就是從貴派的劍術中演變出來的。在未遇兄台 
    之前﹐我也以為對大須彌劍式的精華﹐已經盡得無遺了。哪知今日一見﹐卻原來我也還 
    是井蛙窺天﹐不知天地之廣。兄台化解我‘強弩穿雲’那一招﹐更是精妙絕倫﹐小弟十 
    分佩服。”唐加源高興起來﹐笑道﹕“這一招名為‘堅城御敵’﹐是我爺爺和厲勝男比 
    武之後﹐所創的新招﹐從來沒有用過的。” 
     
      兩人談得很是投機﹐唐加源見江海天武功又高﹐人又謙虛﹐有心結納﹐說道﹕“令 
    師和我家是兩代交情﹐咱們乃是第三代的支情了。我意欲與江兄結為異姓兄弟﹕今後也 
    好時常請益﹐不知江兄意下如何﹖”江海天喜道﹕“是所願也﹐不敢請耳。如此小弟高 
    攀了。”當下撮上為香﹐兩人相互八拜定盟﹐敘起年齡﹐唐加源較長一歲﹐做了大哥。 
     
      兩人結拜之後﹐這才各自敘述來到此的經過。原來唐加源是奉了尼泊爾新王之命﹐ 
    來到此問偵查舊王的下落。唐加源道﹕“有人報訊﹐說是那暴君逃到了昆市蘭國﹐與國 
    王勾結﹐此人不除﹐終是尼泊爾的心腹之患﹐我來了幾天﹐苦於無路打聽﹐也不知消息 
    是否屬實﹐故此今晚冒險入宮一探。想不到與江兄誤會﹐動起手來。”江海天道﹕“伯 
    父伯母、都已到尼泊爾去了。大哥還來見著父母麼﹖” 
     
      唐加源怔了一怔﹐問道﹕“賢弟怎麼知道﹖”江海天道﹕“我在青海白教法王鄂克 
    沁宮﹐曾見過令尊大人。後來又一同赴馬薩兒國寶象法師的金鷹之會。會一結束﹐令尊 
    、令堂﹐還有陳天宇伯伯和陳伯母﹐就立刻啟程在尼泊爾了。”當下將這兩件事情簡要 
    說了一遍。 
     
      唐加源道﹕“萍姨本是家母的侍女﹐她是奉了尼泊爾新王之命﹐回中國來請我母親 
    的。但直到我動身之比還未見他們來到﹐很可能是彼此都在路上﹐卻沒有碰頭。” 
     
      唐加源想了一想﹔繼續說道﹕“他們到了加德滿都﹐立即就會知道我的消息。尼泊 
    爾王請家母前往﹐本是要她幫助平定內亂的。如今那暴君已到了這兒﹐我也奉了國王之 
    命﹐來到這兒追蹤他了。家父家母得知此事﹐定也會趕來的。算算日程﹐我回國的前兩 
    天﹐他們已經從馬薩兒國出發﹕他們到了加德滿都之後﹐即使有幾天耽擱﹐不久也會來 
    到此地的。我父母一來﹐再多一個妖婆﹐也能對付。咱們不如多等幾天﹐待我爹娘來了 
    ﹐再商大計。” 
     
      江海天沉吟下語﹐唐加源道﹕“賢弟有何心事﹖”江海天道﹕“實不相瞞﹐小弟有 
    位好友﹐她是我師弟的妹妹﹐在昆布蘭國遭遇不測之禍﹐此刻多半是已被囚在宮中﹐她 
    一日未離險境﹐我總是難以心安。”當下又將馬薩兒國與昆布蘭國的糾紛﹐以及谷中蓮 
    怎樣失陷在昆布蘭國的經過﹐──告訴了唐加源﹐唐加源想不到內情如此復雜﹐驚奇不 
    己。 
     
      唐加源說道﹕“如此說來﹐馬薩兒國的公主原來就是邙山掌門谷之華的徒弟﹐和我 
    們天山一派也是極有淵源的了。賢弟既然急於救她脫險﹐愚兄又豈能置身事外﹖這麼樣 
    吧﹐今晚是不能去了﹐咱們回去歇息一口 
     
      ﹐明天晚上﹐再闖它一次虎穴龍潭﹗”江海天沉吟半晌﹐說道﹕“大哥﹐你還是等 
    待伯父伯母來了再說吧。明天晚上﹐讓我獨自去探一趟。” 
     
      唐加源甚是不悅﹐說道﹕“咱們既然義結金蘭﹐理該有福同享﹐有禍同當﹐我怎能 
    讓你一人單獨冒險﹖”江海天道﹕“你身負重任﹐小弟不願為了私人之事﹐在累於你。 
    ”唐加源道﹕“你和那妖婆交過手﹐究竟是怎麼個厲害﹖咱們兩人都不是她的對手嗎﹖ 
    ” 
     
      江海天道﹕“若論真實武功﹐小弟雖然沒必勝把握﹐倒也還不會懼她。只是她一雙 
    毒掌確是極為厲害﹐別說給她打中﹐只是那一股腥風﹐已令人心頭煩悶﹐渾身懊熱﹐功 
    力也就不知不覺的難以發揮了。” 
     
      唐加源聽了忽道﹕“可惜﹐可惜﹗”江海天道﹕“可惜什麼﹖”唐加源道﹕“我本 
    來有一朵天山雪蓮的﹐這天山雪蓮﹐能解百毒﹐可惜我在尼泊爾已送了人了。” 
     
      斗轉星移﹐已是五更時分﹐唐加源道﹕“咱們回去再從長計議吧。反正你也得到明 
    天晚上﹐方能行事﹐說不定明天我爹爹已經到了。”江海天心想﹕“珠穆師弟內功深湛 
    ﹐他和雲家兄妹﹐陷入冰河﹐未必便會送命。我干爹已沿著那條冰河去找尋他們了。要 
    是於爹尋著他們﹐那固然最好﹐即使不見﹐干爹也要到這里來給我報訊的。他是天下第 
    一神醫﹐也足以對付那個妖婆。 
     
      大哥說得不錯﹐多等一天﹐不論是誰來到﹐事情便有轉機。”於是﹐便對唐加源的 
    提議表示同意﹐問道﹕“大哥﹐你住在什麼地方﹖” 
     
      唐加源道﹕“我寄寓在一間喇嘛廟里﹐離此約有二十里。”江海天道﹕“我也是在 
    在一間寺廟里﹐離此更近﹐就在那邊山下﹐可以望見王宮的。不如到我那兒吧。” 
     
      當下兩人聯袂下山﹐一路指點山川﹐談說看聞﹐唐加源說道﹕“阿爾泰山﹐冰河最 
    多。天山比它還要高些﹐卻沒有這樣奇景。不過天山也有它的特殊風貌﹐天山雪蓮﹐就 
    是天下第一奇花。”江海天道﹕“阿爾泰山也有一種奇花﹐名叫‘雪里紅妝’﹐能使人 
    長春不老﹐也是奇妙得很。”唐加源怔了一怔﹐忽道﹕“賢弟﹐你曾上過靈鷲峰麼﹖” 
     
      江海天道﹕“我前天才從那里經過﹐這麼說﹐大哥﹐你也是上過靈鷲峰的了﹖”唐 
    加源道﹕“靈鷲峰上有間冰屋﹐屋中有個女子﹐你可曾見到麼﹖”江海天大是驚奇﹐心 
    想﹕“大哥在泥泊爾幾年﹐最近方始回國。 
     
      碧妹在靈鷲峰失事﹐他怎會知道﹖哦﹐是了﹐他說的大約是指冰屋的主人﹐決不會 
    是說碧妹。”他不願多提華雲碧的事情﹐當下說道﹕“我只見一個披著白裘的少年﹐不 
    見有何女子。”唐加源有點失望﹐說道﹐“這麼說﹐你見的是那女子的哥哥了。”江海 
    天正想知道那白裘少年的來歷﹐連忙問道﹕“大哥﹐你認得他的嗎﹖他是誰﹖”唐加源 
    道﹕“這人名叫玉昆侖﹐他妹妹玉玲瓏﹐是一位武林奇人的兒女。幾年前我路過靈鷲峰 
    ﹐曾遇見他們兄妹。” 
     
      唐加源和玉玲瓏有過一段很深的交情。但也不願多談。只說了一些玉家兄妹的來歷 
    ﹐和他們父親的事跡。江海天不知那白裘少年﹐實在就是玉玲瓏女扮男裝﹐只道果真是 
    玉昆侖﹐心里暗暗為華雲碧歡喜。“他於碧妹有救命之恩﹐又同是武林世家﹐但願碧妹 
    會慢慢歡喜他。”他哪料到世事變幻﹐每每出人意外﹐華雲碧後來果然是漸漸歡喜了另 
    一個人﹐但那人卻不是玉昆侖。 
     
      兩人都是一等一的輕功﹐曙光微現﹐天色還未大亮﹐他們已回到江海天寄居的那間 
    寺院﹐也尚未有人起來。江海天帶領義兄﹐悄悄的回到房中﹐剛踏進門﹐忽覺一股清香 
    ﹐沁入肺腑﹐定睛一看﹐房中多了一個花樽﹐有一朵碗口大的白蓮花插在樽中﹐正是﹕ 
    正愁無計除邪毒﹐忽見仙花屋內開。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一回﹕殘箋破鏡藏幽秘同氣連枝是一家江海天驚奇不已﹐心想﹕“這是誰開 
    的玩笑﹐給我送來了這樣美麗的鮮花﹖”哪知有人比他還要驚奇﹐只見唐加源目瞪口呆 
    ﹐注視著那一朵花﹐忽地“啊呀”一聲叫起來道﹕“賢弟﹐你何不早說﹖”江海天道﹕ 
    ”說什麼﹖”唐加源道﹕“原來你早已有了一朵天山雪蓮﹗” 
     
      江海天吃了一驚﹐連忙問道﹕“什麼﹖你說這朵花﹐這朵花……就是──”唐加源 
    道﹕“不錯﹐這朵花就是天山雪蓮了﹐你從哪兒得來的﹖怎麼你自己也不知道﹖”江海 
    天道﹕“這不是我的﹐連這花樽都是剛剛發現的。” 
     
      唐加源道﹕“這就奇怪了﹐天山雪蓮是武林中人夢寐以求的寶物﹐怎肯輕易送人。 
    ”江海天跳上屋頂一望﹐只見曙色朦朧﹐殘星明滅﹐哪里有人的影於﹖他運用“天遁傳 
    音”之術﹐將聲音凝成一線﹐遠遠送出﹕“是哪位高人贈我仙花﹐可容拜見麼﹖”他內 
    功精進之後﹐“天遁傳音”之術已是運用得神妙無方﹐聲音遠遠送出﹐只有修習過上乘 
    內功的人才聽得見﹐他所在之處的寺院僧人卻反而毫無驚擾。但他接連三次傳音﹐卻兀 
    是毫無反應。 
     
      江海天廢然而退﹐說道﹕“這可真是卻之下恭﹐受之有愧了。”唐加源道﹕“還有 
    一樣奇怪之處﹐你看看這朵雪蓮顏色嬌艷﹐像不像剛摘下來的﹖” 
     
      江海天剛才沒有想到這層﹐得唐加源提醒﹐果然覺得神奇﹐說道﹕“難道那人竟是 
    神仙﹐懂得縮地的仙法﹖” 
     
      唐加源道﹕“天山雪蓮離開枝頭之後﹐可以保持十日﹐方才枯萎﹐但天山離此數十 
    里之遙﹐即使是摘下已經十日﹐那人的腳程之快﹐也是並世無雙了。”心中想道﹕“難 
    道是我姨婆給我開的玩笑﹖”唐加源的姨婆即是他祖母馮瑛的妹妹馮琳﹐今年已是七十 
    開外﹐但年雖老邁﹐尚有童心﹐故而唐加源疑心是她。江海天則在心想﹕“我師父有鬼 
    神莫測之機﹐通天徹地之能﹐莫非是他老人家來了。” 
     
      唐加源道﹕“不管這雪蓮是誰送來的﹐卻正合咱們今晚之用。 
     
      你只要把一片花瓣含在口中﹐就不必懼怕那妖婆的毒掌腥風了。”江海天道﹕“天 
    山雪蓮是否任何毒藥均能消解﹖” 
     
      唐加源道﹕“那也不盡然。天地間有七種至毒之物﹐黑心蓮、腐骨草、斷腸花、鶴 
    頂紅、孔雀膽、金蠶蠱和修羅花﹐若是這七種毒物﹐混合起來﹐研成粉未﹐天山雪蓮也 
    就不能解了。聽說二十年前﹐孟神通就曾用過這種毒酒難過我的爺爺﹐後來厲勝男也曾 
    用過這種毒藥害過邙山派的掌門谷之華。不過雪蓮雖不能解﹐也能保全性命﹐倘若受毒 
    之人﹐內功已到爐火純青之境﹐再加上天山雪蓮﹐那就連這七種毒物﹐也決計不能傷害 
    他了。谷之華是你師父的好友﹐你一定知道他們的故事的。” 
     
      江海天道﹕“不錯﹐邙山谷掌門當年中了厲勝男的劇毒。就是仗天山雪蓮保全了性 
    命。後來又得我師父以絕頂內功相助﹐這才復原的。” 
     
      唐加源笑道﹕“賢弟﹐你現在的功力﹐依我看來﹐已不遜於你師父當年。再有了這 
    朵天山雪蓮﹐你即使還未練成金剛不壞之身﹐也已是百毒不侵了。今晚再去、包保你定 
    能報那妖婆一掌之仇。”江海天心想﹕“報仇還在其次﹐但求得見蓮妹﹐我已是於願足 
    矣。”藏好雪蓮﹐心中又是歡喜﹐又是焦急﹐恨不得快快天黑﹐好與唐加源再去闖宮夜 
    探。 
     
      谷中蓮此時也正在為著江海天而惴惴不安﹐她昨晚聽得御花園中有廝殺之聲﹐一夜 
    不能安枕。天亮之後﹐立即找一個和她比較要好的宮娥打探消息。這宮娥本是公主的侍 
    女﹐對那童姥姥甚為僧恨﹐說道﹕“你問昨晚之事麼﹐聽說是來了兩個小賊。 
     
      可笑那童姥姥自誇天下無敵﹐昨晚那麼多人﹐卻連兩個小賊都不能擒獲﹐聽說童姥 
    姥還很吃了點虧呢﹗” 
     
      谷中蓮道﹕“可知道那兩個小賊是什麼人麼﹖”那宮娥道﹕“不知道﹐只知道都是 
    年紀很輕的。” 
     
      谷中蓮被軟禁宮中﹐已有十多夭了﹐無時無刻﹐不在盼望她哥哥快來救她。聽了這 
    個消息﹐心中一喜一憂﹐想道﹕“是兩個本領極好的‘小賊’﹐這兩人能在童姥姥手中 
    逃脫﹐這一定是我的哥哥和江海天了。海天不是要去水雲莊探訪華雲碧的麼﹖怎的卻又 
    與我哥哥同來此地﹖但除了他之外﹐又還有誰能令那妖婆吃虧﹖” 
     
      她越想越覺得是江海天無疑﹐這意外的消息給她帶來了意外的喜悅﹐但也給她帶來 
    了意外的優慮﹐“哥哥的本領雖強﹐但那妖婆的毒功更是厲害﹐昨晚他們雖然不至被擒 
    ﹐但畢竟還是給那妖婆趕跑了。要是他們都救不了我﹐那我還有何方法可以逃出生天﹖ 
    唉﹐不知他們今晚還來不來﹖”她心里渴望能再見江海天﹐但又怕江海天來得多了﹐總 
    有一次給那妖婦傷了。 
     
      谷中蓮當日被擒之後﹐童姥姥就用“修羅酥骨散”暗中下毒﹐這種毒藥對人身並無 
    傷害﹐但中毒之後﹐卻是筋疲骨軟﹐功力消失﹐多好的本領也使不出來。谷中蓮起初被 
    囚在冷宮﹐後來得太上皇解救﹐放她出來﹐讓她在宮中自由走動﹐只是她功力已經消失 
    ﹐要想逃出宮去﹐那卻是萬萬不能了。 
     
      谷中蓮正在胡思亂想﹐只見又一個宮娥走了進來﹐說道﹕“太上皇有請公主﹐”谷 
    中蓮自出冷宮之後﹐一直奇怪昆布蘭國的太上皇為什麼對她這麼好﹐這幾天來﹐大上皇 
    也曾見過她兩次﹐兩次都有侍衛在旁﹐太上皇似是有所顧忌﹐只是要谷中蓮陪他下棋﹐ 
    說些閒 
     
      話。谷中蓮疑團塞胸﹐卻還沒有機會問他。 
     
      當下谷中蓮便隨著那個宮娥﹐前往大上皇所住的萬壽宮﹐剛踏進宮門﹐忽見兩個武 
    士﹐神情沮喪﹐正走出來﹐看見谷中蓮﹐還雙雙向她瞪了一眼。谷中蓮認得這兩個武士 
    正是太上皇的侍衛﹐前兩次她陪太上皇下棋的時候﹐這兩個武士自始至終都守在一旁的 
    。谷中蓮見此情形﹐心中頗覺奇怪。 
     
      那宮娥低聲說道﹕“這兩個武士是給老祖宗趕出來的。”谷中蓮﹕“為什麼﹖”那 
    宮娥道﹕“這兩人是當今皇上派來給老租宗做侍衛的﹐老祖宗今天早上發了一頓脾氣﹐ 
    說他遜位而做太上皇就是要圖個清淨﹐不樂意有人跟進跟出﹐好像把他當作犯人看待似 
    的﹐故而下了一道命令給大內總管﹐要他把這兩個侍衛立即調走。從今之後﹐也不許再 
    有侍衛到他的萬壽宮來。”谷中蓮明白了幾分﹐道﹕“哦﹐原來如此。” 
     
      那宮娥又笑說﹐“咱們的老祖宗可真是疼你呢﹐可惜你是馬薩兒國的公主﹐總有一 
    天要回去的。”谷中蓮道﹕“我真不明白。 
     
      他為什麼要將我救出冷宮﹐又對我如此之好﹖”那宮娥道﹕“這大約是緣份吧。” 
     
      說話之間﹐已到了太上皇的御書房﹐那宮娥稟報道﹕“馬薩兒國公主蓮駕已到。” 
    太上皇打開了房門﹐對那宮娥道﹕“好﹐你也可以退下去了。”隨手夫上房門﹐笑道﹕ 
    “今天沒有打擾﹐咱們可以好好一談了。” 
     
      書房陳設雅致﹐壁上掛有一幅畫圖﹐看來最少也是百年以上的古畫了。畫中是個宮 
    裝的中年女子﹐清麗絕俗﹐氣度雍容。 
     
      谷中蓮一踏進書房就結這幅畫圖吸引了﹐這倒不是因為畫中女子的美貌﹐而是因為 
    越看越覺得似曾相識。 
     
      谷中蓮正要行禮﹐太上皇擺了擺手﹐笑道﹕“今天沒有旁人﹐咱們祖孫倆可不必客 
    套了。我這一大把年紀﹐足夠做你的爺爺﹐你就叫我一聲爺爺吧。”谷中蓮依言叫了他 
    一聲“爺爺”﹐樂得那大上皇眉開眼笑﹐太上皇笑道﹕“你瞧這畫中人可有幾分似你麼 
    ﹖”谷中蓮猛然一省﹐尋思﹕“怪怪我覺得似曾相識。想來想去、卻想不起是和我哪一 
    個認識的人相似﹐卻原來就是像我自己。”問道﹕“畫中之人是誰﹖”太上皇道﹕“是 
    我母後。”谷中蓮連忙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 
     
      太上皇道﹕“我幼年失父﹐是母後撫養我成人的。她教我治理國事﹐教我與鄰邦要 
    和睦友好﹐尤其對你們馬薩兒國﹐更要視同兄弟之邦。我小時候是母後垂簾聽政的﹐我 
    十九歲那年﹐始正式加冕登基﹐我還記得母後要我親手寫第一封國書﹐這第一封國書就 
    是送給你們馬薩兒國國王的。” 
     
      谷中蓮心中一動﹐說道﹕“爺爺﹐你看是否就是這張﹖” 
     
      太上皇將那張國書接過﹐展開一看﹐雖是老眼昏花﹐尚依稀認得當年筆跡﹐不禁嘆 
    口氣道﹕“這正是我親手寫的第一封國書﹐那年我尚未踏入弱冠之年﹐今年我己是八十 
    有九﹐歲月悠悠﹐轉眼間就是七十年過去了﹗奇怪﹐這張國書﹐其實不過是通告新君即 
    位的一紙例行公事﹐你們為什麼保存了七十年之久﹐還未拋棄﹖蓮兒﹐你又為何將它隨 
    身帶來﹖你知道這是我宣告登位的國書麼﹖” 
     
      谷中蓮道﹕“這張國書是我們在寶庫之中發現的﹐我事先並不知道這就是爺爺你親 
    筆寫的登位國書﹐但我想﹐這適足証明﹐長遠以來﹐我們的列祖列宗﹐就是如何重視貴 
    國的友誼﹐因此我就將它帶來了。” 
     
      太上皇道﹕“你們在寶庫中發現的﹖奇怪﹗嗯﹐你可以給我說說當時是怎樣發現的 
    麼﹖”谷中蓮道﹕“這張國書是放在一個首飾盒里面的﹐這首飾盒非常普通﹐堆在珍寶 
    之中﹐就特別惹人注目﹐故而我們就打開來看了﹐想不到里面有這張國書﹐還有一些別 
    的東西﹐也都是很出人意外的。……” 
     
      話未說完﹐太上皇已是倏地張開雙眼﹐顯然是頗受震動﹐連忙問道﹕“這首飾盒你 
    可有帶來﹖”谷中蓮道﹕“就在我的身上﹐太上皇道﹕“可以讓我看看麼﹖”谷中蓮道 
    ﹕“我正想請教爺爺。”當下掏出那只首飾盒子﹐雙手奉上。 
     
      太上皇尚未打開盒子﹐就疊聲說道﹕“奇怪﹐奇怪﹗”谷中蓮道﹕“怎麼奇怪﹖” 
    太上皇不言下語﹐默想一會﹐忽地走過去拉開一只抽展﹐拿出另一只盒子來﹐道﹕“你 
    瞧是不是一模一樣﹖” 
     
      谷中蓮道﹕“呀﹐果然是一模一樣。爺爺﹐你為什麼也收藏這樣的一只普普通通的 
    民間首飾盒子﹖” 
     
      太上皇道﹕“這是我母後的遺物。” 
     
      谷中蓮怔了一怔﹐心中疑雲陣陣。太上皇將盒子打開﹐首先將那把梳子和那面鏡子 
    拿了出來﹐梳子是木頭做的﹐鏡子是個銅做的﹐已經黯然無光了。這種梳子鏡子都是普 
    通人家婦女的用物﹐一點也不稀奇。 
     
      太上皇拿在手上﹐卻怔怔的出了神﹐半晌說道﹕“我記得小時候我跟在母後身旁﹐ 
    看她梳妝﹐母後用的就是這種民間慣用的梳子和鏡子。我只道母後是民間來的﹐用慣了 
    的東西就不想更換……咳﹐現在想來……”他“現在”想的是什麼﹐他可沒有往下再說 
    ﹐但谷中蓮已可以猜想得到﹕太上皇的心上亦已有了疑團。 
     
      只見太上皇又拿起了那兩張信箋﹐問道﹕“這是什麼人的信﹐可以看嗎﹖”谷中蓮 
    道﹕“我也不知寫信的人是誰﹖聽哥哥說﹐似乎是一個女子寫的情書。” 
     
      太上皇手指微微顫抖﹐說道﹕“我已是將近九十歲的老人了﹐這情書麼……”他本 
    來要說的是“不看也罷”﹐這四個字尚未出口﹐谷中蓮已是“格格”一笑﹐打斷他的話 
    道﹕“看也無妨。”太上皇聽得她這麼說﹐淡淡一笑﹐遲疑了一會﹐終於慢慢展開了信 
    箋。 
     
      只見他手指顫抖得更為厲害﹐幾乎連那張薄薄的信箋也拿捏不牢﹐讀完了這兩封信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他干枯的老眼中滴了下來。谷中蓮道﹕“爺爺﹐你怎麼啦﹖”太上 
    皇吁了口氣﹐說道﹕“我一只腳已經快要跨進墳墓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的來歷。 
    蓮兒﹐多謝你給我揭開這個秘密﹐我不是難過﹐我是高興。” 
     
      谷中蓮驚疑不定﹐連忙問道﹕“爺爺﹐這兩封信說的是什麼﹖”太上皇道﹕“蓮兒 
    ﹐你過來。”聲音充滿慈愛。谷中蓮道﹕“爺爺﹐你別哭啦﹐我瞧著難過。”舉起衣袖 
    ﹐給他抹去了臉上的淚痕。 
     
      太上皇將谷中蓮輕輕摟住﹐說道﹕“蓮兒。咱們當真是一家人﹐你想不到吧﹖”谷 
    中蓮呆呆地望著太上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上皇道﹕“這兩封信是我母後寫 
    的﹐收信這個男子是你曾祖﹐我和你的祖父是同父異母兄弟﹐你明白了麼﹖” 
     
      太上皇又道﹕“現在我才明白﹐怪不得母後屢次叮嚀囑咐﹐要咱們兩國世代和好﹐ 
    原來咱們真正是嫡親的兄弟之邦。”谷中蓮這也才明白﹐在第二封﹐那女子說她已養了 
    一個兒子﹐要她情郎切不可與兒子在疆場相見﹐原來這個兒子就是眼前的這個“老爺爺 
    ”﹐而她的情郎就是自己的曾祖﹐也就是目前昆布蘭國太上皇的生身之父。那女子是不 
    許他們父子交兵。 
     
      但谷中蓮還有許多不明白的地方﹐間道﹕“爺爺。你母後當年既是與我曾祖相愛﹐ 
    為何她不做馬薩兒國的皇後﹐卻做了昆布蘭國的皇後﹖” 
     
      太上皇道﹕“詳情我也不很清楚﹐但我卻知道當年歷史﹐多少可以推想得到一些實 
    情﹐這是距今百年有多的事情了﹐那時天竺的蠻族人侵﹐貴我兩國﹐同受其害。馬薩兒 
    國領土全被侵占﹐昆布蘭國皇城也受圍攻﹐但情形稍微好些﹐皇城被攻三年﹐尚未攻下 
    。我外祖父是昆布蘭國的一個隱士﹐文武全才﹐馬薩兒國的國王逃到昆布蘭國避難﹐他 
    知道我外祖父是個高人﹐遂隱姓埋名﹐找到我外祖父家中﹐拜他力師。我推想我的父母 
    就是那時相好的。後來馬薩兒國百姓不堪異族的苛政﹐群起反抗﹐天竺蠻族又因圍攻昆 
    布蘭國皇城﹐久攻不下﹐士氣已衰﹐昆布蘭國的勤王之師與馬薩兒國的義軍會合﹐終於 
    將蠻族驅逐出去。” 
     
      谷中蓮道﹕“我的曾祖在那隱士家中避難﹐一直沒有表明他的身份嗎﹖”大上皇道 
    ﹕“不錯﹐直到馬薩兒國的義軍起來之後﹐找到那隱士的家中﹐迎接他們的國王﹐妄他 
    們的國王統率他們和敵人作戰﹐這件事情才傳出去。不過﹐在此之前﹐我想我的母後大 
    約是早已知道的了。” 
     
      谷中蓮道﹕“後來你的母後怎麼又嫁了昆布蘭國的國王﹖”太上皇道﹕“戰事過後 
    ﹐昆布蘭國國王仰慕那隱士的女兒﹐派遣使者求婚﹐這婚事就定下來了。其時馬薩兒國 
    的國王已經回國﹐正忙於戰後的恢復工作。依我推想﹐我母親之所以答應這件婚事。一 
    來是因為求婚的是本國的國王﹐二來不願因此而造成兩國的不和。這次兩國共同抗敵﹐ 
    馬薩兒國的國王也不願破壞與昆布蘭國國王在戰爭中結成的友誼﹐故而也就只好把這秘 
    密的戀情﹐永遠長埋心底了。” 
     
      谷中蓮嘆了口氣﹐說道﹕“從那兩封信看來﹐他們兩人可都是很痛苦啊﹗”大上皇 
    道﹐“我母後長年抑郁不歡﹐只有我在她的面前逗他高興的時候﹐她才偶爾露出笑容。 
    這秘密我現在方始明白。我做了六十年皇帝﹐在昆布蘭國的歷代皇帝之中﹐我是在位最 
    長的一位君皇﹐但我也是最痛苦的一位君皇。我母後入宮之後﹐未滿七個月就生下了我 
    。當時己有一些風言風語﹐指母後不貞﹐說我不是國王的親生骨肉。 
     
      “後來我做了皇帝﹐最初那幾年還有王室宗族想把我趕走呢。不瞞你說﹐我對自己 
    的來歷也曾經有過疑心﹐不過直到今天﹐我方才完全明白了。不過﹐我一點也沒有怨恨 
    我的母後﹐即使在我疑心的時候﹐我也還是同情她﹐可憐她的。她比我受的痛苦更深﹐ 
    她為了兩國國交﹐舍棄了心上人﹐犧牲了自己的幸福﹐又為我含辛茹苦﹐撫養我成人﹐ 
    幫助我治理國家﹐又要忍受內內外外敵人的流言蜚語……唉﹐和她比起來﹐我所受的痛 
    苦又算得了什麼呢﹖” 
     
      谷中蓮不禁熱淚盈眶﹐叫道﹕“爺爺﹐比起你來﹐我的痛苦也算不了什麼了。”這 
    回輪到太上皇用衣袖給谷中蓮輕輕抹去了淚痕﹐說道﹕“好在這些都過去了﹐我剛才給 
    你所說的故事﹐在昆布蘭國也早已沒有幾個人知道了﹐蓮兒﹐我現在所難過的﹐只是你 
    所受的委屈了。” 
     
      谷中蓮道﹕“我受的委屈算不了什麼。不過﹐我想我們兩國在百年之前﹐曾經共同 
    御敵﹐怎能在今日卻變為敵人﹖爺爺﹐你要想法化解才好。”太上皇道﹕“話說得對啊 
    ﹐可是我有一件事情很不明白﹐你說你們馬薩兒國非常重視我國的情誼﹐我也相信你的 
    說話﹐但你們為什麼殺了我國的使者﹖” 
     
      谷中蓮道﹕“爺爺﹐這件事情我早就想和你說了﹐不錯﹐這使者是我哥哥所殺的﹐ 
    但在我哥哥動手的時候﹐卻一點也不知道他就是貴國的使者﹐這是一件非常意外的事情 
    ﹗……” 
     
      剛剛要說到正文﹐忽聽得門環響了三下﹐太上皇喝道﹕“誰﹖”門外的宮娥稟報道 
    ﹕“皇上來問候老祖宗。”太上皇皺了皺眉頭﹐半晌說道﹕“也好﹐就讓他知道吧﹐叫 
    他進來。”回頭對谷中蓮道﹕“你暫且到那邊廂房回避一下﹐且聽他說些什麼﹖” 
     
      過了一會﹐國王走了進來﹐請了個安﹐說道﹕“爺爺﹐你好。”太上皇道﹕“我沒 
    有什麼不好的﹐你來做什麼﹖”國王說道﹕“聽說爺爺將那兩個侍衛趕出去了﹖”太上 
    皇道﹕“我把皇位給了你﹐圖的就是享個清福﹐你卻不肯讓我清清靜靜過一過安閒的日 
    子麼﹖” 
     
      國王說道﹕“我派那兩個人來伺候你老人家﹐正是為了要保護你啊。”太上皇道﹕ 
    “我己是年將就木的老人了﹐還有誰傷害我不成﹖我住在自己的宮中﹐何需特別保護﹖ 
    退位之後這十年來﹐我也沒用過侍衛。” 
     
      國王跨上一步﹐低聲說道﹕“爺爺﹐今時不同往日﹐咱們和馬薩兒國交惡﹐聽說他 
    們的國王是個本領非常高強的人﹐手下能人又多﹐怕……”太上皇道﹕“你是怕馬薩兒 
    國派刺客來謀害我﹖” 
     
      國王說道﹕“還有那位馬薩兒國的公主﹐爺爺﹐你也不宜過份和她親近。”大上皇 
    道﹕“怎麼﹐你還要管起我來了﹖”國王垂手說道﹕“孫兒不敢。但這位姑娘﹐畢竟是 
    咱們敵國的公主﹐咱們就要和馬薩兒國開戰了﹐讓一個敵國的公主常常在你的身邊﹐孫 
    兒總是擔心﹐” 
     
      太上皇道﹕“怎麼﹐你就要和馬薩兒國開戰了﹖”國王說道﹐“我已下了命令﹐三 
    軍待發﹐就在這幾天之內﹐便要殺過山南。” 
     
      太上皇勃然變色﹐說道﹕“你即位之時﹐在我手中接過玉璽﹐我對你說了些什麼﹐ 
    你全忘了﹖”國王說道﹕“孫兒未曾忘記﹐只是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和馬薩兒國這場干 
    戈﹐是決計不能避免的了。那位公主﹐請爺爺還是交給我吧。” 
     
      太上皇道﹕“孫兒﹐你可知道這位馬薩兒國的公主是你的什麼人﹖”國王怔了一怔 
    ﹐說道﹕“爺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不是我的敵人麼﹖” 
     
      大上皇道﹕“她是和你同一曾祖的堂妹﹗”此言一出﹐太上皇以為他的孫兒定然驚 
    愕無比﹐哪知國王雖然是露出了詫異的神情﹐卻也不知他祖父所想象的那樣驚愕﹐只見 
    他走到窗口一望﹐隨即緊閉窗戶﹐吁了口 
     
      氣﹐悄悄說道﹕“爺爺﹐小聲一點。這是真的麼﹖你為什麼一直沒有和我說﹖” 
     
      太上皇道﹕“我也是直到今天方始知道﹐你瞧﹐這是你曾祖母當年寫給馬薩兒國王 
    階兩封信﹐那位國王實在就是我生身之父﹐也就是你真正的曾祖父了。”國王接過了那 
    兩封信﹐忽地擦燃火石。一把火燒了﹐說道﹕“我不要看﹐這兩封信也不應留在人間﹗ 
    ” 
     
      太上皇道﹕“馬薩兒國現在的國王是你的嫡親堂弟﹐你不肯歸宗認親麼﹖”國王道 
    ﹕“爺爺﹐這兩封信是不是那位公主給你的﹖”太上皇道﹕“不錯。你意欲如何﹖”國 
    王道﹕“除了她之外還有誰知道這個秘密﹖”太上皇道﹕“再無他人。”國王道﹕“好 
    ﹐你把她交給我。讓我設法處置她。這秘密決不能洩露出去﹗”太上皇面色一變﹐說道 
    ﹕“怎麼﹖你是不願歸宗認親﹐還意圖殺人滅口﹖” 
     
      國王苦惱非常﹐搔了搔頭﹐說道﹕“爺爺﹐你好糊塗﹗我怎麼能歸宗認親﹖你想想 
    這秘密一旦讓外人知道﹐我是馬薩兒國的人﹐還怎能做這昆布蘭國的國王﹖”太上皇道 
    ﹕“你才糊塗﹐誰要你張揚出去﹖你不肯歸宗認親﹐那也罷了﹐但你總不能傷害你的嫡 
    親堂妹。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假作打獵﹐將她藏在車中﹐悄悄的把她送出去吧。” 
     
      國王搖了搖頭﹐說道﹕“不行﹗她突然失蹤﹐別人怎不猜疑﹐童姥姥最少就要查問 
    ﹗”太上皇怒道﹕“你就只知道害怕童姥姥﹖國王道﹕“不單是童姥。爺爺﹐你在深宮 
    十年﹐不問政事。 
     
      你不知道泰清王這一派人勢力很大﹐而且泰清王也在覬覦王位。 
     
      倘若事情洩露﹐這就正是給他一個絕好的把柄了。還有﹐馬薩兒國也畢竟還是咱們 
    的敵國﹐你又怎能擔保那位公主不將這件事情作為要挾﹖放走了她﹐只怕後患無窮﹗爺 
    爺﹐她是不是在你這兒﹖”太上皇道﹕“你待怎樣﹖你敢在我這里人﹖” 
     
      忽聽得“呀”的一聲﹐廂房房門打開﹐谷中蓮走了出來﹐緩緩說道﹕“爺爺﹐你們 
    不必為我爭吵。哥哥﹐你也不必為我煩惱。 
     
      我知道你是有許多為難之處﹐我願意解除你的顧慮﹐保全你的王位﹐只要你答應我 
    與馬薩兒國罷戰休兵﹐我立即在你面前自盡﹐這樣﹐你也就不必害怕還有誰知道你的秘 
    密了。” 
     
      太上皇道﹕“不能這樣。”谷中蓮微笑道﹕“去了我一個人﹐能保全許多人的性命 
    ﹐那又有什麼不好﹖” 
     
      國王呆了一呆﹐似乎頗受谷中蓮的感動﹐忽地問道﹕“你哥哥也不知道這個秘密﹖ 
    ”谷中蓮道﹕“除我之外﹐無人知道。我也還是剛剛知道的﹐因為那兩封信的筆跡只有 
    爺爺認得。”國王又道﹕“你們馬薩兒國當真是不想與我國為敵﹖”谷中蓮道﹕“當然 
    。要不我們怎會派遣使者團來﹐要求和解。”昆布蘭王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怔怔地望 
    著谷中蓮。 
     
      太上皇道﹕“蓮兒﹐你剛才說到那使者被殺之事﹐說是內情復雜。究竟是怎麼回事 
    ﹖”國王插口道﹕“不錯﹐我正是要問這件事情。” 
     
      谷中蓮望了國王一眼﹐遲疑片刻﹐說道﹕“恕我無禮﹐我想先問陛下一個問題。” 
    國王說道﹕“你要問我什麼﹖”谷中蓮道﹕“咱們挑開了天窗說亮話﹐你派遣的那位使 
    臣﹐是否只是為了賀我哥哥登位的﹖”國王詫道﹕“你以為還有什麼﹖” 
     
      谷中蓮道﹕“但我們在貴國使臣呈遞了賀表之後的第二天﹐又在另一個場所發現了 
    他。”國王道﹕“什麼場所﹖‘谷中蓮道﹕“在我們的寶庫之中﹐當時他蒙著臉﹐還有 
    另一個人和他同在一起﹐那個人是我國篡位奸賊蓋溫之子蓋蘇。我哥哥殺了他﹐揭開他 
    的蒙面中﹐才知道他是貴國使臣。可惜那蓋蘇卻已逃去﹐不能拿作對証。但我說的可全 
    是實話﹗” 
     
      國王呆了半晌﹐說道﹕“有這樣的事情﹖”谷中蓮也是大為奇怪﹐說道﹕“怎麼﹐ 
    原來不是……”國王微有怒意﹐說道﹕“你以為是我指使的麼﹖昆布蘭國雖是不如你們 
    富有﹐也不至於到你們那兒盜寶。”太上皇道﹕“不用問了﹐這一定是蓋蘇意圖盜寶﹐ 
    我早就勸你不可收容這廝的﹐你偏不聽……咦﹐你怎麼啦﹖” 
     
      只見國王面色灰白﹐顫聲說道﹕“不對﹐這使者是泰清王的兒子哈提。他是王室﹐ 
    又是大臣﹐榮華富貴﹐樣樣俱全﹐縱使覬覦寶物﹐也不至於出此下策﹐只恐其中另有原 
    因﹗爺爺﹐恕我直說﹐……”太上皇道﹕“你說。”他已料到幾分﹐聲音亦已微微顫抖 
    。 
     
      國王說道﹕“我也曾聽到有人密報﹐說是泰清王覬覦王位﹐制造謠言﹐……”太上 
    皇道﹕“什麼謠言﹖國王遲遲疑疑地說道﹕“謠言說爺爺是懷孕七個月就生下來的﹐因 
    而泰清王想重翻舊案﹐懷疑咱們的血統。” 
     
      太上皇道﹕“這不是謠言﹐現在你已經知道了。但泰清王縱有篡位之心﹐諒他也還 
    不敢。而且事情已過了將近百年﹐和我同時的人﹐也都死光了。重翻舊案﹐也不會有人 
    相信。難道還有人敢來問我﹐是在娘肚里幾個月出生的嗎﹖”國王道﹕“不然﹐他若是 
    抓著証據﹐那就可以明正言順的趕走咱們了。我懷疑哈提到寶庫之中﹐為的就是要找証 
    據﹐例如那兩封信。”太上皇道﹕“好在信也燒了。” 
     
      國王說道﹕“但泰清王還在﹐總是心腹之患。他愛子被殺﹐豈能干休﹗蓮妹雖是指 
    出他是在寶庫中被殺﹐但死無對証﹐此事大過離奇﹐說出來也沒人相信﹗” 
     
      谷中蓮道﹕“依你所說﹐你是為勢所迫﹐不能不對馬薩兒國用兵了﹖” 
     
      國王忽道﹕“蓮妹﹐你肯不肯幫我個忙﹖”谷中蓮道﹕“怎麼﹖”國王道﹕“幫忙 
    我對付那泰清王。”太上皇道﹕“你是意圖將他殺了滅口﹖”國王道﹕“不錯﹐此事不 
    能求之於童姥姥。但咱們悄悄將他殺了﹐事情已經做了出來﹐料童姥姥也不會因泰清王 
    的緣故與我翻臉。” 
     
      谷中蓮苦笑道﹕“我武功已失﹐宰一只雞只怕亦已不成。”國王道﹕“你中的是修 
    羅酥骨散的毒﹐我這里有解藥﹐兩個時辰之後﹐你就可以恢復武功。今晚初更時分﹐你 
    悄悄來我宮中﹐你的寶劍到時我自會交還給你。” 
     
      太上皇道﹕“泰清王武功不錯﹐黨羽又多﹐她……”言下頗是憂慮﹐國王笑道﹕“ 
    蓮妹本領更強。依我看來﹐除了童姥姥之外﹐咱們的武士誰都不是他的對手﹐只要她恢 
    復了武功﹐殺泰清王那是易如反掌。至於以後的事﹐那就以後再說吧。我現在是頭痛醫 
    頭﹐腳痛醫腳。泰清王足以動搖我的王位﹐我不殺他。 
     
      豈能安枕﹖﹗” 
     
      谷中蓮道﹕“好﹐我可以幫你殺人一但你可得答應我從今之後﹐咱們兩國再不交兵 
    。”國王說道﹕“這個自然。只要你把這個秘密絕不洩漏﹐咱們可以私下認親﹐永為兄 
    弟之邦。” 
     
      谷中蓮接過兩顆解藥﹐便即吞下去。太上皇忽道﹕“孫兒﹐你給的是什麼解藥﹖” 
    國王道﹕“不就是修羅酥骨散的解藥嗎﹖”太上皇雙眼一瞪﹐說道﹕“不對﹐這兩顆解 
    藥怎麼是一紅一白﹖我雖然是老糊塗了﹐也還記得這種解藥似乎只有紅色的一種。快說 
    ﹐你給了她什麼藥﹖連爺爺都想哄騙﹖” 
     
      谷中蓮大吃一驚﹐退開兩步﹐說道﹕“我本來就不想活著回去的﹐你要害我﹐也用 
    不著這等手段﹗” 
     
      國王面上一陣青一陣紅﹐忽地笑道﹕“爺爺﹐妹妹﹐你們不用驚疑﹐我對你們實說 
    了吧。一顆碗是解藥﹐另一顆嘛﹐嘿嘿﹐你殺了泰清王之後﹐秋自會給你解毒﹐那是另 
    一種三日之內致命的毒藥。” 
     
      太上皇怒道﹕“你怎麼可以用這等陰狠的手段對付你的妹子。”谷中蓮卻反而放下 
    心來﹐笑道﹕“哥哥是怕我恢復功力之後﹐不繪他做事﹐卻自溜了。咱們兩國現在還處 
    在敵對伏態中﹐也難怪你不能完全信我。好吧﹐我就在殺了泰清工之後﹐再問你討另一 
    種解藥吧﹐你要我如何行事﹐請吩咐吧﹗” 
     
      國王說道﹕“這個﹐我早有巧計……”“安排”二字未曾出口﹐聲音忽地停下﹐就 
    在此時﹐只見一個老婆婆定了進來。陰惻惻地笑道﹕“巧極了﹐原來皇上和公主都在這 
    兒。”這老婆婆不是別人﹐正是那“金輪聖母”童姥姥。太上皇心里滿不高興。 
     
      冷冷說道﹕“皇兒﹐聖母找你﹐你可以不用伺候我了。”童姥姥笑道﹕“不﹐我是 
    特來拜候老祖宗的。” 
     
      太上皇淡淡說道﹕“稀客﹐稀客。難得﹐難得﹐聖母竟會想到來看我這個不中用的 
    老頭兒。”他對童姥姥是討厭已極﹐不自禁的便出言嘲諷﹐但卻也有幾分忌憚﹐故而不 
    敢趕她出去。 
     
      童姥姥明知太上皇對她不滿﹐卻佯作不知。洋洋自得﹐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笑道 
    ﹕“哪里話來﹐老祖宗老當益壯﹐遠勝常人。我還要向老祖宗請教呢。”太上皇道﹕“ 
    請教什麼﹖” 
     
      童姥姥道﹕“想請教老祖宗龍力秘藏的內功心法。”太上皇吃了一驚﹐說道﹕“什 
    麼龍力秘藏、內功心法﹖我連聽也沒有聽過﹗”谷中蓮暗暗詫異﹕“這妖婆也知道有龍 
    力秘藏﹖” 
     
      童姥姥齜牙一笑﹐笑容顯得十分詭秘﹐輕聲說道﹕“聽說老祖宗的外祖父是百多年 
    前武林的一代奇人﹐當年有一位馬薩兒國的國王還曾經做過他門下弟子呢。龍力秘藏是 
    馬薩兒國傳國之寶的一部武學秘籍﹐據說這位隱瞞了身份的國王弟子﹐就因為自己看不 
    懂這部秘籍﹐故而投到那位異人門下﹐意欲借乃師指點﹐師徒共修秘藏上的武功﹐不知 
    可有此事﹖” 
     
      太上皇變了面色﹐說道﹕“你是從哪里聽到這些無稽之談的﹖我是一概不知。”心 
    里卻暗自尋思﹕“難道母後教我的吐納功夫﹐就是什麼內功心法﹖哼﹐這妖婆問起這些 
    事情﹐分明是不懷好意。我對她不理不睬﹐且看她敢把我怎麼樣﹖”原來太上皇的確是 
    曾經學過一些上乘內功的基本吐納功夫﹐是以得享高齡﹐不過他自己卻不知道。 
     
      童姥姥道﹕“老祖宗說這是無稽之談麼﹖但那位馬薩兒國王﹐曾是你外祖父的得意 
    弟子﹐這總是真的吧﹖老祖宗小時候不曾聽你外祖父說過麼﹖唉﹐此事已過了百年﹐知 
    道當年之事的已沒有幾人了﹐所以我才來向老祖宗打聽打聽﹐這也無非是一片好奇之心 
    。” 
     
      太上皇再也不能忍耐﹐冷然說道﹕“我年老健忘﹐八十多年之前我外祖父對我說過 
    些什麼話﹐我還怎能記得﹖對不住﹐我精神疲倦﹐恕不奉陪了﹐王兒﹐給我送客﹗” 
     
      逐客令下﹐國王甚是尷尬﹐反而是那童姥姥卻似絲毫不以為意﹐便向太上皇施禮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打擾老祖宗了。老祖宗精神疲倦﹐那就請安歇吧。”說也奇怪 
    ﹐話聲未了﹐太上皇果然似著了催眠似的﹐眼皮垂下﹐伏在案上﹐呼呼嚕嚕的就打起鼾 
    來。 
     
      國王大吃一驚﹐叫道﹕“聖母﹐你……”童姥姥笑道﹕“我是略施小術﹐讓他老人 
    家好好的睡一覺。對他身體有益無損。”谷中蓮罵道﹕“豈有此理﹐你這妖婆﹗……” 
    童姥姥哈哈一笑﹐一伸手就拿著了谷中蓮的手腕。正是﹕心懷叵測施妖術﹐拒虎迎狼悔 
    已遲。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願覓桃源同比翼何堪毒手拆鴛鴦谷中蓮武功尚未恢復﹐被童姥姥三指 
    扣著她的腕脈﹐登時動彈不得﹐童姥姥冷笑道﹕“你以為你有了太上皇庇護﹐我就奈何 
    不了你麼﹖快與我出去﹗”國王心中打鼓﹐顫聲說道﹕“金輪聖母﹐這、這女子……” 
    童姥姥雙眼一翻﹐道﹕“陛下有何吩咐﹖”國王道﹕“這女子留著還有用處﹐請聖母不 
    可將她傷了。不如﹐不如仍由我將她關進冷宮去吧。” 
     
      童姥姥道﹕“你把她關進冷宮﹐你爺爺還是會把她放出來的。 
     
      我替你看管﹐你將事情推在我的身上﹐不是正可以免得你在你爺爺面前為難麼﹕我 
    知道你留著她有用處﹐但我留著她更有用處﹐所以你也盡可放心﹐除非她當真不識好歹 
    。否則我又怎會傷害於她﹖”國王無言可駁﹐雖然擔心在兩個時辰之後﹐谷中蓮獲得解 
    藥的事情就會被發現﹐但也只好到時再說了。 
     
      童姥姥把谷中蓮拖出了宮門﹐桀桀笑道﹕“江海天是你的情郎不是﹖”谷中蓮閉口 
    不答。童姥姥又笑道﹕“你不用害羞﹐我都已知道了。哪個女子不盼望情郎﹖好﹐今晚 
    若是這姓江的小子再來﹐我就給你行個方便﹐讓你見他。到時﹐你可得一切依從我的擺 
    布﹐否則可休怪我心狠手辣。”原來童姥姥經過昨晚一戰﹐對江海天也頗有幾分忌憚﹐ 
    故而要把谷中蓮牢牢握在手中﹐好用來挾制江海天。 
     
      走得不遠﹐迎面來了一人﹐笑道﹕“師父﹐你終於把這丫頭捉出來了。”來的正是 
    天魔教主。谷中蓮這才知道她們二人乃是師徒。 
     
      童姥姥道﹕“卡蘭妮﹐你來得正好﹐這丫頭就交給你看管吧。 
     
      可得多加幾分小心﹐別讓她跑了。”原來昨晚童姥姥與江海天硬拼了數掌﹐真氣耗 
    損不少﹐這時正要回靜室練功﹐用谷中蓮來挾制江海天﹐這正是天魔教主所獻的計策﹐ 
    童姥姥將谷中蓮交給徒弟﹐當然是放心不過了。 
     
      天魔教主笑道﹕“你老人家放心﹐交到我的手上萬無一失。”從童姥姥的手中接過 
    了谷中蓮﹐笑道﹕“谷姑娘。何必這樣怒氣﹐我不會虧待你的﹐走吧﹗”谷中蓮白眼斜 
    睨﹐對天魔教主不理不睬﹐但她無力抵抗﹐只好任憑天魔主拖著她走。 
     
      天魔教主在宮中另有住所﹐並不是和童姥姥同在一起的。她拖著谷中蓮回到了自己 
    的住所﹐進了密室﹐關上了門﹐這才放開谷中蓮﹐笑道﹕“谷姑娘﹐你一定恨我之極了 
    ﹐是麼﹖”谷中蓮冷冷的看也不看她。天魔教主幽幽嘆了口氣﹐說道﹕“你心里恨我﹐ 
    我心里卻在羨慕著你呢﹗江海天昨晚為你而來。想必你也已經是知道的了﹖你有這麼一 
    個真心實意愛你的人﹐你還不值得高興麼﹖” 
     
      谷中蓮內心著實為江海天而感到驕做﹐聽得他的名字﹐不由得心里甜絲絲的﹐臉色 
    也就緩和多了。 
     
      天魔教主又嘆了口氣﹐說道﹕“你當我是不近人情的怪物麼﹖海天小時候﹐我也曾 
    撫養過他﹐雖然日子無多﹐但你可以問問他﹐在那些日子里﹐我是不是對他真心疼愛﹖ 
    ”谷中蓮冷笑一聲﹐卻不言語﹐心道﹕“小時候你疼他﹐他長大了你卻把他當作仇人了 
    。” 
     
      天魔教主似乎知道谷中蓮的心意﹐又道﹕“他現在長大了﹐他是正派門人﹐我是魔 
    教教主﹐好幾次我和他交手﹐那是為了形勢所迫﹐不得不然﹐但我可也沒有對他下過辣 
    手。你還記得那次在馬薩兒國﹐你和他一同被囚在孤島之上﹐他剛剛服食了天心石﹐你 
    又被寶象法師的弟子點了穴道﹐那時我若要取你們性命﹐那是易如反掌。” 
     
      谷中蓮心想﹕“那時你是想迫我交出天心石和龍力秘藏﹐這才手下留情。”不過﹐ 
    轉念一想﹐縱然如此﹐她也的確是對江海天還有幾分情份﹐這麼一想﹐她對天魔教主的 
    惡感﹐也就不知不覺的減了幾分﹐當下說道﹕“你說得好聽﹐誰知道你心里又在打什麼 
    壞主意﹖”天魔教主道﹕“你以為我是在打什麼壞主意。”谷中蓮不禁怒氣又起﹐冷冷 
    說道﹕“你們師徒倆把我從太上皇那兒奪過來﹐不是就為了要用我來作個圈套﹐令江海 
    天上鉤麼﹖” 
     
      天魔教主忽地微微一笑﹐說道﹕“谷姑娘﹐你想知道我打的是什麼‘壞主意’麼﹖ 
    我可以告訴你﹐我想為你盜取解藥﹐將你放了﹗”谷中蓮怔了一征﹐道﹕“什麼﹖你要 
    救我﹖”天魔教主道﹕“不錯﹐你可知道﹐我心里實是把海天當作弟弟﹐把你也當作小 
    妹妹一般﹖我也是願意你們做一對恩愛夫妻的。” 
     
      谷中蓮狐疑不定﹐尋思﹕“她說得倒像很是誠懇﹐但卻叫我怎能相信她﹖”天魔教 
    主又道﹕“我誠心助你﹐也不求你感激。只要你不把我當作仇人就行了。”谷中蓮心眼 
    玲瓏﹐聞弦歌而知雅意﹐天魔教主口頭說不求他感激﹐心中正要想她知恩報恩﹐當下冷 
    冷說道﹕“你要為我盜取解藥﹐可是要我拿什麼東西交換麼﹖” 
     
      天魔教主面上一紅﹐說道﹕“這個﹐這個……嗯﹐你怎麼這樣多疑﹖”谷中蓮冷笑 
    道﹕“多謝了﹐我不想領你的情﹐沾你的恩。你要怎麼樣算計我﹐那就請便吧。”天魔 
    教主呆了一呆﹐不由得又嘆口氣道﹕“也難怪你不相信我﹐唉﹐人與人之間的誤解本來 
    就難消除﹐卻教我如何能與你說得明白。”天魔教主尚未知道谷中蓮早已得了解藥。 
     
      正說到此處﹐忽聽得門外有腳步聲﹐不久﹐就有人輕輕叩門﹐用傳音入密的內功將 
    話聲送進﹕“卡蘭妮姐姐﹐是我來了﹗” 
     
      這是厲復生的聲音﹐天魔教主似乎頗感意外﹐但喜悅之情卻從眉字中透了出來﹐心 
    里想道﹕“生弟對我的癡情﹐實也不在江海天對谷中蓮之下﹐只是﹐唉﹐只是我們的際 
    遇卻差得太遠了。”當下低聲囑叮谷中蓮﹕“你在這里歇歇﹐不論有什麼事情發生﹐你 
    都不要出來。”谷中蓮心道﹕“我才沒工夫理你們的閒事呢。”這時她的功力已漸漸恢 
    復﹐天魔教主一走﹐她正好靜坐運功。 
     
      天魔教主走出密室。打開客廳的大門﹐只見厲復生眉開眼笑地胞了進來﹐手中捧著 
    一個玉匣﹐說道﹕“姐姐﹐我給你送件好東西來啦﹗”天魔教主說道﹕“噤聲﹐你串通 
    玉昆侖﹐把羅曼娜公主弄走﹐我師父正在生你的氣呢﹗” 
     
      厲復生道﹕“姐姐﹐不如咱們也走了吧﹖”天魔教主道﹕“胡說﹐我怎麼能一走了 
    之﹖你別說孩子活了﹐快點告訴我﹐羅曼娜公主怎麼樣了﹖”厲復生道﹕“她好得很。 
    他們已經到了公主那座行宮﹐玉昆侖兄妹也已經會面了。還有一些意外的事情呢。 
     
      你先看看我送你的禮物﹐我再一樁樁告訴你。” 
     
      天魔教主道﹕“什麼禮物﹐如此鄭重﹖”厲復生道﹕“姐姐﹐你再也猜想不到。這 
    是﹐……嗯。你還是自己打開來看看吧。” 
     
      天魔教主打開一看﹐只見里面一朵三色奇花﹐天魔教主道“哦﹐原來你給我弄來了 
    一朵‘雪里紅妝’﹐這是玉玲瓏給你的吧﹖”厲復生道﹕“玉家兄妹很多謝你給他們幫 
    了大忙。”天魔教主道﹕“我不過是設謀定計﹐出力的全是你﹐好﹐多謝你給我費心啦 
    。”厲復生道﹕“咦﹐卡蘭妮姐姐﹐你怎麼似乎不很高興﹖你這麼美貌﹐就像一朵嬌艷 
    的鮮花……”天魔教主道﹕“你今天是怎麼啦﹖我不是要你奉承的。” 
     
      厲復生道﹕“你可知道這朵三色奇花的奇效﹖你把它服下﹐你就可以永保青春﹐以 
    後也一直像一朵永不會枯萎的鮮花啦。你老是嫌我年紀比你小﹐說是只可以作你的弟弟 
    ﹐但只要你服食了這朵奇花﹐我老了你都未老呢。咦。卡蘭妮姐姐﹐你怎麼不高興﹐反 
    而哭了﹖” 
     
      厲復生滿懷高興﹐卻不料天魔教主捧著這朵三色奇花﹐眼相反而一滴滴的掉下來﹕ 
    厲復生嚇得手足無措﹐道﹕“是我說錯了話麼﹖支姐姐﹐你、你不歡喜我麼﹖” 
     
      天魔教主道﹕“不﹐這世上只有你一個人對我是如此之好﹐我是歡喜得流淚了。” 
    厲復生道﹕“這就好了﹐唉﹐不對﹐你不像是歡喜而流淚呢﹗你眉頭深鎖﹐一定是有什 
    麼心事﹖”天魔教主幽幽說道﹕“多謝你費盡心機給我弄來了這朵花﹐可惜我要來也沒 
    有什麼用處了﹗” 
     
      厲復生道﹕“姐姐﹐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天魔教主淒然一笑﹐說道﹕“我近 
    日練功的時候﹐已有征兆﹐只怕、只怕我的大限到了。”厲復生面色蒼自﹐顫聲說道﹕ 
    “走火入魔﹖”天魔教主道﹕“不錯﹐從練功所感到的征兆看來﹐遲則一年﹐少則三月 
    ﹐我終是難逃走火入魔之劫﹗” 
     
      原來修練邪派內功的人﹐功力愈增﹐危機愈大﹐到了某一關頭﹐便要遭逢“走火入 
    魔”之動﹐重則斃命﹐輕則半身不遂﹐成了廢人。不過﹐若能沖破此關﹐武功便可以有 
    登峰造極的希望。當年金世遺就曾險遭“走火入魔”之劫﹐後來得唐曉瀾授以正宗的內 
    功心法﹐又得了喬北溟的武功秘籍﹐練成了正邪合一的內功﹐這才逃過此難的。 
     
      厲復生呆了半晌﹐說道﹕“姐姐﹐既然有了走火入魔之兆﹐那就更應該從速離開此 
    地了。我不信天下之大﹐就沒有能助姐姐脫難之人。” 
     
      天魔教主道﹕“有是有的﹐但也只是有限幾人。這幾人或者是正派中頂兒尖兒的人 
    物﹐或者是和我有冤仇的人。我當年一念之差﹐只想繼承厲祖師的遺志。在武林中異軍 
    突起﹐與正派爭雄﹐做了魔教教主﹐弄得人人把我當妖邪﹐我還有何面目向正派中的武 
    林宗師求助﹖你是知道我的脾氣的﹐我是寧可化骨揚灰﹐也決不能失了這個面子。” 
     
      厲復生知道她所說的幾個人﹐說得更確切些﹐那就是當今武林中四個頂兒尖兒的人 
    物﹐峨嵋派的金光大師﹐少林派的痛禪上人﹐天山派的唐曉瀾﹐還有一個則是她所說的 
    有冤仇的金世遺了。 
     
      厲復生憤然道﹕“喬北溟的武功秘籍本是我家之物﹐可惜已落在金世遺之手。唉﹐ 
    除非……”天魔教主道﹕“除非是求金世遺﹖不﹐我不願你為我之故而委屈了自己﹗” 
    原來厲復生與金世遺幾次相遇﹐其中有兩次還曾交手﹐他也隱隱感覺到金世遺對他似有 
    一種“愛屋及烏”之情﹐不過﹐厲復生是一個感情偏激的人﹐始終覺得金世遺對不住他 
    的姐姐﹐因而也就總是對金世遺懷著故意。 
     
      厲復生道﹕“若然只是為我自己﹐我是決計不會求金世遺的﹐但若是為了姐姐﹐我 
    什麼委屈也受得了。” 
     
      天魔教主道﹕“不﹐我不願意你這樣。除非咱們有本事能從他手中奪回喬北溟的武 
    功秘籍。否則我決不能讓你求他。”厲復生苦笑道﹕“這可難了。” 
     
      天魔教主道﹕“何況你縱有此心﹐你又到哪里去找他屍要知金世遺不比痛禪上人﹐ 
    要找痛禪上人﹐到少林寺便可找著﹐金世遺卻是行蹤無定的。厲復生嘆了口氣﹐默然不 
    語。谷中蓮在密室之中﹐聽到此處﹐卻恍然大悟﹐不禁起了一絲憐憫之情。 
     
      谷中蓮心道﹕”原來她屢次憲奪我的為口百和龍力秘藏﹐其中有此緣故﹐是為了要 
    解除她走火入魔之劫。只是事到如今﹐即使我把正宗的內功心法傳授與她﹐亦已遲了。 
    ” 
     
      要知改習一種門徑截然不同的內功、決非一年半載可能見效。而以谷中蓮現在的功 
    力﹐又決不能助天魔教主逃過此劫﹐谷中蓮此時對天魔教主的惡意已消減幾分﹐仔細一 
    想﹐天魔教主雖說是行事邪僻﹐也曾屢次與正派為難﹐但若說到大奸大惡還沒有。因而 
    谷中蓮也就不禁起了一絲憐憫之情。 
     
      就在此時﹐只聽得天魔教主又嘆了口氣﹐說道﹕“弟弟﹐我多謝你的好意﹐今後我 
    是不能和你一道了﹐你快快走吧。要不然﹐給我的師父知道你在此處﹐只怕她會將你難 
    為。” 
     
      厲復生忽道﹕“姐姐﹐我有幾句心里的話﹐你讓我說完了再走﹐行嗎﹖”天魔教主 
    算算時間﹐心想﹕“師父正在靜室練功﹐在這個時辰之內﹐大約不會到來找我。”便道 
    ﹕“好那你就快點說吧。” 
     
      厲復生道﹕“咱們從前想與正派爭雄﹐現在想來﹐雖是不自量力﹐畢竟也還不是罪 
    孽﹐但倘若害及無辜百姓﹐那就是大大的罪孽了。姐姐﹐我和你一樣﹐不信善惡果報之 
    說﹐但罪孽深重﹕總是於心難安。咱們又何苦以有限的歲月﹐去干那些令自己良心難過 
    的事情﹖姐姐﹐你可怪我直言﹖”天魔教主道﹕“我不怪你﹐你說吧。” 
     
      厲復生道﹕“我不想離間你們師徒﹐但你師父的行為﹐我卻實是不敢贊同﹐她似乎 
    是在千方百計﹐促使昆布蘭國與馬薩兒國開戰﹐這一來要害死多少無辜百姓﹖阻姐﹐有 
    一件事我要告訴你﹐這次我在途中曾遇上馬薩兒國的新王唐努珠穆與江海天。 
     
      ……”天魔教主道﹕“我已經知道了﹐他們兩人昨晚來過﹐你怎的忽然說到他們身 
    上﹖天魔教主尚未知道昨晚和江海天一同來的並非唐努珠穆﹐而是唐加源。 
     
      厲復生有點奇怪﹐心道﹕“他怎的跑得比我的金毛狡還快﹖”但此時他已無心查究 
    。繼續說道﹕“唐努珠穆是來要求和解的﹐是否能化干戈而為玉帛﹐那就得全看昆布蘭 
    國的國王了﹐但昆布蘭國的國王又是聽你師父擺布的。”天魔教主道﹕“你的意思是要 
    我勸勸師父﹖你還不知道我師父的脾氣呢﹐他是決不會聽人勸告。” 
     
      厲復生道﹕“你不能勸告﹐最少也不要助紂為虐。姐姐﹐如今我可要對你說出我心 
    底的話了。姐姐﹐你喜歡我嗎﹖”天魔教主道﹕“喜歡又怎樣﹐不喜歡又怎樣﹖”厲復 
    生道﹐“若是不喜歡﹐這些話我也就不須說了。”天魔教主喟然嘆道﹕“唉﹐我只怕拖 
    累了你。”那意思即是說喜歡他了。 
     
      不知不覺間﹐兩人的手掌已是緊緊相握﹐厲復生柔聲說道﹕“姐姐﹐走吧。咱們到 
    海外一個孤島去﹐島上有四時不謝之花﹐八節長青之草﹐就只是咱們兩個人﹐塵世的紛 
    爭﹐從此再也與咱們無涉。” 
     
      天魔教主笑道﹕“你倒想得美﹐你可知道﹐我若遭受了走火入魔之劫﹐即使僥幸不 
    死﹐也要變成殘廢﹖” 
     
      厲復生道﹕“那我就一生服侍你﹐我給你造一輛小車﹐清晨的時候﹐我和你去看海 
    上日出﹐看那雲影波光是怎樣變化無窮。 
     
      黃昏的時候﹐看海鷗從晚霞之中回巢﹐聽那濤聲鳥語合奏成一曲美妙無比的仙樂。 
    晚上﹐我和你看月亮﹐數星星﹐我給你摘一朵帶露水的夜百合花﹐插在你的鬢邊﹐讓你 
    做一個甜蜜的夢。 
     
      一覺睡到天亮﹐於是咱們又去看大海潮生﹐錦鱗游泳﹗” 
     
      天魔教主聽得悠然神往﹐笑道﹕“聽你這麼一說﹐咱們簡直是在過神仙般的生活了 
    。這樣的日子﹐即使只過一天那也是死也值得了。”厲復生大喜道﹕“姐姐﹐你答應了 
    ﹖”天魔教主忽地又嘆了口氣說道﹕“只怕我難以享受如此清福﹐咱們走得到的地方﹐ 
    別人也走得到﹐我又何苦連累你呢﹖” 
     
      厲復生道﹕“你是怕你的師父﹖”天魔教主道﹕“也還有別人。”厲復生道﹕“哦 
    ﹐我還沒有告訴你一樁事情﹐文廷壁這廝業已死了。” 
     
      天魔教主大感意外﹐說道﹕“當今之世﹐武功能勝過他的也不過有限幾人﹐他是怎 
    麼死的﹖”厲復生道﹕“他在靈鷲峰下﹐與雲瓊惡斗﹐腳下冰河忽然裂開﹐他掉進冰河 
    死了。”天魔教主道﹕“你親眼見的﹖”厲復生道﹕“玉玲瓏說得﹐想她不會騙我。姐 
    姐﹐我不是幸災樂禍﹐但我也不想隱瞞我的心情﹐我一向討厭這廝。 
     
      姐姐﹐你是在為他傷心麼﹖” 
     
      天魔教主道﹕“我從來也沒有喜歡過他﹐但他畢竟也還是我的一個朋友。”厲復生 
    道﹕“那以即使是文廷壁在生──”天魔教主道﹕“我也一樣的只是喜歡我的弟弟。” 
     
      厲復生喜歡得如同豬八戒吃了人參果﹐八萬四千個毛孔﹐無一個毛孔不舒服﹐緊緊 
    地握著天魔教主的雙手﹐說道﹐“那麼你還在躊躇什麼﹐走吧。金毛狡就等在外邊﹐三 
    日之後﹐咱們就可以到東海之濱了。” 
     
      天魔教主心事如潮﹐暗自尋思﹕“我本想借助師父之力﹐從金世遺手中﹐奪回喬北 
    溟那本武功秘籍﹐但從昨晚我師父對江海天的一戰看來﹐她連江海天也未必打得過﹐更 
    不用說金世遺了。文廷壁如今又己死了﹐即使不死﹐他也無此功力助我脫難。” 
     
      厲復生道﹕“姐姐﹐走吧﹐咱們走到天涯海角﹐走到你師父找不到的地方。她又不 
    會航海﹐決計難以來找咱們的麻煩﹗”天魔教主心意已決﹐嬌聲笑道﹕“好吧﹐弟弟﹐ 
    我聽你的話﹐今後我的一生就交托你了﹗” 
     
      忽聽得有人哈哈一笑﹐說道﹕“可真是太不巧了﹐我剛剛回來﹐你們就要走了﹖” 
    笑聲中那人已是推門面入。 
     
      厲復生大吃一驚﹐叫道﹕“文廷壁﹐你﹐你──”文廷壁笑道﹕“小厲﹐你高興得 
    太早了﹐我還沒有死哩﹗我文某人有通天徹地之能﹐區區冰河﹐豈能奈我何哉﹖” 
     
      原來文廷壁仗著內功已練到“三象歸元”境界﹐在冰河中閉了呼吸﹐過了一日一夜 
    ﹐被激流沖到岸邊﹐給蘆葦絆住﹐恰好有個漁夫經過﹐遂把他救了起來﹐她自誇有“通 
    天徹地”之能﹐其實他那時也早已凍得半死﹐只剩心頭一口氣了。 
     
      天魔教主笑道﹕“你們兩人也真是的﹐怎的一見了面總要吵嘴﹖小厲並沒盼你死﹐ 
    你別誤會。文先生﹐你大難不死﹐可喜可賀。” 
     
      厲復生冷冷說道﹕“文先生﹐你是死是活﹐都不關我的事﹐今後咱們也不會再在一 
    起了。姐姐﹐走吧﹗” 
     
      文廷壁擋住門口﹐笑道﹕“小厲﹐何必這樣匆忙﹖你要和教主上哪兒去﹖”厲復生 
    怒道﹕“不用你管﹐文廷壁你敢攔阻我麼﹖”文廷壁笑道﹕“小厲﹐你要走你就二個人 
    走。不用你替教主出主意。”厲復生氣得面色鐵青﹐喝道﹕“豈有此理﹐你是什麼東西 
    ﹐竟敢以下犯上﹐扣留教主麼﹖” 
     
      文廷壁談淡說道﹕“我是對教主一番好意﹐你才是想乘教主之危。“天魔教主道﹕ 
    “文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文廷壁笑道﹕“你們的話我都已聽到了﹐教主﹐你有走火入魔之危﹐為何不與我早 
    說﹖”厲復生冷笑道﹕“文廷壁﹐難道憑你那點功力﹐你就可以助教主脫難麼﹖” 
     
      文廷壁道﹕“不錯﹐以我現在的內功造詣﹐的確還未能助教主脫難度劫﹐所以我才 
    要你暫且留下﹐咱們商量商量。”厲復生道﹕“商量什麼﹖”文廷壁道﹕“我有辦法助 
    教主逃過此難﹐但只要你們依從我三樣事情﹐你可願意﹖”厲復生半信半疑說道﹕“是 
    哪三佯事情﹐你旦說說。 
     
      文廷壁道﹕“第一件﹐你把你祖傳的武學秘典盡數給我﹐我知道你所得不全﹐但加 
    上我的聰明才智﹐我自信不出三月﹐就可以練成正邪合一的內功﹐那時由我來救教主﹐ 
    就較有把握了。” 
     
      厲復生冷笑道﹕“為什麼只是要我給你﹖”文廷壁道﹕“你懂得什麼﹖我所習的內 
    功精深博大﹐著是由我來傳授給你﹐你最少得化三年功夫﹐方能與你原來的所學融合﹐ 
    那已是遠水不救近火了﹐我所練的三象神功﹐非正非邪﹐但最少比你所學更接近千正派 
    內功。”厲復生心想﹕“此話倒也不假。”心意躊躇﹐一時莫決。 
     
      天魔教主道﹕“第二件呢﹖”文廷壁道﹕“請教主把那部百毒真經也交與我。我可 
    以用以毒攻毒之法﹐配合本身功力﹐這樣助你脫難度劫﹐就有十二分把握了。” 
     
      厲復生道﹕“以藥物作為輔助﹐解除‘走火人魔’﹐據我所知﹐只有一個前例﹕三 
    百年前﹐喬祖師在未練成正邪合一的內功之前﹐曾用過這個法子。你怎麼能與當年的喬 
    祖師相比﹖” 
     
      文廷壁笑道﹕“現在是不能比﹐所以我才要你的祖傳武功秘典﹐三個月後。喬祖師 
    當年做得到的﹐我也一定可以做得到。”厲復生心地單純﹐聽他說得如此肯定﹐雖然心 
    有所疑﹐但亦己是半疑半信。 
     
      天魔教主暗暗冷笑道﹕“你倒打得如意算盤﹐此事不管成與不成﹐你已把我兩人的 
    看家本領全騙去了﹐那時我還逃得出你的掌心嗎﹖”當下不露聲色的又再問道﹕“第三 
    件呢﹖” 
     
      文廷壁哈哈一笑﹐說道﹕“教主﹐想我文某以島主之尊﹐在海外何等逍遙﹐我甘願 
    來到中原﹐做你的副手﹐所為何來﹐想你也是早已明白的了﹗咱們的事耽擱了已有十年 
    ﹐今日也該有個明白的了斷了﹗” 
     
      天魔教主冷冷說道﹕“你究竟意欲如何﹖”文廷壁嬉皮笑臉他說道﹕“文某冒昧﹐ 
    敢請教主下嫁。成婚之後﹐咱們是夫婦之親﹐我自會力你盡心盡力。我的無名島也有四 
    時不謝之花﹐八節長青之草﹐小厲夠答應你的﹐我比他更勝幾分﹗” 
     
      厲復生“蹦”地跳了起來﹐大怒罵道﹕“喪心病狂的文廷壁﹐你這才是乘人之危﹗ 
    ”文廷壁笑道﹕“小厲。何必這樣著惱﹖你若是真心喜歡教主﹐那就該為教主著想﹐你 
    沒有把握救她﹐我卻有把握救她﹐你就該讓我。” 
     
      厲復生塔然著喪﹐偷愉一看﹐見天魔教主仍是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厲復生心頭酸痛﹐顫聲說道﹕“文廷壁﹐你肯起誓麼﹖”文廷壁道﹕“起什麼誓﹖” 
    厲復生道﹕“你要是真心實意的助教主脫難﹐我就成全了你。”文廷壁哈哈笑道﹕“當 
    然可以發誓。” 
     
      天魔教主忽地冷冷說道﹕“你們眼中還有我麼﹖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讓我自己來說 
    。”文廷壁道﹕“是﹐我聽教主吩咐。” 
     
      天魔教主道﹕“我也有三件事情﹐現在就要告訴你。第一牛﹐天魔教從今日起不再 
    有了。”文廷壁怔了一怔﹐道﹕“你幾經艱苦創立的天魔教﹐就這樣輕易的解散了嗎﹖ 
    ”天魔教主道﹕“不錯﹐由我創立﹐也就可以由我取消。從今日起﹐你也不再是天魔教 
    的副教主了。你願意留在中原也好﹐回你的無名島也好﹐悉隨尊意。” 
     
      文廷壁暗暗著慌﹐說道﹕“你若度過此劫﹐武功便有登峰造極之望﹐那時你我聯手 
    ﹐足可稱霸武林﹐何必要把天魔教毀了﹖”你道文廷壁何以著慌﹐原來他自己心里也很 
    明白﹐天魔教主的一片芳心並不是向著他﹐過去之所以對他假以辭色﹐乃是為了要借重 
    於他﹐擴張天魔教的勢力之故。暗自尋思﹕“她自毀基業﹐這是表示要和我決絕麼﹖好 
    在她還要我助她度劫﹐事情也許還未絕望。” 
     
      天魔教主淡淡說道﹕“多謝文先生好意﹐我既然不想再當教主﹐本身的武功能否保 
    全。那也就不放在心上了。”文廷壁愕然問道﹕“你甘冒‘走火入魔’的災難﹐不想度 
    過這一關麼﹖” 
     
      天魔教主望著厲復生微微笑道﹕“生弟﹐你說得對﹐一個人的快樂與否﹐並不在於 
    武功的有無﹐我即使成了廢人﹐有你在我身邊﹐也一樣可以過得快活﹐甚至比從前更加 
    快活。文先生﹐我要告訴你的第二件事便是﹐請你不必再為我費心﹐我也無須你助我度 
    劫了﹗” 
     
      厲復生喜極而泣﹐叫道﹕“姐姐﹐你真是對我太好了﹗”不理會文廷壁還在身邊﹐ 
    便撲過來緊緊握著天魔教主的雙手。 
     
      文廷壁面色鐵青﹐嘿嘿冷笑﹕“想不到你對小厲如此深情﹐當真是連性命也不顧了 
    ﹖”天魔教主道﹕“不錯﹐所以我要告訴你的第三件事情便是﹕我已決意與小厲成婚﹐ 
    你是我們的好朋友﹐到時還得你來喝一杯喜酒﹗” 
     
      文廷壁呆皆木雞﹐厲復生則喜孜孜他說道﹕“文先生﹐你不給我們道喜麼﹖請你讓 
    開吧﹐我們可以走了。” 
     
      文廷壁驀地雙眼一翻﹐眼中就如同要噴出火來﹐嘿嘿笑道﹕“好朋友﹐哈哈﹐好朋 
    友﹗今天你們提把我當作三尺小童來戲耍了﹗”天魔教主淡談說道﹕“文先生﹐你是這 
    樣想麼﹖那也由得你吧﹐對不住﹐我們可真要走了﹐你別攔在門口﹐好麼﹖” 
     
      文廷壁一聲大吼﹐驀地一掌便向厲復生打去﹐喝道﹕“教主執迷不悟﹐都是為了你 
    的緣故﹐我不能讓你害死教主﹐今日與你拼了﹗”厲復生喜極忘形﹐文廷壁掌力發出﹐ 
    他方才省覺﹐幸虧天魔教主卻早有防備﹐衣袖一揚﹐一蓬毒針飛了出來﹐文廷壁識得厲 
    害﹐只好移轉掌力﹐先把毒針震落。 
     
      天魔教主柳眉一豎﹐斥道﹕“文先生﹐你膽敢暗算我的丈夫﹐我們夫婦也不能和你 
    客氣了。”這時厲復生已經清醒過來﹐勃然大怒﹐喝道﹕“文廷壁﹐你滾不滾開﹖”就 
    在天魔教主再次揮袖之時﹐他也抽出玉尺﹐朝著文廷壁摟頭便打﹗文廷壁雙掌合攏﹐左 
    右一分﹐使出“陰陽雙撞掌”的招式﹐分擊兩人﹐左虛右實﹐用了七成以上的功力﹐對 
    厲復生痛下殺手﹗他的“三象神功”確是非同小可﹐掌力一發﹐厲復生的玉尺﹐竟似被 
    一堵無形的牆壁阻止﹐攻不過去。 
     
      可是他以右掌的七成功力堵住了厲復生的去路﹐左掌的三成功力卻應付不了天魔教 
    主的“鐵袖神功” 
     
      ﹐“啪”的一聲﹐手臂已給打中。三人之中﹐天魔教主功力較弱﹐但也相差不遠﹐ 
    這一擊雖未能傷及文廷壁筋脈﹐亦已令他感到火辣辣的作痛。而且一股淡淡的幽香﹐也 
    隨著袖風透進了文廷壁的舅觀。 
     
      文廷壁當然知道天魔教主的使毒本領﹐連忙閉了呼吸。就在此時﹐只聽得“波”的 
    一聲﹐厲復生的玉尺已戳破了那股無形的氣流﹐指向文廷壁腋下的“期門穴”﹐文廷壁 
    仍不讓步﹐身形一縮﹐避開這招﹐突然化掌為拳﹐一招“橫身打虎”﹐猛搗出去。 
     
      天魔教主中指一翹﹐指上戴著套環﹐尖端是一枚黑得發亮的毒針﹐文廷壁不懼天魔 
    教主的指力點穴﹐但對她層出不窮的使毒功夫﹐卻不敢不防。連忙縮手。說時遲﹐那時 
    快﹐厲復生的玉尺已是欺身直進﹐一招之間﹐連襲文廷壁的七處大穴。 
     
      文廷壁在他們兩人聯手夾攻之下﹐避無可避﹐只得閉了全身穴道﹐振臂一揮﹐硬接 
    厲復生的玉尺。 
     
      厲復生這根玉尺是件寶物﹐只有三尺來長﹐卻有百斤之重﹐只聽得“蓬”的一聲﹐ 
    如擊敗革﹐饒是文廷壁有護體神功﹐也給他打得痛徹心肺、眼睛發黑。天魔教主盈盈笑 
    道﹕“老朋友當真是拼個你死我活麼﹖” 
     
      文廷壁大吼一聲﹐倒縱出一丈開外﹐厲復生被他的反震之力一震﹐也蹌蹌踉踉的退 
    了幾步﹐天魔教主將他拉著﹐說道﹕“弟弟﹐快走﹐這筆帳以後再算不遲﹗” 
     
      文廷壁氣得面色鐵青﹐冷笑說道﹕“你們要想把我撇下﹐只怕也沒那麼容易﹗”驀 
    地一聲長嘯﹐將聲音遠遠送了出去﹐跟著喊道﹕“金輪聖母﹐你的好徒弟跟人跑啦﹐你 
    是管也不管﹖”天魔教主最怕的就是她的師父趕來﹐連忙叫道﹕“弟弟﹐快喚金毛狡來 
    ﹗”她一算時刻﹐她的師父在靜室練功﹐大約不久就可竣事﹐她必須在這少許的時刻之 
    內﹐逃出宮門。 
     
      厲復生因為來時尚未知道天魔教主肯下決心﹐跟他私逃﹐故而把兩只金毛狡都留在 
    宮牆之外。他是如此想的﹐金毛狡行動如風﹐到了天魔教主答應了他﹐那時再把它們招 
    來﹐也還不遲﹐免得過早帶入宮中﹐若人注意。 
     
      厲復生一聲長嘯﹐立即便聽到金毛狡的吼聲﹐天魔教主放下了心上一塊石頭﹐想道 
    ﹕“金毛狡片刻之間便可到來﹐只要跨上了金毛狡﹐師父縱有天大神通﹐那也是追之不 
    及了。”當下便與厲復生一起﹐兩人加快腳步﹐准備上前迎接金毛狡。 
     
      聽到了金毛狡的吼聲﹐文廷壁又氣又急﹐身形一起﹐便向厲復生撲來﹐腳未落地﹐ 
    人尚懸空﹐已是一招“鵬搏九霄”凌空擊下。厲復生與天魔教主雙掌齊出﹐只聽得“蓬 
    ”的一聲﹐文廷壁敵不過他們的合力﹐登時又似皮球般的給拋了起來﹐但文廷壁也好生 
    了得﹐在半空中一個翻身﹐借他們二人的掌力﹐去勢如俞﹐在六七丈外落了下來﹐仍然 
    攔著他們的去路。 
     
      天魔教主怒道﹕“文廷壁﹐你真是太不識好歹了﹐事到如今。 
     
      你還想阻撓﹖”衣袖一揚﹐“轟”的一聲﹐一枚毒霧金針烈焰彈發了出來。文廷壁 
    獰笑道﹕“卡蘭妮﹐我說你才是不知好歹﹗”一記劈空掌掃出﹐毒霧消散﹐金針落地﹐ 
    那一團火光反向天魔教主卷來﹐厲復生連忙也以劈空掌力﹐將那團火光﹐又推過去。厲 
    復生有天魔教主相助﹐合兩人之力﹐當然是勝過文廷壁好多。可是這麼一來﹐又被他耽 
    擱了一些時候。 
     
      厲復生心里暗暗奇怪﹕“怎麼金毛狡還不見來﹖”急忙再以嘯聲催促﹐過了一會﹐ 
    才隱隱聽到金毛狡的一聲吼聲﹐比起剛才的吼聲減弱許多。似是有氣沒力的樣子﹐厲復 
    生狐疑不定﹐那文廷壁攔在前頭﹐以“三象神功”震塌了一座假山﹐又阻了他們一阻。 
    厲復生怒道﹕“先把這廝殺了﹗” 
     
      文廷壁哈哈笑道﹕“你要殺我﹐只怕也沒那麼容易﹖”雙方且戰且走﹐文廷壁雖然 
    處在下風﹐膽他十分機靈﹐只采騷擾的戰術﹐卻不戀戰﹐避免給對方圍攻﹐有時拋一塊 
    石頭﹐有時斷一棵大襯﹐總之百計千方﹐阻延時刻﹐厲復生與天魔教主也有顧忌﹐一時 
    之間﹐倒也無奈他何。好在金毛狡雖然不見到來﹐那童姥姥也未見出現。 
     
      且說谷中蓮在那密室之中﹐天魔教主、厲復生和文廷壁的爭吵﹐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知不覺﹐對天魔教主的惡感又消了幾分﹐反而有點同情她了。心里想道﹕“現在已 
    沒有人監視我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這時﹐離開她服解藥的時間﹐已有一個多時辰﹐又經過她運功催行藥力﹐功夫雖未 
    完全恢復﹐也已恢復了七八成。她從密室里走了出來﹐向外張望﹐只見已是暮靄沉沉的 
    黃昏時分﹐周圍十分寂靜﹐遠處雖然有幢幢黑影﹐卻不是向著她這邊方向而來。文廷壁 
    與厲復生的高呼酣斗之聲﹐也已在很遠的距離之外。看來那一些人是被他們的廝殺聲驚 
    動﹐他去看個究竟的。 
     
      這正是逃跑的最好時機﹐谷中蓮卻忽地想起一事﹐心道﹕“不可﹐我是為了消洱戰 
    禍而來﹐豈可一走了之﹖國王曾與我約定﹐要我今晚二更時分﹐到他宮中﹐助他除去他 
    的政敵泰清王﹐只要此人一除﹐昆布蘭國的主戰派便夫了領袖﹐可望化干戈而為玉帛了 
    。我已經答應了國王﹐若然身在囚籠﹐那是無話可說﹔如今既已脫險﹐焉能失信於他﹖ 
    ”思念及此﹐心意立決﹐打消了逃跑的念頭﹐悄悄的避開人多之處﹐繞路而行﹐借物障 
    形﹐前往國王的寢宮踐約。 
     
      谷中蓮為了避免給人發現﹐所走的方向和天魔教主所走的方向相反﹐但那金鐵交鳴 
    、高呼酣斗之聲、仍是斷續傳來﹐谷中蓮心中懸懸﹐暗自想道﹕“天魔教主雖然心術不 
    正﹐行事邪僻﹐但畢竟也還不是窮兇極惡之徒﹐更難得的是她對厲復生也有一片真心﹐ 
    不負厲復生對她的癡戀。唉﹐但願他們能夠脫險﹐只要她今後真的是改邪歸正﹐我倒要 
    請海哥助她一臂之力﹐海哥的內功造詣﹐已差不多可以及得上他的師父了﹐說不定可以 
    助她逃過了‘走火入魔’之災。”心念未己﹐忽然聽得一聲刺耳之極的尖叫﹐正是天魔 
    教主的聲音。谷中蓮心頭一涼﹐不禁失聲叫道﹕“糟糕﹐糟糕﹐他們仍是未能脫險﹗” 
     
      忽地有人陰惻惻的應聲接道﹕“他們未能脫險﹐你就能脫險了麼﹖嘿嘿﹐我看你是 
    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只顧替別人擔心﹖”淡月疏星之下﹐只見假山背後、突然現 
    出一人﹐正是天魔教主的姐姐﹐昔年曾冒認谷中蓮作女兒的那個繆夫人。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呼”的一聲﹐繆夫人己抖開了一紅綢﹐向谷中蓮當頭罩 
    下﹐谷中蓮大怒﹐一手抓去﹐“嗤”的一聲﹐紅綢給她抓裂﹐撕作兩條。可惜谷中蓮的 
    功力還來完全恢復﹐紅綢雖然給她抓裂﹐卻還未能奪了過來。將紅綢撕作兩條﹐也還未 
    完全分開﹐另一端尚握在繆夫人手中。 
     
      繆夫人哈哈一笑﹐月力一抖﹐兩條紅綢左右一分﹐纏上了谷中蓮雙臂。她那條紅綢 
    是沾有藥粉的﹐紅綢一抖﹐藥粉飛揚﹐氣味芬芳﹐中人欲醉。谷中蓮一口氣吹出去﹐將 
    藥扮吹開。但她既要運氣吹開毒粉。已無余力掙脫束縛﹐那兩條紅綢打了幾匝﹐將她的 
    手臂牢牢縛住。 
     
      繆夫人笑道﹕“我本來就有意認你作我女兒﹐你放心吧﹐只要你乖乖的聽我的話﹐ 
    我決不會將你難為。”谷中蓮大罵道﹕“你這妖婦﹐胡說八道﹐簡直是恬不知恥﹗”繆 
    夫人冷笑道﹕“你這麼不聽話﹐我就不要你作女兒﹐要把你當作丫頭了﹐哼﹐過來吧﹗ 
    ”紅綢收束﹐將谷中蓮一步一步地拉了過來。正是﹕打破玉籠飛彩鳳﹐誰知又有伏兵來 
    。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冷焰搜魂施辣手金杯敬酒逞機謀谷中蓮正在破口大罵﹐忽聽得繆夫人 
    喝道﹕“誰﹖……”這一個“誰”字剛剛出口﹐便即“卜通”一聲﹐倒在地上。花樹叢 
    中跳出一人﹐劍光一閃﹐縛在谷中蓮臂上的紅綢﹐登時化作了片片蝴蝶﹐寸寸裂開﹐但 
    卻絲毫沒有傷著谷中蓮﹐劍術之妙﹐真是妙到毫巔﹗谷中蓮驚喜交集﹐頓時間兩人緊緊 
    相抱﹐一人叫道﹕“師父。”一人叫道﹕“蓮兒﹗”原來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谷中蓮的 
    師父谷之華。她曾幾次偷入王宮﹐今晚方始師徒相遇。 
     
      師徒倆未及敘話﹐已有人聞聲趕來﹐谷中蓮道﹕“師父﹐隨我來﹗”谷中蓮熟悉道 
    路﹐輕功又高﹐不消片刻﹐已帶引師父跳過一面高牆﹐進入一座宮殿。 
     
      谷之華道﹕“咦﹐你怎麼帶我到國王的寢宮來了﹖”谷中蓮悄聲說道﹕“這里是最 
    好的避難之所﹐順便我還要做一件事情。”這時已是二更時分﹐國王和她約會的時刻已 
    到﹐她也無暇顧及旁人的事情了。 
     
      花開兩朵﹐各表一技。暫且按下谷中蓮師徒不表﹐回過頭來﹐再敘天魔教主之事。 
    且說她和厲復生且戰且走﹐厲復生連連發嘯﹐招喚那兩只金毛狡﹐不久又聽得金毛狡一 
    聲吼聲﹐吼聲淒厲﹐似是已受了傷﹐厲復生驚異不定﹐急忙朝著那聲音的方向跑去﹐前 
    面是一塊草地﹐月光下隱約可見那兩只金毛狡正伏在地上。 
     
      厲復生叫道﹕“姐姐﹐快來﹐金毛狡在這兒啦﹗”天魔教主發出一蓬毒針﹐用巧妙 
    的手法﹐打在文廷壁的前頭﹐免得他跑過去傷害金毛狡。文廷壁被迫閃過一邊。厲復生 
    見那兩只金毛狡竟不起來迎接主人﹐心中已隱隱感到不妙。跑上去一看﹐只見那兩只金 
    毛狡癱作一團﹐渾身瘀黑﹐厲復生用腳尖輕輕碰觸它們﹐竟是動也不會動了。厲復生叫 
    聲﹕“苦也﹗”他指望這兩只金毛狡帶他們逃走﹐想不到金毛狡已先給人毒死了。 
     
      天魔教主見狀大驚﹐忙將厲復生一把拉住﹐叫道﹕“快退﹗”話猶未了﹐只聽得有 
    人陰惻惻地冷笑說道﹕“還想跑麼﹖”花樹叢中﹐現出一人、正是天魔教主的師父童姥 
    姥。 
     
      說時遲﹐那時快﹐童姥姥已是把手一場﹐波的一聲﹐一道碧瑩瑩的冷焰寒光登時在 
    他們的面前舖展開來。厲復生還想硬闖過去﹐天魔教主叫道﹕“不可﹗”剛拉得厲復生 
    轉過身來﹐只聽得又是“波”的一聲﹐背後也湧現了一道冷焰寒光﹐轉眼間合成了一道 
    光環﹐耀眼生輝﹐將他們二人困在當中。 
     
      這團焰火並不是真正的火焰﹐著物並不燃燒﹐卻似波浪一般在草地上推進﹐但經過 
    之處﹐草木立即枯萎﹐並發出一股腐臭的氣味。原來這是重姥姥采集古墓的磷質煉成的 
    毒焰﹐磷火所發的光是觸體冰涼的﹐因面她這手毒功有個古怪的名字叫“冷焰搜魂”﹐ 
    除非對方已練成金剛不壞之身﹐否則若被沾上﹐就要皮肉潰爛﹐一時三刻之內﹐全身化 
    為血水。 
     
      童姥姥冷笑道﹕“卡蘭妮﹐你真是我教出來的好徒弟﹐你也不念念師父的恩情﹐有 
    了情郎﹐就要叛離師父了麼﹖”厲復生亢聲說道﹕“男婚女嫁﹐這也算不了是叛離師父 
    。” 
     
      童姥姥斥道﹕“多嘴﹐我門下的弟子終身大事就要由我作主。 
     
      她嫁什麼人都可以﹐就是不許她嫁你。哼﹐你前日將我戲耍﹐把羅曼娜公主搶去。 
    我還未懲罰你呢﹐如今又想來勾引我的徒弟了。且叫你知道一點厲害﹗”一掌拍出﹐一 
    團冷焰罩在金毛狡身上﹐不過片刻﹐兩只身軀粗壯的金毛狡已在眼前消失﹐地上只遺下 
    一堆皮毛﹐一灘血水。童姥姥冷笑道﹕“你那日仗著金毛狡脫身﹐如今我看你還能仗它 
    之力麼﹖” 
     
      天魔教主道﹕“這是我自願跟隨他的﹐有錯錯只在我﹐師父﹐請你放過了他﹐要處 
    罰就處罰我吧。” 
     
      童姥姥道﹕“你知道叛師私逃﹐該當何罪﹖”天魔教主道﹕“我甘願被毒焰煉化。 
    ”厲復生叫道﹕“不﹐是我冒犯了你﹐有罪我一人承擔。”童姥姥冷笑道﹕“你們倒是 
    恩愛得很啊﹗”伸手一指﹐一朵焰火飛了過來。天魔教主一聲尖叫﹐不假思索的就把厲 
    復生抱住﹐要為他掩蔽﹐厲復生哪肯讓她如此﹐反手將她抱住﹐卻把自己的身軀擋在她 
    的身前。 
     
      童姥姥忽地把手一招﹐把那朵焰火招回﹐冷冷說道﹕“我偏不讓你們稱心如意﹐同 
    生共死。”雙手齊揚﹐呼呼聲響﹐飛出了兩條繩索﹐將天魔教主和厲復生都縛了起來﹐ 
    雙手執著繩索﹐將他們吊了起來﹐召開了那圈焰火。這兩條繩索乃是天繭絲所制﹐堅韌 
    非常﹐一被縛上﹐多好武功﹐也掙脫不開。 
     
      童姥姥捉了他們二人﹐正自嘿嘿冷笑﹐忽有個武土上來報道﹕“稟聖母﹐馬薩兒國 
    的公主已經逃跑啦。”童姥姥雙目一瞪﹐喝道﹕“什麼﹖”那武士道﹕“繆夫人倒在地 
    上﹐似是被人點了穴道。我們不懂解穴﹐不敢將她移動﹐情聖母親自去看。” 
     
      童姥姥道﹕“文先生﹐請隨我來。”找到了繆夫人﹐文廷壁看了一眼﹐便道﹕“不 
    錯﹐這是邙山派的點穴手法。咦﹐這可奇怪了﹐那丫頭不是著了修羅酥骨散的嗎﹐怎的 
    還有如此功力﹖”重姥姥面色鐵青﹐在繆大人背心一拍﹐解開了她的穴道﹐說道﹕“你 
    怎的如此不濟。著了那丫頭的暗算﹖”繆夫人滿面通紅﹐說道﹕“那丫頭的師父來了。 
    ” 
     
      在園中各處搜尋的武上陸續回來﹐都說沒有發現谷中蓮的蹤跡。童姥姥心中已經雪 
    亮﹐淡淡說道﹕“你們不用驚慌﹐我已經知道她藏匿之所了。你們都回去歇息吧﹐諒那 
    小丫頭逃不出我的手心。哼﹐她的師父也來了﹖來得正好﹗聽說她就是金世遺的老情人 
    ﹖” 
     
      文廷壁道﹕“不錯﹐你老人家若是把谷之華擒獲﹐管教那金世遺要服服帖帖地聽你 
    的話。”話出之後﹐發覺童姥姥面色有點不對﹐文廷壁何等機靈﹐連忙把話題再兜回來 
    說道﹕“其實以你老人家的神通﹐金世遺也絕不是你的對手。不過﹐先把他的情人拿了 
    下來﹐氣他一氣﹐也是好的。” 
     
      童姥姥道﹕“伊壁珠瑪﹐我相信你不會叛我﹐你的妹妹﹐我就交給你看管了。”纓 
    夫人說道﹕“師父﹐你放心﹐我絕不會徇情。我的妹子不知羞恥﹐與人私奔﹐這本來是 
    她的不好。師父﹐即使你要饒她﹐我這個做姐姐的也要執行家法的。” 
     
      童姥姥點了點頭﹐很是滿意﹐說道﹕“還有這個姓厲的小子──”回過頭來﹐對文 
    廷壁道﹕“文先生﹐你也幫忙我看管看管他們。”文廷壁求之不得﹐說道﹕“我一定竭 
    力效勞。”童姥姥冷冷說道﹕“但我也不許有誰公報私仇﹐必須等我回來﹐再行處置。 
     
      好﹐伊壁珠瑪﹐你和文先生將他們二人押回我的宮中吧。” 
     
      童姥姥遣開眾人後﹐便獨自去見國王﹐原來她早已料到谷中蓮是躲在國王的寢宮了 
    。 
     
      且說谷中蓮進了寢宮之後﹐便帶引她的師父﹐悄悄地直奔集賢閣。國王的寢宮包括 
    有十幾幢建築﹐這集賢閣是國王用作會客的地方。師徒倆在屋頂上行走﹐飛越了十幾重 
    瓦面﹐經過之處﹐只見假山背後﹐花樹叢中﹐影綽綽的似乎有不少人埋伏其間﹐將到集 
    賢閣﹐又見有一小隊黑衣人正自向著集賢閣走來﹐幸而她們兩師徒輕功超妙﹐從數丈外 
    的屋頂躍過集賢閣﹐儼如兩片樹葉﹐輕飄飄地落下來﹐毫無聲響﹐竟是無人發覺。 
     
      谷之華悄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谷中蓮道﹕“看情形似乎是有個鴻門宴﹐只 
    怕我也要被卷入漩渦﹐等下若然有事﹐師父﹐你給我把風。” 
     
      兩師徒剛在檐槽內伏下來﹐只聽得閣外已有人報道﹕“泰清王到﹗”谷中蓮心道﹕ 
    “我來得恰是時候。且別忙著進去﹐先看看屋內是怎麼個情形。” 
     
      谷中蓮揭開一塊琉璃瓦﹐用指力在屋頂戳穿一個小洞﹐貼著眼睛﹐偷望進去﹐只見 
    屋中只有國王一人﹐但谷中蓮聽覺靈敏﹐卻隱隱感到有許多人呼吸的氣息﹐有時還雜有 
    極輕微的悉悉索索的衣裳摩擦之聲﹐谷中蓮怔了一怔﹐立即省覺﹕“原來國王在復壁之 
    內。亦已伏下甲兵﹕”暗自尋思﹕“他既准備得這麼周密﹐若非必要﹐我也無須露面了 
    。免得打草驚蛇﹐招引那妖婦追來。” 
     
      國王吩咐那通報的武士道﹕“請泰清王進來﹐他的隨從﹐你們給我招待。”悄悄打 
    了一個眼色﹐那武士心領神會﹐應了一聲“遵旨”﹐便僵退下。 
     
      國王雖有布置﹐心中卻也惴惴不安﹐暗自尋思﹕“泰清王武功非同小可﹐偏偏我那 
    堂妹妹又給聖母拿去了﹐若然萬一捉虎不成﹐只怕反而要被老虎所咬。罷﹐罷﹐我且見 
    機面作﹐先套套他的口風。” 
     
      心念未已﹐那泰清王已走了進來﹐外面立即有人把門關了。 
     
      泰清王見屋中只是國王一人﹐微露詫意﹐說道﹕“陛下深夜宣召﹐可是有什麼機密 
    之事麼﹖” 
     
      國王道﹕“皇叔請坐。我正是聽到了一樁稀奇古怪的事情﹐想請問皇叔。”泰清王 
    道﹕“哦﹐怎麼樣稀奇古怪﹖”國王壓低聲音道﹕“聽說我國出使馬薩兒國的使臣﹐是 
    因為偷入他們的寶庫﹐彼馬薩兒國的國王發現﹐因而被殺的。你是他的父親。可知道他 
    偷入寶庫的緣故麼﹖”泰清王面色一變﹐說道﹕“這消息可是真的﹖” 
     
      國王道﹕“消息來源可靠﹐多半不會是假。”泰清王道﹕“這消息是誰告訴陛下的 
    ﹖”國王道﹕“這個﹐皇叔你就不必問了。” 
     
      泰清王徐徐說道﹕“我也聽到了一樁稀奇古怪的事情。”國王道﹕“哦﹐怎麼樣稀 
    奇古怪﹖”泰清主道﹕“聽說有一個國家﹐國王卻是外國人。他做了幾十年國王﹐一直 
    傳到了他的孫子﹐臣民竟然還未知道這個秘密。”國王勃然變色﹐說道﹕“你說的是哪 
    個國家﹖”泰清王道﹕“這個﹐陛下你就不必問了﹐大約總不是咱們昆布蘭國吧﹖” 
     
      國王忽地哈哈笑道﹕“皇叔﹐咱們不用彼此猜忌了﹐你可知道我請你來此的用意麼 
    ﹖”泰清王道﹕“正要請教。”國王道﹕“我明天更要下令興兵﹐想請你做三軍統帥﹐ 
    兼任攝政王。本國的軍政大權從此都交給你了。” 
     
      泰清王冷冷說道﹕“陛下何以如此重用老臣﹐卻教老臣怎生擔當得起﹖”國王道﹕ 
    “我年輕識淺﹐正要皇叔這樣精明干練的人輔佐﹐方能保住江山。請皇叔切勿推辭。這 
    是我一番誠意。” 
     
      泰清王暗自尋思﹕“這野小子怕我揭穿他的秘密﹐故而用權位來賄賂我。也罷﹐我 
    若現在篡位﹐只怕時機也尚未成熟﹐不如先做了攝政王也好。”當下說道﹕“既然陛下 
    誠心付托﹐老臣也不敢推辭了。” 
     
      國王大為高興﹐說道﹕“好﹐從此我與叔父﹐兩人便是一人了。祝叔父旗開得勝﹐ 
    做侄兒的敬你一杯。”脫罷﹐在一個壺中斟出了兩杯酒﹐泰清王道﹕“做臣子的不敢僭 
    越。”國王笑道﹕“叔侄之間﹐何必拘執君臣之禮。也好﹐我就先干為敬吧。”舉起酒 
    杯﹐一飲而盡﹕說道﹕“皇叔﹐請﹗” 
     
      泰清王微微一笑﹐說道﹕“依照君臣之禮﹐我還領先敬陛下一杯﹐陛下﹐請﹗”就 
    將他面前這杯遞過去。國王道﹕“這杯叔父喝吧﹐我自己再斟一杯﹐奉陪便是。”泰清 
    王忽地將酒杯一摔﹐哈哈大笑道﹕“陛下﹐你真是計謀多端﹐卻可惜瞞不過我﹗” 
     
      酒杯擲地﹐“當”的一聲﹐碎成四片﹐同時起了一團火焰。 
     
      原來國王那個酒壺﹐乃是巧匠打造﹐內有機關﹐分為兩格﹐上一幅是毒酒﹐下一格 
    是佳釀﹐國王手按壺柄﹐操縱機關﹐因而雖是同一個壺子斟出來的酒﹐卻是一杯有毒﹐ 
    一杯無毒。他自己飲的是佳釀﹐賜給泰清王的則是毒酒。 
     
      卻不料泰清王識破機關﹐毒酒一潑﹐登時就把國王一把抓住﹐復壁中的武士聽得酒 
    杯摔地的聲響﹐立即跳了出來﹐但也已經遲了。 
     
      泰清王冷笑說道﹕“你還要不要性命﹖我說一句﹐你依一句﹗”國王顫聲說道﹕“ 
    叔父有命﹐小侄敢不依從﹖”泰清王啐了一口道﹕“呸﹐誰是你的叔父﹖你若要饒命﹐ 
    先把你的身世來歷對你手下說了出來﹗”國王面如死灰﹐訥訥說道﹕“這個﹐這個── 
    ”泰清王五指用力一鉗﹐喝道﹕“你說不說﹖” 
     
      話猶未了﹐忽聽得一聲喝道﹕“松手﹗”這人的說話比什麼聖旨都有效﹐泰清王突 
    然似給人用利針刺了一下似的﹐登時渾身酸軟﹐氣力毫無﹐雙手軟綿綿地垂了下來﹐果 
    然松了對國王的束縛。原來是谷中蓮從窗子跳了進來﹐以隔空點穴的功夫﹐點了泰清王 
    的穴道。 
     
      國王埋伏在復壁中的武士﹐都是對他忠心耿耿的心腹之人﹐起先因為投鼠忌器﹐不 
    敢妄動﹐此時一見泰清王松手﹐立即掄刀靳來。武士們一擁而上﹐倒把谷中蓮阻住了。 
     
      其中以羽林軍總管來得最快﹐眼看長刀就要劈到泰清王身上﹐忽地“哎喲”一聲﹐ 
    卜通跌倒﹐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個黑衣人已是破門而入﹐雙掌揮舞﹐掌風所及﹐無 
    不披靡﹐轉眼之間﹐除了谷中蓮之外﹐屋子里的十幾名武士﹐都已給他打翻﹗谷中蓮也 
    不禁吃一驚﹐心道﹕“這人的武功世所罕見﹐泰清王不過是一個小國藩王﹐隨從中怎的 
    有如此人物﹖”心念未已﹐只見泰清王已爬了起來﹐哈哈笑道﹕“你有埋伏﹐我難道就 
    沒有埋伏嗎﹖” 
     
      就在此時﹐只所得集賢閣外﹐也已是殺聲四起。谷中蓮一掌向那黑衣人拍去﹐掌風 
    激蕩之中﹐那黑衣人的帽子給谷中蓮打落﹐露出了一個光頭﹐但谷中蓮接了那人一掌﹐ 
    也是十分難受﹐只覺氣血翻湧﹐幾乎站不穩腳步。這時谷中蓮才看出那黑衣人是個喇嘛 
    。 
     
      那喇嘛僧哈哈笑道﹕“你就是馬薩兒國的公主嗎﹖小小年紀﹐武功倒還真不錯呀﹗ 
    ”泰清王道﹕“這丫頭還有用處﹐請法王留她一命﹗”那喇嘛僧笑道﹕“我最愛惜有本 
    領的少年男女﹐你不如做我教中的修女吧﹐還勝過你當什麼公主。”笑聲未了﹐又是一 
    抓向谷中蓮抓來﹗谷中蓮柳眉倒豎﹐冷笑說道﹕“哼﹐原來是你﹗我江師兄饒了你的性 
    命﹐指望你改過自新﹐想不到你還是如此厚顏無恥﹐又來興風作浪﹗”那喇嘛僧本來是 
    言笑自如﹐從容淡定﹐一派武學大師、佛門高僧的身份﹐聽了這活﹐面色登時變了﹐一 
    聲怒吼﹐猛撲過來﹐那一抓之勢﹐更如雷轟電掣﹐迅猛無倫﹗眼看谷中蓮勢難抵御﹐那 
    喇嘛僧忽覺背後有金刃劈風之聲﹐來勢凌厲之極﹐那喇嘛憎吃了一驚﹐雙掌急忙分開﹐ 
    前面一掌仍然向谷中蓮打去﹐後面一掌則反手打出﹐阻止來敵。 
     
      谷中蓮腳步未穩﹐似雙掌之力敵他一掌﹐堪堪抵敵得住。但喇嘛僧的另一掌之力﹐ 
    卻阻遏不了新來的敵人。只聽得“波”的一聲﹐儼如戳破了一個氣球﹐接著“嗤”的一 
    響﹐劍光過處﹐那喇嘛僧身上的袈裟已被戳穿了無數小孔﹐幸而他見機得早﹐一覺不妙 
    ﹐立即吞胸吸腹﹐身子憑空挪後半尺﹐袈裟片片碎裂﹐皮肉依然毫無損傷。 
     
      喇嘛僧怒道﹕“原來是邙山派的谷掌門來了。貴派目前正有事於中原﹐你竟然還有 
    閒精逸致到這邊塞的小國來多管用事﹗我念在你上代掌門召四娘與我教的交情﹐你速速 
    帶你的徒弟走了吧﹗” 
     
      谷之華冷笑道﹕“我正是看在你師兄的份上﹐才來勸你﹐我勸你休要為非作歹﹐沾 
    辱了佛門。你師兄對你的訓海﹐你全都忘記了嗎﹖速速帶你那幾個徒弟回鄂克沁宮﹐向 
    你的師兄懺悔吧。” 
     
      原來這個喇嘛僧不是別人﹐正是青海鄂克沁宮白教法王的師弟孔雀明倫王。他為了 
    貪圖尼泊爾國國師的虛榮﹐與白教法王分道揚鑣﹐各行其是。後來在金鷹宮之會﹐彼江 
    海天破了他的罡氣﹐但當時江海天也因為看在白教法王的份上﹐不願傷他性命﹐反而送 
    了他一顆碧靈丹療傷。孔雀明倫王仗著根基深厚﹐閉關百日﹐再度練成罡氣﹐恢復了他 
    的上乘內功。 
     
      閉關百日﹐世局推薦﹐外面已是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尼泊爾江山易主﹐廢王也早 
    已潛逃﹐到了昆布蘭國來避難了。孔雀明倫王因為與師兄鬧翻﹐無顏再回鄂克沁宮﹐明 
    知廢王已經失勢﹐也唯有寄望於他﹐仍然做他的“國師”﹐陰謀助他復國。 
     
      尼泊爾廢王帶來了數百武士﹐在昆布蘭這樣的小國中﹐己形成了強賓壓主之勢。昆 
    布蘭國王也是個野心勃勃的人﹐遂與他定下密約﹐互相利用。 
     
      泰清王在國中的權位之重﹐僅次於國王﹐尼泊爾廢王要借用昆布蘭國的兵力﹐因而 
    與泰清王也深相結納。 
     
      泰清王探知國王將有不利於他的企圖﹐遂向尼泊爾廢玉進讒﹐揭破國王的秘密﹐說 
    是國王已改變主憊﹐准備與馬薩兒國聯合﹐毀盟碎約﹐反而要將廢王這一班人拘禁起來 
    ﹐作為對尼泊爾新王的獻札。 
     
      尼泊爾廢王聽了﹐自是又驚又怒﹐於是轉而與泰清王訂了密約﹐願意贊助泰清王登 
    位﹐在時機未成熟之前﹐先支持他奪取軍政大權。 
     
      今晚泰清王入宮赴國王之會﹐暗中也早已有了周密的布置。 
     
      他帶來的那隊隨從﹐其中過半數便是尼泊爾國的武士喬裝的﹐孔雀明倫王也在其中 
    。另外又約好了﹐若是有事發生﹐泰清王的隨從便發出流星焰火﹐作為訊號﹐廢王一見 
    火箭升空﹐便帶領他的全部武士﹐與泰清王的家臣會合﹐攻入宮中﹐發動政變。 
     
      雙方各有布置﹐彼此勾心斗角。但泰清王卻想不到有谷之華師徒﹐竟在關鍵的時刻 
    突然出現﹐敵住了孔雀明倫王。 
     
      谷之華是呂四娘的衣缽傳人﹐一手玄女劍法早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她練的是玄門 
    正宗內功﹐尤其近年得了金世遺的指點﹐功力更是大為增進﹐雖然比起孔雀明倫王還是 
    稍稍不如﹐但配上她那手精妙的玄女劍法﹐即使單打獨斗﹐也足可以與孔雀明倫王打個 
    平手。何況她還有徒弟谷中蓮相助。 
     
      谷中蓮此時功力已完全恢復﹐兩師徒劍掌齊施﹐打得孔雀明倫王只有招架之功﹐毫 
    無還手之力。國王驚魂甫定﹐便想乘機收拾泰清正。只見泰清玉坐在地上﹐目露兇光﹐ 
    正在惡狠狠地盯著他。原來泰清主雖得孔雀明倫王替他解了穴道﹐但血脈尚未通暢﹐行 
    動也還未能自如。 
     
      國王在他兇狠的目光注視之下﹐不禁打了一個寒噤﹐暗自尋思﹕“泰清王武功遠勝 
    於我﹐雖然看這樣子﹐他似是已失了抵抗的能力﹐但卻也還未知是真是假。說不定他是 
    故意坐在地上﹐裝作爬不起來﹐誘我上當。 
     
      我若冒昧動手﹐萬一殺他不成﹐可就要先賠上自己的一條性命了。” 
     
      正自舉棋不定﹐尼泊爾廢王帶領幾個武士已殺了進來﹗喝道﹕“給我將這無信無義 
    之人拿下﹗”昆布蘭王慌忙叫道﹕“賢王請容稟告……”話猶未了﹐兩個尼泊爾武士﹐ 
    一個持刀﹐一個舞棒﹐已是惡狠狠的向他撲來。 
     
      谷中蓮拾起了地上一柄彎刀﹐身形一晃﹐搶快一步﹐攔在國王前面﹐一招“雁落平 
    沙”﹐刀光閃閃﹐同時攻擊兩個敵人﹐只聽得“當”的一聲﹐使棒的那個武士棒端一歪 
    ﹐立即變招﹐敲擊谷中蓮的膝蓋﹐使刀的武士﹐刀鋒卻被削斷﹐蹬、蹬、蹬的退出幾步 
    。 
     
      原來這個使棒的武土乃是尼泊爾廢王從前的御林軍統領孟哈赤﹐武功十分了得。使 
    刀的那個武士是他的副手麥維﹐武功雖也不弱﹐但比起谷中蓮來﹐卻就差得很遠了。 
     
      谷中蓮焉能給他打中﹐一個“游身滑步”﹐避招進招﹐彎刀斜劈孟哈赤雙肩﹐孟哈 
    赤一個“雪花蓋頂”﹐將鐵棒掄圓﹐舞得呼呼風響﹐谷中蓮連劈數刀﹐都斫不進去﹐麥 
    維和兩個武士又撲上來﹐把谷中蓮圍在核心。但谷中蓮身法輕靈﹐一柄彎刀指東打西﹐ 
    指南打北﹐那幾個武士卻也沖不過去。 
     
      孔雀明倫王去了一個強敵﹐精神大振﹐忽地脫下袈裟﹐當成兵器﹐暗運玄功﹐袈裟 
    一抖﹐儼如平地飛起了一片紅霞﹐擋住了谷之華的寶劍﹐幾個回合一過﹐谷之華雖不至 
    於落敗﹐亦已有點相形遜色﹐劍鋒一到敵人身前五尺之內﹐就給袈裟蕩開﹐刺不過去。 
    但孔雀明倫王也深知谷之華的劍法厲害﹐只能以守為攻﹐仗著功力稍高﹐先立於不敗之 
    地﹐再一步步的進迫。 
     
      谷中蓮忐忑不安﹐抬眼望去﹐只見一片紅霞裹著一道銀光﹐上下翻騰﹐盤旋飛舞﹐ 
    看那情形﹐紅霞是在漸漸擴展﹐銀光卻在漸漸退縮﹐谷中蓮與師父休戚相關﹐不禁暗暗 
    吃驚﹐心里想道﹕“久戰下去﹐只怕師父要吃那禿驢的虧。” 
     
      谷中蓮若要突圍﹐並不困難﹐她也知道﹐若然她與師父聯手﹐足以打敗孔雀明倫主 
    ﹐再回過頭來﹐收拾這批武士﹐不費吹灰之力。但苦於分身乏術。若給師父打援﹐就不 
    能同時保護國王。形勢分明﹐卻是難予取舍。 
     
      昆市蘭王瑟縮一隅﹐顫聲說道﹕“不知小王有甚冒犯之處﹐至勞賢王興師問罪﹖” 
    尼泊爾廢王冷笑道﹕“你自己還不明白嗎﹖我且問你﹐這女子是什麼人﹖”昆布蘭王道 
    ﹕“這、這……” 
     
      泰清王得意之極﹐仰天打了一個哈哈﹐說道﹕“你不敢說出來麼﹖這女子不是別人 
    ﹐正是馬薩兒國的公主。”尼泊爾廢王道﹕“請問陛下﹐你我訂下盟約﹐正是要合力先 
    取馬薩兒國﹐你卻為何與敵人聯合﹖你既不仁﹐又焉能怪我不義﹖” 
     
      昆布蘭王連忙說道﹕“賢王有所誤會了﹐小王決無背盟之心﹐我已准備停妥﹐明日 
    便即發兵。至於這女子麼﹐她、她本是被軟禁宮中﹐我也想不到她突然來到此間的。其 
    中緣故﹐容後細稟。”泰清王冷笑道﹐“你這鬼話有誰相信﹖你不能自圓其說了麼﹖待 
    我和你說了吧﹗”國王怒道﹕“你不過想把我取而代之罷了。但只怕我的大小三軍﹐你 
    卻未必指揮得動﹖”泰清王正要當眾揭穿他的秘密﹐尼泊爾廢王卻道﹕“你且讓他先說 
    。” 
     
      昆布蘭王看出事有轉機﹐連忙搶著說道﹕“陛下英明。當有決斷。你若聽信此人﹐ 
    對你未必有利。你若信我﹐我願支出兵符﹐聽你驅策﹗”尼泊爾廢王心里想道﹕“看來 
    此人是個志大才疏﹐貪生怕死之輩﹐倒比泰清主容易對付。只要在我掌握之中﹐我又何 
    必理他是否昆布蘭國的皇室血統﹖” 
     
      尼泊爾廢王道﹐“你當真有誠意與我聯盟﹖”國王忙道﹕“決無異心﹗”尼泊爾廢 
    王道﹕“好﹐那你先依我一事﹗”昆布蘭王道﹕“賢王但請吩咐。”尼泊爾廢王道﹕“ 
    你既有誠意﹐就不該還與我們對敵。快叫這兩個女子放下兵器﹐看在你的份上﹐我也不 
    會將她們為難。”要知他這一邊雖然稍占上風﹐但一時間也難取勝。 
     
      尼泊爾廢王誠恐夜長夢多﹐故而對昆布蘭王軟硬兼施﹐要他來勸谷中蓮放下武器。 
     
      昆布蘭王陷在敵人的包圍之中﹐膽子先已怯了﹐不由得便顫聲叫道﹕“蓮、蓮…… 
    公主﹐頑抗無益﹐你﹐你聽得這位賢王的說話了嗎﹖他們不會將你為難﹐你就不要再扛 
    了吧﹗”這剎那間﹐谷中蓮心里難過到了極點﹐她舍了性命想保護國王﹐豈料國王反而 
    勸她向敵人投降﹗而這個敵人又正是要侵害他祖國的罪魁禍首﹗谷中蓮咬了咬牙﹐把心 
    一橫﹐冷笑說道﹕“好﹐你既畏敵如虎﹐那我也只唯有向你這位賢王獻刀請罪啦﹗”身 
    形一起﹐陡然使出絕頂輕功﹐拋下了國王﹐從孟哈赤等人頭頂飛過﹐上招“鷹擊長空” 
    ﹐彎刀朝著尼泊爾廢王的頭頂直劈下去。 
     
      刀鋒離廢王頭頂不到五寸﹐忽地有一圈黃光閃電般的飛來﹐隱隱俠著鳳雷之聲﹐原 
    來是廢王身後的一個和尚﹐飛起了一面銅鈸。 
     
      這和尚是尼泊爾廢王從波斯札聘來的襖教高手﹐法號景月上人﹐武功尚在盂哈赤之 
    上。谷中蓮一刀劈中銅鈸﹐“當”的一聲﹐震耳欲聾﹐兩個尼泊爾武士“卜通”跌倒、 
    原來是給聲音震破了耳膜﹐嚇得暈了。 
     
      谷中蓮整個身子反彈起來﹐一個“細胸巧翻雲”﹐在空中翻了一個筋斗﹐連人帶刀 
    ﹐仍然猛劈下來﹐但因她給這面銅鈸一震﹐落下之時﹐方位差了少許﹐尼泊爾廢王和衣 
    一滾﹐彎刀從他身邊劈過﹐砍中了他身旁的石柱。 
     
      孟哈赤見谷中蓮竟似不顧性命似的﹐生怕景月上人攔她不住﹐也顧不得肩上的創傷 
    ﹐便來與景月上人雙戰谷中蓮。另外幾名武士也急急忙忙過來圍擁廢王﹐這時他們保護 
    主公要緊﹐倒沒有人再去理會昆布蘭王了。昆布蘭王剛剛松了口氣﹐忽見泰清王已經起 
    立﹐緩緩向他走來﹐步履瞞跚﹐比起平時的矯健﹐那是差得遠了﹐但眼中兇光暴露﹐卻 
    是越發駭人。 
     
      昆布蘭主這一驚非同小可﹐心中想道﹕“今日之事﹐有我沒他﹐有他沒我。也只有 
    將他除掉﹐方能使得尼泊爾王非得完全靠我不可。”想至此處﹐殺機陡起﹐神色卻絲毫 
    不露﹐反而滿面堆歡﹐說道﹕“叔叔﹐侄兒正想把國璽與兵符支付與你﹐依我看來﹐你 
    我只宜和衷同濟﹐決不可同室操戈。我沒有你﹐等於失了棟梁﹔你沒有我﹐誰來封你攝 
    政﹖” 
     
      泰清王一想﹐這活也說得有幾分道理﹕“我如今若要殺他﹐那是易如反掌﹔但殺了 
    他之後﹐文武百官﹐三軍將士﹐只怕未必都肯向我低首稱臣﹖倒不如暫且留他一命﹐我 
    也好挾天子以今諸侯。待得權柄都已到我手中﹐這皇位還怕它飛了﹖”這麼一想﹐眼中 
    兇光稍斂﹐到了國王面前﹐便即停下﹐說道﹕“國璽兵符現在何處﹖“國王說道﹕“在 
    我身上。”泰清王道﹕“既在身上﹐那就快快拿來。” 
     
      國王說道﹕“請皇叔接下。”話猶未了﹐一道銀光﹐突然裂衣射出﹐泰清王一聲慘 
    呼﹐小腹已中了一劍。 
     
      原來國王身上藏的不是國璽兵符﹐而是谷中蓮那把霜華寶劍。這把寶劍薄如蟬翼﹐ 
    利可斷金﹐藏在身上﹐一點也看不出來。泰清王自恃武藝高強﹐只道國王已被他捏在手 
    心﹐要圓就圓﹐要扁就扁﹐決計是不敢反抗的了。哪知昆布蘭王亦非善類﹐迫得緊了﹐ 
    也會出其不意的對他暗算。 
     
      國王哈哈笑道﹕“看你還能夠與我爭奪皇位麼﹖”泰清王驀地大吼一聲﹐將國王一 
    把抱住﹐國王剛剛抽出寶劍﹐被泰清王拿著他手肘﹐用力一推﹐泰清王雖受重傷﹐但這 
    一推乃是他臨終前全身氣力之所聚﹐國王焉能禁受得起﹐只聽得“波”的一聲﹐寶劍朝 
    內刺出﹐插入了國王胸中。兩叔侄成了冤家對頭﹐同時斃命。 
     
      這件意外之事突然發生﹐交戰雙方﹐都不由得驀地一驚。谷中蓮叫聲不好﹐慌忙跳 
    出圈子﹐過去一看﹐只見兩人都是肚腹洞穿﹐血流滿地﹐早已死了。尼泊爾那幾個武士 
    不及谷中蓮迅速﹐但這時也已跑了過來。谷中蓮無暇哀傷。一眼瞥見自己那把寶劍尚在 
    國王手中﹐連忙將它拿下﹐一個轉身﹐將彎萬一拋﹐撞倒了兩個武士﹐迅即改用寶劍﹐ 
    一劍便向孟哈赤斬去。只聽得“當”的一聲﹐火花蓬飛﹐孟哈赤手中的鐵棒﹐登時只剩 
    下短短的一截﹗景月上人雙錢打來﹐谷中蓮已是連人帶劍﹐化成了一道銀虹﹐疾卷過去 
    ﹐只聽得“當”的一聲﹐景月上人雙鈸合下﹐將谷中蓮的寶劍夾住﹐孟哈赤大喜道﹕“ 
    好﹐先奪下她的寶劍﹗”話猶未了﹐只聽得一片斷金碎玉之聲﹐震得耳鼓嗡嗡作響﹐景 
    月上人的一面銅欽﹐已被破作兩邊﹗景月上人的銅鈸有五寸多厚﹐加上他本身的內功亦 
    頗不弱﹐只道寶劍也無奈他何﹐哪知還是給霜華劍破了。谷中蓮寶劍轉了個圈﹐仍然向 
    尼泊爾廢王削出﹐但她破了那面銅鈸﹐雖然易於反掌﹐畢竟也是稍稍受阻﹐就在這一瞬 
    間﹐孔雀明倫王拋起袈裟﹐已如巨鷹展翼﹐當頭罩下。 
     
      谷中蓮一劍刺出﹐“嗤”的一聲﹐孔雀明倫王的袈裟穿了一孔﹐谷中蓮也給他扇起 
    的那股風力﹐壓得幾乎透不過氣來﹐身不由己的連退數步。說時遲﹐那時快﹐谷之華亦 
    已趕到﹐一招“白鶴剔翎”﹐劍挾勁風﹐刺到了孔雀明倫王身前﹐堵住了他向谷中蓮的 
    追擊。 
     
      師徒倆雙劍合壁﹐大顯神威﹐儼如玉龍夭矯﹐裹住了一片紅霞﹐殺得孔雀明倫王只 
    有招架之功﹐不消片刻﹐那件袈裟已是遍體鱗傷﹐又添了十幾個破洞。孟哈赤舞動輕了 
    幾斤的鐵棒﹐景月上人也拿起了他那兩面破錢﹐再來加入戰團﹐以三敵二﹐兀是只有招 
    架的份幾。尼泊爾的武士﹐幾曾見過如此惡戰﹐只怕秧及池魚﹐避之唯恐不遠﹐更莫說 
    插手了。尼泊爾廢王死里逃生﹐更是嚇得面青唇白瑟縮一隅。 
     
      尼泊爾廢王正想退出這間屋子﹐剛到門邊﹐忽地被人當胸一把抓住﹐那人陰惻惻他 
    說道﹕“你怎麼把我的干孫兒殺了﹖” 
     
      尼泊爾廢王大吃一驚﹐定睛看時﹐卻認得是昆布蘭國的金輪聖母童姥姥﹐連忙說道 
    ﹕“聖母休要誤會﹐你的干孫兒是和泰清王自相殘殺的。” 
     
      童姥姥冷笑道﹕“你騙得了誰﹐泰清王敢來迫宮﹐還不是受你的指使﹖冰害死我的 
    干孫兒﹐叫我這老年人無依無靠﹐你自己說說﹐你應該受何懲處﹖”尼泊爾廢王聽出事 
    有轉機﹐“卜通”跪倒﹐“咚、咚、咚”的就叩了三個響頭﹐童姥姥道﹕“你這是干嗎 
    。三個晌頭就賠得兩親人命嗎﹖” 
     
      尼泊爾廢王道﹐“若蒙聖母不棄﹐請收我作你的干兒﹐我有兩個孩子﹐也就是你的 
    干孫兒了。”童姥姥道﹕“這麼說﹐我失了一個干孫兒﹐卻得回兩個﹐外加一個干兒﹐ 
    也還不至於虧本﹐不過──” 
     
      尼泊爾廢王忙道﹕“昆布蘭國和馬薩兒國兩國的寶藏完全歸你所有﹐將來兩國合並 
    ﹐你就是兩國共同擁戴的聖母。喔﹐我還說漏了一個﹐若是我能回國復位﹐尼泊爾也… 
    …”童姥姥道﹕“長遠之事且先莫說﹐只說目前之事。你們連馬薩兒國的公主都打不過 
    呢﹐還敢說要吞並她的一個國家﹖”尼泊爾廢王道﹕“正是要求聖母相助。” 
     
      話說至此﹐童姥姥才哈哈一笑﹐放開了廢王﹐搓一搓手﹐站了起來﹐說道﹕“聽起 
    來你倒要比我這個干孫兒有點良心﹐我這個干孫兒呀﹐唉﹐唉﹐真是在我白疼了他一場 
    ﹐他竟敢瞞過了我﹐偷偷將解藥給了這個丫頭﹗” 
     
      廢王大喜道﹕“我還沒有稟告你呢﹐你這個干孫兒和這位馬薩兒國公主其實乃是兄 
    妹。”童姥姥道﹕“我早已知道了。你別羅嗦﹐我助你一臂之力便是。”邁步上前﹐喝 
    道﹕“退開﹐待我拿她﹗” 
     
      景月上人與盂哈赤巴不得有人接替。連忙退下﹐孔雀明倫王雖然不高興童姥姥這副 
    驕做的神氣﹐心里亦自想道﹐“也好﹐我樂得坐山觀虎斗。”袈裟一撤﹐跟著也就退開 
    。 
     
      孔雀明倫王的袈裟一撤﹐兩道劍光登時向童姥姥卷來。童姥姥長袖一揮﹐使出上乘 
    的卸勁功夫﹐將谷中蓮的寶劍一引﹐“叮”的一聲。教谷中蓮的寶劍碰上她師父那把劍 
    。 
     
      豈知谷之華的“玄女劍法”神妙無方﹐兩師徒又是配合得十分純熟﹐心意相通﹐童 
    姥姥的功力雖然高過她們二人﹐卻也高不了太多﹐兩師徒的寶劍一碰﹐反而解開了童姥 
    姥那股粘黏之勁﹐兩口寶劍登時反彈削出﹐反而變出了另一新招﹐雙劍…合﹐只見童姥 
    姥的一蓬亂發﹐己隨著劍光飛起。 
     
      童姥姥又驚又怒﹐五指疾彈﹐只聽得“錚錚”之聲﹐恍如繁弦密奏﹐原來她每根手 
    指上都套著一只鐵指環﹐可以當作兵器未使﹐由於動作快如閃電﹐運勁又恰到好處﹐谷 
    中蓮寶劍的威力未及發揮﹐劍尖已給她彈歪。 
     
      谷之華一招“長河落日”﹐劍光划了一道圓弧﹐迅速補上缺口﹐阻歇了童姥姥的攻 
    勢。師徒倆雙劍合壁﹐攻中帶守﹐重姥姥竟是無可奈何。 
     
      童姥姥之連發三次暗器﹐先是奪命神砂﹐接著是透骨釘和化血針﹐每一種暗器都是 
    含有劇毒足以置人死命的暗器。但谷之華師徒倆所使的都是世所罕見的寶劍﹐雙劍合壁 
    ﹐化成了一道光幢﹐任何暗器﹐投入光幢之內﹐都化成粉碎﹐根本就打不到她們身上。 
     
      童姥姥暗器無功﹐毒粉失效﹐心中焦急﹐只好冒險進招﹐覷個真切﹐運指連彈﹐錚 
    、錚兩聲﹐又在兩劍的劍脊上各彈了一下。 
     
      谷之華忽覺一縷阻寒之氣﹐忽地從劍柄傳入她的手心﹐與此同時﹐谷中蓮則感到一 
    片炙熱。原來童姥姥練有陰陽二氣﹐“隔物傳功”﹐因人而施﹐同時向谷之華和谷中蓮 
    攻襲。 
     
      谷之華發覺不妙﹐立即抱元守一﹐導引真氣﹐從手少陽經脈順流而下﹐與對方攻來 
    的困煞之氣相抗。她功力之厚﹐不及童姥姥﹐但功力之純﹐卻在童姥姥之上﹐雖然不能 
    立時驅出毒質﹐但那股阻煞之氣﹐只攻到了虎口的“關元穴”附近﹐就再也升不上去了 
    。 
     
      谷中蓮服食了天心石之後﹐護體神功最近也剛剛練成﹐自然生出反應﹐恰恰也足以 
    與對方的毒氣相抗﹐這麼一來﹐雙方各有顧忌。谷之華師徒要分神抗毒﹐但童姥姥由於 
    不斷要施展“隔物傳功”的絕技﹐也是危險極大﹐只要一個彈得不准﹐必然也要給寶劍 
    所傷。 
     
      激戰中忽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氣呼呼地嚷道﹕“小順子﹐你眼中還有你這個爺爺嗎 
    ﹖你要害死我的蓮兒﹐先把我殺了吧﹗咦﹐你們都是些什麼人﹖我的孫兒哪里去了﹖” 
    原來是昆布蘭國的太上皇﹐扶著一根拐杖﹐顫巍巍地走了進來。“小順子”乃是他孫兒 
    的小名﹐他只道國王要殺谷中蓮滅口﹐故而趕來相救﹐卻不知道他的孫兒早已死了。他 
    年紀老邁﹐視力模糊﹐一時間還未認出尼泊爾廢王﹐但已隱隱覺察這些人的裝束﹐不似 
    他本國的武士。 
     
      尼泊爾廢王嘿嘿冷笑道﹕“老爺爺﹐你要找你的孫兒麼……”太上皇大叫道﹐“童 
    姥姥﹐快快住手﹐你要什麼東西我都可以給你﹐你切莫傷了我的蓮兒﹗好呀﹐你還不住 
    手﹐我把我這條老命與你拼了﹗”他發現了童姥姥正在向谷中蓮步步進迫﹐便只顧朝著 
    童姥姥大叫大嚷﹐根本就聽不到尼泊爾廢王在向他說些什麼﹖就在這時又聽得嗚嗚聲響 
    ﹐一聲比一聲急促。 
     
      童姥姥面色倏變﹐原來這正是從她那座金輪宮傳未的警報﹐童姥姥尋思﹕“瑪兒不 
    知是碰上什麼強敵﹐警報來得如此緊迫﹖金輪宮是我的根本重地﹐我可不能不顧。這兩 
    個女子我也沒有必勝她們的把握﹐不如就給太上皇做個順水人情吧﹗”當下一聲長嘯﹐ 
    回答纓大人的訊號﹐一轉身就從太上皇身邊掠過﹐在太上皇耳邊低聲說道﹕“我只要那 
    本龍力秘藏。回頭你給我送來。”她最近確實知道了太上皇身世的秘密﹐只道這本龍力 
    秘藏在太上皇那兒﹐她肯買帳﹐這也是原因之一。 
     
      童姥姥突然撤退﹐尼泊爾廢王這邊的人個個吃驚﹐生怕谷之華師徒雙劍合壁﹐又再 
    殺來。連孔雀明倫王也打定了只顧自己的主意﹐悄悄的從廢王身邊移開﹐靠近了門口。 
    孟哈赤是廢王的忠僕﹐不忍離開﹐但亦已手顫腳震。 
     
      谷中蓮顫聲叫道﹕“爺爺﹗”太上皇揮手叫道﹕“快走﹗快走﹗我已不能保護你了 
    ﹐你快快出宮去吧﹗小順子他眼中已沒有我這個爺爺了。”谷中蓮下忍把他孫兒的死訊 
    便告訴他﹐眼淚不禁奪眶面出﹐又叫了一聲﹕“爺爺。” 
     
      谷之華聽出谷中蓮聲音有異﹐仔細一瞧﹐只見谷中蓮眉心隱隱現出一股黑氣﹗谷之 
    華大吃一驚﹐心道﹕“她怎的遭了那妖婆的毒手。剛才雙劍合壁﹐防御得風雨不透﹐毒 
    藥怎的會沾到她的身上﹖她現在的功力已是不遜於我﹐何以我又不覺得什麼﹖”谷之華 
    哪里知道﹐谷中蓮並不是遭了童姥姥的毒手﹐而是國王騙她眼下的那顆毒藥﹐現在開始 
    發作了。正是﹐同氣連枝施毒手﹐只知利害不知親。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同室操戈何慘酷臨歧分手暗傷心谷之華在徒弟耳邊忽地叫道﹕“玉女 
    投梭﹐金鷹展翅﹗”谷中蓮自小跟隨師父練習劍木﹐師父說什麼﹐她就練什麼﹐這已經 
    成為習慣﹐當下不假思索的立即出招﹐劍光如練﹐向前刺出﹐果然先是“玉女投梭”隨 
    即變為“金鷹展翅”。 
     
      孔雀明倫王站在門口﹐他是個武學大行家﹐本來也看出谷中蓮有些異樣﹐但卻不敢 
    斷定她是否真的中毒﹐即使中毒﹐也還不能斷定她受毒的深淺﹐一見雙劍合壁﹐兩道劍 
    光﹐恍如二龍搶珠﹐來勢十分凌厲﹐孔雀明倫王嚇得連忙躲避﹐哪里還敢阻攔。轉眼間 
    谷之華師徒倆已是闖出宮外。 
     
      谷中蓮走了之後﹐太上皇放下心頭大石﹐松了口氣﹐這才認出了面前的這人是曾經 
    以子侄之禮﹐由他孫兒帶領來拜見過他的那個尼泊爾廢王。大上皇吃了一驚﹐說道﹕“ 
    你怎麼帶領這麼多人私自闖進我的內宮﹖我的孫兒呢﹖”廢王道﹕“老祖宗﹐你別傷心 
    ﹐我看你身體很好﹐還可以親自執政幾年。我願以客卿的地位﹐幫你的忙。” 
     
      原來尼泊爾廢王見昆布蘭國的國主和泰清王同時死了﹐心里正在著急﹐不知如何收 
    拾殘局。這時忽然得了個主意﹐意圖利用太上皇作為愧儡﹐讓他操縱昆布蘭國的政事﹐ 
    這麼一來﹐他就仍然可以運用昆布蘭國的兵力了。 
     
      太上皇莫名其妙﹐斥道﹕“我的家務事不用你來插口。”廢王笑道﹕“我這是一片 
    好心﹐你的孫兒﹐你看──”太上皇隨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有兩個人倒在血泊之 
    中。大上皇定睛一瞧﹐這才發現是他孫兒和泰清王兩人的屍體。 
     
      突然間太上皇瞪得又大又圓的雙眼布滿了紅絲﹐尼泊爾廢王給他瞪得心里發毛﹐連 
    忙說道﹕“老爺爺﹐這﹐這不關……”話猶未了﹐只聽得太上皇大吼一聲﹐便似發了狂 
    的怒漢一般﹐舉起拐杖﹐不由分說﹐劈頭便打﹐只一下子﹐就把廢王身邊的兩個武士打 
    翻﹗廢王的脛骨也著了一下﹐痛得在地上打滾。 
     
      孟哈赤喝道﹕“你這老糊塗嫌命長麼﹖”一抓抓著杖頭﹐哪知太上皇也不知哪里來 
    的一身氣力﹐孟哈赤一抓竟沒抓牢﹐“卜”的一下﹐膝蓋也被敲了一記﹐登時矮了半截 
    。 
     
      原來太上皇雖沒習過武功﹐但自幼便得他母後傳過靜坐吐納的方法﹐他自己也不知 
    道這便是修習內功的基本功夫﹐只覺持之有恆﹐身輕體健﹐便數十年如一日的行之不輟 
    。這數十年的功力豈比尋常﹐孟哈赤要奪他的拐杖﹐等於與他硬拼功力﹐焉能拼得過他 
    ﹖景月上人發覺不妙﹐連忙從背後愉襲﹐伸指點太上皇的穴道﹐太上皇未學過武藝﹐內 
    力雖強﹐卻不懂得運用﹐也不知道趨避﹐被他一指點中了“谷虛穴”﹐登時動彈不得﹐ 
    拐杖也就掉下來了。其實若只論本身功力﹐景月上人還遠不如他。 
     
      孟哈赤被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打了一拐﹐又羞又怒﹐搶了武士的一柄彎刀﹐便 
    過來要殺太上皇。 
     
      尼泊爾廢王剛從地上爬起﹐連忙喝道﹕“孟哈赤﹐他老糊塗﹐你也跟著糊塗了麼﹖ 
    你殺了他﹐咱們還能在昆布蘭國立足麼﹖快快住手﹐快快住手﹗”他被太上皇打了一拐 
    ﹐脛骨碎了兩片﹐也顧不得疼痛﹐便過來向太上皇大獻殷勤﹐笑嘻嘻說道﹕“老祖宗﹐ 
    你受驚了﹐你放心吧﹐你死了孫子﹐我給你做孫子。” 
     
      太上皇閉了眼睛﹐不理不睬﹐暗中禱告﹕“佛祖慈悲﹐諸神保佑﹐讓我的蓮兒早早 
    脫離險地。我的小順子已經死了﹐蓮兒﹐我只有指望你給我報仇啦﹗” 
     
      谷中蓮這時正越過宮牆﹐谷之華拖著她飛跑。谷中蓮忽道﹕“咦﹐似是有人叫我﹗ 
    ”谷之華道﹕“那是敵人的吆喝﹐蓮兒﹐咱們還未曾遠離險地呢。你要咬住牙根﹐再支 
    持一會。”谷中蓮道﹕“不對﹐這不是敵人的吆喝﹐我當真聽見了﹐聽見……”谷之華 
    道﹕“聽見什麼﹖”谷中蓮道﹕“是海哥他在叫我﹗” 
     
      谷之華一看﹐谷中蓮已是滿面黑氣﹐雙眼無光﹐心中好生憐恫﹐柔聲說道﹐“蓮兒 
    ﹐你別胡思亂想﹐你好了之後、我會替你把江海天找來的。”她見谷中蓮腳步虛浮﹐索 
    性把她背了起來﹐使出了全副輕功﹐如飛疾跑。 
     
      谷之華以為是徒弟心有所思﹐故生幻覺﹐哪知谷中蓮聽到的確實是江海天的聲音﹐ 
    不過江海天用的是“傳音入密”之術﹐聲音凝成一線﹐雜在廝殺聲中﹐且又是遠遠傳來 
    ﹐幽微難辨﹐谷中蓮聽慣了他的聲音﹐心意相通﹐立生感應﹔谷之華卻在全副心神對付 
    敵人﹐所想的只是如何脫險﹐因而對這聲音也就聽而不聞﹐錯過了與江海天相見的機會 
    。 
     
      且說童姥姥趕回她的金輪宮﹐只見文廷壁與繆夫人正在院子里和江海天惡斗﹐江海 
    天將他們迫得步步後退﹐即將闖進大門。另外還有一個黑衣少年﹐運劍如風﹐將宮中侍 
    衛殺得東奔西跑。 
     
      童姥姥喝道﹕“哪里來的臭小子﹐敢在我宮中撒野﹗”那黑衣少年唰的一劍向她刺 
    來﹐童姥姥長袖一揮﹐便要奪他的寶劍。 
     
      這黑衣少年正是唐加源﹐他兼有父母兩家劍法之長﹐劍鋒一顫﹐驟然問從童姥姥袖 
    底穿過﹐點她胸口的“璇璣穴”﹐童姥姥胼指一彈﹐“錚”的一聲﹐把唐加源的游龍劍 
    彈開﹐唐加源一個游身滑步﹐閃過一邊﹐正要施展追風劍法﹐忽覺虎口有一股麻癢癢的 
    感覺。 
     
      原來童姥姥在他劍脊上那一彈﹐已使用“隔物傳功”的絕技﹐把劇毒傳了過去。唐 
    加源發覺不妙﹐只好先閃過一邊﹐暫停攻擊。幸而他口中含有一瓣天山雪蓮﹐能解百毒 
    ﹐當下默運玄功﹐將天山雪蓮的藥力散開﹐消解剛沾上手腕的劇毒。 
     
      童姥姥眼光一瞥﹐見詹加源並未倒下﹐心里也好生驚駭﹐就在此時﹐只聽得“砰” 
     
      的一聲﹐原來是文廷壁被江海天的劈空掌力震倒﹐從台階上滾下來。童姥姥顧不得 
    再傷害唐加源﹐趁著唐加源已經閃開﹐飛身一掠﹐一掌便向江海天背心擊去。江海天也 
    顧不得再打文廷壁﹐聽得背後勁風撲到﹐立即反掌相迎。 
     
      雙方功力旗鼓相當。掌力碰沖﹐聲如郁雷﹐各自退了三步。 
     
      童姥姥練的“化血神功”是邪派三大毒功之一﹐足以與“修羅陰煞功”、“大乘般 
    若掌”並駕齊驅﹐鼎足而三。只要中了她的一掌﹐一個時辰之內﹐便要壞血而亡。 
     
      江海天硬接了她的一掌﹐雖然沒有昨晚的難受﹐但也略感暈眩﹐心中作悶﹐連忙運 
    了口氣﹐他口中也含有一瓣天山雪蓮﹐雪蓮的清香隨著他真氣的運行﹐沁人脾肺﹐腥悶 
    之感﹐登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海天冷笑道﹕“你還有什麼伎倆﹐盡管施展﹐看你能奈我何﹖”聲發掌到﹐轉瞬 
    之間﹐又與童姥姥硬對了三掌。童姥姥毒功失效﹐大為驚詫﹐只好憑著真實武功與江海 
    天惡戰。 
     
      原來江海天功力之高﹐當今之世﹐能勝過他的﹔除了師父之外﹐只不過有限幾人而 
    已。以他的功力再含了天山雪蓮﹐世間己沒有什麼毒藥﹐可以傷害得他。江海天運氣三 
    轉﹐試出並無中毒的跡象﹐放下了心上的石頭﹐更是精神抖擻﹐掌法使開﹐便如長江浪 
    湧﹐一掌緊過一掌。 
     
      文廷壁爬了起來﹐向繆夫人拋了個眼色﹐說道﹕“咱們回去看守犯人要緊。”這時 
    唐加源已消解了沾上手腕的劇毒﹐正要再加入戰團﹐繆夫人發出一枚毒霧金計烈焰彈﹐ 
    阻了唐加源一阻﹐煙霧彌漫中﹐她與文廷壁已逃入內宮。 
     
      唐加源以劈空掌力掃蕩了妖煙邪霧﹐揮動游龍寶劍﹐便擬夾攻童姥姥﹐江海天不願 
    以二敵一﹐說道﹕“唐兄﹐我聽得西北角似有廝殺之聲﹐你去看看。” 
     
      童姥姥的本身功力本來與江海天也是旗鼓相當、但論到掌法的精妙﹐卻是江海天要 
    勝她一籌了。江海天的大須彌掌式﹐九九八十一招﹐還未使到一半﹐已把童姥姥的身形 
    罩住。童姥姥毒功失效﹐內力又勝不過對方﹐招數上再一落下風﹐那就只有招架的份兒 
    了。 
     
      江海天越戰越勇﹐眼看就可取勝﹐童姥姥忽道﹕“你心上的人兒﹐你是要她還是不 
    要﹖”江海天吃了一驚﹐喝道﹕“什麼﹖”童姥姥道﹕“谷中蓮已落在我的手中﹐你若 
    還不知進退﹐我馬上傳令將她處死。哼﹐你還不住手﹖” 
     
      江海天不由不信﹐只好退了三步﹐停止攻擊﹐說道﹕“你讓我和她見上一面﹐我就 
    不與你難為。”話猶未了﹐童姥姥忽地一聲獰笑﹐把手一場﹐一大片綠幽幽的焰火﹐登 
    時四面舖開﹐把江海天困在當中。 
     
      原來童姥姥正是要騙他暫時住手﹐兩人身形分開之後﹐這才好用“冷焰搜魂”的邪 
    術來侵害他。這種“冷焰”乃是童姥姥收集古墓的毒磷所煉﹐沾上一點﹐就足以令人形 
    銷骨毀﹐而且一發就是一大片焰火﹐從四面八方侵來﹐比起他的化血神功﹐要厲害多了 
    。 
     
      只見這冷焰卷過之處﹐草木焦枯﹐石頭爆裂﹐江海天見得如此厲害﹐也不禁暗暗吃 
    驚﹐轉眼間那一大片冷焰寒光﹐已是如潮卷到。江海天大喝一聲﹐“呼”的一掌拍出。 
     
      這一掌是江海無功力之所聚﹐只見焰火流散、儼如洶湧而來的海潮﹐突然碰著了一 
    道無形的堤防﹐浪花四濺﹐倒流入海﹐來得快去得也快。江海天東南西北﹐連發四掌﹐ 
    把那一大片寒光冷焰﹐四面蕩開。可是仍然未能沖出毒焰的包圍。 
     
      童姥姥的功力和他旗鼓相當﹐當下也發出劈空掌力﹐待那焰火卷來。由於江海天是 
    處在毒焰的包圍之中﹐四面受敵﹐他的掌力亦必須四方分散﹐始能防御﹐這麼一來﹐雙 
    方雖是功力相當﹐對江海天卻是大大不利。那一大片冷焰寒光﹐潮水般倏迸倏退﹐越迫 
    越近﹐圈子也越縮越小﹐好在圈予縮小之後﹐江海天的防御力量也相應加強﹐在他身體 
    方圓七尺之內﹐焰火始終無法愛入。 
     
      江海天正自苦苦支撐﹐忽聽得唐加源一片驚喜的聲音叫道“爹爹﹐是我﹐我在這兒 
    ﹗娘﹐你也米啦﹗”話聲未了﹐門外現出兩個人來﹐正是唐加源的父母──唐經天和冰 
    川大女﹐他們已從尼泊爾趕回來了。 
     
      唐經天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老不死的妖婦﹐當年我爹娘一念慈悲﹐未 
    曾將你誅掉﹐你卻躲到這里作惡。” 
     
      冰川天女道﹕“我且把伽毒焰破了﹐看你還有什麼伎倆﹗”一揚手﹐飛出一串冰魄 
    神彈﹐也化成了一大片寒光冷霧﹐罩在童姥姥的冷焰之上﹐冰魄神彈是從萬載玄冰提煉 
    出來的精華﹐恰好是童姥姥的毒磷所煉的冷焰克星﹐冰魄神彈所化的寒光冷霧覆罩下來 
    ﹔登時把童姥姥的毒焰消滅得干干淨淨。 
     
      童姥姥打了一個寒噤﹐大吼一聲﹐向唐經天夫婦發出一蓬毒針﹐回身便跑。唐經天 
    揮劍絞碎毒針﹐喝道﹕“來而不往非札也﹐你也接我一支神芒﹗” 
     
      唐經天的功力自是要比他的兒子更勝一籌﹐童姥姥套著鐵環的中指一彈﹐只聽得“ 
    錚”的一聲﹐鐵環已被天山神芒穿過﹐童姥姥的中指也去了一截﹐但她仍然是疾跑如飛 
    ﹐進入宮內。 
     
      宮內重門疊戶﹐回廊曲折﹐江海天正不知向何處追蹤﹐忽聽得“轟隆”一聲﹐江海 
    天循聲覓跡﹐趕過去一看﹐只見童姥姥披頭散發﹐正在用力擊打一堵牆壁﹐一面打一面 
    咒罵﹐聽得是馬薩兒國土話﹐卻不知她罵的什麼。 
     
      這是用花崗石所砌的一堵石牆﹐在童姥姥掌力打擊之下﹐碎石紛落如雨﹐牆上現出 
    一道鐵門﹐鐵門緊閉﹐童姥姥的掌力雖有開碑裂石之能﹐對這道堅厚的鐵門卻是無法擊 
    破。 
     
      江海天喝道﹕“你把谷姑娘藏在哪兒﹖”童姥姥見江海天追到﹐大吼一聲﹐驀地躍 
    起﹐只聽得又是“轟隆”一聲﹐屋頂給她撞穿了一個窟窿﹐童姥姥一頭就鑽出去了。 
     
      就在這時﹐只聽得外面忽地傳來幾聲長嘯﹐還雜著驚駭的叫聲﹐嘯聲透入重門﹐回 
    聲嗡嗡﹐不絕於耳﹐顯得功力十分深厚。 
     
      江海天又驚又喜﹐心道﹕“莫非是我的珠穆師弟來了﹖”他本來躊躇未決﹐不知是 
    繼續追趕童姥姥﹐還是先去搜查鐵門之內的秘密﹐此時聽得嘯聲﹐心意立決﹐當下施展 
    出一鶴沖天的輕功﹐也跟著童姥姥從那個窟窿跳出。 
     
      下面是御花園﹐月色雖然不很明亮﹐但江海天從屋頂上望下去﹐憑著他銳利的目力 
    ﹐一眼已認出幾個熟人﹗只見在那片草地上現出一群男女﹐共有七人之多。不但有唐努 
    珠穆﹐還有雲瓊兄妹和華雲碧。江海天這一喜非同小可﹐大聲叫道﹕“珠穆師弟﹐碧妹 
    ﹐雲大哥﹐雲姐姐﹐你門都脫險啦﹗” 
     
      還有一男二女﹐江海天卻不認得。這時童姥姥已先到了下面那片草地﹐驀地喝道﹕ 
    “玉小子﹐你拐帶了公主﹐居然還敢回來﹖”一抓就向江海天不認得的那個女子抓去。 
     
      原來這一男二女正是昆布蘭國的羅曼挪公主和玉昆侖、玉玲瓏兄妹﹐他們和唐努珠 
    穆等人一起﹐前日從那座高宮動身﹐恰恰今日趕到京都。 
     
      唐努珠穆意圖與昆布蘭國國王秘密會晤﹐解釋誤殺使臣之事﹐遂連夜入宮﹐擬請羅 
    雖娜公主代為引見﹐拜訪國王。哪知宮中正鬧得天翻地覆﹐還未得見國王﹐便碰上了童 
    姥姥。 
     
      童姥姥正苦於無法脫身﹐一眼瞥見羅曼娜公主﹐惡念陡生。 
     
      便想把羅曼娜公主擄為人質﹐以利逃走。 
     
      玉昆侖兄妹正在公主身邊﹐焉能容她得逞﹖只聽得叱吒聲中﹐玉昆侖一拳搗出﹐玉 
    玲瓏則揮舞玉蕭﹐一招之間﹐遍襲童姥姥的七處穴道。 
     
      玉家兄妹家學淵源﹐武功原非泛泛﹐狙比起童姥姥來﹐尚還是有所不及。雙方攻守 
    奇快﹐童姥姥腳尖剛剛著地﹐胸口的“璇璣穴”已給玉玲瓏的玉蕭點中﹐但玉蕭觸處﹐ 
    卻如一困棉絮﹐童姥姥獰笑道﹕“好個不知死活的丫頭﹐竟敢與我動手﹗”五指如鉤﹐ 
    劈手就抓住了玉蕭﹐左掌一翻﹐又抓著了玉昆侖的拳頭。 
     
      唐努珠穆喝道﹕“你就是什麼金輪聖母嗎﹐豈有此理﹐你受王室供養﹐竟敢欺侮公 
    主﹖”人還未到﹐中指一彈﹐已是發出一股無形罡氣﹐疾點童姥姥背心大穴。 
     
      另一個人來得比唐努珠穆更快﹐幾乎是身劍合一﹐化成了一道銀虹﹐向前沖刺﹗這 
    人正是唐加源。 
     
      童姥姥背心大穴一麻﹐吃了一驚﹐又見唐加源攻到﹐不敢戀戰﹐忽地把玉蕭一彈﹐ 
    隨即移形換位﹐退出圈子。她這一彈﹐用的是股巧勁﹐玉蕭彈起﹐恰恰迎上了唐加源的 
    寶劍。幸而唐加源劍術精妙﹐收發隨心﹐聽得錚的一聲﹐連忙卸勁收劍﹐這才沒有誤傷 
    了玉玲瓏。 
     
      玉玲瓏驚喜交集﹐腳步一個踉蹌﹐幾乎倒人唐加源懷中﹐叫道﹕“源哥﹐你回來了 
    ﹗” 
     
      唐加源將她扶穩﹐也幾乎疑是夢中﹐低聲說道﹕“玉妹﹐想不到在這里和你見面。 
    ”兩人久別重逢﹐情意纏綿﹐已無暇再去理會那童姥姥。 
     
      童姥姥身法如電﹐一個轉身﹐雙手便向唐努珠穆抓下﹐唐努珠穆以大乘般若掌力還 
    了一掌﹐唐努珠穆功力略遜一籌﹐但亦相差不遠﹐這一掌把童姥姥的雙抓蕩開﹐便即退 
    開幾步﹐消解了童姥姥那一招的勁度。 
     
      宣姥姥試了一招﹐已知唐努珠穆並非好惹﹐她志在拿個俘虜﹐作為人質﹐忙即轉個 
    方向﹐一聲獰笑﹐又向華雲碧撲去。 
     
      雲瓊兄弟與華雲碧同在一起﹐兩兄妹一掌護胸﹐一掌迎敵﹐用的是雲家獨步天下的 
    大力金剛掌﹐華雲碧則施展柔雲劍法﹐以守為攻。 
     
      童姥姥一招“大鵬展翅”﹐雙掌一分﹐電光石火之間﹐已與雲家兄妹各自對了一掌 
    。 
     
      雲瓊功力較高﹐也禁不住一個踉蹌﹐身形傾側﹔雲壁接了她的一掌﹐只覺氣血翻湧 
    ﹐登時似皮球般拋了起來﹐幸而重姥姥是雙掌分擊﹐每一掌只有五成功力﹐要不然臟腑 
    也要震傷。雲壁在半空中一個筋斗翻下來﹐腳尖尚未落地﹐已被人雙臂抱住﹐原來是唐 
    努珠穆趕來﹐將她接下。 
     
      重姥姥打開缺口﹐長臂疾伸﹐便向華雲碧胸前抓到﹐華雲碧橫劍一封﹐只聽得“錚 
    ” 
     
      的一聲﹐那口青鋼劍竟被童姥姥當中一彈﹐斷為兩段﹗華雲碧禁不住那股反彈的力 
    道。 
     
      朝天跌倒﹗童姥姥正要一抓之下﹐忽聽得一聲大喝﹐就似頭頂上空響起一個焦雷﹐ 
    原來是江海天已經從屋頂上跳了下來﹐人在半空﹐已是一掌擊下﹐童姥姥只得雙掌齊出 
    ﹐擋他一擊﹐兩人功力相當﹐但江海天是從高空沖下﹐加上了一股沖力﹐童姥姥抵敵不 
    住﹐腳尖一點﹐便是一個“細胸巧翻雲”倒縱出去﹐她輕功本來不弱﹐借著江海天這一 
    沖擊的力道﹐去勢如箭﹐轉眼間不見蹤影。 
     
      江海天記掛著華雲署﹐無暇追趕﹐打退了童姥姥之後﹐連忙跑過去看﹐卻見雲瓊早 
    已把華雲碧從地上拉起﹐華雲碧正自靠著他的肩膊﹐嬌喘吁吁。 
     
      雲瓊見江海天走來﹐似乎有點尷尬﹐輕輕把華雲碧拉升﹐說道﹕“幸虧你出手得快 
    ﹐碧妹未曾受傷。”江海天怔了一怔﹐隨即驚喜交集說道﹕“這就好了﹐這就好了﹗” 
    這話表面聽來是慶幸華雲碧沒有受傷﹐其實他心中所想乃是另外一種意思﹐這也不必細 
    表了。 
     
      華雲碧百感交集﹐心中也不知是甜是苦還是辛酸﹖淡淡說道﹕“聽說谷姐姐遇難﹐ 
    我是為谷姐姐來的﹐你還沒有將她救出來嗎﹖”江海天道﹕“我正在找她﹐這座宮中有 
    道鐵門﹐我想現在就去搜查。” 
     
      公主說道﹕“不錯﹐這樣分頭搜索更好﹐反正那妖婆已被打跑﹐谷姑娘總可以找得 
    出來。我先去見我的哥哥吧。”唐努珠穆等人也急於要見昆布蘭王﹐當下除了江海天之 
    外﹐其他的人都隨著公主去見國王。 
     
      宮中武士都認得公主﹐紛紛走來稟報﹐說是國王那邊似乎出了事情﹐尼泊爾武士已 
    把寢宮包圍起來﹐大上皇也已到那邊去了﹐羅曼娜公主大為著急﹐連忙加快腳步﹐匆匆 
    趕去。 
     
      且說太上皇被擒之後﹐尼泊爾廢王正在鼓其如簧之舌﹐對太上皇威脅利誘﹐想要他 
    做個傀儡﹐出來收抬殘局﹐忽聽得殺聲震天﹐孟哈赤進來報道﹕“不好了﹐羅曼娜公主 
    帶領一群武士殺來﹐咱們的人抵敵不住﹐已被他們攻進來了。” 
     
      尼泊爾廢王大吃一驚﹐說道﹕“羅曼娜公主不是聽說已經和情郎私逃了的嗎﹐怎的 
    又回來了﹖金輪聖母何在﹐為何不阻止她﹖孔雀明倫王﹐請、請你……”“請你出去抵 
    擋一陣”這句話還來說得完全﹐只聽得“轟隆”一聲﹐大門己被打開。唐經天夫婦和唐 
    努珠穆首先殺入﹐跟著是玉家兄妹保護住羅曼娜公主﹐也殺了進來。 
     
      尼泊爾廢王見了冰川天女﹐嚇得面如上色﹐連忙抓著太上皇﹐一手拔出佩刀﹐想把 
    太上皇當作盾牌﹐忍覺奇寒徹骨﹐佩刀拿捏不牢﹐“當”的一聲、掉在地上。原來是冰 
    川天女發出了冰魄神彈﹐恰恰打中他的虎口。 
     
      羅曼娜公主叫道﹕“爺爺﹗”祖孫相擁﹐悲喜交集﹐兩人都不禁放聲哭泣。景月上 
    人剛跳過來﹐唐加源喝道﹕“賊禿﹐認得我麼﹖” 
     
      唐加源曾是尼泊爾義軍元帥﹐景月上人、孟哈赤等都是他手下敗將﹐一見是他﹐先 
    自嚇得慌了。唐加源拔出游龍寶劍﹐揚空一閃﹐只是一招﹐便把景月上人僅存的一面銅 
    鈸破作兩邊﹐再一招就刺中了他的穴道。另一邊﹐玉昆侖也只是一拳便把孟哈赤打倒。 
     
      唐加源看出大上皇是極點了穴道。便即給他解開。尼泊爾廢王叫﹕“表妹﹐饒命﹗ 
    老祖宗﹐饒命﹗”冰川天女斥道﹕“你在本國殘暴不仁﹐又來鄰國興風作浪﹐誰是你的 
    表妹﹖你大罪難饒﹐源凡﹐把他縛了﹗” 
     
      唐加源還未動手﹐太上皇己拾起拐杖﹐大怒罵道﹕“你幾乎弄得我國破家亡﹐還想 
    我饒你麼﹖”氣恨萬分﹐使盡了平生氣力﹐一拐擊下﹐登時把尼泊爾廢王兩條腿都打斷 
    了﹐太上皇氣呼呼地還要再打﹐羅曼娜公主勸道﹕“爺爺﹐省點氣力。他是尼泊爾國賊 
    ﹐咱們送他回去﹐讓他受他本國的國法制裁﹐不更好麼﹖”唐加源過來﹐便即將他縛了 
    。 
     
      這時只剩下一個孔雀明倫王還在作因獸之斗﹐唐經天道﹕“你不聽你師兄良言﹐如 
    今悔之晚矣。”孔雀明倫王抖起袈裟一撲﹐唐經天使出須彌掌力﹐掌風一震﹐袈裟反卷 
    過來﹐孔雀明倫王狀類瘋狂﹐大聲吼叫﹕“唐經天﹐我與你風馬牛不相及﹐你休得欺人 
    太甚﹗來﹐來﹐來﹐我把這條性命與你拼了﹗”唐經天眉頭一皺﹐道﹕“你這話可是說 
    錯了﹗……” 
     
      冰川天女冷冷說道﹕“你若在鄂克沁寺﹐我們只有對你尊重﹐豈會與你為難﹔但你 
    卻偏要做什麼尼泊爾的‘國師’﹐禍延我國百姓﹐我就不能不管了﹗今日我是以佛門護 
    法與尼泊爾公主的雙重身份捕你﹐對不住﹐我可不能與你講什麼江湖上的規矩了。”當 
    下與丈夫聯手而攻﹐飛出了一顆冰魄神彈﹐孔雀明倫王被唐經天的掌力膠著﹐躲閃不開 
    ﹐冰彈恰恰打進他的耳竅﹐登時破去了他的護身氣功。唐經天一掌將他打翻﹐說道﹕“ 
    看在你師兄份上﹐我饒你一命。”當下將孔雀明倫王交給昆布蘭國的御林軍統領看管﹐ 
    等待平事之後﹐再送他回鄂克沁寺﹐由他師兄自教法王發落。 
     
      這時眾人已經發現了昆布蘭王的屍體﹐太上皇道﹕“你哥哥引狼入室﹐遭此橫禍。 
     
      還幸仇人都已落網﹐我也可以瞑目了。” 
     
      羅曼娜公主與哥哥雖然一向感情不好﹐也很傷心﹐正在痛哭﹐忽聽得祖父此言﹐心 
    頭一震﹐連忙拭淚說道﹕“爺爺﹐你胡為出此不祥之言﹗如今國中無主﹐正要爺爺多多 
    保重。” 
     
      太上皇輕輕撫摸公主的頭發﹐說道﹕“人生不過百年﹐我己活到九十﹐想來也不能 
    陪你多少日子了。我這樣老邁﹐難道你還要我操心國事嗎﹖國不可一日無君﹐曼娜﹐你 
    且忍悲傷﹐今後這個擔子﹐是要由你來挑起了。” 
     
      羅曼娜公主嚇了一跳﹐道﹕“爺爺﹐你說什麼﹖”太上皇道﹕“咱們小國習俗與中 
    華大國不同﹐男女平等﹐都可繼位﹐從現在起﹐你就是昆布蘭國的女王了﹗”公主道﹕ 
    “這怎麼使得﹖” 
     
      太上皇道﹕“你沒有兄弟﹐你不為王﹐難道要本國陷於混亂嗎﹖你性情剛毅﹐卻又 
    仁慈﹐勝過你的哥哥多矣﹗當初若不是因為長幼有別.繼承法又以男子當先﹐我早已想 
    立你為王了﹗”公主只好含淚應承﹐眾人也都上來向公主道賀。 
     
      太上皇道﹕“阿娜﹐你做了國王﹐有一件事情必須牢牢記住﹗”羅曼娜公主道﹕“ 
    請爺爺吩咐。”太上皇道﹕“馬薩兒國是咱們兄弟之邦﹐你必須與馬薩兒國罷兵修好﹐ 
    從今之後﹐只能玉帛往來。決不可干戈相向﹗”公主道﹕“我正要稟告爺爺﹐那馬薩兒 
    國國王已經來了﹐就在這兒﹗” 
     
      唐努珠穆滿懷喜悅﹐連忙上來行札﹐說道﹕“爺爺﹐我正要向你稟明此事﹐原來你 
    都已明白了。”太上皇怔了一怔﹐道。 
     
      “你也叫我爺爺﹐你已經見過你的妹妹了﹖呀﹐你們兩兄妹長得真似﹗”唐努珠穆 
    道﹕“聽說爺爺認了蓮妹做孫女兒﹐我也斗膽跟著妹妹叫了。” 
     
      太上皇喜極而位﹐擁著唐努珠穆說道﹕“不錯﹐你真是我的好孫兒﹗”眾人雖覺太 
    上皇舉動似失常態﹐卻都以為他是因為失了孫幾之後﹐悲傷過度所至﹐也就不怎麼奇怪 
    了。只有唐努珠穆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幾分。 
     
      公主道﹕“這次全是靠了珠穆大哥。要不然我還不敢回來呢。”當下將事情經過﹐ 
    簡略陳明﹐玉昆侖兄妹等人也都上來與太上皇見過了。太上皇更是喜歡﹐一手拉著唐努 
    珠穆﹐一手拉著公主﹐說道﹕“從今之後﹐你們要似親兄妹一般﹐讓兩國百姓永享太平 
    之福﹗”兩人齊聲答道﹕“這正是我們的心願。” 
     
      唐努珠穆道﹕“爺爺﹐我妹妹呢﹖”太上皇道﹕“你還沒有見著﹖”唐努珠穆道﹕ 
    “關於蓮妹在你這里的情形﹐都是曼娜妹子告訴我的。我還沒有見著她。”太上皇赫然 
    一驚﹐說道﹕“那麼你們趕快去把她找來。她和她的師父﹐從這里跑出去大約還不到半 
    個時辰。” 
     
      公主和唐努珠穆等人剛剛走出集賢閣﹐只見江海天已勿勿跑來﹐問道﹕“蓮妹呢﹖ 
    ” 
     
      原來江海天用寶劍破開那道鐵門﹐只見一條長長的隧道﹐另一頭門通到宮外。隧道 
    中什麼人都沒見著﹐只發現了一些零亂的腳印。 
     
      公主叫眾武土都來幫忙尋找﹐可是搜遍了宮中每個角落﹐都沒有發現谷中蓮。 
     
      且說谷之華背著谷中蓮逃出王宮﹐心中盤盤﹕“蓮兒中毒不輕﹐目前之計﹐只能找 
    個僻靜的地方暫且躲藏﹐再設法給她解毒。”於是向著雪山高處跑去。 
     
      雪山上冰河交錯﹐寒氣撲人﹐但谷中蓮呼出來的氣息﹐卻越來越覺炙熱﹐她己失了 
    知覺﹐軟綿綿的伏在谷之華的肩頭﹐呼也來的熱氣﹐與谷之華頸背接觸﹐當真是有如火 
    燙一般。 
     
      谷之華正自叫苦﹐忽見山坳處有個人走出﹐三絡長須﹐背負葫蘆﹐顏容有些兒礁悴 
    ﹐但雙目炯炯有光﹐顯然是個功力不凡的老前輩。 
     
      谷之華怔了一怔﹐驀地里心頭大喜﹐連忙叫道﹕“來的可是華山醫隱華老前輩麼﹖ 
    ” 
     
      那老頭兒也同時叫道﹕“來的可是邙山掌門谷女俠麼﹖”原來華天風當呂四娘還在 
    生之時﹐曾到過邙山﹐見過谷之華一面。那時谷之華還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呢。事隔 
    多年﹐好在兩人相貌無多改變﹐華天風又認得谷之華那口霜華寶劍是呂四娘當年的鎮山 
    之寶﹐是以立即上前相認。 
     
      華無風自從那日與江海天分手之後﹐即沿著冰河﹐尋訪唐努珠穆與雲家兄妹﹐卻不 
    知他們已經脫險﹐一直沿著那條冰河上溯源又﹐來到了這座雪山之上。他找不到所要尋 
    找的人﹐卻意外的巧遇了谷之華。 
     
      谷之華見著了華天風﹐當真是有如從天上掉下了寶貝﹐不暇敘話﹐便即說道﹕“華 
    老前輩﹐你來得正好﹐請你救救我的徒兒。”華天風吃了一驚﹐道﹕“你的徒兒﹖那不 
    是谷中蓮嗎﹖聽說她陷在昆布蘭國王宮﹐你已經將她救出來了﹖她怎麼啦﹖”谷之華道 
    ﹕“救是救出來了﹐但她身中劇毒﹐如今正是命在須臾。” 
     
      附近有個岩洞﹐華天風將谷中蓮搬了進去﹐給她診了一把脈﹐過了一會﹐抬起頭來 
    ﹐面有詫色﹐說道﹕“奇怪﹐這女孩子年紀輕輕﹐不應有如此功力﹐是不是曾服了什麼 
    藥物﹖”谷之華道﹕“不錯﹐她曾經服了天心石。……” 
     
      華天風點點頭道﹕“這就對了。天心石是最能增進功力的奇藥﹐但卻也是‘熱性’ 
    最強的一種藥物﹐她當時雖因內功純正﹐導引得宜﹐未受其害﹐但也未曾去得淨盡﹐恰 
    巧她現在中的毒又是一種極厲害的熱毒﹐這就等於火上加油了。” 
     
      谷之華擔心道﹕“這麼說﹐很、很難醫嗎﹖”華天風道﹕“幸好我藥囊里有雪檐散 
    ﹐這是解熱毒最有效的藥物﹐我還可以用金針刺穴之法﹐給他發散。但醫好之後﹐最少 
    也還得靜養三天。” 
     
      當下華天風撬開谷中蓮的嘴巴﹐將葫聲中的藥酒調勻了雪贍散﹐給她灌了進去﹐隨 
    即取出一根金針﹐刺她的全身三十六道大穴﹐每刺三針﹐一縷熱氣就隨著散發出來﹐刺 
    遍了三十六道大穴﹐華天風也已累得大汗淋漓。輕快說道﹕“好了﹐大約再過半個多時 
    辰﹐她就可以醒來了。” 
     
      谷之華松了口氣﹐說道﹕“華老前輩﹐多謝你了﹐你歇一會兒.我去找點食物。” 
     
      谷之華走了不多一會﹐谷中蓮就從迷迷糊糊中醒了過來﹐張開眼睛﹐吃了一驚﹐叫 
    道﹕“我的師父呢﹖這是什麼地方﹐你又是誰﹖”華天風輕輕撫摸她的頭發﹐柔聲說道 
    ﹕“好了﹐好孩子﹐你醒過來了。你不用害怕﹐你師父給你找食物去了。我是你師父的 
    朋友。“谷中蓮神智漸漸恢復﹐見華天風目光慈祥、滿懷關切的模樣看著她﹐心中明白 
    了幾分﹐說道﹕“老丈﹐是你將我救了的﹖”華無風笑道﹕“你不必客氣﹐你不認識我 
    ﹐但我一說起來﹐你就知道不是外人了。我是江海天的干爹﹐華雲碧是我女兒﹐你一定 
    聽江海天說過我的。” 
     
      谷中蓮一片迷茫﹐囈語般的喃喃說道﹕“江海天、華雲碧、江海天、華雲碧……” 
     
      華天風只當她是神智初復﹐要用心回憶往事﹐也就不以為意﹐當下點點頭道﹕“不 
    錯﹐你想起來了。嗯﹐還有你的哥哥……” 
     
      谷中蓮翟然一驚﹐抬起頭道﹕“我哥哥又怎麼啦﹖”華天風道﹕“你哥哥和我還有 
    海天﹐要打聽你的消息和找尋我的碧兒﹐唉──”谷中蓮定了定神﹐說道﹕“啊﹐對了 
    ﹐我想起來了﹐聽說碧姐姐失了蹤﹐可有她的消息麼﹖”華天風嘆了口氣﹐說道﹕“我 
    已經見著她了﹐但又給她走了﹐至今還未知道她的下落。” 
     
      谷中蓮最掛念的一件事情﹐就是要知道江海天和華雲碧的結果﹐連忙問道﹕“這是 
    怎麼回事﹖海天他可有見著碧姐麼﹖”華天風道﹕“你躺下來﹐不要多說話﹐讓我慢慢 
    告訴你。”說到了在靈鷲峰上碰到華雲碧的一幕﹐華天風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可 
    憐我的碧兒﹐她夢里醒里﹐都忘不了她的海哥。那時她正在神智昏迷之中﹐就像你剛才 
    一樣﹐她見了我也毫無知覺﹐只是記得她的海哥﹐口中不斷叫著的﹐就是江海天的名字 
    。” 
     
      谷中蓮淚水直在里嚥﹐心頭一片混亂﹐只聽得華天風接續說道﹕“我一生治過無數 
    怪病﹐就只心病最是難醫。怪也怪我﹐我早已知道他們二人是互相愛慕的了﹐卻不及早 
    把他們的婚事定奪下來。他們兩小口子也不知鬧什麼別扭﹐金鷹官之會過後﹐碧幾竟不 
    與他同走﹐以致遭了這場災難。唉﹐我只有這一個女兒﹐但願她能得平安﹐見著了海天 
    。 
     
      就會好了。” 
     
      谷中蓮心痛如絞﹐好幾次就要沖口而出﹐“不﹐這都應該怪我。”但卻沒有勇氣在 
    華天風面前說出來。華天風道﹕“海天想來早已到了昆布蘭的京都了﹐他可有偷入王官 
    查訪你麼﹖” 
     
      谷中蓮在迷迷糊糊中又是翟然一驚﹐道﹕“你說什麼﹖”華天風道﹕“我是問你可 
    曾見過海天﹖”谷中蓮澀聲說道﹕“沒有。 
     
      吁﹐有──我昨晚似乎聽得他的聲音。那時師父正背看我走出來。” 
     
      華天風見她面色灰自﹐摸了摸她的額頭﹐說道﹕“你的熱已退了許多了﹐卻怎的鐘 
    情如此委頓。”只道她是為自己女兒的事情擔憂﹐谷中蓮卻反而先安慰他道﹕“華老爺 
    子你放心﹐他們兩人遲早總會見著的﹐海天﹐他﹐他是個極重情義的人﹐他一定不會辜 
    負碧姐姐對他的情意的﹐嗯﹐我忘了問你﹐你說和我的哥哥同來﹐他又到哪里去了﹖” 
     
      華天風怕她病中受驚。不敢把唐努珠穆墜入冰河之事告訴她﹐含糊說道﹕“我在靈 
    鷲峰下與他分手﹐想必他也已經到了昆布蘭國的京都了。” 
     
      谷中蓮輕聲說道﹕“我哥哥來了﹐那就好了。”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悲傷﹐暗自想 
    道﹕“海天和我哥哥都已來了﹐以他們二人之力﹐定能制伏那個妖婆﹐昆布蘭國的國王 
    和主戰的泰清王又已同歸於盡﹐有太上皇作主﹐兩國的糾紛也必然能得到解決﹐我的擔 
    子可以放下來了。” 
     
      但面對著華天風憔悴的顏容、優郁的目光﹐又不禁暗晴悲傷﹕“唉﹐海哥你為我而 
    來﹐但我又豈能只顧自己的幸福﹐忍心讓他們父女同受悲苦﹖你的干爹曾救過你的性命 
    ﹐現在又教了我的性命﹐我除了成全他的心願之外﹐還有什麼可以報答於他﹖” 
     
      華天風見她面色蒼白﹐神態疲倦﹐柔聲說道﹕“你剛剛退了燒﹐不要說話太多了。 
     
      好好的再睡一覺吧。”輕輕點了谷中蓮的昏睡穴﹐一般的點穴對身體有害﹐但這是 
    華天風獨家的點穴手法﹐以點穴與醫療結合﹐可令病人得到充分的休息﹐非但無害﹐且 
    有助於健康的何復。 
     
      過了不久﹐谷之華已獵了兩只雪雞回來﹐還摘了許多雪桃﹐一見谷中蓮尚在沉睡的 
    狀態中﹐不覺吃了一驚。問道﹐“怎麼﹐她還未醒來﹖”華大風笑道﹕“她的熱毒都已 
    散發淨盡了﹐剛才已經醒來﹐是我怕她勞累﹐要她再睡一會的。”當下幫忙谷之華生火 
    烤那兩只雪雞﹐邊吃邊說道﹐“熱毒散發之後﹐可以無需吃藥﹐就只要靜養了。大約靜 
    養三天﹐便可恢復如初。我把護理病人應注意的事項告訴你﹐你多多照料她吧。” 
     
      谷之華道﹕“得華老前輩救了她的性命﹐我已是感激不盡﹐照料病人之事﹐怎敢再 
    勞煩你老人家﹖” 
     
      華滅風嘆口氣道﹕“我本來應該陪伴你的﹐但我的女兒還未知道下落﹐我要去尋訪 
    她。”谷之華也知道一些華雲碧和江海天之間的關系﹐但這時卻是不便提起。華天風行 
    色匆匆﹐只能盡量簡單明了的教她如何護理病人﹐其他的也來不及洋談了。 
     
      谷中蓮一覺醒來﹐已是黃昏時分﹐一醒來就抓著谷之華的衣袖道﹕“華老前輩﹐你 
    別擔憂……啊﹐師父是你回來了﹖”谷之華道﹐“華老前輩已經走了。你餓了吧﹖我給 
    你摘來了雪桃。”谷中蓮道﹕“華老前輩已經走了﹖唉﹐我……”谷之華道﹕“你有什 
    麼話要和他說﹖”谷中蓮道﹕“沒有﹐沒有什麼了。嗯﹐我不想吃東西。” 
     
      這一晚﹐谷中蓮忽地義發高燒﹐不斷的在囈語﹐一會兒叫著江海天的名字﹐一會兒 
    叫著華雲碧的名字﹗谷之華大為著急﹐心道﹕“華天風說她己好了的﹐怎的卻不靈驗﹖ 
    ” 
     
      幸好到五更時分﹐谷中蓮又安安靜靜的熟睡過去﹐第二夭一早醒來﹐竟是神清氣爽 
    ﹐判若兩人。 
     
      這場高燒來得快去得也快﹐谷之華雖是不明醫理。心中也自暗暗納罕﹐“何以她在 
    熱毒散發之後﹐還有這場高燒﹐莫非這是一場心病﹖”事實確是如此﹐谷中蓮這場高燒 
    是因刺激而起﹐待到心中有了主意﹐重新獲得安寧﹐病匿也就遠會了。 
     
      依谷中蓮的意思﹐當日便要下山﹐谷之華遵從華天風的吩咐﹐一定要她養好身子﹐ 
    才許下山。谷中蓮功力深厚﹐毒散之後﹐恢復極快﹐華天風原來估計她要靜養三天的﹐ 
    結果只到了第二天﹐她的功力已恢復七八成了。 
     
      第三閂一早﹐谷之華見她已是毫無病容﹐便也放心帶她下山。天氣很好﹐滿山交錯 
    的冰河﹐在陽光下泛起滿天霞彩。師徒倆踏著朝陽﹐迎著曉風﹐精神為之一爽。走到半 
    山﹐忽聽得笑語喧喧﹐歌聲陣陣﹐有一群青年男女﹐証自載歌載舞而來。谷之華道﹕“ 
    咦﹐他們為什麼這樣高興﹖這歌聲好聽極了﹗” 
     
      馬薩兒國與昆布蘭國是同甩一種方言﹐谷中蓮歸國已半年有多﹐這群青年男女唱的 
    這一支歌﹐用的都是普通寧眼﹐並不難懂﹐只聽得他們唱的是﹕“烽煙散盡、冰河如鏡 
    ﹐我要在冰河洗淨我寶劍的血腥﹐從今後永享太平。 
     
      年輕人得到愛情﹐老年人得到安寧。 
     
      再沒有遙盼征人的怨婦﹐再沒有倚閭待子的母親。 
     
      咿呀﹗烽煙散盡﹐冰河如鏡。 
     
      我要在冰河洗淨我寶劍的血腥。” 
     
      谷中蓮聽了大喜﹐上前問道﹕“怎麼你們這樣高興﹐是不用打仗了嗎﹖”那群青年 
    道﹕“咦﹐你怎麼還不知道﹔這是兩件天大的喜事呀﹐全國百姓﹐男女老幼﹐誰不歡欣 
    ﹖” 
     
      谷中蓮道﹕“我們母女是四天前上山采藥的﹐今日方才下山﹐那兩件喜事是什麼呀 
    ﹖” 
     
      那群青年道﹕“頭一件喜事﹐是女王今日即位。”谷中蓮道﹕“哦﹐女王即位﹖是 
    羅曼娜公主嗎﹖”那群青年道﹐“不錯﹐聽說國王暴斃﹐現在由太上皇作主﹐向臣民宣 
    告﹐立公主作為女王﹐公主對百姓一向仁慈﹐比她哥哥好得多了。”谷中蓮道﹕“第二 
    件喜事又是什麼﹖” 
     
      那群青年道﹕“你不聽見我們唱的歌嗎﹖正是從今之後不用打仗了。馬薩兒國的國 
    王親自到了這兒﹐和女王訂了盟約呢﹗”谷中蓮大喜道﹕“馬薩兒國的國王來了﹖你們 
    怎麼知道﹖”那群青年笑道﹕“我們不但知道﹐還見著了他呢。他和女工昨日在朝天門 
    公開露面﹐宣布這個盟約﹐讓百姓瞻仰﹗” 
     
      兩顆晶瑩的淚珠掛在眼邊﹐谷中蓮嘎嚥說道﹕“不用打仗了﹐這就好啦﹐這就好啦 
    。 
     
      難怪你們這樣高興了﹗”一個稚氣未消的青年詫道﹕“咦﹐你怎麼哭起來了﹖不用 
    打仗﹐當然人人高興﹐分什麼你們我們﹐難道你不高興嗎﹖”他旁邊一個少女笑道﹕“ 
    一個人正是因為太高興了﹐才會哭的﹐我猜這位姐姐的情郎大約是被抽了去當兵的呢﹖ 
    ”谷中蓮抹了眼淚﹐說道﹕“不錯。從今之後﹐咱們都是一家人了。冰河洗劍﹐永享安 
    寧﹐我怎能不高興呢﹖我是太高興了﹗” 
     
      這些人怎知她是馬薩兒國公主的身份﹐當然也聽不懂她所說的“一家人”的意思﹐ 
    只道她歡喜得瘋了﹐是以悟無倫次。那少女笑道﹕“城里還要熱鬧呢﹐中午女王要給馬 
    薩兒國國王送行﹐條條街道搭起牌樓﹐處處有歌有舞。你快快進城﹐找著你的情郎﹐看 
    熱鬧去吧﹗” 
     
      這群青年男女笑著嚷著﹐唱著歌兒走過去了。谷中蓮忽道﹕“師父﹐你不是要趕回 
    邙山的麼﹖”谷之華道﹕“怎麼﹖”谷中蓮道﹕“此間諸事已了﹐我可以和你一同走了 
    。”谷之華道﹕“你不再進宮了麼﹖” 
     
      谷中蓮道﹕“我已知道太上皇安然無恙﹐我也可以放心了。”谷之華道﹕“那麼﹐ 
    你也不想見見你的哥哥和江海天麼﹖”谷中蓮忍著心中的酸楚﹐強笑說道﹕“我哥哥在 
    昆布蘭國京城公開露面﹐華老前輩此時想必也早已見著他了。我的平安訊息﹐華者前輩 
    當然會帶給我的哥哥﹐咱們既忙著要趕回邙山﹐我似乎也不必多走這一起了。至於海天 
    ﹐此時還是不見的好﹗” 
     
      谷之華是過來人﹐無須再問﹐已知谷中蓮心意﹐輕輕嘆息﹐說道﹕“也好﹐海天若 
    是對你真情﹐他自會回到你的身邊。”言下神色黯然﹐原來她不但是為徒弟嘆息﹐也為 
    自己傷心。她這次擱下邙山的事情﹐來到昆布蘭國﹐固然是為了保護徒弟﹐但另外一個 
    心願﹐也是希望在昆布蘭國能見看金世遺。可是竟然沒有見著﹗她記得在金鷹宮大會之 
    後﹐金世遺和她分手之時﹐曾隱隱約約有所暗示﹐要待一件心事了結之後﹐他就會回到 
    她的身邊。 
     
      她知道這必是與厲勝男有關的心事﹐她也知道厲復生和天魔教主已在昆布蘭國出現 
    ﹐料想金世遺十九是去追蹤厲復生去了﹐可是如今已証實了厲復生在昆布蘭國。但她卻 
    始終沒有見著金世遺﹗谷之華心頭悵悵﹐暗自思量﹕“難道是世遺根本沒來﹐抑或是他 
    把我忘了﹖”忽地想起自己從前送給金世遺的兩句詩“縱使浮雲能蔽日﹐陰霾亦僅是須 
    臾。”不禁啞然失笑﹐“我知道勸他﹐怎的自己反而執著了﹖男女之間﹐難道只有夫妻 
    之愛麼﹖我與他二十載交情﹐心心相印﹐我忘不了他﹐他當然也忘不了我。這一份知己 
    的感情﹐難道還不足珍貴﹖”但話雖如此﹐這“二十載交情”畢竟也伴同著“二十載相 
    思”﹐這“無了期” 
     
      的相思﹐剛剛有了轉機的征兆﹐到頭來卻又是一場失望﹐即使谷之華如何豁達﹐心 
    中也難免有一點雲翳了。 
     
      那群青年的歌聲笑語猶自遠遠傳未﹕“烽煙散盡﹐冰河如鏡。 
     
      我要在冰河洗淨我寶劍的血腥﹐從今後永亭太平。……”谷之華忽道﹕“咦﹐這是 
    什麼聲音﹖” 
     
      谷中蓮道﹕“不是他們在唱剛才那支歌嗎﹖”谷之華道“歌聲中好似還雜有別的聲 
    音﹐好像﹐好像是有人叫你﹖”谷中蓮笑道﹐“不會的﹐師父一定是你聽錯了。趁著清 
    晨涼爽﹐快趕路吧。”谷之華深情地望了她徒弟一眼﹐心里暗暗嘆氣﹐卻不再言語﹐便 
    和她走了。 
     
      其實谷中蓮比她師父還要聽得清楚。這是江海天在用“大遁傳音“呼喚她。原來江 
    海天和華天風此時正在她們剛剛離開的那個石窟﹐谷中蓮也想到了一定是華天風帶他來 
    找尋自己的﹐她為了成全華天風父女的心願﹐故作聽而不聞。 
     
      京城就建在山腳﹐她們下山之後﹐避免進城﹐繞過東門﹐下料女王的車駕正從東門 
    出來﹐原來是送唐努珠穆回國。好在滿城百姓﹐都來送行﹐谷中蓮拉著師父﹐站在人叢 
    之中﹕並沒有給熟人發現。 
     
      女王的車駕在前﹐唐努珠穆和他的隨從乘一輛敞篷的大馬車在後﹐隨從中有雲家兄 
    妹﹐有唐加源和玉玲瓏﹐這兩人是應唐努珠穆之請﹐到馬薩兒國作客的。另外還有一個 
    意想不到的人是華雲碧。但卻不見江海天和華天風。原來華雲碧也隨著他們南歸﹐她父 
    親和江海天則正在找谷中蓮﹐三日之期未滿﹐華天風以為谷中蓮還在那石窟養病﹐一找 
    便著﹐還可以趕來和他們同行的﹐哪知已是遲了一步了。 
     
      谷中蓮又是歡喜﹐又是心酸﹐心想﹕“原來雲姐姐已經找著了﹐瞧她已是全無病容 
    ﹐想必是見了海天﹐心病已經好了。那我更不宜露面﹐惹起波瀾了。”她怎知道﹐華雲 
    碧的心病並不是江海天治好的﹐而是雲瓊治好的。谷中蓮在想著“成全”她﹐她也正在 
    想著要成全谷中蓮呢。可惜谷中蓮不肯露面﹐雙方心事。竟是彼此難明﹗正是﹕蔽日浮 
    雲原已散﹐鴛鴦仍自各分飛﹗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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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回﹕約會邙山懷敵意相逢魔窟訴前因師徒倆兼程趕路﹐從風雪漫天的塞北 
    回到春光滿地的江南﹐正好趕上清明時節。邙山上雜花生樹﹐群鸞亂飛﹐瀑布流泉﹐飛 
    珠濺玉﹐說不盡宜人景色﹐恍如身在畫圖。但在這大好春光的佳日﹐邙山上的氣氛卻顯 
    得有點異樣緊張。 
     
      在頂峰玄女宮下面﹐是一條兩行槐樹夾著的墓道﹐墓道盡頭就是邙山派刨派祖師獨 
    臂神尼的墓園﹐第二代掌門呂四娘的墳墓也在里面﹐墓道兩邊﹐邙山派的弟子穿梭來往 
    ﹐拱衛森嚴。 
     
      邙山派規矩﹐每年清明﹐各地弟子﹐都要趕來給祖師掃墓。谷之華一算日子﹐三日 
    後才是清明正日﹐不覺稍稍有點詫異﹕“怎的他們今年來得特別早﹖還未到正日﹐何以 
    就群集墓園﹖” 
     
      邙山派眾弟於見掌門回來﹐個個歡欣﹐人人雀躍﹐都是說道﹕“掌門﹐你回來得正 
    好。翼師伯日日都在盼望你呢﹗”谷之華離山之時﹐掌門職務交與翼仲牟代理﹐白英傑 
    為輔。這時﹐翼忡牟也早已礙了通報﹐與邙山派第三代四大弟子﹐即谷之華的平輩師兄 
    白英傑、路英豪、程浩、林竺進了議事廳坐定之後﹐翼仲牟取出一個拜匣﹐說道﹕“你 
    看了這張帖子﹐就明白了。”谷之華抽出拜帖一看﹐頗覺詫異﹐說道﹕“哦﹐原來是天 
    魔教向咱們挑舋﹐要報他們教主當年被逐之仇。”心里自思﹕“這天魔教主﹐我去年中 
    秋在金鷹宮之會中還見過她﹐怎的她會在重陽節派人送翼仲牟道﹕“這張帖子是去年重 
    陽節他們派人送來的。約下今年清明來此拜山﹐實是不懷好意﹐我們正在為此焦慮呢。 
    ” 
     
      谷之華道﹕“拜山即是比武的別名﹐何況她亦已言明是為了要報復當年之仇而來的 
    了﹐這當然是不懷好意﹐何以兩位師兄還再三提及此點﹖” 
     
      翼仲牟道﹕“我所說的不懷好意﹐還不只如此簡單﹐其中有個秘密。雍正皇帝是你 
    師父殺的﹐這事情你當然知道。”谷之華聰明絕頂﹐一點便透﹐恍然說道﹕“哦﹐我明 
    白了﹐是朝廷對咱們不懷好意﹗” 
     
      谷中蓮閱歷尚淺﹐一時想不明白﹐問道﹕“朝廷若是對付咱們﹐何須借用天魔教的 
    名義﹖”翼仲牟道﹕“皇帝被人刺殺﹐屍首不全﹐倘若傳揚出去﹐皇家體面何存﹖所以 
    韃子皇帝﹐雖然恨透了咱們邙山派﹐找不著借口﹐還真不敢興兵討伐呢。” 
     
      白英傑道﹕“這天魔教主的姐姐﹐就是那年冒認蓮侄的母親﹐上山胡鬧過一場的那 
    個繆夫人。她的大夫繆南庭﹐新近從河南調到山東﹐升任巡撫﹐我們估計﹐此事想必是 
    繆南庭向韃子皇帝獻策﹐借用天魔教的名義向咱們挑舋﹐暗中卻調來一批大內高手﹐冒 
    充是天魔教的人﹐這麼一來﹐谷之華冷笑道﹐“他們倒是打得如意算盤﹐選定清明那天 
    動手﹐想趁著咱們邙山派弟子齊集掃墓的時候﹐一網打盡﹗哼﹐哼﹐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 
     
      翼仲牟道﹕“那麼掌門的意思是決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谷之華道﹕“除此 
    之外﹐還有什麼辦法﹖難道咱們還能舍了邙山﹐亡命江湖﹐置祖師墳墓不顧﹐讓韃子皇 
    帝一個個的收拾咱們麼﹖即使他們調齊了大內高手前來﹐咱們也得拼他一場﹗” 
     
      翼仲牟心想﹕“谷師妹平素柔弱﹐事到臨頭﹐卻如此堅強﹗當真不愧是繼承呂師叔 
    衣缽的弟子﹐不愧是咱們邙山派的掌門﹐曹師姐當年傳位給她﹐是作得對了﹗”當下說 
    道﹕“我也有了一些准備﹐丐幫弟子到時可作外援。不過還得請掌門主持大計。”這次 
    因為天魔教在名義上只是向邙山派挑戰﹐故此邙山派也不便邀請其他門派幫忙﹐但翼仲 
    牟谷之華道﹕“還有兩天時間﹐我若想到什麼﹐再請各位師兄商議。”翼仲牟、自英傑 
    等人告退之後﹐谷中蓮忽道﹕“師父﹐我看此事可疑之處甚多﹗”谷之華道﹕“你是說 
    那拜帖送來的時間不對﹖當時天魔教主已遠離她的巢穴。但也說不定是她先留下帖子﹐ 
    再到昆布蘭國向她師父求援谷中蓮道﹕“不﹐我懷疑這根本不是天魔教主的主意﹐說不 
    定她全不知情﹗”谷之華道﹕“即使是朝廷通過她的姐姐。借用她的名義﹐也總得她點 
    頭同意才行。何以你會有此懷疑﹖”谷中蓮道﹕“因為我知天魔教主早已有意棄邪歸正 
    、改惡從善之心﹐而且只怕就在這幾天之內﹐她便要谷之華詫道﹕“你怎麼知道﹖”谷 
    中蓮道﹕“我在昆布蘭國之時﹐曾受天魔教主看管﹐無意中知道了她的秘密。”當下將 
    所見所聞說了出來﹐谷之華聽到厲復生與天魔教主甘願同生共死的那段戀情﹐也不禁淚 
    盈於睫﹐喟然說道﹕“厲復生天真無邪﹐癡情眷戀﹐也還不足為奇。卻想不到谷中蓮忽 
    地道﹕“師父﹐我想到詛符山探望天魔教主。”谷之華道﹕“你要單身潛入狙徠山私會 
    她﹖這、這不太危險了麼﹖”谷中蓮笑道﹕“若是揀明真相﹐說不定可以化解一場災禍 
    。再說天魔教主曾對我表示過一番好意﹐我當時雖沒領她的情﹐但投桃報李﹐此時她在 
    危難之中﹐我已谷之華在徒弟身上依稀看到自己少年時候的影子﹐滿腔熱血﹐一片柔情 
    ﹔只知俠義為懷﹐關心大體﹔從不瞻前顧後﹐只管自身。所不同的是﹐她比自己少年時 
    候﹐似乎還要堅強﹐更能經得起風浪。 
     
      谷之華深為感動﹐暗自思量﹕“蓮兒這幾個月來﹐一路上勤練那龍力秘藏上的精奧 
    內功﹐她服食了天心石所增添的功力亦已與本身原有的功力相合為一﹐即使尚未能青出 
    於藍﹐至少亦足以與我比肩了。倘若要選一個人去祖徠山探聽虛實﹐確是非她奠屬。” 
     
      谷中蓮只怕師父不肯應允﹐又申述道﹕“我有白玉甲防身﹐又有霜華寶劍﹐至不濟 
    也能逃跑出來﹐而且我對狙徠山也並不陌生。”谷之華詫道﹕“你幾時去過狙徠山的﹖ 
    ”谷中蓮面上一紅。說道﹕“雖沒去過﹐但有人和我說過。”谷之華恍然笑道﹕“不錯 
    ﹐江海天小時候是在狙徠山住谷之華抬起頭來﹐緩緩說道﹕“咱們邙山一脈﹐俠義傳家 
    ﹐難得你有如此抱負。好﹐那你就去吧﹐可得一切小心了﹗” 
     
      狙徠山離邙山約有五百里之遙﹐谷中蓮席未暇暖﹐便即動身﹐第二日黃昏時候﹐已 
    到了天魔教巢穴所在的祖襪山。谷中蓮從前與江海天被困在荒島之時﹐長日無聊﹐會談 
    經歷﹐幾乎是什麼瑣事都談到了。谷中蓮記得江海天曾對她描繪過天魔教在狙徠山的建 
    築﹐那是一個小型的城堡﹐東就是天魔教主住宅的後園﹐江海天和她同住的時候﹐是常 
    常在園中玩的﹐當下谷中蓮施展絕頂輕功﹐直奔山北﹐越過幾重崗巒﹐走上一座岩﹐只 
    見前面一層峭壁拔地而起﹐從頂至底。天然如峭﹐毫無可以借力攀援之處﹐谷中蓮心道 
    ﹕“幸而我帶有霜華寶劍。”飛身躍起﹐一躍三丈來高﹐立即用劍插入石壁﹐挖個小小 
    的窟窿﹐作為立足之點﹐緩過口氣﹐又再谷中蓮抓著飄來的野藤﹐只一蕩就蕩到了園中 
    ﹐接上了一棵參天老樹。 
     
      從樹頂望去﹐可以望見小樓一角。谷中蓮知道天魔教主就是住在樓中﹐當下凝神靜 
    聽﹐只聽得那個房子里正有著一個老婦嘿嘿的在冷笑道﹕“你們可真是對得住我啊﹐居 
    然還有面子來求我幫忙﹖伊壁珠瑪﹐你也真是我的好徒弟﹐危難之時﹐卻只知自己逃亡 
    ﹗嘿嘿﹐如今又有用得著師父谷中蓮吃了一驚﹐大感意外﹐原來正是那昆布蘭國的金輪 
    聖母童姥姥在這房中﹐與文廷壁、繆夫人二人說話﹐卻沒有天魔教主。 
     
      繆夫人道﹕“師父容稟﹐並非弟子臨危棄師﹐是弟子不敢做師父的累贅。當時弟子 
    奉了師父之命﹐看守犯人﹐敵人已經殺入宮中﹐弟子誠恐有失﹐故而不能不暫避一時。 
    ” 
     
      文廷壁道﹕“當時我與繆夫人都是如此想法﹐你老人家神功蓋世﹐決計無須我們晚 
    輩相助﹐我們卻怕犯人被對方劫去﹐有負你老人家的囑托﹐是以先走一步。至於後來之 
    事﹐那卻是誰也想不到的了。” 
     
      童姥姥最喜奉承﹐給也們二人左一句“神功蓋世”右一句“蓋世神功”﹐高帽子戴 
    到頭上﹐怒氣登時消了七八分﹐但仍是對文廷壁冷冷說道﹕“算你會講話﹐我叫你看守 
    犯人﹐你得的好處可也不小啊﹐你如今已練成了正反五行的三象神功﹐還用得上我給你 
    幫忙麼﹖” 
     
      原來那日在昆布蘭國﹐正當宣姥姥與江海天惡斗的時候﹐文廷壁與繆夫人就將天魔 
    教主與厲復生擄走﹐從宮中的秘道私逃出去。文廷壁取了天魔教主的百毒真經﹐已練成 
    了正邪合一﹐內功與毒功相結合的一種極厲害功夫。 
     
      最吃虧的卻是童姥姥﹐那日她輪番與江海天及唐經天夫婦等高手惡斗﹐雖是僥幸逃 
    了出來﹐元氣已損傷不少﹐經過了幾個月的調治﹐方始恢復原來的八成功力﹐隨後也追 
    到了祖徠山來。到了狙徠山後﹐一來是為了與文廷壁利害相同﹐二來她損失了兩成功力 
    ﹐而文廷壁卻練成了正反五行文廷壁哈哈笑道﹕“金輪聖母﹐你這次若肯出手﹐對你好 
    處可也不小啊﹗”童姥姥道﹕“好處何在﹖”文廷壁道﹕“其實你不是幫忙我們﹐而是 
    幫忙大清朝﹐這你還不明白麼﹖在昆布蘭國﹐你極其量做個聖母﹐一個小國的聖母﹐例 
    如在北京享受中華大國皇帝的供奉﹖” 
     
      一番話說得童姥姥連連點頭﹐繆夫人道﹕“這次已從大內調來了二十四名高手﹐所 
    忌者就是金世遺師徒倘若得知風聲﹐只怕會趕到邙山相助他們的情人﹐我們計划由師父 
    抵敵江海天﹐文副教主合眾高手之力﹐大約也總可以對付得了金世遺了。” 
     
      谷中蓮正在聽得入神﹐忽聽得童姥姥叫道﹕“外面是什麼人﹖”話猶未了﹐文廷壁 
    已是一掌擊破窗戶﹐跳了出來。 
     
      文廷壁破窗沖出﹐谷中蓮也正在從上躍下﹐還未來得及拔劍﹐“砰”的一聲﹐兩人 
    就對了一掌﹐谷中蓮只覺掌心麻癢癢的﹐氣力竟似使不出來﹐吃了一驚﹐慌忙倒縱出一 
    丈開外﹐倏地拔出了霜華寶劍﹐舞起了一道護身劍光﹐且戰且走。文廷壁與她對了一掌 
    ﹐身形也不禁晃了一晃﹐吃了原來谷中蓮深知天魔教善於使毒﹐早有准備﹐她口中含了 
    一顆天山雪蓮炮制的碧靈丹﹐再仗著這數月來增進的功力﹐運氣三轉﹐已自化解了文廷 
    壁那一掌所施的毒功﹐但從這一對掌之間﹐她也試出了文廷壁的真實功力﹐確也比從前 
    增加了不少。 
     
      即使他不用毒功﹐自己也未必是他對手。 
     
      童姥姥嘿嘿笑道﹕“好呀﹐當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上次在昆布蘭國給你僥幸 
    漏網﹐這次你卻自己送上門來了﹗這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進來﹗還想 
    逃麼﹖”大袖飛揚﹐強勁的袖風掃過﹐乘機還彈出了三種毒粉。 
     
      谷中蓮雖然含有碧靈丹﹐也不禁陣陣暈眩﹐連忙倒縱閃避。 
     
      說時遲﹐那時快﹐童姥姥已一手抓來﹐谷中蓮在暈眩之中﹐立足也尚未穩﹐自是無 
    力相抗﹐被童姥姥一把就拿著她的腕脈。 
     
      文廷壁哈哈笑道﹕“咱們拿了谷之華的弟子﹐後日邙山之會﹐更是可操勝券了。” 
    童姥姥則冷笑道﹕“她是私會卡蘭妮的。在昆布蘭國之時﹐我早已懷疑卡蘭妮和她暗中 
    勾結﹐果然不錯。好吧﹐就將她與卡蘭妮關在一起﹐讓她們敘敘舊情。” 
     
      原來天魔教主與厲復生已被囚在密室﹐卻由繆夫人冒充教主。繆夫人是天魔教主的 
    姐姐﹐兩人相貌本來有七八分相似﹐更加以天魔教教規森嚴﹐教徒進謁﹐只能在階下站 
    立﹐瞻仰顏色。 
     
      纓夫人自己又有貼身丫頭﹐不須天魔教主原來的侍女服侍﹐故此不但瞞過了外人﹐ 
    連天魔教中的大小首領﹐也都瞞過了。 
     
      天魔教主這時正在忍受著“走火入魔”的煎熬﹐厲復生也被童姥姥用“酥骨散”毒 
    害了﹐他內功消失﹐雖然還能走動﹐氣力已是連一個普通人都比下上了。文廷壁將他們 
    兩人關在一室﹐要迫厲復生將他的家傳內功心法寫出來。厲復生甘願與天魔教主同生共 
    死﹐對文廷壁卻是不肯屈從。 
     
      兩人正在黑暗中互相偎倚﹐忽聽得軋軋聲響﹐石門打開﹐光線透了進來﹐天魔教主 
    定睛一看﹐只見是個少女被推進來﹐天魔教主看清楚了﹐大吃一驚﹐將谷中蓮拉到身邊 
    ﹐哽嚥說道﹕“谷姑娘﹐你何苦前來看我﹖我是個苦命人﹐現今又正遭受走火入魔之劫 
    ﹐死不足惜﹐你這一來﹐卻是谷中蓮道﹕“姑姑﹐你存心向善﹐必定能夠逢兇化吉﹐遇 
    難成祥。”天魔教主苦笑道﹕“我已是被掌握在師父手心﹐命在須臾﹐哪還有重出生天 
    之望﹖” 
     
      厲復生憤然說道﹕“那老妖婆如此狠毒﹐虧你還叫她師父。 
     
      姐姐﹐你若死了﹐我也義不獨生。”天魔教主淚光瑩然﹐也顧不得谷中蓮就在旁邊 
    ﹐便與厲復生緊緊相抱﹐說道﹕“弟弟﹐你對我這樣好﹐我死也瞑目了。” 
     
      谷中蓮在旁邊十分難過﹐卻想不出什麼安慰的言詞。再一想﹐如今自己的命運也正 
    是與天魔教主相同﹐她還有一個厲復生在她身邊﹐與她同生共死﹐而自己心上的情郎卻 
    不知身在何處﹖說不定正在另一個女子的身邊﹖谷中蓮雖然有心將江海天讓給華雲碧﹐ 
    但到了此時﹐思想起來﹐也不厲復生忽道﹕“谷姑娘﹐我有一個疑團﹐臨死之前想要知 
    道。 
     
      你師父恨不恨金世遺﹕” 
     
      谷中蓮道﹕“為什麼要恨他﹖” 
     
      厲復生道﹕“他辜負了你師父的一世深情﹗”谷中蓮道﹕“厲勝男是你什麼人﹖” 
    厲復生道﹕“是我姑姑。” 
     
      谷中蓮﹕“你姑姑的全部故事﹐你都知道了麼﹖”厲復生道﹕“聽說她是給金世遺 
    害死的﹐但內中詳情﹐我卻還不十分清楚。” 
     
      谷中蓮道﹕“你姑姑性情偏激﹐她要得到金大俠的心﹐於是向我師父下了毒手﹐然 
    後以解藥作為要脅﹐迫金大俠和她成婚。 
     
      她是在洞房之夜自殺的。” 
     
      谷中蓮將她聽過的金、厲當年之事﹐復述出來﹐然後嘆口氣道﹕“金大俠自覺對你 
    姑姑不住﹐是以你姑姑死後﹐到如今已有二十多年﹐他始終沒有結婚。我師父明白他的 
    心事﹐她既沒有怨恨金大俠﹐也沒有怨恨你的姑姑﹐她認為這只是一場情孽。 
     
      其實你姑姑臨死之前﹐卻是曾有遺言留給金大俠﹐要他和我師父成婚的。” 
     
      厲復生呆了半響﹐說道﹕“我初到中原的那幾年﹐聽信人言﹐對金世遺切齒痛恨﹐ 
    後來漸漸起了疑心﹐現在是完全明白了。” 
     
      谷中蓮道﹕“你從前疑心什麼﹖現在又明白什麼﹖” 
     
      厲復生道﹐“最初我對金世遺切齒痛恨﹐只道是他害了我的姑姑。後來見了金世遺 
    給我姑姑所立的墓碑﹐又知道了你的師父本來是他從前的愛侶﹐還在我姑姑之前。我就 
    不由得這樣想道﹐以邙山派掌門谷女俠的人品才貌﹐地位武功﹐哪一樣不是上上之選﹖ 
    “一般人死了妻子﹐續弦也是平常之事﹐何況金世遺和我的姑姑不過是掛名夫妻﹖他卻 
    寧願舍棄了可以結合的如花美眷﹐獨自飄泊江猢﹐輕度了似水流年﹔這麼看來﹐他對我 
    的姑姑﹐似乎也不能說是無情無義。那些人對金世遺誹謗的言辭﹐大抵是和他本來就有 
    仇恨﹐因而要挑撥我和他谷中蓮喜道﹕“你終於想明白了﹐那麼你還恨金大俠麼﹖”厲 
    復生道﹕“我只覺得慚愧﹐我從前未明真相﹐曾屢次辱罵於他﹐他心里一定是難過極了 
    。可惜我如今亦是命在須臾﹐再也沒有機會向他表白我心中的歉意了。” 
     
      三人互談心事﹐正在唏噓嘆息之間﹐忽覺有一縷淡淡的幽香﹐中人如醉﹐天魔教主 
    驚道﹕“不好﹐我師父來下毒手了。”厲復生怒道﹕“好﹐我和她拼去。”話猶未了﹐ 
    也還來不及施展天魔解體大法﹐咕咚一聲﹐就暈倒地上﹐天魔教主晃了兩晃﹐也相繼暈 
    道。卻只有谷中蓮一人還保持原來天魔教主和厲復生功力已失﹐即使是尋常的迷香也禁 
    受不起﹐何況來人所用的乃是一種世上最神奇的迷香﹖但谷中蓮則因口中含有碧靈丹﹐ 
    恰恰可以解這述香。 
     
      谷中蓮正在驚慌﹐忽見鐵窗上的鐵枝寸寸碎裂﹐谷中蓮不覺奇怪起來﹐“那妖婆若 
    要進來﹐為何不走正門﹖”心念未已﹐只見一條黑影已從鐵窗竄進﹐清冷的月光也透過 
    了打開的鐵窗﹐雖然不很明亮﹐谷中蓮已認得這不速之客﹐正是他們剛剛談及的金世遺 
    ﹗谷中蓮驚喜交並﹐叫道﹕“金大快﹐你來了﹐這可好了。”金世遺道﹕“先救他們出 
    去﹐暫且不必驚動那個妖婆﹐留到邙山之會﹐再與她慢慢算帳。你來背天魔教主吧。” 
     
      谷中蓮正想說她氣力消失﹐難以施展輕功﹐金世遺已在她背後輕輕拍了一下﹐谷中 
    蓮瞬息之間﹐只覺一股陽和之氣﹐已貫通了她的奇經八脈﹐登時精神抖摟﹐更勝從前。 
     
      谷中蓮背起天魔教主﹐隨著金世遺跳出鐵窗﹐一路走去﹐只見甬道上橫七豎八的天 
    魔教徒倒了滿地﹐金世遺笑道﹕“天魔教善用迷香﹐我這次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 
    身。”原來金世遺用的﹐乃是得自西藏密宗以阿修羅花所秘制的迷香﹐藥力之強﹐在任 
    何一種迷香之上﹐金世遺是因越過後圍圍牆﹐到了那峭壁之下﹐金世遺道﹕“我先上去 
    ﹐再吊你們上來。”他背著厲復生﹐縱身而上﹐只須腳尖輕輕一碰石壁﹐便即騰空而起 
    ﹐在峭壁上縱躍如飛﹐如履平地﹐轉眼間已到了上面。谷中蓮心道﹐“世上竟有如此卓 
    越的輕功﹐若非親眼見到﹐當真難以思議。我一個人借金世遺扯下幾條長藤﹐連結起來 
    ﹐拋下去給谷中蓮﹐谷中蓮一手挾著天魔教主﹐一手抓牢長藤﹐讓金世遺將她們扯了上 
    去。 
     
      谷中蓮道﹕“天魔教主已有改惡從善之心﹐她現在正遭受走火入魔之劫。……”金 
    世遺道﹕“我已經知道了。我此來正是為了救她﹐好讓她與厲復生得全心願。”當下叫 
    谷中蓮將天魔教主放了下來﹐先把一顆碧靈丹塞進她的嘴巴﹐隨即施展絕世神功﹐點天 
    魔教主的三十六道大穴。他每金世遺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笑道﹕“幸虧她走火入魔不 
    過兩天﹐若是時間再長。我就要多耗幾年功力了。”以金世遺這等世上無雙的功力﹐助 
    人度劫﹐尚且如此吃力﹐遭受走火入魔的兇險﹐可想而知。谷中蓮不禁駭然。 
     
      金世遺稍歇一會﹐再以本身真力﹐助厲復生消解那“酥骨散”之毒﹐這對於金世遺 
    來說﹐卻是舉手之勞﹐無須似剛才的費為了。 
     
      天魔教主功力恢復﹐碧靈丹也即見效﹐恰好與厲復生同時醒來。兩人一睜眼就看見 
    金世遺站在他們的面前﹐都是吃了一驚。“啊呀”一聲﹐跳了起來。 
     
      厲復生又驚又喜﹐顧不得與金世遺寒暄﹐便即嚷道﹕“咦﹐姐姐﹐你怎麼跳得起來 
    了﹖”天魔教主呆了一呆﹐已是恍然大悟﹐淚盈於睫﹐便向金世遺襝衽施禮﹐哽嚥說道 
    ﹕“金大俠﹐多謝你了。我是人人鄙棄的邪派中人﹐你卻費了如許氣力救我﹗”正是﹕ 
    禍福無門唯自召﹐一心向善便非魔。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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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六回﹕玉匣還書消宿怨冰河洗劍慶升平金世遺悵觸前塵﹐喟然嘆道﹕“二十 
    年前﹐我也曾險受走火入魔之劫﹐是天山唐老掌門將我救了﹐那時我也是正派中人所鄙 
    棄的妖邪﹐你不必謝我﹐但願你日後也效法前輩英夾的所為。 
     
      盡一己之力﹐與人為善﹐那就是報答了我﹐功德無量了。” 
     
      厲復生大受感激﹐上前說道﹕“金大俠﹐我現在才知道你是個好人﹐好到出乎我的 
    想象之外。我幾次冒犯了你﹐我很慚愧﹐真不知、不知說些什麼話好﹖……” 
     
      金世遺微笑道﹕“你無須再說﹐你的心事我已經明白﹐你剛才在牢里和你教主姐姐 
    所說的話﹐我都已聽見了。你可知道﹐我為了找你﹐從昆布蘭國一直追蹤到這兒﹖”厲 
    復生淚下如雨﹐哽嚥說道﹕“金大俠﹐你為什麼對我這樣好﹖你早已知道我是厲家的孤 
    兒了麼﹖”原來厲復生是厲家金世遺不自禁的眼角也沁出了淚珠﹐說道﹕“自從你姑姑 
    死後﹐二十年來﹐我一直為了此事傷心難過。我不但愧對你的姑姑﹐也傷心你們厲家的 
    遭遇之慘﹐在中原一脈﹐竟是無一存留。 
     
      無可憐見﹐厲家畢竟留下你這株根苗。復生﹐你不曾見過你的姑姑﹐但你的相貌性 
    情﹐都有幾分與你姑姑相似。我第一次見你﹐就似看見你的姑姑復活在我的眼前﹐這許 
    多年來﹐我念念不忘的就是想查明你的身世﹐為了了結一樁心願。” 
     
      說到這里﹐金世遺突然拿出了一方玉匣﹐說道﹕“你是厲家的後代﹐你們厲家先祖 
    的故事﹐想必你是知道的了﹐你的先祖厲抗天是明末武學大師喬北溟的弟子﹐喬北溟當 
    年敗在張丹楓劍下﹐逃亡海外﹐匿居荒島﹐矢志報仇﹐練成了絕世神功﹐卻未能生還中 
    土。這秘密只有你們厲家知道“這秘籍後來為你姑姑所得﹐最後又傳到了我的手上。那 
    時你姑姑已死﹐我以為厲家已沒了後人﹐又因為這秘籍所載的武功雖然都是人間罕見的 
    上上武功﹐畢竟還是邪派﹐故而我把這秘籍在你姑姑墓前焚了。不過﹐我卻把這秘籍的 
    武功作為基石﹐以正宗的內功心法作為梁柱﹐另創了一厲復生惶然說道﹐“金大俠﹐這 
    是你畢生心血﹐我如何敢受﹖”金世遺道﹕“我有今日的成就﹐說來也是叨你厲家的光 
    。喬北溟的武功秘籍我已焚了﹐無法還你﹐只有將這本書替代了。你姑姑臨終將那秘籍 
    交我﹐囑我將之發揚光大﹐我僥幸不負所托﹐如今我將此書交你﹐你就讓我了卻谷中蓮 
    道﹕“厲叔叔﹐你就接下來吧﹐你若不受﹐金大俠心里更要難過的。”話說至此﹐厲復 
    生難再推辭﹐當下淚流滿面﹐接過了那方玉匣﹐心中的感激﹐實是難以言語形容。 
     
      金世遺了卻了多年的心願﹐也是百感交集﹐追思前事﹐一片惘然。他吁了口氣﹐遙 
    望雲天﹐想起了昔日與厲勝男出海尋書的種種經歷﹐想起了厲勝男臨終的囑咐﹐想起了 
    自己當年在厲勝男墓前焚書的心境……二十年來經過了多少傷心之事﹐如今得見厲家還 
    有這株根苗﹐心頭上的重壓這厲復生忽道﹕“金大俠﹐你的心願已了﹐我也有一樁心願 
    ﹐我想求你一件事﹐不知你可肯答應﹖”金世遺道﹕“你盡管說吧﹐不管如何艱難﹐我 
    都一定給你做到。” 
     
      厲復生說道﹕“我的心願也就是我姑姑的心願﹐金大俠﹐我求你不要負了我姑姑的 
    一番心事﹐臨別遺言﹗”金世遺呆了一呆﹐愕然說道﹕“你﹐你怎麼知道﹖……” 
     
      厲復生道﹕“我雖然沒有見過我的姑姑﹐但她當年的侍女﹐如今還在天魔教中﹐我 
    從她的口中﹐也得知一二﹐至於你和邙山掌門谷女俠二十年來的刻骨銘心之愛﹐自傷自 
    苦之情﹐剛才谷姑娘也告訴我了。” 
     
      二十年來﹐從沒人對金世遺說過這樣的話﹐雖然他的若干好友﹐如江南、姬曉風等 
    人﹐也都曾勸過他和谷之華重續鸞膠﹐但他們都不是從厲勝男這方面來著想的﹐說的話 
    也沒有抓著金世遺的癢處﹐而今厲復生以厲家的遺孤身份來說﹐卻是句句話都說到了金 
    世遺的心坎上。是啊﹐“這二模糊淚影﹐一片迷茫﹐眼前現出了厲勝男的影子﹐金世遺 
    恍惚又似回到二十年前那淒涼的洞房之夜了﹐厲勝男臨終的一幕重現他的心頭﹐她那蒼 
    白的然而又是滿足的笑容﹐她那淒惋的然而又是語重心長的囑咐……厲勝男是在最後一 
    刻﹐獲得了金世遺的愛情含笑而逝的﹐金世遺相信她臨終的囑咐也都是出自真心﹐可是 
    金世遺由於內疚於心﹐卻沒有依從她的囑咐。 
     
      往事歷歷﹐都上心頭﹐厲勝男那番言語﹐也還留在他的耳邊﹐他一個字也未忘記。 
    厲勝男臨終囑咐於他的是三件事﹐第一件是要他接受喬北溟的武功秘籍﹐潛心武學﹐做 
    一個超邁前人的武學大師﹔第二件是要他在她死後不可傷心﹐好好保重自己﹔第三件是 
    要他和谷之華結成眷屬﹐好讓淚影模糊中﹐厲勝男似是向他走來﹐對他說道﹕“世遺﹐ 
    你如今已成為超邁前人的武學大師了﹐但我所望於你的其他兩件事情﹐你都沒有做到。 
    你負了我也負了谷姐姐了﹗”金世遺叫道﹕“勝男﹐你、你聽──”厲勝男的影子忽地 
    消失﹐在他眼前的是厲復生。厲復生緩緩說道﹕“金大金世遺定了定神、微笑說道﹕“ 
    我本來是要給你做媒的﹐你卻要給我做起媒人來了。”厲復生拉著天魔教主﹐站在金世 
    遺面前﹐笑道﹕“多謝金大俠﹐你解除了她的走火入魔之劫﹐我們兩人之事﹐已無須金 
    大俠再操心了。我相信你和谷女俠也用不著別人做媒。金大俠﹐咱們現在該到邙金世遺 
    、厲復生等人的心頭積郁都如雨過天晴﹐邙山之會的主事雙方卻是各擔心事﹐陷入了疑 
    雲迷霧之中。谷之華不見徒弟歸來﹐當然是極為掛慮﹔童姥姥、文廷壁等人發現“囚犯 
    ”被人救去﹐也是大大驚疑﹐這才知道是上了天魔教主的當。 
     
      但他們也還未想到來救出天魔教主的竟是金世遺﹐不過﹐他們雖然是遭逢了意外的 
    挫折﹐仗著有朝廷作靠山﹐仗著有童姥姥相助﹐仍以為是勝券在操﹐按照著原來的計划 
    赴會。 
     
      兩日時光轉眼即過﹐到了約會之期﹐這一日也正是清明佳節。清明時節本來多雨﹐ 
    這一年卻是例外﹐谷之華一早起來﹐但見碧天如洗﹐沒有一點烏雲﹐竟是個日麗風和的 
    好天氣。 
     
      谷之華的心情剛好與天氣相反﹐心頭就如壓了鉛塊一般的沉重﹐尋思﹕“蓮兒還未 
    回來﹐只怕是已被對方擒下來了。要是他們拿蓮兒來威脅我﹐這卻如何應付﹖”正自心 
    緒不寧﹐白英傑已進來報道﹕“天魔教主已來到山前﹐請掌門前往赴會。”谷之華精神 
    一振﹐說道﹕“果真是天魔教會場就是墓園中的那個大草坪﹐邙山派本來已有半數以上 
    的弟於在那里守候﹐谷之華留下未成年的弟子﹐將其余的人盡數帶去。只見草坪上黑壓 
    壓的盡是人頭﹐連山坡上都是一層層的站滿了人﹐原來邙山派雖沒邀請外人助拳﹐但按 
    照慣例﹐每年清明﹐都有不少武林同道﹐來給獨臂神尼以及呂四娘掃墓﹐今年因為聽得 
    風聲﹐來的更多﹐還有翼仲牟的丐幫中有身份的弟子﹐也差不多全都來了。但天魔教這 
    方面的人數﹐卻比邙山派加上丐幫弟子再加上前來掃墓的賓客還多。兩方各谷之華進入 
    會場﹐只見天魔教這邊﹐有一輛宮車﹐簾幕低垂﹐插有天魔教的旗幟﹐谷之華疑心大起 
    ﹐朗聲說道﹕“難得教主蓮駕到來。邙山掌門谷之華率領兩代門人在此候駕了。教主有 
    何指教﹐請來相會﹗” 
     
      帷幕輕舒﹐宮車揭開一角﹐遠遠望去﹐果然是天魔教主坐在當中﹐只見她把手一招 
    ﹐將文廷壁召到眼前﹐似是在吩咐什麼﹐但說話的聲音很低﹐旁人只看得見她冷傲的笑 
    容﹐卻聽不清所說的言語。 
     
      這個“教主”﹐當然是繆夫人假扮的了﹐她和天魔教主乃是妹妹﹐相貌本來相似﹐ 
    再加以刻意打扮﹐務求以假亂真﹐旁人自是更難分辨。谷之華起了疑心﹐但卻也不敢斷 
    定她就是假冒的教主﹐暗自想道﹕“莫非她是因為走火入魔、半身不遂的緣故﹐不能下 
    車﹖但看她的補情﹐不似嚴重文廷壁走出場心﹐昂首向天﹐傲然說道﹕“今日之會﹐勝 
    者為強﹐教主只叫我問你﹐你是願善罷甘休﹐還是厚干戈相見﹖”谷之華道﹕“善罷甘 
    休又如何﹖干戈相見又如何﹖貴教遠來是客﹐請你划出道來﹗” 
     
      文廷壁冷冷說道﹕“倘欲善罷甘休﹐須得依從兩事﹗”谷之華道﹕“哪兩件事﹖” 
    文廷壁道﹕“第一件你須礙當眾賠罪﹐向我天魔教教主磕頭。第二件事﹐你當年曾逐我 
    教教主下山﹐如今須得讓出邙山﹐給我天魔教作為分舵。不過﹐若然讓出邙山﹐你們祖 
    師的墳墓﹐也不能葬在此地﹐獨臂神尼與呂四娘乃是武林中人最景仰的人物﹐所以死了 
    多年﹐仍然年年有人來給她們掃墓﹐丈廷壁此言一出﹐谷之華尚未發作﹐前來掃墓的客 
    人已是紛紛喝罵﹕“何物妖邪﹐膽敢口出狂言﹐凌辱前輩宗師﹖”文廷壁冷笑道﹕“諸 
    位若是看不順眼﹐等下盡可給邙山派助拳﹗但得先請邙谷之華道﹕“今日之事既是因我 
    惹惱了貴教教主而起﹐教主不肯見諒﹐谷某願一人承當﹗”意思即是要與天魔教主單打 
    獨斗﹐勝敗不涉他人。 
     
      哪知話猶未了﹐童姥姥已是一聲怪叫﹐飛身便撲過來﹐喝道﹕“你既願承當﹐我便 
    先把你拿下﹗上次給你僥幸脫逃﹐這次且看你還有什麼本領﹐逃得出我的手心﹖” 
     
      谷之華兩旁是師嫂謝雲真和師兄盧道□﹐謝雲真外號﹕“棘手仙娘”﹐本是峨嵋派 
    弟子﹐因她已去世的丈夫“鐵拐仙”周青是前任丐幫幫主﹐亦即翼仲牟的師兄﹐故而也 
    算得是邙山派的人。謝雲真號稱“辣手仙娘”﹐性情最為暴躁﹐聞言大怒﹐罵道﹕“哪 
    里來的老乞婆﹖”飛身迎上﹐唰的便是一劍﹗童姥姥冷笑道﹕“你有多大能力﹐敢為谷 
    之華替死﹖”謝雲真劍法以狠辣迅捷見長﹐霎忽之間﹐連刺七劍﹐劍劍指向童姥姥的要 
    害穴道﹐哪知劍劍刺突﹐剛到第七劍﹐童姥姥已是長袖一揮﹐“呼”的一聲﹐使把謝雲 
    真長劍卷去﹐隨手再拂﹐長袖一卷一翻﹐登時把謝雲真摔了個筋斗。 
     
      盧道□是當年江南七俠中曹仁父的弟子﹐用一把鐵琵琶﹐琵琶中空﹐內藏透骨釘三 
    十六枚﹐見狀太驚﹐一按琵琶﹐三十六枚透骨釘全都發出。童姥姥又冷笑道﹕“米粒之 
    珠﹐也放光華﹗”那三十六枚透骨釘從四面八方打來﹐說也奇怪﹐看來已打到了她的身 
    上﹐都忽如泥牛入海﹐無影無只因動作太快﹐旁觀者連看都看不得清楚。 
     
      谷之華連忙叫道﹕“盧師兄退下﹗”說時遲﹐那時快﹐霜華寶劍﹐已是化成一道銀 
    虹﹐搶到了盧道□的前頭﹐擋住了童姥姥。只聽得叮叮當當之聲﹐不絕於耳﹐半空中洒 
    下了一蓬光雨﹐原來是童姥姥將那三十六枚透骨釘反打出來﹐被谷之華的劍光絞成粉碎 
    。 
     
      文廷壁喝道﹕“邙山派決意要干戈相見﹐大伙兒上吧﹗”他們早已安排了混戰的計 
    划﹐一聲令下﹐天魔教徒與冒充教徒的大內高手已布成陣勢﹐一擁而前﹐對邙山派這邊 
    的人采取了大包圍的形勢。 
     
      文廷壁先在場心﹐與邙山派短兵相接﹐一出手便打翻了幾個邙山派弟子。翼仲牟大 
    怒道﹕“何物妖邪﹐吃我一拐﹖”他的伏魔杖法威猛無倫﹐一拐掃來。沙飛石走。文廷 
    壁反手劈去﹐“當”的一聲巨響﹐翼仲牟竟然虎口流血﹐拐杖險臉脫手。文廷壁也覺手 
    臂酸麻﹐心頭微凜﹕“這老叫翼仲牟立足未穩﹐眼看這一掌就要劈到他的身上﹐斜刺里 
    忽地有一件暗器飛來﹐文廷壁已練成大五行三象神功﹐渾身刀槍不入﹐區區暗器﹐根本 
    就不放在心上﹐這一掌仍然向前劈去。 
     
      只聽得“蓬”的一聲﹐那件“暗器”給他打礙稀爛﹐但那“暗器”的勁道卻也不小 
    ﹐文廷壁這一掌給它一撞﹐登時打歪﹐掌心有一種濕漉漉的感覺﹐同時聞到一股臭味﹐ 
    原來這暗器是一只沾滿爛泥的草鞋。這草鞋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北丐幫幫主仲長統﹐ 
    他飛出草鞋﹐替翼仲牟解了一仲長統練的混元一氣功﹐威力不在文廷壁的三象神功之下 
    ﹐翼仲牟雖然不及文廷壁﹐卻也差不了大遠﹐南北兩丐幫幫主聯手﹐登時反守為攻。 
     
      天魔教這邊一個黑衣漢子如飛而至﹐用的兵器甚為古怪﹐是一對金光閃閃的雙輪。 
    翼仲牟一拐打去﹐被他雙輪一鎖﹐“□嚓”一聲﹐拐杖上出現一排齒印﹐鐵屑紛飛﹐薄 
    了幾分。 
     
      仲長統一掌拍出﹐將他雙輪推開﹐喝道﹕“閣下是誰﹖瞧你練的也是名門正派功夫 
    ﹐為何來助邪教﹖”那黑衣漢子喝道﹕“邙山派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誅之﹐你這臭化子 
    才是不分順逆﹗” 
     
      仲長統大怒﹐正要再發一掌﹐忽見兩道劍光﹐左右合擊﹐抵住了那黑衣漢子的日月 
    雙輪。這兩個人都是來給獨臂神尼掃墓的客人﹐一個是青城派名宿蕭青峰﹐一個是武當 
    派掌門雷震子的師弟抱拙道人。這兩人和邙山派都有深厚的淵源。 
     
      蕭青峰喝道﹕“不識羞的滿奴鷹犬﹐也來混水摸魚。看劍﹗”原來這黑衣漢子名叫 
    仲元奇﹐是崆峒名宿齊天樂的弟子﹐貪圖富貴﹐投效朝廷﹐官居大內副總管之職﹐武功 
    卻比正總管滿洲人額欽德還高﹐實是大內第一高手。 
     
      蕭青峰與抱拙道人雙劍齊出﹐堪堪和他打成平手。這時﹐文廷壁的三象神功與仲長 
    統的混元一氣功都已發揮得淋漓盡致﹐翼仲牟的伏魔杖法﹐也使到了第二段三十六招開 
    外﹐周圍數丈之內潑水不進﹐佟元奇一被雙劍蕩開﹐已是不能與文廷壁互相呼應﹐於是 
    在這個小圈子內﹐六個人又分仲、翼二人合戰文廷壁本來稍占上風﹐不料文廷壁的掌風 
    中卻有一股腥味﹐原來他得了天魔教主的百毒真經﹐三象神功已是與毒功結合﹐不但掌 
    力大增﹐發出偽掌也足以令人中毒。仲、翼二人雖是功力深湛﹐一時不至受他傷害﹐但 
    也不能不閉了呼吸﹐才得免於中毒。 
     
      轉眼之間﹐邙山派弟子自翼仲牟以下﹐人人都已受到強敵的攻擊。但處境最險的卻 
    還是掌門人谷之華。谷之華的師兄程灝﹐林笙﹐賓客中的辛隱農和霍寶□等人﹐見童姥 
    姥十分厲害。 
     
      紛紛趕來。 
     
      重姥姥一聲冷笑﹐袖中飛出一團冷焰﹐在周圍五丈之內﹐焰火圍成了一個圈圈。林 
    笙收勢不及﹐腳步踏入圈中﹐登時發出一聲裂人心肺的呼喊﹐搖搖欲墜﹐辛隱農大驚﹐ 
    連忙一把抓著他的背心﹐將他拉了出來。只見林笙的一條大腿﹐血肉都己化淨﹐只剩下 
    一根枯骨。程灝迫得一刀斬下童姥姥以冷焰毒火隔斷眾人﹐圈子中就只剩下她和谷之華 
    。 
     
      原來她這冷焰攻遠不攻近﹐近則自己也會波及﹐她自忖武功在谷之華之上﹐用此法 
    截斷她的後援﹐用意就是要把谷之華生擒﹐好瓦解郎山派的戰意。 
     
      幸而谷之華已得了呂四娘的衣缽真傳﹐又在內功上得過金世遺的指點﹐玄女劍法神 
    妙無方﹐童姥姥一時間倒也未能將她擒下﹐但過了三十招之後﹐童姥姥頻頻使出隔物傳 
    功的絕技﹐先後在谷之華的寶劍上彈了十六八下﹐谷之華只覺渾身焦躁﹐劍招使出﹐已 
    是力不從心﹐僅有招架之功﹐邙山弟子觸目驚心﹐可是一來他們也已在敵人包圍之中﹐ 
    二來那冷焰毒火太過厲害﹐誰也不敢沖進去白送性命。 
     
      就在這形勢十分緊張﹐邙山派即將一敗塗地之際﹐忽聽得一聲長嘯﹐天魔教的陣勢 
    在嘯聲中嚴如波分浪裂﹐一個少年掌劈劍戳﹐殺進草坪。這少年不是別個﹐正是從昆布 
    蘭國遠道趕回來的江海天。 
     
      江海天大怒道﹕“你這老妖怪又在這里客人﹗”雙掌一分﹐左右拍出﹐那一圈冷焰 
    毒火﹐登時也隨著兩邊分開﹐讓出了一條路。江海天迅速躍入圈子﹐砰的一掌﹐就向童 
    姥姥打下。 
     
      童姥姥使出化血神功﹐舉掌相迎﹐她的毒功厲害﹐江海天則內功較深﹐童姥姥的毒 
    功傷不了江海天﹐但江海天因要運功護身﹐也就只能與童姥姥打成平手。谷之華緩過口 
    氣﹐運功驅毒之後﹐劍光又是霍霍展開﹐恢復了原先的威力。登時主客易勢﹐把童姥姥 
    迫礙只有招架之功。 
     
      江海天百忙中抽暇問道﹕“怎麼不見蓮妹﹖”原來他在昆布蘭國與華天風見面之後 
    ﹐已知谷中蓮遇救之事﹐這次趕來邙山﹐就是急於要見谷中蓮的。谷之華心頭一酸﹐說 
    道﹕“蓮兒已落在他們手中﹐咱們只有抓著這個妖婦﹐好與他們交換。” 
     
      但江、谷二人雖占上風﹐下時之間﹐卻也未能將童姥姥拿下。這時仲長統與翼仲牟 
    這邊﹐卻漸漸感到難以抵敵。文廷壁以三象神功與毒功混合運用﹐一發掌便是一股腥風 
    ﹐仲、翼二人不能不閉了呼吸﹐種長統有混元一氣功護身﹐還好一些﹐翼仲牟年紀老邁 
    ﹐內功也稍遜一籌﹐時間長了佟元奇喚來了七名手下﹐這七人都是清宮的一等待衛﹐各 
    有獨到武功﹐圍著了蕭育峰與抱拙道人﹐佟元奇便也放心跳出圈子。 
     
      文廷壁道﹕“擒賊擒王﹐只要把谷之華與這姓江的小子拿下﹐咱們便可大獲全勝。 
    ”佟元奇道﹕“不錯﹐咱們合力闖進火焰圈中﹐助童姥姥一臂之力。”雙輪交於一手﹐ 
    兩人同時發掌﹐將冷焰毒火兩邊分開﹐進入那圈子之內。 
     
      文廷壁一掌向江海天劈去﹐佟元奇的雙輪則向谷之華砸來。 
     
      江海天一招“彎弓射雕”﹐雙掌齊飛﹐左掌迎擊文廷壁﹐右掌迎擊童姥姥﹐文廷壁 
    身形微晃﹐童姥姥則大步跨前﹐將江海天迫退三步。他們兩人合力。自是要比江海天勝 
    過一些﹐形勢登時又扭轉過來﹐變得對他們有利了。 
     
      文廷壁哈哈大笑﹕“姓江的小子﹐今日看你還敢逞強﹖”掌力催緊﹐與童姥姥左右 
    夾攻﹐掌掌劈向江海天要害。江海天沉住了氣﹐使出大須彌掌法﹐這一套掌法奧妙無窮 
    ﹐剛柔兼濟﹐用以防身﹐最妙不過。文廷壁與童姥姥全力強攻﹐竟如碰到了銅牆鐵壁一 
    般﹐攻不進去﹐但江海天想要谷之華單獨應付佟元奇﹐則恰恰打成平手。佟元奇的日月 
    雙輪專克刀劍﹐他這雙輪又是純金鑄造﹐谷之華的寶劍削它不動﹐佟元奇在兵器上先占 
    了便宜。幸虧谷之華在輕功上有特殊的造詣﹐劍法輕靈翔動﹐隨步換招﹐有隙即攻﹐一 
    沾即退﹐佟元奇也占不了便宜。但江、谷二人被對方隔這時已是全面混戰的形勢﹐邙山 
    派弟子眾寡不敵﹐已有多人受傷﹐形勢十分危急。谷之華心內如焚﹐暗暗嘆了口氣﹐“ 
    想不到邙山派竟喪送在我的手上﹗”正要下令﹐叫眾弟子不要顧她﹐各自逃走﹐忽聽得 
    敵人驚叫之聲四起﹐陣勢大亂﹗最先是天魔教主那幾名侍女尖聲叫道﹕“教主﹐教主﹗ 
    ”隨後是天魔教眾徒此起彼落的詫異之聲﹐“咦﹐怎麼又來了一個教主﹖” 
     
      原來在山上突然走下四人﹐前面一對是天魔教主與厲復生﹐第三個是金世遺﹐第四 
    個是谷中蓮。谷之華與江海大都是驚喜交集﹐勇氣倍增。江海天在童姥姥與文廷壁圍攻 
    之下﹐本已有點支持不住﹐此時見師父到來﹐精神陡振﹐雖然仍處下風﹐十招之中﹐已 
    是可以還擊三招。 
     
      說時遲﹐那時快﹐天魔教主己是來到那輛宮車前面﹐揭開簾幕﹐冷冷說道﹕“姐姐 
    ﹐你做你的一品夫人﹐富貴榮華﹐都已有了﹐還不心滿意足麼﹖何必冒充你的妹子﹐來 
    此多事﹖姐姐﹐我請你還是回去做你的一品夫人吧﹗”繆夫人滿面羞慚﹐走出宮車﹐一 
    言不發﹐便即掩面飛奔﹐下山天魔教主朗聲喝道﹕“本教弟子聽著﹐不許再在這里滋事 
    ﹐限你們立刻回祖株山去﹐聽候我的命令。”這時天教門下弟子﹐也都已知道是上了朝 
    廷的當﹐聽了教主的命令﹐自是個個依從﹐當下一哄而散。 
     
      金世遺走到草坪中心﹐驀地喝道﹕“獨臂神尼與呂女快的墳墓在此﹐誰敢在此胡鬧 
    的就是和我金世遺過不去﹗咄﹐你們這班沒長著眼睛的臭賊﹐還不給我立即滾下山去﹗ 
    ”聲似洪鐘﹐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響。金世遺從前號稱毒手瘋丐﹐這些來給天魔教助拳 
    的江湖人物﹐誰不知道金世遺天魔教弟子和那些江湖人物走得淨盡﹐只剩下幾十名清宮 
    侍衛﹐其中有些是世襲的武官﹐從未走過江湖﹐不識得金世遺是何許人物﹐有些是投效 
    朝廷的巨盜﹐聽過金世遺的名頭﹐心中也是十分恐懼﹐但他們既是受了朝廷的俸祿﹐且 
    然恐懼﹐卻也不敢便即刻逃走。 
     
      那七個圍攻蕭青峰與抱拙道人的大內高手﹐特著武藝高強﹐勃然大怒一蕭、抱二人 
    已經罷手不斗﹐跳出圈子﹐這七個不知死活的大內高手﹐轉過身來﹐立即排成陣勢﹐將 
    金世遺圍住﹐齊聲喝道﹕“你是什麼東西﹐膽敢在這里發號施令﹗” 
     
      金世遺好整以暇﹐負手閒立﹐將他們排好陣勢﹐這才仰天大笑道﹕“你們不識得我 
    麼﹖這只能怪你們有眼無珠﹗”大笑聲中﹐出手如電﹐也不知他用什麼手法﹐笑聲未歇 
    ﹐地上己散落了十四顆血淋淋的眼珠。原來他在舉手之間﹐便把這七名大內高手的眼珠 
    全都挖了。這一下只嚇得那些干戈止﹐戰雲消﹐邙山之上﹐就只剩下童姥姥等人﹐還在 
    那毒火圈中﹐作困獸之斗了。童姥姥見金世遺到來﹐已知一敗塗地﹐難以挽回﹐但心中 
    還存著僥幸的念頭﹐猛地喝道﹕“金世遺﹐我與你拼了﹗”把手一揚﹐波波兩聲﹐飛出 
    了兩團毒火﹐她也知道冷焰毒火也未必就能傷害得了金那兩團毒火飛到金世遺頭頂﹐倏 
    地倫為一片紅雲﹐向金世遺當頭罩下﹐威勢之猛﹐無以復加。金世遺寬袍大袖﹐衣袂飄 
    飄﹐神色自如﹐冷笑說道﹕“米粒之珠﹐也放光華﹗”說也奇怪﹐那片紅雲﹐給他一指 
    ﹐登時化作了一道火光﹐倒退回去﹐射入那毒火圈中。金世遺步履從容﹐也走了圈中的 
    五個人見毒火射來﹐紛紛閃避﹐但那一道火光﹐竟似長著眼睛似的﹐不燒別人﹐只燒童 
    姥姥﹐只聽得一聲慘呼﹐童姥姥在毒火覆罩之中﹐頃刻化為灰燼﹗金世遺道﹕“害人終 
    須害己﹐可戒可戒﹗”身形一個盤旋﹐向東南西北﹐拍出四掌﹐將殘余的冷焰毒火﹐盡 
    都撲滅。 
     
      文廷壁與那大內第一高手佟元奇都打定了不是敵死便是我亡的念頭﹐不約而同﹐一 
    齊向金世遺撲去。文廷壁先到﹐狠狠地一咬咬破舌尖﹐運足了三象神功﹐掌力有如排山 
    倒海﹐向金世遺痛下殺手。金世遺背負雙手﹐搖頭道﹕“可惜﹐可惜﹗”只聽得“砰” 
    的一聲﹐文廷壁那一掌已是結金世遺竟然毫不抵御﹐讓文廷壁打了一掌﹐此事大出眾人 
    意外﹐不禁嘩然驚呼﹐驚呼之聲猶未平靜﹐只見文廷壁已是“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大 
    口鮮血﹐面如金紙﹐搖搖欲墜。 
     
      佟元奇大吃一驚﹐但他雙輪已經推出﹐收勢不及﹐金世遺道﹕“對你這狗腿子﹐處 
    罰應該嚴厲一些﹗”揮袖一拂﹐佟元奇的日月雙輪打回自身﹐兩條腿從膝蓋以下竟給自 
    己的雙輪截斷﹐金世遺一手將他抓了起來﹐摔將出去﹐順手又捏碎了他的琵琶骨﹐說道 
    ﹕“狗腿打斷﹐從今之後﹐你金世遺打發了佟元奇﹐這才回過頭來﹐對文廷壁道﹕“你 
    在武學上另辟蹊徑﹐練成了三象神功﹐說來也大是不易。可惜你不用於正途﹐我只得把 
    你的武功廢了。你回去吧﹐但願你從今以後﹐潛心武學﹐雖是不能爭強斗勝﹐也還可以 
    成為一派宗師。” 
     
      文廷壁想不到金世遺對他如此寬容﹐滿面羞慚﹐也自下山去了。 
     
      血雨腥風過後﹐邙山上又是麗日晴天﹐眾人歡聲雷動﹐邙山派弟子更是爭著上來向 
    金世遺道謝。 
     
      金世遺對這一切卻似視而不見﹐聽而不同﹐此時此際﹐他眼中心底﹐只有著一個谷 
    之華。二十年來﹐強自抑制、沉埋心底的熱情燃燒起來了﹐根本就不理會有多少雙眼睛 
    在看著他們﹐在歡呼雷動之中﹐金世遺緩緩的向谷之華走去。 
     
      翼仲牟悄悄打了一個手勢﹐邱山派弟子也個個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但是想道﹕“ 
    我們負於金大俠的實在太多﹐掌門人為本派也虛度了二十載青春﹐但願他們有情人終成 
    眷屬。我們也不應再去干擾他們了。”金世遺與谷之華之間的悲歡離合﹐無盡相思﹐邙 
    山派的弟子都是知道的。 
     
      二十年前﹐也正是清明時節﹐金世遺第一次上邙山來給呂四娘掃墓﹐那時是曹錦兒 
    做掌門人﹐她將金世遺侮辱一番﹐罵他是大魔頭﹐幾乎要把他趕下山去。在一段相當長 
    的時間之內﹐由於曹錦兒對金世遺不能諒解﹐邙山派還曾將他當作敵人﹐甚至對谷之華 
    與他的往來也頗多非議。卻想谷中蓮和江海天也在作著會心的微笑﹐江海天示意叫她不 
    可打擾師父﹐悄悄的也溜了出來。 
     
      谷中蓮看見江海天向她走來﹐又是歡喜﹐又是辛酸。心里想道﹕“我師父的二十載 
    相思倒是有了結果了。從前我擔心我和師父的命運相同﹐同是紅顏薄命﹐想不到卻終於 
    兩樣﹐她有了結果﹐而我還是水月鏡花。” 
     
      江海天笑容滿面﹐掏出谷中蓮小時候送給他的那方繡有蓮花的手帕﹐輕輕的給她拭 
    去了臉上的淚珠﹐低聲說道﹕“咱們到底又在一起了﹐蓮妹﹐你該歡喜才是﹐還傷心什 
    麼﹖那日在昆布蘭國﹐你不肯出來與我見面﹐真是把我急死了﹖”谷中蓮道﹕“你趕回 
    來做什麼﹖你不是見著了華姐姐了麼﹖”江海天道﹕“不錯﹐是見著了。”谷中蓮道﹕ 
    “那你就該留在她的身邊﹐怎可一見了她﹐又把她拋下﹖你縱要見我﹐也該、也該…… 
    ”她想說的道﹕“也該在你們結婚之後。”但這句話到了口邊﹐卻又禁不住傷心淚下。 
     
      江海天再一次給她拭去淚珠﹐忍不著就笑了起來。 
     
      谷中蓮心中著惱﹕道﹕“你笑什麼﹖”江海天道﹕“你猜我為什麼趕著回來﹖”谷 
    中蓮怔了一怔﹐“難道不是為我﹖”茫然問道﹕“為什麼﹖”江海天道﹕“我是給你送 
    兩張喜柬來的。” 
     
      谷中蓮心頭“卜通”一跳﹐道﹕“什麼喜柬﹖”接了過來﹐打開第一封來看﹐只見 
    是葉沖霄與水雲主莊主雲召代表男女雙方家長具名的請柬﹐新郎是唐努珠穆﹐新娘是雲 
    壁﹐日期是今年的中秋﹐地點是馬薩兒國的王宮。按照國王的大婚儀禮﹐這請柬本來應 
    由馬薩兒國的內務府發出的﹐谷中蓮喜道﹕“我又添了一位新嫂嫂了。雲姑娘端莊慈厚 
    ﹐正合做我國的王後。” 
     
      江海天道﹕“你再看這張。” 
     
      第一封喜柬還在谷中蓮意料之中﹐第二封喜柬卻大出她意料之外。這也是一張由男 
    女雙方家長具名的請柬﹐水雲莊莊主雲召變了男方的家長﹐女方的家長則是華天風。這 
    是雲瓊和華雲碧結婚的請柬﹐日期也是八月十五日﹐地點也是馬薩兒國的王宮。 
     
      谷中蓮呆了一呆﹐喜出望外﹐訥訥說道﹕“真是意想不到﹐意想不到﹗兩對新人同 
    在人月團圓的中秋節結婚﹐真有意思。真有意思﹗” 
     
      江海天道﹕“八月十五這天是漢人的中秋節﹐在你們馬薩兒國﹐又是一個新的節日 
    。”谷中蓮道﹕“什麼節日﹐我怎麼不知道﹖” 
     
      江海天道﹕“馬薩兒和昆布蘭兩國百姓﹐為了同慶升平﹐選定這一天為洗劍節。你 
    還記得嗎﹖這一天是金鷹宮大會的日子﹐也是馬薩兒暴君被推翻的日子。由於你哥哥做 
    了國王﹐鄰國也得沾恩澤﹐共享太平。百姓們還遍了一支歌。……” 
     
      谷中蓮道﹕“我聽過這支歌。是不是這樣唱的﹕烽煙散淨﹐冰河如鏡﹐我要在冰可 
    洗淨我寶劍的血腥﹐從今後永享太平。年輕人得到愛情﹐老年人得到安寧。……”唱到 
    “年輕人得到愛情”這句﹐兩顆心已是怦然跳動﹐不覺手兒相握﹐臉兒相覷﹐眼中都燃 
    燒著愛情的喜悅。 
     
      江海天低聲說道﹕“在動身去喝喜酒之前﹐我帶你去見我的雙親。” 
     
      谷中蓮道﹕“做什麼﹖”江海天道﹕“你的兩位哥哥已安排好了──要發第三張請 
    柬﹐同樣的日期﹐同樣的地點﹐這張請柬是咱們的喜柬﹐我要稟告爹爹﹐請他主婚。蓮 
    妹﹐你不會埋怨我們擅作主張吧﹐事先尚未曾得你點頭﹖現在我是求你點頭來了。” 
     
      谷中蓮紅暈滿面﹐既不點頭﹐也不搖頭。江海天著急道﹕“蓮妹﹐你不願意﹖”谷 
    中蓮低聲道﹕“不願意我就搖頭了。”江海天大喜道﹕“咱們去稟告師父去﹐咦﹐師父 
    呢﹖他們到哪里去了﹖” 
     
      金世遺與谷之華又是一番情景。邙山上山花遍地﹐有大紅瑪瑙般的茶花﹐有纓絡披 
    垂的杜鵑花﹐有青絲花蕊鑲著乳白花瓣的報春花﹐百態干姿﹐爭妍斗麗﹐密密叢叢﹐滿 
    眼都是。金世遺與谷之華正在花叢中攜手同行。也正是二十年前的今日﹐金世遺在這條 
    路上送谷之華下山﹐那時他們金世遺摘下一朵野花﹐喟然說道﹕“二十年花開花落﹐之 
    華﹐你嫌我來遲了麼﹖”谷之華柔聲說道﹕“這花和二十年前並沒兩樣﹐咱們二人也是 
    一般。你再遲二十年﹐我也是照樣等你的。”金世遺道﹕“你還記得你送我的那兩句詩 
    嗎﹐縱有浮雲能蔽日﹐陰霾亦僅是須臾。二十年來幾番谷之華道﹕“二十年來咱們雖是 
    會少離多﹐但就在你海外飄流、天涯遠隔的時候﹐我也總是覺得你就似在我身邊。”金 
    世遺道﹕“咦﹐奇怪﹐我也是這樣。這些年來﹐每當我郁悶難堪的時候﹐你就像出現在 
    我的眼前。”谷之華嫣然一笑﹐說道﹕“這麼說來﹐咱們可真是兩心如一的了。 
     
      金世遺從未見過谷之華笑得這樣歡樂﹐只覺得她笑靨如花﹐比起她二十年前是少女 
    的時候更可愛﹐不覺緊緊握牢她的雙手﹐說道﹕“從今之後﹐咱們再也不會分開﹐遠隔 
    天涯了。” 
     
      江海天與谷中蓮遠遠望見他們的師父在花叢中相偎相依﹐兩人也不禁相視而笑了。 
    江海天道﹕“咱們不必忙著稟告師父了。”谷中蓮也笑道﹕“看來不久還會有第四張喜 
    柬﹐更要轟動武林﹐傳為佳話﹗” 
     
      谷之華道﹕“似是有人向這邊走來﹖”金世遺抬起頭來﹐隱約還可以見到徒弟的背 
    影﹐笑道﹕“是海兒和蓮兒﹐向那邊走過去了﹐不要驚動他們。” 
     
      谷之華笑道﹕“從前我很擔心他們重蹈我們的覆轍﹐如今我卻是高興他們的命運和 
    我們相同了。世遺﹐待我將來傳了掌門之位給她﹐我就可以和你湖海相隨﹐過神仙般的 
    日子了。世遺﹐你高興嗎﹖”金世遺道﹕“這正是我夢寐以求之事。人生如此﹐還有何 
    憾﹖”正是﹕人間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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