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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 瑟 哀 弦

                   【第 二十六 章】
    
      驀然牆兒下有人媚聲媚氣講話,那聲音是不太好聽。 
     
      姑娘不由不放下手中書,伸頭窗戶下望。 
     
      那邊男客廳院子裡逗留一對漢子,認得一個正是那天跟寶蓮同車的中年人。 
     
      另一個很年輕,至多不過二十七八歲,長得雄壯漂亮,看樣子還像是練過的。 
     
      旁邊站著鄧媽,在講話就是她。 
     
      她身上穿一套月兒白紡綢子的短衫褲,不帶領子禿袖兒,光著腳拖著一雙向屣 
    兒,雖然媽媽沒給她纏成小腳兒,風顫蜻蜒立不牢,沒有一點站勁兒。 
     
      只見她歪著光脖子說:「你們賴得太晚了,還不走……」 
     
      中年人笑,笑著向她大腿邊擰了一下說:「你們主僕不是膽小人!」 
     
      鄧媽「呀」的一聲躲到年輕的懷抱裡,小伙子把她抱個臉貼臉。鄧媽的手率性 
    勾上人家頸上去,下面兩隻腳就離了地。 
     
      小伙子大約又把她夾得緊一點,鄧媽便又笑說:「你,你這驢子,那來的這麼 
    大蠻勁兒……我吃不消。」 
     
      小伙子說:「你也要領教驢子的厲害嗎?晚上見……」說著,叉緊柳腰兒硬把 
    她舉過頭。 
     
      鄧媽是踹著腳驚叫著。 
     
      小伙子忽然什麼話都不講了,他迅速的把鄧媽放到地下,向那個中年人使個眼 
    色,一溜煙開開門走了。 
     
      這時候文昌閣上梅姑娘,她就有點後悔,悔不該窺伺人家的秘密,自己倒弄得 
    好生難為情。 
     
      當時趕緊掩上窗,隨便拿了一部書下閣。 
     
      婉儀還沒醒,這便走了回去,吃過沈嫂子給她送來的一碗麵。 
     
      照規定的功課該是寫字的時候,可是今天她不想寫,於是看書,書也看不來, 
    那就只好靜坐。 
     
      然而無論如何,腦海裡總拋不掉剛才眼見的秘密,沒有辦法率性兒想,想那個 
    中年人不像官,也不像做生意的經紀人,那該算是件麼東西? 
     
      她想不出來。 
     
      年輕的漢子,雄壯、軒昂,十分膀寬腰細,滿面機警,兩眼有神,他又該是那 
    一路的人物? 
     
      她也想不出,然而她還要想。 
     
      人盡有許多不可思議的幻想,幻想有時也會不幸而中。 
     
      梅姑娘這會兒忽然會記起恭侯所講的一朵雲張極。 
     
      她想:那漢子會不會是張極?張極存心復仇廣結權貴,他是不是可能來京找門 
    路呢? 
     
      京中王公大臣跟龍家有怨的只有豫親王,那麼那中年漢子別真是豫王府的蔑片? 
     
      想到這裡,姑娘又極力去找理由來證實她的想像。 
     
      她認為那兩個人當不是普通的漁色獵艷之徒,為什麼他們會偷上四十歲的女人 
    ——寶蓮呢? 
     
      刑部尚書的遺妾,九門提督的庶母,普通的色鬼也敢?他們必定會意存報怨, 
    有心丟龍潘兩家的面子…… 
     
      越想越懷疑,姑娘坐不住了,她站起來又想:假定他們一個真是張極,一個真 
    是豫王府蔑片,那就太可怕了。 
     
      張極,小靜和尚的徒弟,他還能不使淬藥毒器? 
     
      和尚一身毒,何止毒暗器。 
     
      人都說會製毒兵器的人也必會使迷藥的。 
     
      迷藥,拍花的迷藥,薰人的迷香…… 
     
      想到這一點,姑娘猛的一頓小腳兒,急急便往屋裡來,打開箱子,找出她帶來 
    的包袱,由包袱裡摸出一個胡桃大的金盒子,一枝帶軟鞘兒匕首。 
     
      盒子裡面裝著一顆大珠,叫做龍涎珠,沒有光華,色澤也不好看,但是功能清 
    邪消毒,驅逐害蟲,這是勺火老頭陀送給姑娘的隨身寶貝。 
     
      那支匕首切金斷玉,穿鱗透甲,乃是借自阿古老酋長而來。 
     
      姑娘把匕首排在枕畔,拿個汲水的青花甕裝滿一甕清水,放入那一顆涎珠藏在 
    床底下。 
     
      再出去書房壁上脫下寶劍,亮劍出鞘,握緊劍靶兒振一振。 
     
      眼前幻像那一條年輕的漢子,雄壯、軒昂,十分膀寬腰細,滿面機警,兩眼有 
    神…… 
     
      她立刻感覺到自己這枝劍不行——份量太輕,不足應付,重新把劍歸了鞘扔在 
    案頭,又去那邊牆上取下英侯的劍。 
     
      英侯留在家裡兵器很多,而且沒有一件不是上品的,這支劍尤佳,拿在姑娘手 
    裡非常合意。 
     
      她走到院子裡使個撒花蓋頂,再來個丹鳳朝陽,口裡輕輕的叫一聲「成」,這 
    就拿回屋裡去。 
     
      隨後又找出一雙登高履險的鐵尖鞋,趕著修理鞋幫,弄好鞋,再去檢點一下應 
    備的裡外衣服。 
     
      時間已是過午了,吃了中飯才上婉儀那邊去,坐一會回來再看老太太。 
     
      老太太見怪她今天來得太晚,留下她勸慰很多話,那總不外是節哀順變,努力 
    自愛幾句老話兒。 
     
      下午浣青提早由王府回家,說是累夠了,明天不再去了,於是一家子都到婉儀 
    屋裡來,談的笑的無非王家居喪中繁文耨節。 
     
      這一談直談到掌燈,浣青趕回去用晚飯洗澡,很快就睡下了。 
     
      查老太太夜間是不能離開屋裡的。 
     
      婉儀病不過剛好一點,所以就不過初更天,偌大的潘公館已經是一片靜止。 
     
      梅問獨個兒守在她的書案上,挑燈靜坐,免不了哀怨縈懷,淒其寂寞。 
     
      二更時光,下了一陣雨,多少總帶些涼意。 
     
      姑娘越發坐不住了,進去屋裡換上一身衣服,抽劍出鞘壓在枕頭底下,腳上帶 
    著鐵尖鞋,熄燈就寢。 
     
      有道有備無患,華梅問也許真靠著神佛庇佑,她日間的胡思亂想,竟然不幸料 
    中了。 
     
      這時光,那邊男客廳恰有一番熱鬧的場面。 
     
      提起來大家是不是還記得隆格王府的福貝子——福三爺,這位爺手下有個紀綱 
    之僕叫金良。 
     
      當時龍璧人為著辦理松虎男玉姑娘寶芳紅葉的姻事,得罪了福貝子,而且對那 
    位金大爺金良有番嚴厲的教訓,以此金良懷恨在心。 
     
      有一次金良在珠寶市上,遇見了潘桂芳的遺妾,那就是說二老姨太寶蓮。也總 
    是寶蓮態度不太好,金良眼看這位堂客,徐娘半老風韻猶存,裝做的派頭越顯得不 
    像高貴出身,放大膽來一手誤認的解數,向前跟她打招呼。 
     
      寶蓮還能不上當? 
     
      她這一解釋:「我們是潘尚書公館出來的,你認錯了人啦!」 
     
      金大爺機靈,立刻打躬作揖賠不是,同時報街頭自稱王府師爺。 
     
      王府的師爺真不是等閒人物,何況人家一表和氣滿面春風。 
     
      寶蓮根本沒有錢,她逛珠寶市原帶有一些邪念,這算找到主顧啦。 
     
      三言兩語,眉逗目挑,願買願賣的交易那怕不成功? 
     
      好在這家天寶齋珠寶店的王掌櫃,也是有名兒壞蛋,他跟金大爺有一手不可告 
    人的交契,當時由他出面牽引,延請他們到客堂裡坐會兒。 
     
      談會兒,五百年冤家孽債便注定了。 
     
      寶蓮臨走時,金良盡力巴結她一下,送她價值三百兩銀子的珠寶首飾,還給了 
    跟人鄧媽一隻金戒兒。 
     
      當天晚上三更天,金大爺就光顧到潘尚書公館的花廳。這件事說早不早說遲不 
    遲,恰在英侯敬侯安侯三兄弟離家遠出的第三天,到現在還不過半年時間。 
     
      金良,他勾引寶蓮,意存侮辱龍璧人,所以不幾天工夫又把她舉薦給福貝子。 
     
      福貝子這位爺本是冤桶,他對女人好比蒼蠅見血。 
     
      寶蓮人雖老色未衰,再來她的基本技術到家。真會玩兒女人的,並不一定歡喜 
    年輕,所謂半老徐娘有時候盡有妙不可言的妙招兒,服侍得男人,每根汗毛都感到 
    褽貼。 
     
      福三在寶蓮身上著了迷,認為生平所僅見。 
     
      幾個月來,這一對狗男女差不多夜不虛度。 
     
      福三假使不能來,金良乘機必至。 
     
      寶蓮雖說是虎年,究竟猛虎也有力盡筋疲的一日,以此前些時她是有點病,病 
    中也還是饞嘴,不然就說不上三十如狼四十似虎,所以她的病總不能大好。 
     
      福三迷戀著她,她倒不迷戀福三,她愛的還是金良。 
     
      金良貨真價實,不像福三酒色淘虛的蠟槍頭。 
     
      金良曉得她歡喜大陣仗,講究真砍真殺,最近又為她介紹了張極。 
     
      張極是初夏來京的,投止的居停是趙岫雲的哥哥趙砥海,砥海引他進謁小豫王 
    金珠,金珠帶他見福三。 
     
      福三、金珠、趙砥海,那一個不恨龍璧人? 
     
      他們當然同情張極的為師門復仇,只等找機會向龍家人共同下手。 
     
      隆格親王無疾而終,福三這禽獸有說不出的高興。 
     
      然而他居喪守制,卻是未便出門,這當兒金良就偷偷的約了張極上潘家會晤寶 
    蓮。 
     
      接連的五個整夜,姓金的和姓張的二馬同槽,寶蓮樂得就有些吃不消了。 
     
      鄧媽看張極精壯得像一條驢,連夜作壁上觀,未免饞涎滴瀝,餓火沸騰,手往 
    那個地方放都按不住。 
     
      今天一清早奉派送客,以致才有那一段討野食的表示。姑娘在文昌閣上所看見 
    一幕。 
     
      當時梅問也實在太大意,偏碰著張極一雙賊亮眼睛,她窺伺了人家的秘密,人 
    家也張見了她底妙相。 
     
      張極在回去路上盤問金良,告訴他剛才望見隔壁書閣上什麼樣人? 
     
      金良這傢伙一猜便猜到必是梅問,他說梅問是上門守節的孤孀,潘龍弼的寵媳 
    ,是當年豫王裕興對頭冤家華良謨的外孫女,是趙砥海胞弟岫雲仇人石南枝的女兒 
    ,也就是最近在新疆幫同殺害小靜和尚師兄弟的兇手。 
     
      金良這些話大半聞自寶蓮,他所以傾篋講得這般清楚,意在激怒張極。 
     
      張極一聽是梅問,果然動了殺心,可是他也夠陰毒,還要利用梅問的美色盡力 
    去撩撥福三爺。 
     
      張極自稱有前代竇二墩一樣的本領,夜入人家卻取美婦不費吹灰之力。只不過 
    要求萬一發生變故,請福三出頭承當,許他置身局外。 
     
      福三隻要美人能夠到手,什麼也都肯答應。 
     
      彼此條件談個妥協,於是張極著手準備行事。 
     
      二更天初交,他就帶上應用傢具,拖了金良一同來會寶蓮。 
     
      寶蓮聽說如此這般,直嚇得心驚肉跳。 
     
      她力勸張極必須考慮,說梅問既能出場拚鬥小靜和尚一班人,她的武藝還能不 
    好?不要打蛇不著反被蛇咬…… 
     
      張極笑說他並不傻,沒有絕對把握怎肯自找麻煩? 
     
      他由帶來的鏢囊中摸出一件小小的法寶,這法寶是個銅製的噴筒,但噴的不是 
    水不是火是煙。 
     
      這種煙可就是江湖上大盜所用的雞鳴香,力量能夠迷人三兩個時辰一無知覺。 
     
      張極竊取他師父的秘方,照方配藥,過去也不知道糟蹋了多少貞烈婦女,今夜 
    還想藉此坑害梅問,自信萬無一失。 
     
      當時他把噴筒的作用講解詳盡了。 
     
      金良聽了稱快。 
     
      寶蓮聽了安心。 
     
      挨到四更天光景,他又查問明白隔壁路徑,梅問住屋所在,然後換上青綢褲褂 
    ,扎縛利落,盤上髮辮登上快靴,背插單刀腰掛鏢囊,含笑走到院子裡,作勢蹲身 
    竄上牆頭,頃刻無影無蹤。 
     
      金良算定他此去得手,必定遄返王府送人,樂得獨個兒留在這兒和鄧媽尋歡, 
    他要了酒菜,預備喝修半醉尋春取樂。 
     
      張極上了房,越過兩道高牆,逕奔女花廳,飄身落在假山上,傾耳聽周圍一片 
    沉寂,跳下地鶴行鷺伏步上迴廊,靠緊落地窗格子站了一下,鏢囊中摸出利錐,輕 
    輕的卸下一扇窗放倒,人卻不進屋,繞著迴廊摸到後面窗兒下立定,用舌頭舐破了 
    一角窗紙,裡面是窗帷,蹲身伏在窗腳下,先拿出一片解藥含在口中,這才燃上兩 
    段香插在噴筒裡,站起來把個定向窗紙舐破處吹。 
     
      一股濃烈的散煙,爬過窗帷,瀰漫了梅姑娘的整個臥室。 
     
      姑娘白天沒睡午覺,就寢時有事縈心,一下子仍睡不著,到了二更時以後漸漸 
    的朦朧入夢。 
     
      這會兒她做夢掉在火坑裡,嚇得醒過來,恍惚間聽見窗上有人吹氣聲音。 
     
      姑娘心細,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樣事,慢慢的欠身探手床底下青花甕裡,摸出 
    那櫻桃般大的龍涎珠含到口內,一顆心卻禁不住一陣陣劇跳。 
     
      外面還在吹,姑娘乾著急,眼前的事實,是她有生破題兒第一遭的發現,未免 
    缺乏經驗。 
     
      再來她又不敢過份相信口中的龍涎珠必有效力。 
     
      因此地就不能老賴在床上了,輕輕的掀開夾被兒,右手抽出長劍,左手挾定匕 
    首,劍尖挑起羅帳,鼻子裡一陣奇香,她急忙停住呼吸,輕輕的溜下地,輕輕的挨 
    到窗前,窗帷縫隙看清楚窗紙有一人影兒。 
     
      她猛的一寶劍砍上去,外面人受傷了沒有她不知道,窗戶可是倒下了。 
     
      姑娘略作遲疑,拿劍試探窗口,緊跟著整個人飛了出去。 
     
      迴廊上翹首四望,竟是什麼也沒有。 
     
      於是拔步跳到院子裡實行搜索。 
     
      這當兒那張極卻由她書房進去,撥開她臥室兩扇門,床櫃子裡取去一隻睡鞋, 
    一支短劍來。 
     
      賊人膽子算大,收起偷到手的贓物,翻身反找姑娘。 
     
      姑娘院子裡搜不出人,剛要上牆巡邏,斜刺裡射來一支毒鏢。姑娘倒是著著留 
    神,一點寒星飛臨切近。姑娘翻劍一磕,毒鏢落地,單刀直迫胸前。 
     
      姑娘閃身讓刀,一聲不響仗手中劍搶進去急劈急刺。 
     
      做賊的自然不會高叫,彼此搭上手好一場劇烈啞鬥。 
     
      張極的工夫不弱於他的師姊藍妮。 
     
      梅問藉著一個狠字,居然能夠殺個平手。 
     
      三十回合過去,姑娘抖擻精神,覷個真,賣個破綻。讓賊人一刀蓋入懷中,左 
    手匕首疾出,削刀兩斷。 
     
      賊人脫袍讓位,飛快的側身斜躍,攢出手中半段單刀,口裡喝一聲「著」。 
     
      姑娘慌忙躲閃,一陣風過,賊人上了屋,姑娘站在女牆上,怨氣沖天,渾身打 
    顫。 
     
      想了想,忽然挺劍飛上文昌閣,開開東窗,看隔院燭影搖紅,人影拖地,發個 
    狠一頭鑽出窗戶,燕子穿簾竄出去落在人家走廊前。 
     
      橫著劍看敞廳上,散放著一把桌子,杯盤三五,綺筵乍開,下首坐的是寶蓮二 
    老姨太,上首便是那一個中年漢子。 
     
      那漢子大腿上坐著臉兒紅紅的鄧媽,卻是沒有她所要找的賊人,來了總不能空 
    來,姑娘收起口中龍涎珠,一邁腳闖進客廳。 
     
      寶蓮、鄧媽,中年漢子先是一陣驚愕,眼看枯娘手中劍不住的打閃,就都嚇得 
    動彈不得了。 
     
      姑娘站近台前,劍尖指住漢子,瞅著寶蓮問:「二太太,他是誰?」 
     
      寶蓮不曉得應該怎樣答覆,滿口牙齒捉對兒廝鬥,也實在沒有辦法答覆。 
     
      那漢子看姑娘不太凶,一把推下鄧媽拿精神站起來,一臉陪笑說:「姑娘,你 
    們家二太太是我的表妹,剛才我來看她……」 
     
      寶蓮心稍定,趕緊接著說:「是……我們是表親,小……少奶,你……你不要 
    誤會……」 
     
      姑娘說:「我不管。我問他什麼名字?在那兒做事?這有一個年輕人剛才來過 
    沒有?他是不是叫張極?講實話。不然,我就不能客氣。」 
     
      漢子搶著說:「是,姑娘,有個年輕人,昨兒早晨來過,他是我們的同鄉叫張 
    雲,隨福貝子福三爺當差。今天,他沒來。我叫馬良,跟張雲同事。」 
     
      姑娘說:「你沒撒謊?」 
     
      漢子急忙作個長揖說:「我,我怎敢……有一句不實,致我舌頭上長個碗大疔 
    瘡。」 
     
      姑娘說:「告訴你,閒事我決不管,可是你們就別驚動了我。我不認得什麼福 
    貝子,驚動了我誰都別想活!」 
     
      說著,拿左手匕首一下切掉了硬木頭桌角,翻身便去屋裡搜查。 
     
      前前後後全查過了,咬著牙走出來,就迴廊上飛上文昌閣回去了。 
     
      姑娘剛剛離開,張極由屋上竄下來,他手中拿著姑娘的短劍,走進客廳,滿面 
    笑容,嘴裡連說:「厲害,厲害……」 
     
      金良還站著沒坐下,才問一句:「失了風了……」 
     
      張極驀地手起劍飛,一劍搠倒金大爺。 
     
      寶蓮大叫:「張極,你……」 
     
      張極翻腕遞劍,就又劈下了二姨太半個腦袋。 
     
      鄧媽嚇得爬在地下打哆嗦。 
     
      張極把短劍排在桌上,鏢囊中摸偷來那只睡鞋,拿去塞在金良懷中,回頭抱起 
    鄧媽,安慰她說:「我不會殺你不要害怕。現在要靠著你辦事,辦得好我娶你做小 
    ,帶你回去山西享福,辦不好那是你自己找死!」 
     
      鄧媽抖著嘴唇說:「你,你是什麼意思……」 
     
      張極笑道:「我要叫華梅問生不如死。我教你怎麼辦……」 
     
      說著他抱鄧媽進去屋裡,詳細指點她辦事。 
     
      不憚煩的詳細指點,然後貼身拿個小小的扁形銀盒子,拈出一紅一白兩顆綠豆 
    大藥丸兒,說是極品藥料。 
     
      他自己吃了紅的,卻要鄧媽吞下那一顆白的,於是偎倚著上了床……… 
     
      半個時辰以後,這罪惡通天的一朵雲,從容地拿了他的所有衣服靴帽,跳牆走 
    了。 
     
      五更天,天還沒亮,鄧媽打開男客廳大門,手拿行兇的短劍,撐著喉嚨嚷起來 
    :「我們家出了命案啦,孫少奶殺了人啦,一家快起來呀!」 
     
      盡力嚷,盡力跑,跑出宣武門大街,快到菜市了,恰就碰到巡檢司帶著一班做 
    公的查夜回去,剛好攔住了她。 
     
      鄧媽喘著氣叫:「別攔錯我呀,我要上步軍統領衙門見安大人呀!」 
     
      巡檢說:「講清楚出了什麼命案?安大人不管那些小事,告訴我好了。」 
     
      鄧媽說:「小事嗎?老爺,我對你講,我是潘尚書公館的老媽子叫鄧媽,我們 
    家寡婦孫少奶跟二老姨太吃醋爭風,行兇用這支劍殺死了姦夫,隆格王府福貝子的 
    跟人,金二爺,和二老姨太,兩條命,死的是王府的人。小事嗎?老爺。孫少奶她 
    是新疆省的著名女匪盜,三四丈高牆來去如飛,千軍萬馬也擋不住她,巡檢老爺, 
    你成嗎?我是不是應該要上提督衙門呀?」 
     
      巡檢一聽,叫聲「糟」。 
     
      他想:被殺的殺人的來頭都不小,這事算碰上了。 
     
      當時他接去了鄧媽手上劍,立刻派個人,飛馬趕往各有關衙門報警,他自己馬 
    後帶了鄧媽逕奔潘家男花廳踏看凶場。 
     
      街上趕熱鬧的越聚越多了。 
     
      這時候沈嫂子剛下廚房,耳聽得人聲鼎沸便去叫醒銀鈴。 
     
      銀鈴飛快的趕到門房,看門的老王也起來了,正在開大門出去查問,門開開就 
    有兩名做公的走了進來。 
     
      老王發脾氣叱問他們幹什麼的? 
     
      做公的只說一句:「你們府上發生風流命案。」 
     
      老王和銀鈴都怔住了。 
     
      沈嫂子眼在後面,趕緊回頭去婉儀那邊叫門。 
     
      銀鈴兒也記起必須趕快通知浣青。 
     
      婉儀、浣青都還沒離屋,這一位巡檢司已經打開男客廳角門,走過正房來了, 
    在堂屋上落了座。 
     
      老王看他是位老爺,只得上前伺候。 
     
      巡檢問:「你們家少爺那一位在家?」 
     
      老王回說:「都不在家。」 
     
      巡檢說:「夫人呢?」 
     
      老王說:「你是問老尚書姨太還是提督夫人?」 
     
      老王怕巡檢不客氣,有意報街頭嚇人。 
     
      可是巡檢老爺不賣帳,他厲聲說:「我要請潘龍弼夫人講話,聽懂了沒有?快 
    !」 
     
      老王嚇不倒人家,曉得事情嚴重,急往後面跑。 
     
      浣青恰好帶著銀鈴兒出來,聽說巡檢請見,也不及再回去換什麼衣服啦,三腳 
    兩步趕到廳上。 
     
      巡檢倒是站起來向地作個長揖。 
     
      浣青說:「請坐,聽說發生了命案?」 
     
      巡檢說:「據府上鄧媽報案,兇手是貴少奶,被害的是二老姨太和福貝子的親 
    信跟隨金二爺,詳情可是不便講。 
     
      已經派人上王府,步軍統領衙門,宛平縣請示,馬上各位大人必到。最好請夫 
    人通知孫少奶一聲,有什麼話趕快準備上縣堂申訴。」 
     
      浣青雖然臨事鎮定,像這樣的話,她又怎麼吃得消?立刻氣得打抖,什麼話都 
    不能說,扭回頭急步踉蹌,恨不得飛進女花廳尋見梅問,查明真相。 
     
      梅問回去時還是氣憤不過,她老想賊人必是張極。 
     
      於是打個燈火去找賊人打空的那支鏢,和削斷的兩節半單刀,想在鏢和刀上有 
    所發現。找遍了整個院子,竟是一件也沒有? 
     
      姑娘嚇壞了,她料到她剛才上牆追賊,賊卻重臨此地檢回去刀和鏢。 
     
      她想:賊人膽大心細,刀法精奇,實在可怕。 
     
      越想越怕,由院子裡上來,她就一直坐在書案上發怔。 
     
      花廳坐落後進右廂牆外,男客廳可在前進左邊隔院,兩地距離太遠,所以外面 
    鬧得人仰馬翻,她在家居然一點兒也不曉得。 
     
      天亮了,走廊上銀鈴兒敲門聲急,趕出去開開門,眼看浣青氣急敗壞的倚在銀 
    鈴身上發抖。 
     
      姑娘打個寒噤,急問:「媽,有什麼事?」 
     
      浣青看姑娘一身緊紮緊扣,分明事有蹊蹺,心頭一陣淒慘,兩淚直流,哽咽著 
    問:「梅……你……你殺了人?」 
     
      姑娘愕然不知所謂,半晌強自拿定精神說:「媽,沒有。四更天時光,我這裡 
    鬧賊人………」 
     
      浣青一頓雙足,拖著銀鈴摔進屋裡,摔在大圈椅上,說:「快講,什麼樣賊人 
    ?」 
     
      回頭又對銀鈴兒說:「你,盡力量跑,火速替我把松家少爺少奶奶接來,告訴 
    他發生什麼樣事,最好能請二老爺來一趟。去,快去!」 
     
      銀鈴兒飛也似的走了。 
     
      梅問這才把夜間一場驚險詳細稟知婆媽,又說當時因為太太有病在身,婆媽連 
    日出門辛苦,所以不敢過去驚動。 
     
      又說前天一清早在文昌閣窗戶上,看見了客廳那邊什麼樣秘密。 
     
      又說賊人必是恭侯五哥所講的小靜和尚徒弟張極。 
     
      浣青聽完了媳婦一連串的追速,認為可能分清皂白,心裡稍為安定,這就把巡 
    檢老爺所講的也告訴了姑娘。 
     
      姑娘立刻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就要出去捉來鄧媽訊問。 
     
      浣青急勸忍耐,說這是有計劃的誣陷,必定問不出事實,事已經官,只好由官 
    ,千萬任性不得。 
     
      姑娘愧恨交加,可是她還能從容地說:「婆媽,你是預備讓我上公堂?」 
     
      浣青說:「那有什麼辦法?你要知道,福三當年因為紅葉大姊的事,跟我們家 
    有怨。現在被告害在我們家裡的是他親信的跟隨,他怎肯輕輕的放過我們?金珠與 
    我們龍石兩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他跟福三要好,還能不趁這時候從中假禍? 
     
      安魯媚事王府,像這樣飛牆越屋的殺人命案,自然他管得著。他能給我們多大 
    方便?孩子,情形太可怕,我不曉得你……」 
     
      說到這兒,婉儀來了。 
     
      她含著兩滴眼淚,看住姑娘說:「小少奶,我相信你沒有幹錯了事……我的女 
    兒,可是情形太糟。 
     
      那邊宛平縣到了,仵作由死的男人身上取出你的一隻睡鞋。 
     
      驗傷的經過,認為傷痕與凶器符合,凶器是一枝女人用的短劍,劍靶上有你的 
    名,嵌金的兩個字梅問。 
     
      鄧媽她還敢對我說,你從上月十三日一清早起,常由文昌閣上面跳牆過去跟姓 
    金的會面,常常跟寶蓮吵嘴……」 
     
      聽到這兒,姑娘咬響滿口銀牙,兩條腿這一攢勁,跺碎腳底下一塊斗大的舖地 
    紅磚。 
     
      她是萬分捺奈不住,翻身剛要出去,角門上安提督安魯帶著大批人一擁進來。 
     
      婉儀、浣青迅速向前左右攔住了姑娘,她們倆不約而同的,靠在姑娘兩邊耳朵 
    上說了兩句不約而同的話。 
     
      姑娘直挺挺的跪下了。 
     
      她拜了兩位長輩三拜,站起來說:「太太,婆媽請你相信我,我華梅問決沒有 
    丟龍家面子的醜事。 
     
      但求洗清不潔之名,我就死也無怨。命運支配了我……我死後,必須通知我的 
    媽,弟弟妹妹,替我申冤雪恨。婆媽,我走……」 
     
      婉儀、浣青再也忍不住了,他們不禁放聲痛哭。 
     
      這當兒有人自姑娘床櫃子搜出另一隻睡鞋。 
     
      翎頂輝煌站在廳上的安魯安大人,他卻不管什麼穢褻忌諱,一伸手搶去鞋,顛 
    倒看了看攏到袖中,得意地高聲笑道:「人證物證俱全,這還哭什麼呢!年輕輕的 
    守節,何苦……」 
     
      冷不防姑娘猛的竄過去,拍的給打了一個耳括子。 
     
      姑娘是使了幾分勁,安大人個子雖大可也吃不消,頓時摔倒牆腳下,滿口噴血。 
     
      他帶來的人馬上喊起來,把姑娘包圍上。 
     
      跟隨攙安魯掙扎起立,他大叫:「反了,反了,綁起來,帶走!」 
     
      那些人有的弄出傢伙就待縛人。 
     
      姑娘說:「安魯,你要死還是要活?要死我教你一個也別回去。要活讓宛縣平 
    縣知縣進來,這是地方官的事,我要跟他走。」 
     
      安魯又叫:「混帳,我非要親審你!抓!抓人!」 
     
      那些人蜂湧上前去。 
     
      姑娘抖動兩臂,一個個都躺下了。 
     
      眼見分明不了之局,紅葉恰好趕到,這位少奶有辦法。 
     
      她一來就把梅姑娘推進屋裡去,自己守住屋門口對安魯講話。 
     
      她說:「安大人,這案,清濁明昧未分,名譽重於性命,豈可偏信一個老媽一 
    面之辭,糊塗批斷?我們清白傳家,知法守法,決不逃避罪搛。 
     
      不過地方上出了事,當然應歸地方官辦理,我們家姑娘願意投宛平縣,乃是合 
    理的要求,步軍統領不是父母官,似乎未便越殂代包。 
     
      這案必須由縣轉詳列憲定識,這是國法。 
     
      我們家姑娘也曾朝見過皇上,潘龍兩姓也不是沒有身份三瓦兩舍人家,不了時 
    我們盡可叩閽,懇求皇上點放刑官察辦實情。 
     
      大人過份逼迫,須防皇上見怪。眼前要想逮人,我們家姑娘未必就範,恐怕還 
    不單是一個字僵!」 
     
      安魯他親見過當時皇上在四海春菜館會晤梅問姊妹情形,隨後也聽說官家對這 
    一朵梅一朵菊如何賞識,聽了紅葉的話,他確是有點怕。 
     
      但是官架子支持了他,他還不肯退步。 
     
      安魯說:「叩閽,你講得很容易。緝捕盜匪,維持治安是我的職責,我要逮人 
    !未必就範,你是打算拒捕?我對你講,外面我留下五百人馬,全面包圍。」 
     
      紅葉道:「我們姑娘不是盜匪,也還沒有擾亂治安,於步軍統領職責上毫無關 
    係。安大人,你說得太神氣了,不正當的威脅,無所謂拒捕,千軍萬馬在龍家人看 
    來,算不了什麼的。」 
     
      安魯大怒道:「難道龍家人真要造反?」 
     
      紅葉道:「這是大人的成見,不是龍家人的罪名,輦轂之下誰不知道潘尚書兩 
    代重臣,龍提督心存君國……」 
     
      安魯氣得身搖手顫,他戟指著問:「你是什麼人?」 
     
      紅葉隨聲答覆:「侍讀學士松天虯之妻。」 
     
      安魯說:「原來你是松尚書……」 
     
      說至松尚書,松尚書松筠適時駕到。 
     
      松筠立朝有名剛直,驕傲,躁急目中無人。 
     
      安魯近前相見實在有點頭疼,他說:「大人看這案應該怎麼辦?」 
     
      松筠就那張大圈椅上坐下,帶來的四個人左右分立,他衝口便說:「怎麼辦, 
    當然應由首縣轉詳層憲,這還有什麼疑問。」 
     
      安魯說:「兇手飛牆越壁,屠殺二命,其間顯有盜匪行為嫌疑,也許還有黨羽 
    餘孽。應由兄弟審問明白,再行發縣。」 
     
      松筠說:「兇手確實是誰你曉得?飛牆越壁你看見?屠殺兩個字作何解釋?」 
     
      安魯說:「現有原告鄧媽證明事實。」 
     
      松筠道:「原告是不是確實可靠?跪在我公案下的原告一千個有三十個判了反 
    坐,我為官還不算糊塗吧?」 
     
      安魯道:「現由死者身上查出睡鞋一隻,兄弟在兇手屋裡也搜出一隻,兩隻竟 
    是一雙,凶劍劍靶上又嵌著兇手名字,這難道還不算物證?」 
     
      松筠笑道:「你懂得栽贓這名辭嗎?贓可以栽,物證為什麼不可以栽?所以這 
    案決不是步軍統領能判明是非曲直的。 
     
      我要請教,兇手行兇後為什麼會將嵌名的凶器留在凶場?你說兇手是個盜匪, 
    憑原告鄧媽一雙手也能從盜匪方面奪下凶器?這是一。 
     
      鄧媽是潘龍家穿房入室的女傭人,她是不是大有可能偷竊少奶奶太太們的隨身 
    物件呢?是不是隨時都有這個機會呢?這是二。 
     
      那一隻睡鞋我看見了,是紅緞子繡彩色梅花底子也是白綾兒的,你所認為兇手 
    ,眼前居孝,這雙鞋她必定不穿,必定擱置箱篋。 
     
      那支短劍只能說是玩具不能說是武器,你不看人家廳上掛著多少好刀劍,她還 
    能拿看玩具去行兇?那支劍自然放棄一邊,所以被偷,所以被利用。 
     
      我還不能說龍石氏必無嫌疑,我只能說案情迷離撲朔,決不是步軍統領所能明 
    白。」 
     
      松筠的話講得夠爽利。 
     
      安魯難免老羞成怒,他憤憤地問:「大人跟潘家有交誼?」 
     
      松筠道:「不錯,說交誼不如說親戚。我是執法的官,法不避親,皇上放我刑 
    部尚書,並不教我斷親絕戚!」 
     
      安魯道:「刑部大人躬臨凶場,這很少見。」 
     
      松筠道:「笑話,你可謂一無所知。刑部不管命案管什麼?步軍統領強管民間 
    刑事案件這倒少見。」 
     
      說著,回頭又說:「來,請宛平縣。」 
     
      他的一個跟隨答應聲「是」,出去了。 
     
      松大人這才慢慢的站起來,看著浣青說:「請夫人通知貴小少奶,預備隨縣老 
    爺回衙投案過堂。」 
     
      紅葉搶來說:「大人,我們請求不上鐐銬,給她車子坐,我自願伴她入獄。」 
     
      松筠皺了一下眉頭說:「鐐銬未便不上,其餘請縣老爺示准。」 
     
      這會宛平縣已經進來站在一旁。 
     
      松筠並不理他,翻身卻對安魯說:「軍門大人,剛才請求伴送入獄的是我的侄 
    媳婦,我擔保她沒有盜匪嫌疑。假定有嫌疑,也就更應該一同羈押,對嗎? 
     
      大人袖裡那一隻繡履睡鞋,既然認為有力證據,應該交給宛平縣帶走,大人留 
    下此物似有未便。」 
     
      說著,圓睜一對虎眼,鎮住了安軍門。 
     
      安魯紅著臉把那只睡履遞給縣老爺。 
     
      縣老爺不願意接又不敢不接,情形不免有點尷尬。 
     
      松筠悶著一肚皮好笑,他說:「現在請貴縣帶犯人回衙理事,下午即要轉詳本 
    部堂,聽候會審。」 
     
      縣老爺趕緊打躬領命。 
     
      松筠卻又一屁股坐下,那意思是非等縣老爺帶去犯人決不先走。 
     
      安魯氣得臉紅脖子粗,他憤憤地說:「這案算大人包辦?」 
     
      松筠笑道:「我不懂你急什麼,那一椿命案不是刑部包辦奏請聖裁?我實在很 
    膩,你想不想幹呢?走門路呀!」 
     
      安魯大怒道:「我是武夫,當然我夠不上!」 
     
      「這算你明白。」 
     
      「你請坐,我走。」 
     
      「你走不得!」 
     
      「你怎麼講?」 
     
      松筠呵呵大笑道:「盜匪嫌疑呀!犯人既是盜匪,你還能不帶兵解送?」 
     
      安魯一跺靴底兒說:「你很會奚落我。告訴你,我是請示過福貝子來的!」 
     
      松筠驀地站起來,沉下臉說:「福貝子容縱家奴姦淫婦女,他本人就有罪名。 
    別講他,我當御史時那一位親王沒參過?…… 
     
      你放心,華梅問果然有罪,自要依法辦理,我執掌著國家法律,法律之下沒有 
    親疏,也沒有權貴。你回去告稟福貝子聽參好了!」 
     
      安魯一聽,肚子裡想:這傢伙真兇,連福貝子都要挨罵,我還拗得過他?邊想 
    ,邊搖著頭上花翎兒自去了。 
     
      這兒梅姑娘已經換好衣服出來,縣老爺親自給地上了手鐐,由紅葉陪同出門上 
    車,逕赴宛平縣過堂。 
     
      松筠留下聽完了浣青和二娘聽講的夜間鬧賊情形,他才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 
    便告辭回衙。 
     
      松筠剛剛走,虎男飛馬趕來,說是他聞變之後,竭力設法和大內崔太監通訊, 
    懇求他幫忙。 
     
      崔太監答應奏知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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