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三 章】
張勇匆匆要了一件大褂子穿上,由燕黛陪著出去。
約莫喝杯茶光景,老人家健步如飛走在迴廊上大叫:「吹花!吹花!恭喜啦,
小雕賜鐵券丹書,五百里加驛傳旨召見,紀珠賜同進士出身,賞乾清門一等侍衛,
調軍機處行走,御書房辦事。」
大家一聽立刻歡聲雷動,吹花笑著趕去攙老爺子進來坐下,人跟著跪下磕頭,
嘴裡說:「告訴您好消息麼,第一個頭我磕,第二個頭替您干女婿磕,第三個頭為
您干孫子磕。」
她磕頭向來學男人們,大拜三拜站起來又是一個長揖到她。
碧桃一旁笑道:「你要是個男孩子多好,管保出將入相。」
吹花笑道:「娘,您還不知足麼,有我這樣一個乾女兒也就馬馬虎虎啦,紀珠
給您好不好?」
碧桃道:「不,我要紀寶。」
說起紀寶她眼眶紅了,大家心裡都很難受,一霎時四圍一片寂靜。
老侯爺驀她一聲長歎,搖搖頭說:「這孩子,我還能見到他麼?」
聽了老人家這一句話,碧桃忍不住淚流滿面。
吹花急忙叫:「老爺子,紀寶還要還俗娶妻生子呢,到時候我把他們小夫妻留
在您身邊,叫您抱抱重孫子,您滿意麼?」
張勇苦笑道:「百歲老翁旦夕就木,紀寶回來教他好好的照看老七幾年,不負
她一味愛惜也就是了。」
吹花叫:「別說喪氣話,老爺子,我今年整整四十歲,八月十五我預備請客,
您,三位娘都要去給我捧捧場。
六七月天氣海裡風平浪靜,海行頂舒服,我想由天津準備船接您老人家南下。
我那思潛別墅,您老人家也沒去過,風景頂好頂清幽,您要歡喜呢,就一直住下,
我是您的乾女兒,小雕自然也就是您的乾兒子了。
而紀珠又是您的孫女婿,紀寶給七娘做孫子,那還不都是您的骨肉?您還客氣
什麼呢?是不是?」
聽吹花這一說,大家又都很快樂。
張勇說:「好,我一定去。」
銀杏道:「您不去我們三個人也要去。」
吹花笑道:「老爺子我再告訴您,允禎他也說去呢!單是我過生日,還不敢勞
動各位大駕,這裡頭還有個題外文章。
前一次我上峨嵋山斗青花老尼,無意中救了三個人,一個現在算我的乾女兒,
她叫柳寶綠,武藝好,心情好,模樣兒也長得好。
這妮子不曉得怎麼搞的,偏偏看中了念碧,死活都要嫁給他,做小老婆也情願
,崔小翠那個人還會吃醋麼?她那方面當然沒有問題。
可是念碧是個道學先生呀,我做壽他自要回去給我磕頭,趁這機會我要強迫他
做新郎,借重各位前輩從旁勸導,成全美事。這是一。
還有兩位大姑娘叫雲姑、水姑,那實在都是難求的好女子,本來我要保給楊吉
庭大哥的成之懷之兩位翰林公。
偏偏海怡姊出頭為她的懷明戴明搶媳婦,海悅姊幫助海恰姊力爭,馬家姥姥袒
護她們姊妹講話。
老人家的道理太多,我鬥不過她,只好讓步。決定把雲故娘給懷明,水姑娘給
戴明,教他們兄弟和念碧同於中秋節我過生日前三天成親。」
張勇老侯爺拍手叫起來:「妙!這真是花好月圓為幾何!那老頭子我還能不去
觀光嗎?」
碧桃問:「姑奶奶,三位姑娘別是青花老尼的什麼人吧?」
吹花笑道:「對不起,全是老妖怪的高徒。」
銀杏叫:「喲。你的膽子真大。」
吹花笑道:「你的意思是說她們決不能是好人?」
張勇道:「那不能這樣講,你不看蓮花生自污泥中。」
吹花道:「老爺子您說得對,她們的確是瑤池上品,身世都很悲哀,真可以說
顛沛流離呢……
我想念碧振綱可能就會來看我,這事我們現在不談,以後慢慢再告訴您。我們
散了吧,您要好好休息兩天。
後天再替我找一趟安太監,有了確定的消息,我們就準備南下。天津僱船的事
交給振綱三哥辦,他一家人大約也不能不去。」
燕黛笑道:「讓老爺子睡覺去啦,哪來的這麼多廢話?」
吹花道:「我也要去打個盹,振綱三哥和念碧來了你陪他們談談,七娘,九娘
,十一娘我們歇歇去。」
說著,她便去扶干老子進去,燕黛就也把碧桃、銀杏、紫菱全都給趕走了。
大家剛剛散,果然振綱楚雲和念碧來了。
他們還帶著一位生客,這人姓黃,單名麟,年紀約莫二十八九歲,北京城金融
界紅人常厚大銀號少東。
家住宣武門大街米市胡同,廣廈連雲,富堪敵國,他算是振綱掛名徒弟,倒也
學過幾年拳腳,雖然未見怎樣了不得,卻長得一表英雄氣概,二十年前他跟吹花有
一段緣法。
當年吹花的父親胡劍潛文字賈禍,舉家引藥殉難,那時候南昌知府黃寶華是個
好官,保全忠義,澤其枯骨,以此吹花感激他立願報恩。
她跟法明和尚學藝十年下山,黃寶華已經告老家居了。他有兩個少爺叫學良學
亮,底下卻只有黃麟一個孫兒。
學良學亮棄儒學賈,開張銀號,並有兩個磨房,他們家銀號招牌常厚,本來生
意很不惡,後來遇著對頭冤家鄭慕和。
慕和頂有錢,他擁有三個銀號,奉承權貴,壟斷金融,存心算計黃家父子,迫
使常厚關門倒閉。
學良學亮不服氣,賣掉磨房支持常厚,究竟也還是絲線綁豆腐提不起。
正弄得欲罷不能光景,吹花剛好入京報恩,化名柳念慈,登堂參拜學亮的太太
鐘氏認親,拋售一千五百顆上品珍珠,得值十萬紋銀投資常厚,結交鎮遠鏢行大鏢
頭趙振綱,拉攏北京城十七家鏢行全部生意。拜認穿衣太監德隆為義父,爭取大內
織造銀放兌,一方面設法使鄭慕和破產傾家,接收他的三個銀號。
這些過去的事,在瀛海恩仇錄那部書裡都講過了。
二十年後,黃寶華,德隆這班前輩作古了。
學良學亮夫妻也都上了一把年紀,常厚銀號依然如火如荼營業非常興旺,凡是
黃家人誰不想念吹花呢。
可是吹花從報了恩以後,就是足跡不到黃家,進京多少次總是一味躲避,黃家
人想盡方法也還是見不到她。
今天黃麟一早,上趙公館給師父師母請安,振綱夫婦和念碧剛在談論吹花此次
北來的事情。
聽說吹花在鐵獅子胡同張府,黃麟好歹也要師父帶他來,因為吹花剛去睡覺,
自然誰也不肯去驚動她。
燕黛陪黃麟談了一會,忽然進來兩位管家,報說有個番僧求見傅夫人,燕黛急
忙請振綱出去設法應付,念碧黃麟也都跟著走。
那番僧自稱金僧,明說昨夜在御書房瓦上遭受傅夫人暗算,心裡有未甘,特別
來此領教領教。
振綱推說傅夫人不在此間,請他暫退改日約期會面。
番僧不相信賴定不走,不但講話不客氣還敢肆口叫罵。
振綱那樣一條烈漢子,怎麼受得了這般無禮?
剛要發作,黃麟一旁看出番僧必有異能邪術,生怕師父不敵,壞了一世英名,
趕緊向前解圍,願意結緣僧人一萬兩紋銀息事寧人。
番僧問他跟千手准提什麼關係?
他卻不該冒認師徒,番僧笑說令師一條命至少也值十萬,給十萬事可罷休。
為著吹花姑姑安全,一百萬黃麟也是捨得。
可是振綱認為那是侮辱,一言不合大鏢頭動手逐客,番僧施展能耐先把黃鱗擊
昏地下,使用點穴法點倒振綱,翻身接住了念碧一場狠鬥。
念碧的武藝並不一定在紀珠燕月之下,成婚後早晚聽受夫人崔小翠殷勤指教,
他的拳劍工夫可以說已經登峰造極。
因為他為人比較和易謙遜,遇敵非不得已總不肯盡量發揮,所以別人也就都看
不出他的厲害。
今天眼見番僧勇不可當,他自是不敢怠慢,一邊狠鬥一邊還得掩護躺在她下的
振綱和黃麟。
斗武這回事就怕牽累,牽累難免吃力。
番僧先頭好像很瞧不起他,後來屢擊不中,心知不可輕敵,這才抖起精神奮力
進搏,真個是拳如雨急,腳比風狂。
念碧惟恐振綱黃麟有失,只好拚死苦擋,惡戰不退,這情景全靠真實膂力,可
是他的膂力遠不如番僧。
勉強支架了百十來條臂膊,還好燕黛楚雲雙雙趕到,這也就等於救了念碧。
念碧立刻反守為攻,展開縱跳工夫,打出一路輕巧猴拳,敵人一時雖然慌了手
腳,且他還是不能取勝。
約莫又鬥了十來個回合,忽的吹花由後面走了出來,怒容滿面,厲聲叱叫:「
念碧退下!」
念碧應聲而退,吹花一直走到番僧面前,睥睨著說:「本來我跟皇上講好的,
要找你解釋昨夜一點小誤會,想不到你自己不識好歹,竟敢前來義勇侯爺府上示威
,幾乎斷送了黃家少爺一條性命。
他跟你何怨何仇,你憑什麼下毒手傷他?今天我要是縱容了你,那便是逆天行
事,講,你要比什麼?比拳,比兵器?」
番僧瞠目看面前這位名聞天下的奇女子,弱不禁風,高不過五尺,四十歲的人
依然美麗如花的。
他以為伸手就可以把她擒住揉個粉碎,冷不防破步進身餓虎撲食,雙拳並發。
拳到落空,左面頰反而著了一掌,兩眼金星亂進,滿口鋼牙齊搖。
這一掌要沒有四五百斤力量,怎能夠把頭如笆斗,身若寶塔的狠敵人,打得踉
蹌倒退,摔倒地下。
惡僧口噴鮮血心膽俱裂,偷目覷吹花還是站在原她方,還是個沒事人兒,憤極
咆哮,驀向僧袍底下抽出一枝三尺長的純鋼判官筆,挽袖振臂,騰擲俯衝。
吹花聳身避筆,手打烏龍探爪,腳掃枯樹盤根。
番僧健跳避招,刺斜進招,一枝判官筆急點吹花兩肋。
吹花盤旋飄忽,兔起鶻落,忽的鴛鴦雙飛腳,右腳踢飛判官筆,左腳正中敵人
當前胸腹部位。
番僧要不是虧了內披軟甲暗藏掩心,這一下子就可能踹踢了他的胸膛。雖幸不
死卻也不免跌個仰八叉。
吹花恨透他擊壞了黃麟,飛步追上去,搶起地下判官筆望他兩腿上一陣狠戳,
隨又找他兩臂緊要處紮了兩下。
等到念碧趕過來勸解時,番僧早已渾身浴血,人事不知。
這當兒老侯爺張勇也出來了,他府上就沒有人敢來吵鬧過,今天的情形他老人
家自然很生氣。
照理說該把番僧捆起來送官,卻因為明知他是隆科多的番僧,而且又是來自大
內,這得斟酌。
要說省事,倒是放他走簡單,可是眼看他遍體鱗傷,必然走不動,備車送許是
辦法,但應該送那兒去呢?還是問題。
老頭子站著直髮愁,暗地裡不免抱怨吹花,嘴裡卻不肯多說。
正在萬分委曲難下,門官忽然喘吁吁進來報說老國舅駕到。
張勇窘得連連跺腳,吹花卻教念碧給她搬來一張大圈椅,就廊柱邊大剌剌地坐
下。
片刻工夫,老侯爺側步引老傢伙舅舅走在甬道上,吹花就是理也不理。
她背後屹立著念碧,他也是動也沒動。
舅舅走到台階下,向上拱拱手說:「傅夫人,我是奉命來看你……」
吹花笑笑說:「希望你不是因番僧而來,昨兒晚上跟皇上講好的,我可以向和
尚解釋誤會的。
他就等不及麼,有膽子打到老侯爺府上,還敢下毒手傷人。我也正要找您去,
您倒好先來,看看和尚啦,咱們再談。」
她說到皇上略作欠身。說到下毒手傷人,霍地站起,說到先看看和尚,伸手指
著那邊地下。
說到咱們再談,她又坐下去了。
舅舅老傢伙總還是做大官人,這種人大概都學會鎮定,他就怔了一下,立刻回
頭向張勇輕聲兒講一句什麼話,他們倆便望那邊去。
遠遠的看番僧躺在血泊裡,老傢伙慢慢說:「人死了?」
張勇道:「看樣子大約還能活,傷的全不是要害部位。」
老傢伙說:「怎麼打的?用什麼打的?」
他就像在問官問口供一般。
張勇笑道:「先是徒手相撲,傅夫人手下留情,一個耳括子打落他幾個牙齒。
後來他弄出兵刃來。
傅夫人空手入白刃,雙飛腳踢他跌一跤,他來一陣破口謾罵,傅夫人氣不過,
就拿他的毒兵器判官筆狠狠的戳他幾下。」
張勇老驥伏壢,雄心千里,說起打架,不由繪聲繪影。
老傢伙究竟懂不懂很難講,他點點頭又問:「怎麼吵架的呢?」
張勇說:「他來時傅夫人在睡覺,由鎮遠鏢行總鏢頭趙振綱代見他。」
老傢伙似乎吃了一驚,輕輕叫:「趙振綱……他為人很有禮貌呀!」
張勇道:「所以,所以番僧有番僧的壞習慣,一開口就是罵,趙振綱那漢子還
能吃硬的麼,翻了臉番僧更不該將一個不會武藝的旁觀少年人,黃麟擊碎了左肩骨
。」
老傢伙又叫:「黃麟,那一個黃麟?常原銀號的少東?現管皇銀的……」
張勇道:「正是他,他算趙振綱的掛名徒弟。」
老傢伙又點了一下頭說:「真該死,誰能知道會弄到這樣糟呢。」
張勇驀她一翻虎目!
吹花那邊尖聲叫:「別問我干老子,有什麼說的跟我說。」
老傢伙又是微微一怔。
雍正帝頗有知人之明,看待小雕吹花兩口子尤有恩意。
可是這一位顧命大臣舅舅隆科多,獨對他們夫妻不能相容。
他常說吹花的父親胡劍潛是個反清扶明的中堅份子,吹花做女兒時所勾結的,
外稱海皇帝郭阿帶,鄱陽王鄧蛟也都是草澤遺民。
傅家雖說與皇室有些暖味親戚關係,但神力老侯爺中年掛冠潛逃台灣,小雕的
生母寶珠郡主又死得不明不白。
小雕自幼兒由白玉羽夫人撫育成人,白玉羽恰是青花老尼的得意高足。
神力老侯爺一共娶四位正室,一家多少人口藏身什麼她方呢?怕不怕有什麼不
軌的企圖呢?
像這樣的話,老傢伙常在他的皇帝外甥跟前挑撥,他認為做皇帝的應該抱定宗
旨,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疑必決,決必斷,因循必然貽禍,他的意
思非教傅胡兩姓毀家滅族不可。
雍正帝偏偏自信力極強,就是不聽他的話,卻因為他饒舌不休。所以才有昨夜
的一番排布。
御書房瓦上埋伏番僧,原是老傢伙獻策,番僧在他心中簡直視為羅漢化身世莫
與敵,滿想吹花來必無辜,放膽隱身壁衣下等候立功邀賞。
誰知道白操心,空歡喜一場,不單是吹花不損一根汗毛,就是那番僧反而身遭
吹花的暗算。
當時他由壁衣下出來,雖然談笑自若,極口讚美外甥好眼力,其實心傷透了。
最後講的那一句話:還是護小雕早日回朝……那是討好和解嘲,他回去還不是
氣了一整夜沒有睡好覺。
雍正帝交他辦的事就是不辦,一清早便把番僧傳去問供,除了將和尚著實埋怨
一頓,還要支使他來找吹花尋仇。
和尚也總是活該倒楣,自命苦練一身軟硬工夫,又學會咒人吹劍邪術,自然沒
把吹花放在心上了。來到張府,卻不該冒失重傷了趙振綱和黃麟。
這使吹花十分憤恨,一出手便用奇著,猛一下子先擊壞了他的嘴巴,弄得咒不
能念,劍也不能吹了!光靠真實本領,一枝判官筆有什麼用呢?到頭來博個遍體鱗
傷,半生殘廢,講起來卻也可慘。
隆科多這老傢伙眼見他的凶猛爪牙狼狽情形,留心覷高坐堂上千手准提塵土不
沾儼然沒事模樣。
他的膽就嚇破了,竭力鎮定,強作從容,再一聽人家在嚷嚷「有什麼說的跟我
說」,這越發愁殺了他。
他想:「想是番僧告訴了她什麼話?她要是曉得我在背後算計,這腦瓜子恐怕
就得準備搬家。」
想著不由伸手摸一下脖子,究竟也還是硬著頭皮步上台階勉強說:「夫人受驚
了!這僧
人好不知進退。
趙振綱皇上的布衣知交,黃麟雖是一個商人,眼前現管著皇銀,他怎麼好得罪
的呢?該死,死有餘辜!」
他拱拱手走到炕上坐下,吹花那邊不住的嘿嘿好笑。
吹花笑著說:「老相國,我要請教,底下應該怎麼辦?我想把和尚送九門提督
衙門追供指使人,還想今晚二更天再進宮去見見皇上。」
舅舅老傢伙急忙說:「夫人,我說,不必,和尚也算是皇上的侍衛,送官似乎
不妥,這事還是請夫人多多包涵,鬧出去到底不好。
就交給我帶走,教人為他醫好創傷,奏知皇上,打發他回去西藏。夫人,您看
怎麼樣呢?」
吹花道:「我不反對您把他帶走,究竟是替義勇老侯爺省點麻煩。他的傷不至
死,醫治個把月可以無事。
不過像這種膿包和尚要說是皇上的侍衛,那末這保舉的人實在有點混帳。對不
起,老相國,我可不知道他是不是您保舉的?」
老傢伙趕緊搖頭。
吹花又笑笑接下去說:「近年輦轂之下有多少蠻橫不法,妖言惑眾的喇嘛,這
都由那一班無恥的王公大臣縱容包庇而來。
眼前還要把這些妖僧接引進宮作惡,我希望老相國必須明白這一點錯誤,亟謀
糾正,肅消君側,否則我敢保不久必出很大的岔子。
江南八俠無可慮,青花老尼,黑努兒不足懼。可恨的就是這些喇嘛,他們才真
是皇上的心腹大患。
皇上以國士待吹花,吹花以國士圖報,老相國謀國之忠,知人之明,世所共仰
,還望在皇上面前多多優容,吹花感且不朽。」
這幾句話要是說自別人口中,老傢伙還能不翻了臉?那就不曉得要吵出多大亂
子。
講自吹花,舅舅也就沒有辦法,除了忍耐,說不定反而吃虧。他拱拱手說:「
夫人,老夫無不盡力,暫請告退。」
說著,人跟著站了起來了!
吹花說:「關於小雕的事,旨意什麼時候能下,老相國肯賜幫忙一二麼?我晚
上要不再進宮一趟呢?」
老傢伙囁嚅著說:「皇上今夜不在宮裡,夫人還是不要去。明兒一早,老夫總
有確實消息報告夫人。」
吹花笑道:「全仗,全仗!」
回頭便教念碧去幫著幾個老管家料理番僧的事,她慢慢的離開大圈椅,向老傢
伙深深她鞠躬,淺淺的笑說:「我不送您啦。」
老傢伙又拱手連說幾個不敢,顫巍巍步下台階。
老侯爺張勇恭送他大門樓上轎,他又站著跟他談了幾句話,吩咐把金僧送到相
國寺安頓,這才上轎走了。
雖說他留下跟班照料番僧,張勇到底不放心,總怕路上碰著喇嘛生事尋仇,點
起四十名家將,由念碧領班,將和尚裝在馬車裡,車幃下個嚴密,蜂湧出城。
※※ ※※ ※※
念碧回來時,一路回憶他師父斗和尚那幾手拳腳,馬背上不住的歎息。
忽然路旁有人打招呼叫:「馬鏢頭,那兒來,出了什麼事麼?」
念碧定睛看,看人叢裡站著藍立孝,慌忙跳下馬搶著請安。
藍立孝聽說趙振綱身受重傷,顯得非常不安。
念碧知道他們兩位老人家交誼至深,力邀他前往看視。
立孝又似乎有點為難,猶豫了半天,到底也還是跟了來。
吹花聞報立出相見,極口稱謝他一向種種幫忙。
立孝面有愧色,吶吶不知所答。
吹花不跟他鬧客氣,笑了笑說:「藍大爺,您請坐,我有幾句話要告訴您,您
聽了一定很快意。」
她一面說著,她一面先坐下。
立孝點著屁股側坐相陪。
吹花是個頂乾脆的人,看他這樣子,心裡難免不受用。
於是她皺緊眉頭說:「藍大爺,你好像有點過份敬重我,不對嗎,講起來您該
是我的長輩呢。」
立孝趕緊欠身拱手說:「立孝不敢當。」
吹花道:「為什麼?您是我白氏婆婆的師弟,自然也就是小雕的舅舅,唔,我
曉得您是老記著西山忠孝齋那回事。
真怪,那算什麼呢?當時我們是不相認識,所以才有那一場笑話的,就說我有
幾分好處,可是您屢次施恩紀寶,千辛萬苦成全小綠,而且最近您就又救了鄧家化
龍化鯤化鵬他們三兄弟。」
立孝抱拳說:「夫人,藍立孝負義背師,無面見天下英雄!」
他說著垂下了頭。
吹花道:「您錯了,天地間大義滅親的豪傑還真多,令師青花老尼,牯惡不悛
,殘殺生靈,我也不能在您的跟前,多講她的壞話。總而言之,她也就虧了有您藍
大爺這麼一個好徒兒。
此次我上峨嵋山救人,當跟她決鬥那一剎那,我心念中浮起您藍大爺的影子,
急切裡飲刃藏鋒,讓她逃過了一劍腰斬。」
立孝驀她拜倒她下,急聲兒叫:「謝謝您,夫人,我給您磕頭啦。」
吹花吃了一驚,她為人向來不懂什麼避忌,急忙過去攙起他說:「藍大爺,您
這人真教我沒辦法,胡鬧麼!」
立孝淚流滿面說:「夫人,我要求您永遠饒恕她。」
吹花說:「為著您,我總盡力避免,不但我,我也還吩咐過我的師兄無玷玉龍
郭阿帶,他那一枝八寶銅劉,實在不是令師所能抵抗,然而他在山上跟令師鬥個兩
百回合,就是未肯傷她。
剛才我說有幾句話要告訴您,使您快樂,要說的便是這決鬥的情形,您覺得怎
麼樣了呢?」
立孝打躬說:「夫人,我十分感激,師父她老人家忠言逆耳,我和白師姊無可
奈何,既不能隨和她與正人君子為敵,又不能背叛師門為世人唾罵。我們姊弟可以
說是傷透心了,又沒有辦法。
事到臨頭,難逃卻數,我們只有自刎殉師,以謝天下。夫人,現在請教我看看
振綱三哥,我這就走。」
吹花道:「不,我不讓您走,我還有話要跟您商量。三哥的傷沒關係,雖然被
番僧點著了死穴,還好救得快。他在睡覺,等會兒我們喝酒暢談。」
話說到這兒,義勇老侯爺出來了。
立孝搶著給老侯爺請安。
張勇一把拖住他,圓睜虎目看個半晌說:「你就是藍立孝?一心向善,自拔污
泥,救護紀寶。保全小綠,這些事就都是你幹的?好漢子,我真不能相信你就是青
花老尼的徒兒了呀!」
他老人家的巨靈掌虎爪似的猛的一爪拍在人家肩膀上。
立孝微微的一震,他覺得這百歲的老翁臂力還是這麼大,想得到當年何等英雄
。想起不禁肅然起敬。
吹花教:「老爺子,他是來看振綱三哥的,我留他喝幾杯酒咧!」
張勇道:「好,我給你去吩咐七娘。振綱都好了,李夫人在照料他吃藥,據她
說喝了那一大碗什麼藥汁就可以沒事。
可是那一位黃少爺,恐怕有點討厭呢,是不是應該派人上米市胡同,去通知他
家裡人一聲呢?」
吹花叫:「老爺子,沒有關係麼,您就不管啦!」
立孝道:「請問夫人,黃少爺傷在什麼她方,很嚴重麼?」
吹花道:「左肩骨碎了,本來不成問題,偏偏我這次進京太匆忙,就是沒帶來
藥囊,剛教人給磨了一個寬永銅錢調藥吞服,希望能把碎骨頭箍攏再說。不過這種
治法太慢,要費我許多時間,我不能等麼。」
立孝道:「我那裡倒是還藏有一點好藥。」
吹花立刻搶著叫:「不錯,你師父殺人取材製藥救人,你藏的必是她的藥,那
實在難得,算你替她做一分功德吧,快,快去拿來。」
立孝不做聲,拱拱手便走。
念碧追送他到大門口上馬,笑著叫:「藍大爺,您能來麼?」
立孝站在馬鐙上,苦笑著道:「老弟,你以為青花祖師太的門下就沒有講信義
的人了嗎?」淒然策馬而去。
看他那種失意的樣子,念碧心裡萬分難過,他回去客廳裡兀自感慨萬千。
※※ ※※ ※※
約莫吃頓飯工夫,藍大爺果然帶了藥趕來,親自動手為黃麟眉上開刀整理碎骨
,然後敷藥扎縛。
他的手術相當高明,而且極其細心慎重。吹花旁觀暗自驚服,等到他一切都搞
停當,這便趨前稱謝。
藍大爺依然怏怏不樂,他輕聲兒說:「夫人,傷雖重可保無虞,藥也不是師父
給我的,裡頭並無罪惡成份。」
吹花一聽嚇個大跳,急忙說:「藍大爺,我講話有時很沒有禮貌,這得請您多
多原諒才是!當然,誰又能願意聽人家笑罵自己的師父呢?成,藍大爺,我從此不
談青花老師太好不好?
您千萬別生氣,我們出去,喝酒談天,我有很多事要請教您麼。再說黃麟也要
靠您徹底成全。
明兒起我要求您每日早上到宣武門大街米市胡同給他換一次藥,務必使他完全
恢復好人一樣,您可別講什麼留下藥交給我辦,我沒空麼,謝謝您啦。」
她眼睛看定藍大爺手中包好預備留下的藥末,人跟著拜倒下去。
吹花這一鬧客氣,立孝除了頂禮相還,什麼話都不好說,默默她跟她到小客廳
來。
這裡排好了整台酒席,張勇親自作東,振綱念碧左右相陪。
夜來張勇喝的酒真不少,照平時他老人家這會兒決不能再喝,事出意外,居然
還是酒到杯乾,毫無難色。
不用說這是吹花孝敬的那一顆藥丸作怪,老頭子自己心中明白。
振綱本來能喝,念碧要討藍大爺歡喜,他今天也肯放量。
十來杯過去以後,立孝好像不怎麼樣拘束了。
吹花的熱情,張勇的豪氣,振綱的雄渾豁達,念碧的恭順溫良,溶化了他的憂
鬱陰霾,他從容飲啖,隨便談笑。
說了一會江湖勾當,朝野新聞,吹花乘機查問到黑努兒。
他說三十年前見過一面,為人生得短小精悍狀若小兒,戧頭跣足行走如飛,力
大無窮,精通邪術。
陸擒虎豹,水捉鯨鯤,人稱三奇之一,可真是厲害不過。
他的年齡還比青花師太大得很多,所以師太以師兄之禮待之。
他們並非同學,但很有交情。
此人自言善知過去未來之事,還能百步內飛劍取人首級,這些話是否可信不敢
講,不過他那身輕身縱跳的工夫,可以說絕倫超群無人可及。
而且身上練得寒暑不侵,刀槍莫入。
據說遍體只有一處穴道運氣不到,究竟這穴道在什麼她方,除了他自己恐怕並
沒有第二個人能夠知道。
他不是羅剎人,也不太會講中國人話,茹毛飲血,日與禽獸為伍,原是多少年
前雲貴邊境亂山中一個遺棄嬰孩,相傳由一隻大狒狒把他撫育長大。
七八歲時就有降龍縛虎,拔樹撼山的力氣,終於得遇異人收為採藥童子,學成
一生驚人能耐。
三十年前入川朝峨嵋山,小住虛靈洞府三天,後往東北雲遊,從此就隱居在大
興安嶺,穴居不出。
立孝一邊講話,一邊留心看吹花臉上神色;料到她肚子裡必有文章。
話剛講完,她就又追著問:「藍大爺,您說他終於得遇異人,這異人總不能是
神仙,至少也有個名姓呀!」
立孝笑道:「那恐怕世間沒有人能講得清楚咧!」
「青花師太已經是百歲以上的人了,他年紀比她還大得多,那不簡直是妖怪,
有白鬍子麼?」
立孝道:「沒有鬍子,身上倒生有一層綠色的汗毛,白眉黃發,滿口好牙齒潔
白如雪呢?」
吹花道:「您見過他練什麼武藝麼?」
「沒有,峨嵋山不是有很多神話上神猴嗎?他似乎對這種神猴特別有興趣,躡
虛追逐,穿雲渡澗,捷若飄風。
那時候大冷天,漫山大雪他只穿一件士藍布單大褂,雷洞裡頭人比寒風她獄,
他進去逛了大半天,還不是沒事人兒。」
「怎麼知道他身上刀槍不入呢?」
「師父要迫他比劍,他空手應戰,師父就是刺不著他。最後他故意伸脖子讓師
父砍上一劍,不要說砍不進去,連白痕也沒有嗎!」
聽到這兒吹花忽然笑了。
立孝看吹花笑得蹊蹺,他睨著眼說:「夫人,您決不能認識黑努兒,他隱居興
安嶺不見人三十三年了,您今年恐怕還不過……」
「不錯,我今年還不過四十歲人。」
「那末你查問他那麼詳細幹嘛呢?」
「您就見過他一面?彼此並沒有交誼?他也不是您的師伯?」
立孝笑著直點頭。
吹花接下說:「既然與您並無關係,請放心啦!現在我還要請教,怎麼說人稱
三奇?哪三奇?」
立孝道:「崆峒沙龍,祁連赤年,徭山黑努兒。」
吹花聽著又大笑,笑著說:「人們論英雄可比捧美人,大概總是揚多於抑,譽
多於毀。
我落江湖上交遊不廣,知識淺陋,但義父胡天雕,他是一位博聞強記,見解極
高的老人家呀。
當年我聽他老人家講過,沙龍是個畸形發展獨臂莽漢,手格猛獸,走及奔馬,
除了天賦神勇,並沒多大實學。
赤年身世,完全出於裝點的神話,人說他是犀牛生的,頭肉角堅可觸石,所以
他的大名叫年,他也不過一個力士。
黑努兒倒是沒聽說,然而既與沙龍,赤年並稱,當然他也必是這一種怪物,生
長徭山,自是徭族,無怪行走如飛,身輕似猿。
徭民崇祀邪神,此人或具巫術,至於說會飛劍取人首級,我還不敢相信。所謂
飛劍,我認為不是擲刀便是吹劍。
苗徭這一類技能很普通,練得高明的,確實很可怕,假使利用他出來做刺客,
狙擊什麼人……」
說到這兒,她眨眨眼睛,頓一下酒杯又說:「除此人等於救青花師太,藍大爺
您懂得我這話什麼意思?」
立孝搖頭表示不懂。
吹花道:「這很容易解釋麼,天下足與青花抗衡的,只有胡吹花郭阿帶一班人
,不客氣說她終要失敗我們手裡。
然而她不找我們,我們決不找她,她所以敢找我們,為的有黑努兒助惡,除掉
黑努兒,絕其外援,她自然不會再找我們,自然也就不至失敗,這道理不是頂明顯
麼!」
立孝怔了半天說:「您想找黑努兒決鬥?」
吹花笑道:「藍大爺,我不敢說必勝,但也不承認必敗,假使看透了這事非辦
不可,那就不應該太多顧慮。
我不怕邪術,飛劍決不相信。要說刀槍不入,更沒有什麼了不得。這有兩種說
法,一曰氣功,二則天生皮糙。
練氣工有練不到她方,譬如眼睛,耳孔,肚臍,可以暗器取之。而且鐵布衫、
金鐘罩,人就只能練一門。
金鐘罩避刃不能避捧,鐵布衫避棒不能避刃,這就是說能受千手准提的劍,就
不能當無玷玉龍八十斤重量的八寶銅劉。
天生皮糙,這也有辦法,這可以利器砍之。您說黑努兒身上生有一片綠毛,可
能就是這綠毛能夠避刃。然而不管怎麼樣,他絕受不了我的鐵翎箭和蝶須針。」說
著她又大笑。
立孝看出吹花神情十分堅決,他就也不肯多說喪氣的話。
一頓酒喝到天黑他稱謝走了。
吹花便去梳洗更衣,親自騎馬跟車護送黃麟回家。
她這一到黃家,學良學亮兄弟和郝氏鐘氏妯娌,就像接到皇后娘娘鸞駕一般的
榮幸,二十餘年闊別,一旦喜相逢,那就不知道有多少話好說。
無如吹花有事在身,剛坐了一會她就急著告辭。
郝氏鐘氏當然不能答應,吹花只好講出實情,告訴她即要趕往朝謁皇上。
人家妯娌覺得關係太大,這才不敢苦留。
吹花由黃家出來天氣已經不早,料想今天不至闖禍,率性一直逕奔禁城上屋進
宮,仍在御書房見到官家。
雍正帝看她打扮得端麗如仙,心裡不免驚疑,吹花乾脆把白天一切經過情形,
詳細一說清楚。
誰曉得這一位梟雄皇帝竟然一點不生氣,倒是說了幾句良心話。
他說這些番僧太過狂妄,睥睨一切,目無長上,這種人既不足共患難也不可同
安樂,更無足論忠孝氣節,除掉一個確是好事。
吹花聽得非常順耳,底下她也有一篇直言高論。
說的是王公大臣廣樹羽翼,接引左道妖孽入侍君側,此種惡習慣,必須及早痛
絕,否則恐釀心腹大患。
雍正帝認為卿言甚當,備加獎飾。
最終吹花才提起關於小雕瓜代歸休,指斥隆科多居心叵測,多方刁難。
雍正帝也總是怕她冒犯舅舅,到頭來使他左右為難,想了想痛快扶起筆寫了一
道手諭,又由抽屜裡拿出一個特別兵符,一併交給吹花。
接著笑道:「怎麼樣,要急你自己親跑一趟,我再吩咐他們辦文書隨後送達。」
吹花道:「我走得快,怎麼辦?」
雍正帝笑道:「何必這樣忙呢?今天才四月二十八,距離你壽辰還有一百多天
麼。」
吹花笑道:「陛下,我到西藏即日約小雕趕往興安嶺決鬥黑努兒,為陛下盡一
次最後愚忠,預備九十天時間重返京都。」
雍正帝猛吃一驚,站起來說道:「九十天?那怎麼趕得及呢?你知道要走多少
的路程嗎?」
吹花笑道:「這個我有把握,陛下請放心。」
雍正帝怔一怔說:「這樣,我再給你一個字條,隨便到什麼她方,要地方官供
應四匹好馬。」
說著他又抽箋畫了幾個字蓋上小圖章,遞在吹花手中。
吹花接著看了看,收到身上。點點頭笑道:「我預備走山路,馬還用不著,也
好,留著回來用。」
雍正帝不禁拱拱手說:「你,你太辛苦了。」
吹花笑道:「不算什麼哩,我們在學藝的時候,最先要學的就是跑山路。所以
這不算辛苦!」
邊說邊就要告辭了!
雍正帝道:「你等下走!黑努兒渾身刀槍不入,可以寶劍破之,我送你一枝好
劍。」他喊人拿來一枝長劍。
吹花這一次最後進宮,且喜一帆風順,她出來仍然回去鐵獅子胡同張府,可是
什麼話也沒說。
大家就什麼都不曉得。
第二天清早她換了一身華麗的男裝,帶上包袱,騎了張勇老侯爺最好一匹紫餾
馬,暗自找藍立孝告別。
借用了他的水囊糧袋,另要了一些長途旅行應備的救急藥品。
上午把一切行裝整理停當,中午藍立孝請她上酒樓餞行。
下午薄暮時分,乘醉送她出城上路去了,眼看她鞭絲帽影在古道斜陽中消逝了
,他才回頭。
藍大爺得了她的吩咐,直等到第三天午後才來拜訪老侯爺和李夫人燕黛,報告
她已經動身前往西藏。
一來是怕老侯爺不放心,二來顧慮李夫人跟去受累。
她說李夫人雖有一身驚人能耐,但是自幼兒沒下過爬山工夫,長時間跑山必然
不慣,所以不敢奉邀。
她此行一到西藏,即日約傅侯沿崑崙山、阿爾泰山,東迤山脈進黑龍江北部深
山羅剎境外興安嶺決鬥黑努兒。
獵頭歸獻朝廷,以報知遇之恩。
長途往返估計九十天,晝夜兼程自限七月底趕回京都朝覲,然後逕返鄱陽湖做
壽,請李夫人不必掛念他們。
請李夫人早日陪同老侯爺和三位姨娘買舟南下。
說此間暫留趙三哥和念碧等她回來,三哥的嫂夫人可帶兩位小姐隨侍老侯爺同
行。
聽完了藍大爺一長篇話,大家弄得目瞪口呆,半晌做聲不得。
燕黛雖然老大不放心,卻不能不強打精神安慰一家人。
他們渡過了端陽節結伴前往江西,才曉得前幾天無玷玉龍郭阿帶,帶了紀珠燕
月回去廣東省墓,乘便長征西藏迎接小雕賦歸。
這消息喜壞了張勇和燕黛,計算路程,他們翁婿三人假使廣東不作逗留,應該
要比吹花先到,他們自然會陪她倆口子偕赴東北。
有他們翁婿跟去幫忙,料想可保無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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