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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 苑 書 劍

                   【第 二十 章】
    
      吹花打前頭陪雍正帝走進花園,這裡的花園是北京城出名兒的,並不一定不如 
    宮中。 
     
      雍正帝徜徉花叢裡,背後圍隨著一大群青年男女,龍虎風雲,皆是人間俊傑, 
    他不禁笑顏逐開。 
     
      走到大環樓面前,驀地回頭對紀寶說:「由這裡到二樓扶欄上有多高?」 
     
      紀寶回說:「沒量過,大概三丈超一點,到三樓四丈多,整個樓還不過五丈餘 
    。」 
     
      雍正帝笑道:「五丈高還得了,我想只有崔小翠能上去,也許她會騰雲駕霧。」 
     
      紀寶笑笑不敢作聲。 
     
      吹花說:「老爺子,您看錯人了,小翠您要她跳三層樓恐怕還辦不到,要說五 
    丈高怎麼了不得,那倒未見得,這兒至少有兩個人還巴結得上。」 
     
      雍正帝笑笑道:「除非你。」 
     
      吹花道:「我不算,我老了麼,紀寶一個,還有一個您猜啦。」 
     
      雍正帝道:「反正不是你兒子也是你徒弟,不是紀珠也是燕月,再不便是念碧 
    。」 
     
      吹花搖搖頭說:「紀珠、念碧、燕月、小綠四丈之才,我說的是美兒,不但不 
    是我的徒弟,論輩數應該跟我平列,她是我夫翁神力老侯爺玉翎雕的唯一愛徒,學 
    的是老人家的全套本領,並受過海容老人內功吐納真傳,她胸中真實學問遠勝我千 
    手准提。」 
     
      雍正帝閃動虎目,看美兒站在一旁凝眸弄帶,穿的是銀紅色羅衫,七星琴襟紗 
    馬甲,梳的是辮子,腳底下薄底子繡花鞋,個子夠高,腰兒夠細,精神夠飽滿,眉 
    目之間夠聰明,模樣兒婀娜剛健。 
     
      看著忽然心動,含笑叫:「紀寶,你先試試看。」 
     
      紀寶望前走,吹花急忙向他使眼色。 
     
      三爺會意,笑笑說:「五丈以上高,我真不敢講行不行,也只好試試哩!」 
     
      說著他解帶,脫箭袖,盤髮辮,登靴子,忙亂了半天,然後伏地躬身,好像使 
    盡吃奶力氣,躐上三樓扶欄上站定。 
     
      他回頭叫:「美姐姐,當心,好吃力。」 
     
      美兒笑著看住皇帝。 
     
      雍正帝笑道:「你去換下長衣服……」 
     
      美兒不講話,搖搖頭人跟著蹲下去請個安。 
     
      沒看清楚她怎麼動作,驀地赫的一聲響,恍惚放火花炮一般,只覺得眼前紅紅 
    綠綠的一閃,抬頭望對面五丈高樓簷牙巔,風顫蜻蜓立不牢,搖晃半天曉日裡那還 
    不是美兒? 
     
      張勇老侯爺一直由喜萱攙扶著站在吹花背後,老人家第一個叫起好兒。 
     
      雍正帝怔怔地說:「飛,不是跳,真難為怎麼練的……」 
     
      吹花道:「人,就是這樣,肯練就練得到。」 
     
      雍正帝笑笑,招手兒叫:「美兒下來。」 
     
      美兒應聲飄墮面前,文風不動塵土不驚,她又請了一個安。 
     
      雍正帝牽起她一隻手看看皮膚潔潤如羊脂白玉,他歡喜無限地問:「你幾歲? 
    念過書? 
     
      練幾年武?馬上步下使什麼兵刃?會用那幾件暗器?」 
     
      吹花一聽立刻向燕黛扮個鬼臉。 
     
      小紅、小綠、小晴、玲姑都垂下頭笑了。 
     
      美兒從容奏說:「奴才今年十八歲,自幼兒由神力老侯爺夫妻撫育成人,居留 
    阿爾泰山白雲深處,讀書學藝十三年,略辨之無,薄解擊技。馬上學的是六沉槍, 
    馬下一雙大羅劍。 
     
      暗器會鐵翎箭,雙手並發,每發六枚,射程至一百二十四步命中傷人。拳棒刀 
    矛亦所涉獵,醫卜星相頗知梗概。 
     
      奴才所能不如紀寶三哥,說槍劍勇力,他該是當代第一人。」 
     
      雍正帝大笑:「好大的口氣,你的意思是說紀寶第一你第二,其餘碌碌庸庸下 
    者也。吹花,你聽見了麼!」 
     
      吹花道:「當然啦,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講過了千手准提老了 
    麼!」 
     
      美兒紅了一張俊臉兒,趕緊說:「美兒講的是小一輩的三哥算好。」 
     
      雍正帝笑道:「也解釋得好。現在上樓去,我要約小翠來一局棋,然後喝酒, 
    酒後隨便玩什麼,有時間再看看你射幾枝箭,我也就得回去了。」 
     
      邊說,邊仍牽著美兒手走上迴廊。 
     
      就在樓下大敞廳上他跟小翠隔枰對局,雍正帝絕頂聰明,他的一手棋相當高, 
    可是遇著小翠就佔不了上風。 
     
      小翠不敢勝也不敢敗,舒徐應子求和。 
     
      這局棋足下了一兩個時辰,結局小翠輸了個半子,那不算敗。 
     
      做皇帝的大概總是好強,分明自己費盡腦筋,偏說人家太吃力,推枰大笑不來 
    了。 
     
      底下他要燕月奏樂,吹花提議合奏,她來笛子,燕月彈箏,美玉原來跟大太太 
    寶玉學會很多,她自請要彈箜篌,小翠鼓瑟,小綠琵琶,燕黛三弦子,皇帝親自拿 
    檀板,確也不含糊。 
     
      這一陣合奏,奏的是古之音,另有一番肅穆尊嚴氣味。 
     
      雍正帝十分開心,一曲既終,他感歎著說宮中再也聽不到這樣好聽的音樂。 
     
      問美兒,她倒像什麼古樂器都會,他心中就又起了一陣怙惙。 
     
      午時正,吹花吩咐排酒,誰也不敢與皇帝並坐列席,敢的自然只有吹花,皇帝 
    上坐她打橫。 
     
      喝不了七八杯酒,他們就爬在桌上談得入港,聲昔壓得很低,別人也沒有辦法 
    聽得見。 
     
      可是吹花議論特別多,皇帝講不了多少話,他就不過點點頭,笑笑,或且夾雜 
    著一兩聲歎息。 
     
      一會兒以後他們的談話大概已至妥協程度,皇帝不斷地笑,不斷地瞟目望著美 
    兒。 
     
      他這一高興,忽然傳見小孟起郭龍珠。 
     
      龍珠穿著一身布衣裳來拜見。 
     
      雍正帝看他一表不俗,查問到他的家世,聽說他祖父郭懷英名滿江湖,父親郭 
    威官拜總兵,先朝猛將。 
     
      他就更歡喜,賜坐賜酒又叫吉庭上前相陪。 
     
      雍正帝酒量好,酒性不太好,吹花絕不讓他多喝,哄他看美兒、小綠舞劍,再 
    逗他上箭道去拉幾膀弓,欣賞郭龍珠和紀珠幾枝聯珠箭,時間已經不很早,品了一 
    會苦茗,他就只帶了紀寶回宮去了。 
     
      第二天午後,宮中派了德太監送一道懿旨給吹花。 
     
      說懿旨當然是皇后的,吹花不當它一回事看過就算。 
     
      德太監走了一會,就又來了四名老宮女,她們是來教導美兒禮儀的,留住張府 
    三天,便把美兒領進宮去了。 
     
      任何儀式都沒有,那就還不如民間貧苦人家遣嫁女兒。 
     
      美兒此去原不過普通宮人身份,一年以後她才巴結到冊立為妃,這些後話不再 
    重提。 
     
      美兒進宮了,紀寶還是不能清閒,晚上還是要去當值,不過精神輕鬆點不像過 
    去那麼緊張,十天八天做皇帝的還給他一半天休息假,寶三爺就很滿意了。 
     
      吹花這個人要住在那兒,那兒就決不能寂寞,還是說有孝在身,仍然隔不了一 
    兩日便要請一次客。 
     
      趙振綱夫婦,常厚銀號黃家姑奶奶紀玉夫妻,諸葛先生綠儀夫妻,他們差不多 
    天天都來玩。 
     
      最近李侍郎夫人林佩蘭忽然跟吹花也拉上交情。 
     
      李侍郎本人卻和楊吉庭書獃子成了文字知己,由李楊兩人又牽帶許多氣味相投 
    的故舊同年,這般人聚在一塊不是文會也是詩會。 
     
      好在全是老頭子,任何場面吹花都要參加,而且還另組一隊人馬明目張膽向老 
    頭挑戰。 
     
      她的偏裨將校是林佩蘭、燕黛、小翠、小紅、小綠、頌花、紀珠、紀俠,紀寶 
    、燕月、念碧,陣容十分雄壯,常常把那些老頭子殺得馬翻人仰,甘拜下風。 
     
      出盡風頭的是紀寶、頌花,這些事卻也瞞不了深居宮裡的皇帝,每一次集會, 
    他必派人來要詩看,看了有時也頒發一些賞賜。 
     
      得到賞賜最多的人是頌花、紀寶,或且吹花、佩蘭、燕月,那些老頭子就是摸 
    也沒有摸過。 
     
      皇帝的法眼很高,他的批評絕對正確。 
     
      這一次他看了頌花一篇五古,居然傾倒備至,歎為絕響。 
     
      他沒見過頌花,只曉得是吉庭的愛女,晚上不免查問到美兒,美兒乘機牽扯了 
    一連串的話。 
     
      聽說紀寶當年初戀情形,雍正帝樂不可支。聽到白玉羽慘死青花老尼劍下,頌 
    花堅持要紀寶守制一年言娶,他又讚美姑娘禮義分明。 
     
      說白玉羽只能算是紀寶的庶祖母,守制一年甚為合理。 
     
      皇帝口裡講話,心裡另有打算,他要怎麼辦誰敢反對? 
     
      第二天早朝,突然說要親為傅紀寶主婚,當殿指派四位大媒主持其事,先辦定 
    聘儀節。 
     
      消息頃刻傳到鐵獅子胡同,張勇老侯爺裂開嘴大笑,吉庭眉姑老夫妻自然也覺 
    得無上光榮。 
     
      吹花笑著罵皇帝老頭兒愛找麻煩,三位老姨太碧桃、銀杏、紫菱又可忙煞了。 
     
      當日下午,楊吉庭和眉姑,他們老夫妻趕回南河沿大公子存之家裡等候迎接欽 
    命。 
     
      果然不一會工夫,那四位奉派的大媒即來拜訪,經過一度例行文章,底下便由 
    欽天監負責擇日,然後男女兩家著手辦理文定儀節。 
     
      擇定文定的日子是十二月初三,說時間距離還有個把月,這在普通人家自是儘 
    夠籌備,但在義勇侯府第就不簡單。 
     
      張勇老侯爺吩咐碧桃、銀杏、紫菱盡量鬧排場,他們家有的是錢,再來三位老 
    姨太她們後半世要靠紀寶三爺過活,巴不得趁此努力巴結一下,因此她們就都很忙。 
     
      吹花眼見張家計劃大張旗鼓,明知吉庭窮,存之也還不過一個冷官,辦事男女 
    雙方貧富懸殊,場面上究竟不好看。 
     
      她乾脆反而跑去楊家出主張,硬說她是楊老太太的乾女兒,要以姑太太的資格 
    為姓楊的辦事。 
     
      她這一強出頭管閒事,任何人也不能頂她回去,更加眉姑和諸葛先生綠儀,她 
    們婆媳倆都贊成她的辦法,吉庭弄得無奈伊何索性不管。 
     
      過兩天吹花忽然打發紀珠、紀俠、念碧、燕月、起鳳回去江西請客,請思潛別 
    墅一大群男女老幼,就交代一句話,說是大老太寶玉,二老太胡抱玉要是不願來, 
    那麼家裡就得留人照料。 
     
      紀珠等即日動身走了。 
     
      紀玉曉得媽要為楊家發錢暗裡把話通知堂上翁姑,黃麟立刻給吹花送來十本銀 
    號折子,數目一共是三十萬。 
     
      黃家幾個銀號,當初用的原是吹花的本錢,現在使他們幾兩銀不算什麼。 
     
      吹花手邊有了這三十萬銀子,還有何事辦不通? 
     
      到了十一月下旬,一切都弄好了。 
     
      江西家裡來了一大批男的女的,他們都住在翠萱別墅,沒來的是馬老太太、楊 
    老太太、馬太太白玉、楊夫人吉墀、大老太寶玉、二老太胡抱玉,其餘全來了。 
     
      十二月初三這一天,四位大媒翎頂輝煌由鐵獅子胡同張府出發,逕赴南河沿楊 
    公館行聘。 
     
      許多客人兩邊奔跑,車水馬龍熙來攘往,那熱鬧的情形講也不完。 
     
      楊家中午設筵謝媒,張府晚上大宴賓客,繁華氣象旖旎風光,人間能得幾回看。 
     
      就在登席的那一剎那,燕月從楊公館趕到,跳下馬便奔後堂來找小翠,告訴她 
    剛過王府井大街看見三個樣子不平凡的人。 
     
      兩個老頭子一個女娃,扶在女娃肩上的那個中等身材的老頭,他是裝瞎,手中 
    拿著一付檀板。 
     
      女娃胳肢窩裡夾個藍布的布卷兒,卷的不像是樂器。 
     
      另一個老頭長個子,長髯飄拂儀表驚人,他拿的是一束畫軸,裡頭也好像藏著 
    兵刃。 
     
      他說這三個人女的不知道,那兩個老頭可能是周潯和曹仁虎。 
     
      聽完燕月的話,小翠猛吃一驚。 
     
      她說:「月哥哥,你的眼光絕對正確,這事你說應該怎麼辦?」 
     
      燕月道:「我認為不可聲張,聲張必亂,我們人這麼多,來了兩三個賊,就鬧 
    個雞飛狗跳,那太丟人。現在請你起個課看看,萬一真有什麼事,趕快通知寶兄弟 
    ,教他悄悄進宮,我再回去楊公館告訴姨姨。 
     
      有她老人家一個,碧哥哥一個,我一個暗中接應,我想儘夠了。 
     
      珠兄弟、俠兄弟要留著招待客人,起鳳哥他在楊家忙得喘不過氣,就都不必驚 
    動。」 
     
      他一邊講話一邊看小翠在袖裡占課,眼看她神色有異,就不等她開口,搶著說 
    :「翠姐姐,你交待寶兄弟一聲啦,我這就找碧哥哥一同上楊公館。」 
     
      說著翻身便走,找到念碧,他們倆默地拾奪應用兵器,各帶個包袱出門上馬去 
    了。 
     
      紀寶得到翠姐姐通知,剛在興高?烈的當兒,偏遇著意外打擊,不由勃然大怒 
    ,立刻躲到僻靜地方換上一身短靠,背起雙劍,帶兩面飛缽,騰躍上屋逕奔宮中。 
     
      雍正帝在燕妃屋裡喝酒,好像已有兩三分醉意,美兒戎裝佩劍隨侍在側。 
     
      三爺飄落窗前報名求見。 
     
      雍正帝教美兒傳他進去,指著他大笑說:「你這孩子,今兒還有工夫跑出來看 
    我!」 
     
      寶三爺不慌不忙,向前跪下一條腿請個安。 
     
      他站起來從容奏說:「崔小翠剛在張家起課,據說夜來賊星犯帝座,須防有變 
    。」 
     
      雍正帝也不過微微一震,翻一下眼說:「我曉得你翠姐姐課很有靈,她算出來 
    了幾個賊?」 
     
      紀寶道:「三個,兩男一女。」 
     
      雍正帝悄悄笑:「來得太少了,為什麼不八個一起來,有你在我眼前,我覺得 
    很安全了,我要自己出戰,你前敵美兒後衛,我將中軍。他們三個,我們也三個, 
    乾脆痛快干。 
     
      隋煬帝有一句漂亮話:『好頭顱誰斫之』,我也何妨瞧瞧江南八俠是不是有辦 
    法拿去我的腦袋? 
     
      紀寶,你在外面守望,美兒服侍我更衣。」 
     
      說著霍地起立,吩咐把全院燈火熄滅,他帶著美兒後面去了。 
     
      他一走屋裡就是一陣大亂,那些宮女太監們嚇得抖衣而顫。 
     
      紀寶急忙請燕妃鎮壓,燕妃自己心裡雖然也害怕,究竟有身份的人都會一套矜 
    持工夫,她分發不相干的人各回寢室閉門靜坐,自己身邊就只留下四人。 
     
      在紀寶鞠躬向她告辭那一霎,她輕聲兒說:「侯爺今夜必須努力奏功,千萬勿 
    使官家動疑。」 
     
      揮一下手再說一句「侯爺珍重」,她也走了。 
     
      紀寶倒弄得怔了好半天。 
     
      他想:「在理皇上此刻該召喚御林兵馬入宮警戒,一方面還得傳旨九門提督搜 
    城,怎麼說什麼都不辦,反而要親自斗賊?」 
     
      他越想越糊塗,率性不想。 
     
      三更天。 
     
      紀寶在屋上巡邏,經過御書房看下面燈火通明。 
     
      雍正帝換了一身輕裝便衣,倒勒著袖口危坐案前觀書,案上橫躺一枝出鞘的長 
    劍,靜悄悄前後無人,連美兒也不見了。 
     
      寶三爺眼見皇帝親自誘敵,心中萬分不安,忍不住下去極口苦諫。 
     
      雍正帝什麼都不講,笑笑指一指背後壁衣,再拍拍胸前,表示他身上披了軟甲 
    壁衣裡設有埋伏。 
     
      三爺不敢多說,翻身出去再上了屋,他的輕功身法簡直就像一縷輕煙。 
     
      就在他身穿琉璃瓦那一頃,瞥見東南角和西北角兩邊屋脊上同時閃動人影二位。 
     
      他立刻爬倒,心裡說:「兩個賊,那太好辦了,留一個給美兒料理啦!」 
     
      他拋上一個紙團兒向皇帝示警,仍自爬伏不動。 
     
      眨眨眼兩方面賊人來到近切,果然全是老頭子,那長個子料得是曹仁虎,佝僂 
    曲跩而來的當是周潯。 
     
      他左手仗劍,右手還帶一付魚板。 
     
      曹仁虎兩手分拿著一柄雁翎刀和一把大鐵錘。紀寶想:「曹仁虎身為明將,既 
    已降清為何又反,此人可恨。」 
     
      想著霍地站起來,大喝一聲:「反賊曹仁虎站住,寶三爺等你多時。」 
     
      探手摸出一隻鐵翎箭,猛的扭回頭向周潯發射。 
     
      箭中周老頭右手背,寶劍鏗然墮瓦。 
     
      三爺不管他,反手背上抽下雙劍,奮躍逕取曹仁虎。 
     
      曹仁虎氣湧如山,舞刀迎戰。 
     
      寶三爺卷瓦迴旋,劍如潑水,他是恨透了這般人常來搗亂,鬧得他傅家弟兄身 
    心都不自由。 
     
      再來又顧慮到燕妃兩句話「努力奏功,勿使官家動疑」,因此他就不肯稍存顧 
    惜。 
     
      曹仁虎雖然英雄,究竟七八十歲的人能強到那兒去呢?何況遭遇的偏是紀寶, 
    他難免要比路民瞻、甘鳳池、張雲如更倒楣。 
     
      紀寶責任太重,利在速戰速決,一出手便來一連串絕招。 
     
      曹仁虎根本無法弄清他的雙劍路數,鬥不了三個回合,老頭心知無幸,驀地抽 
    身斜躍,使盡平生氣力,撒手飛出左手八十斤大鐵錘。那有什麼用呢? 
     
      紀寶他也還能上你這個當,那還不過難為了幾塊琉璃瓦。 
     
      寶三爺憤極進撲,雙劍交輝,雙龍繞柱,曹仁虎雙足並?。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西北角屋上又來了一個苗條女人,渾身縞素,矯捷如貓。 
     
      紀寶曉得來的必是呂四娘,可是他關心著皇帝不敢戀戰,一不作二不休,率性 
    兒併合上雙劍,騰開右手革囊裡取出一扇鋼鈸,測量著敵人鶴行鷺伏在八十步以外 
    ,托起鈸,覷個准,手起鈸飛,星河失色。 
     
      鈸奔呂四娘咽喉,千鈞一髮,險煞毫釐。 
     
      天溝裡閃電般竄出胡吹花伏身健跳,挺劍仰刺飛鈸,鏗鏗一聲巨響,飛鈸翻飛 
    高空,寒芒四射。 
     
      干手准提展開臂膊夾住呂四娘小腰肢,一躍而逝。 
     
      天溝裡又出了燕月和念碧,他們向寶三爺揮手,寶三爺這就怔住了。 
     
      紀寶帶著一肚子驚疑,趕去下面看望皇帝。 
     
      御書房,一句話好像很平常,事實上構造大不簡單,迴廊復室,曲折迷離,雖 
    然不算密如蜂房,至少也有三五十個門戶,外人到這裡來走也走不通,更不要講找 
    人。 
     
      雍正帝他今夜存心誘敵,故意在靠院子那個大屋子裡坐定,窗戶洞開,簾惟盡 
    撤,院子裡到處懸燈,屋裡卻只燃一枝蠟燭。 
     
      雍正帝說在看書,究竟人距離燭火還遠,這種佈置無非要使屋裡望窗外一目瞭 
    然,窗外望屋裡不能太清楚。 
     
      寶三爺這會兒揚聲走進屋裡,雍正帝狂笑著站起來歡迎他。 
     
      三爺急急搶步請安,眼看官家手中玩著敵人周潯的那副漁板,美兒倚劍旁立滿 
    臉飛紅,窗子下橫爬著周潯的屍首,他是連肩搭背被劈下一條臂膊喪命的。 
     
      三爺看著不解,他一直瞅住美兒發楞。 
     
      雍正帝笑著說:「這傻孩子認為有虧職守,不高興呢!她是躲在壁衣下,賊人 
    一跳窗,她真像一隻狐狸那麼快,我也沒看明白,賊人拿劍那隻手斬斷了,可是人 
    並沒有就躺下。 
     
      這副漁板呢,向我頭上飛來,我還不是一伸手接住。 
     
      作怪,這東西原來是鋼鐵的,老賊的牛勁兒好大。我是虎口上受了微傷,沒關 
    係麼,這有什麼不高興呢!」 
     
      說著又大笑。 
     
      美兒道:「奴才太粗心……」 
     
      她滴下了眼淚。 
     
      紀寶道:「我的錯,我不應該讓老賊下來……」 
     
      雍正帝道:「算啦,算啦,你們聽,外面一片喧嘩,馬上那些飯桶就要來找麻 
    煩,紀寶留在這兒替我應付,我要睡覺去。」 
     
      紀寶在御書房接見許多有體面的王公大臣,好不容易把他們打發走了,皇后偏 
    又傳旨賜宴。 
     
      還好一個人吃喝沒有多大討厭,胡亂應個景兒,謝過恩問侍衛老爺借一匹馬飛 
    馳回家,卻早是近午時光。 
     
      家裡並不知道宮裡鬧了多大事,張勇老侯爺和三位老姨太還不免要埋怨他幾句 
    話,個中只有吹花、燕月、念碧、小綠是明白的。 
     
      燕月、念碧都不開口,吹花不住瞅著寶三好笑。 
     
      人前不好問,三爺還是滿懷疑惑。 
     
      原來當時吹花救了呂四娘,直挾她飛出城外。 
     
      四娘認識燕月,眼見吹花那般好身手,心中雪亮明白,當即拜倒地下痛哭失聲。 
     
      吹花說念她為父復仇孝子居心,所以救地一命,勸她此後不要再來,說雍正帝 
    新納一寵妃,她是海容老人的徒弟,拳劍弓馬舉世無敵,縱使八俠俱集,恐怕也只 
    有甘拜下風。 
     
      又說剛才使飛鈸的是紀寶,說他身受雍正帝厚恩,莫怪他下手無情。 
     
      一席話把呂四娘說得灰心透底,她便要橫劍自刎,吹花極力勸解,送她上馬走 
    了她才回來。 
     
      晚上家裡沒有客人了,大家都在七老姨太碧桃那邊陪張勇老侯爺用膳,這時吹 
    花才查問到紀寶宮中的情形。 
     
      紀寶說起周潯臨死拋擲鐵漁板,震傷官家虎口,美兒愧恨無地自容那些話,吹 
    花譏笑寶三疏忽,說他本來就不應放過敵人闖進御書房。 
     
      紀寶自承輕敵,說是原留一個讓美兒姐姐開?,仍怕她初逢勁敵慌了手腳,巴 
    巴的先射中周潯一枝鐵翎劍,那枝劍穿透他的右手背,事實上他已不能使劍。 
     
      話說到這兒,三爺反問媽為什麼搶救呂四娘? 
     
      他驕傲的說他那一飛鈸,挾雷霆萬鈞之力,快比流星閃電,除非您,媽,能破! 
     
      吹花笑說:「你太狂妄,要知道媽並不算什麼,世上高人還很多,你這螢火之 
    光何足與語日月。 
     
      呂四娘她是一個孝女,不共戴天之仇難怪她呀,你何必趕盡殺絕。」 
     
      紀寶笑道:「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媽,您當然是不忍啦,不過官家心裡正在 
    可疑大哥二哥和燕月、念碧兩個哥哥徇私縱敵,假使這一次再被他知道您放走了呂 
    四娘……」 
     
      吹花道:「別人怕允禎,我不怕允禎,我不但問心無愧,而且為他賣過太多氣 
    力,他要是不諒解,我乾脆移家邊疆去做個化外之民。」 
     
      紀寶笑道:「一家人都搬走了,我呢,留我一個人在朝?」 
     
      吹花笑道:「你是干爺爺的,媽不要你了。再說吧,反正你是允禎的赤膽忠心 
    不貳之臣,他難道還能虧待你嗎?」 
     
      紀寶臉紅了,他莫名其妙的心中究竟是有點慚愧的感覺。 
     
      小翠沉吟半晌說:「姑媽,我認為您的移家主張不錯,我們幾家人能跟您上邊 
    疆去安身立命,那實在太好了。」 
     
      吹花笑道:「好麼?那還不容易,三位老姨太也去,邊疆好玩呢。」 
     
      她眼波掠過三位老姨太,看到豎起耳朵在聽講話的張勇老侯爺臉上,驀地心頭 
    一陣慘痛,她怔住了。 
     
      小紅急忙說:「媽,不忙吧,再過一兩年不遲。」 
     
      小綠打岔著叫:「碧哥哥,你真壞,有好買賣做也不通知我一聲,告訴你,我 
    還未必不如你哩。」 
     
      念碧笑道:「你講什麼?我不懂嗎?」 
     
      小綠笑道:「我講昨夜上皇宮廝殺呀。」 
     
      念碧笑道:「這個你可以請教你的月哥哥,我就不過是傀儡,被他牽著走的。」 
     
      燕月道:「我們就都沒有動手麼,賊人一露臉周潯先著了一箭,曹仁虎鬥不了 
    三合,使個撒手錘,到底還是雙足並削墮地身死。 
     
      看老兄弟那幾手劍法,管保八俠一同來也不是他一個人的敵手,根本用不著幫 
    什麼忙的麼。 
     
      他的飛鈸你是沒有看見,多可怕呀,簡直是廣成子的翻天印,陸壓道人的寶貝 
    葫蘆,錯非姨姨一劍撥雲撩月,誰還能破得了?」 
     
      燕月講得起勁,不覺指手畫腳,他是相當穩重的,很少像這樣興奮講話。 
     
      老侯爺看得眼花,追問到底怎麼說? 
     
      吹花爬到他的耳朵邊慢慢講給他聽,老人家聽清楚了,他就嚇得糊塗了,三不 
    管一疊聲又催著紀寶入宮保駕去。 
     
      吹花受不了張勇老侯爺一再慫恿,她終於第二日正午時光,進宮給雍正帝請安 
    並慰問美兒。 
     
      關於嗣後防衛宮圍的策略,她指示了不少機宜。 
     
      主要也不外三點,一不可輕敵,二不使敵深入,三截擊是最好的防禦。 
     
      她的話有許多些帶著諷刺的成份,但諷刺的不是美兒。 
     
      雍正帝聽著大笑,他十分滿意她肯來看他,暗示皇后留宴。 
     
      君臣談得融洽,話題兒談到紀寶婚姻方面,皇后笑問官家,她可以不可以認楊 
    頌花姑娘做乾女兒? 
     
      官家笑笑說為什麼不可以?咱們家的事誰管得著。 
     
      皇帝說笑話,那也還能認真,皇后偏要謙遜地央求吹花代向楊吉庭先容。 
     
      吹花明知這都不過一種籠絡手腕,倒是不好不答應,出來便到南河沿找吉庭, 
    吉庭講得好,說女兒許給傅家了,一切應由傅家人作主。 
     
      眉姑也是千肯萬肯,諸葛先生綠儀她也不免熱衷富貴。 
     
      存之這位太史公說得最切實,他說這事果出官家的意思,我們不肯根本不行, 
    既然無可挽回那又何必多費唇舌?還是請姑媽趕快教導妹妹進宮朝覲禮節啦。 
     
      吹花說:「不,我不懂,我去替你們把燕黛姨姨請來,她是萬事通,而且久住 
    過宮中的。」 
     
      眉姑偏要強嘴說:「姑奶奶,你可別說替我們,小眉是你們家人,我們不敢勞 
    動燕妹妹。」 
     
      吹花罵:「畫眉兒你再亂叫我就不管,明天管保懿旨下,我等著瞧你的。」 
     
      她笑著告辭了。 
     
      怎麼說女人是水做的? 
     
      我想這大概與聰明這兩個字大有關係。 
     
      頌花姑娘不但絕頂聰明,而且胸羅萬有,有學問的人就不會怯場,聰明的人必 
    然能應付的。 
     
      姑娘模樣兒有如春花秋月,說風度恍惚流水行雲,她近來飽讀佛經,思想朗澈 
    光明,不自覺養或了一種超然拔俗的儀態。 
     
      她那天奉召進宮,跪拜應對動合符節,一切出於自然,絕不帶半點兒勉強造作 
    ,看得那些女官、夫人們乃至素以講究禮節自驕的滿洲人婦女,福晉,格格,莫不 
    目瞪口呆,許為天人。 
     
      她朝謁皇上時,神情一片端莊肅穆,但決不生硬討厭。 
     
      雍正帝一下子便來一連串經史傳疏問難,這在姑娘不等於探囊取物,好卻在於 
    奏對切要中竅,略無辭廢。 
     
      雍正帝不禁大悅,說什麼認乾女兒,先頭原不過講好玩,見了面他可是非認不 
    可。 
     
      皇后自然更殷勤,結果是甘露寺招親,弄假成真。 
     
      究竟皇帝認乾女兒不能太平凡,朝議敕封慧龍安公主,抬舉紀寶做了駙馬爺, 
    文武百官叩閽申賀,吹花、吉庭免不了又得置酒娛賓。 
     
      頌花姑娘留住宮中十日,回來辭朝時,雍正帝詔撤半副鑾駕護送,賞賜所費數 
    萬金,萬家空巷,朝野騰歡,論體面排場誰還可及。 
     
      頌花她本來是個閒人,無端做了皇家什麼干公主,這一下就不能再清閒,隔一 
    天要進宮問安一次,進去了便得稽留一整天。 
     
      宮中也有許多文會詩會字會棋會等等,這在姑娘自然不當它一回事,雖然那些 
    女官夫人們也頗有一兩位能人,但決不足與姑娘言敵。 
     
      討厭的還是皇帝干老子那一手好圍棋,和他的雄渾奔放天才小品文章,他要是 
    高興,來參加比賽,那麼姑娘就得大費神思。 
     
      雍正帝秉性尖刻,打敗仗絕不認輸,掌得勝鼓便要嘲笑別人,以此姑娘只好著 
    著當心,她是不願意忍受奚落。 
     
      這也都還在其次,難的還是不時要兼差詩詞字畫供奉,這玩意頗不簡單,因為 
    這種作品官家常常歡喜出示朝臣,而且還許會交到翰林院去批評估價。 
     
      姑娘對此深感惶恐,她曉得官家極端尊重崔小翠姐姐,乘機慫恿皇后召她進宮 
    當女官。 
     
      皇后當然贊成,這事請示皇帝,雍正帝笑說崔小翠瑤池仙品,恐怕不會接受人 
    間天子綸音。 
     
      姑娘就說負責勸駕,皇后湊趣自動親筆作聘書,皇帝答應待以客卿之禮,特許 
    不拘禮節,自由進退。 
     
      姑娘滿懷得意,帶了皇后的聘書回家,她明知教翠姐姐就範入彀相當難,所以 
    她找吹花商量。 
     
      吹花罵她作孽,可是她還是幫忙。 
     
      吹花的話小翠不能不聽,再來她也實在跟頌花要好,還得顧念到跟紀寶交情, 
    萬般無奈的點首依從。 
     
      為著這一樁事,紀寶快樂忘形,當著大家面前,他居然雙膝點地拜了翠姐姐一 
    拜,嘔得哄堂大笑,笑他為未婚夫人屈膝求人。 
     
      翠姐姐當日跟隨頌妹妹進宮,皇帝皇后優禮備至。 
     
      這天皇后恰有詩會,皇帝躬自點題限韻,飛遞翰林院,著學士們一體吟章呈覽 
    ,害得那些冷官兒嘔盡心肝,絞盡腦汁。 
     
      崔小翠才雄白鳳,一鳴驚人,她的詩一共十個長律,沒有一點兒歌功頌德的氣 
    氛,卻只有箴規諍諫成份。雍正帝反覆諷吟,惕然動心,歎為觀止,奮筆密圈,欽 
    定第一。 
     
      這十首詩立刻不陘而走,崔小翠儼然殿試女狀元。 
     
      她的詩眼詞律,本不是頌花、林佩蘭、吹花、燕月等可及項背,當時鐵獅子胡 
    同張府楊吉庭所糾集的詩會,她是根本不想參加,無如吹花一再拉扯,不得不虛與 
    委蛇。 
     
      到底她還是不肯壓倒吉庭,再來也總是存心避讓紀寶、頌花,以此斂刃藏鋒, 
    不求炫露。 
     
      (紀寶在宦海浮沉二十年,一直在「珠簾銀燭」一書中,由傅家第四代傅震接 
    承侯位始得歸隱。) 
     
      這一次不同,場面太大,事關榮辱,既然當仁不讓,就該脫穎而出。 
     
      消息傳到鐵獅子胡同,紀寶樂得拊髀踴躍,狂呼皇帝老頭子識竅。小翠從此成 
    了皇室女貴賓,皇后待之如師保,皇帝視之若重臣,她的遭遇也可算不同凡響了。 
     
      光陰在安樂人們心目中過得特別快,春去夏來一雨成秋。 
     
      紀寶孝服屆滿,花燭吉期定在八月初十,他做了駙馬爺理該入贅,奉旨太和殿 
    聯姻,雍正帝親自主婚,未時行禮,酉時撤帳賜歸。 
     
      撤花舖地,牽錦遮天,福慧龍安公主楊頌花坐著十六名內監肩抬彩輿,駙馬義 
    勇侯傅紀寶紫韁金蹬頂馬前導,輿前兩行金蓮寶炬,馬後百輛掛綵香車,前驅五百 
    名負弓禁軍,夾道數十提爐阿監,鸞簫鳳管響澈雲衢,豹尾龍旌搖翻玉宇,一路上 
    肅靜無喧,只聽得遠遠處鳴怔喝道。 
     
      潑天富貴,蓋代榮華,羨煞了廟廊文武,看煞了里巷黔黎。 
     
      彩輿迎到鐵獅子胡同張府,一時炮響連天,鼓樂大作,底下便是廟見儀節。 
     
      張勇老侯爺人逢喜事精神爽,揖讓堂前八面威風。 
     
      他身邊緊隨著五名侍衛,珠大爺紀珠、李五郎起鳳、李公子燕月、馬鏢頭念碧 
    、傅二爺紀俠。 
     
      老侯爺黃發白髯,恍惚南極壽星,五護衛朱顏玉貌皆是人間俊品。 
     
      胡吹花她自然也是心花怒放,滿臉春風。 
     
      她也帶有四位隨從,周旋千百眾命婦夫人之中。 
     
      她帶的是:少夫人小紅、小晴、大小姐紀玉和李少夫人楚蓮。 
     
      吹花行年五十,仍然美艷如仙,難得她今天忽然高興,理起雲鬢,貼上花黃, 
    別出心裁打扮個滿漢合壁登場,穿的是旗袍,梳的是盤髻,別有一種風情,別有一 
    番標緻。 
     
      四位隨從,美的美如珠玉,艷的艷如桃李,小晴燕瘦,楚蓮環肥,小紅雍容華 
    貴,紀玉飄逸清新。 
     
      娘兒們說打扮最好是少奶奶時候,人最美也是在二十七八歲當頭,她們四個人 
    都不是凡脂俗粉,言笑音容風靡四隅,許多闊夫人們看了也只有自慚形穢。 
     
      崔小翠和小綠領著趙姑娘楚櫻、楚菊招呼格格小姐們。 
     
      喜萱、玲姑幫忙著三位老姨太碧桃、銀杏、紫菱隨處酬應。 
     
      新綠、繁青、燕黛、楚雲、海悅、海怡,她們一班老姐妹都不管什麼事,隨便 
    起坐隨便聊天。 
     
      雲姑、水姑、寶綠三姐妹,她們初度進京,首次來張府作客,就不免有點拘泥。 
     
      諸葛先生綠儀和她的小嬸子憶蕙,是初更天由楊家悄悄趕來參加熱鬧。 
     
      外面郭阿帶率他的得意徒兒郭燕來天黑蒞臨,他約了鄧蛟、趙振綱、郭龍珠、 
    陳阿強、阿壯、鄧鰍、喜兒、懷明、戴明、化龍、化鯤、化鵬、崔老丈崔巍、馬爺 
    馬松、水游神魚殼,一班人另找地方放懷痛飲。 
     
      這裡大夥兒圍著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莫愁兒女書中人物少長畢至,這些年輕小兒女在「珠簾銀燭」一書中成長…… 
     
      馬太太白玉、楊夫人吉墀她們皈依奉佛不喜繁劇,楊吉庭眉姑老夫妻,一對泰 
    山泰水未便前來,小孩子太多,不及備說,最可惜的是蒙古喜王爺和福晉牡丹花畹 
    君路遠稽遲。 
     
      言聚古難全,留些缺陷方是美滿。 
     
      「珠簾銀燭」書中…… 
     
      燕惕、燕來兄弟嫖妓院巧遇乾隆帝,大傻瓜趙又新欽賜文武探花游御花園,白 
    頭宮女賣弄風情。 
     
      傅震承襲侯位出征邊疆…… 
     
      燕兒女扮男裝保乾隆帝下江南…… 
     
      故事精彩,情節動人,保證值得一看。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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