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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 苑 書 劍

                   【第 九 章】
    
      二爺猛回頭看來的正是凌霄羽士和白雲居士,他們倆換穿短衣服盤上了髮辮。 
    都倒持著一枝劍。 
     
      二爺曉得上當,直氣得咬緊牙齦。 
     
      人家卻竟像沒事人,他們從容走近前,笑笑,點點頭。 
     
      白雲說道:「化鯤你先別光火,今天在我看,恐怕賢昆仲估不了半點便宜,奉 
    勸你們還是扔下兵器投降……」 
     
      二爺忽然仰天長笑,橫劍即待進攻。 
     
      大爺總以為其中必有誤會,他倒是竭力忍耐著搶在二爺背後問:「兩位費了那 
    麼大的工夫把我們騙來這她方,到底是不是有仇?」 
     
      凌霄笑道:「你都沒聽說峨嵋山青花祖師太?」 
     
      大爺猛吃一驚,急忙問:「我們沒見過老師太,她老人家有什麼理由見怪我們 
    ?」 
     
      凌霄道:「這個說來話長,簡單講,我們都是峨嵋派門人,我們要聽我們師父 
    的話行事呀! 
     
      法明和尚,海容老人,乃至傅玉翎,郭阿帶,胡吹花,這些都是我們師父的仇 
    人。尤其是胡吹花,她的丈夫傅小雕,自幼兒讓我們師姊白玉羽帶上虛靈洞府,由 
    我們師父傳與一身武藝。 
     
      胡吹花不思報德,她還敢屠殺我們師兄太妙道爺,氣死神鷹郭懷英,我們師父 
    恨她切骨……」 
     
      大爺擺手說:「胡老前輩鬥殺太妙時還沒有出嫁,神鷹郭懷英病死家中,與她 
    老人家何涉?不錯,我們弟兄都是她老人家的徒弟,你們意欲如何?」 
     
      白雲道:「我希望你們投降就縛,讓我們解送虛靈洞府聽候我們師父發落…… 
    你們今天決逃不出月明軒,逃得出去也還是無路可走,章鹽道公館失盜珠寶一箱, 
    官方正在追捕你們弟兄。」 
     
      聽了白雲居士最後一句話「官方正在追捕你們弟兄。」化龍氣湧如山,心同火 
    灼,大叫:「弟弟火速衝殺下山投官報案,鯤弟隨我來……」 
     
      叫聲裡劍鳴人躍,撒花蓋頂,盤臨白雲居士頭上,居士揮劍接招。 
     
      大爺驀地翻身,施展平生胸中實學,反臂劍平掄迅雷下擊。 
     
      凌霄羽客措手不及,劍下腦袋分家,如瓜斷蔓。 
     
      喊聲驟起,大爺一腳踢開屍骸,暗鳴叱吒,斜刺裡攫孥騰撲劍奔白雲居士。 
     
      大爺料想賊眾我寡,久戰無幸,逃亦大難,但得駢誅二道,死復何恨,他是盡 
    力向前,渾忘反顧! 
     
      馬道從旁挺槊疾進。二爺化鯤,一劍磕開紫陽槊救了大哥,弟兄立刻陷入數重 
    包圍叢中了。 
     
      大爺早把性命付諸天數,劍若急水下灘,人如出柙虎兒,擒賊擒王志在必定要 
    把白雲殺死。 
     
      可是白雲本領不弱,一枝七星劍,展開峨嵋青花劍法,推、磕、刺、剪、勾、 
    攔、錯、沖,端的窮極變化。 
     
      大爺幾番冒險進出,兀自未能得手,而自己肩背上反而著了圍攻的兩三處刀傷。 
     
      那邊二爺化鯤,情形更為緊急,他使的幾路八仙劍簡直不是馬道之敵。 
     
      惡道手中六十斤紫陽鐵槊恍惚雷霆萬鈞之勢,儼然萬夫莫當,動天拔地神旺力 
    全,三五個回合以內,便把鯤二爺殺得團團打轉無處藏身。 
     
      這當兒化鵬三爺雖然聽從大哥吩咐上了屋,卻只是也還沒有離開月明軒,就又 
    讓四個賊道截住狠鬥。 
     
      賊人就怕有人漏網引出麻煩,這奉派上屋埋伏的自是一等一腳色,三爺要脫身 
    顯見比登天還難。 
     
      偷眼覦下面馬道忽然槊槊驟落,二爺劍折顛躓被擒,大爺卻也已是遍體鱗傷, 
    敗在頃刻了。 
     
      三爺不看還罷,一看膽裂魂飛,他乾脆橫定心不走。 
     
      大爺此時氣力垂盡,捨死忘生,使個白鶴亮翅,居然僥倖削斜了白雲居士一條 
    臂膊,精神陡長,旋身再戰馬道。 
     
      可歎他究竟流血過多,疲不堪命,勉強廝拚了兩個照面,頓覺目眩頭昏,搖搖 
    欲跌,自知終必不免,正待橫劍自刎,驀見對面正殿屋脊上騰起一條人影,捷如鷹 
    隼出塵。接連幾個起落,飄墮院中來。 
     
      手起恰把大爺的寶劍奪下,不容大爺來得及有所動作,此人仗劍竟取馬道。 
     
      馬道喝叫:「賊婆娘報名領死……」 
     
      此人不作聲,劍卷朵朵梨花,光化飄飄瑞雪,迫得惡道吼喘如牛,後退不迭。 
     
      這時大爺已由一個賊道手上搶了一柄單刀,緊隨此人背後旋轉應戰。 
     
      留心看此人穿著一身便裝,頭臉用黑帕蒙上,兩隻青綢子褲管下露出一對徑寸 
    紅蓮鉤,劍法瞬息百變。 
     
      分明是虎入羊群,直殺得惡道連連退後,瞬間一劍搠在馬道胸前,血花崩湧, 
    惡道立即歸天。 
     
      馬道身死,群賊四逃,那女人卻去血泊中扶起二爺化鯤,拿劍尖挑斷他身上綁 
    繩,托地鷂子沖天飛登屋上,劍光上下打閃,頃刻又把包圍三爺的四個潑道趕散了。 
     
      三爺趕緊給她請安,她急向三爺打手勢,教他下去馱負大爺二爺上來。 
     
      三爺叫:「夫人,他們身受重傷,我們還是下去奪門……」 
     
      這時候大爺掙扎著攙扶二爺,二爺卻只管撕衣服為大爺裹創。 
     
      那女人看著不住的搖頭,很難過又很暴躁,霍她扁掄劍葉,猛的一下拍在三爺 
    的肩背上了。 
     
      三爺身子向前一晃,順勢兒飄身下她,剛剛背下二爺作勢騰躍,外面一窩風捲 
    進來三枝寶劍三個女道士。 
     
      劍舞萬道銀蛇,人同掠波燕剪,三枝劍並下攔住了三爺。 
     
      大爺挺手中單刀踉蹌迎戰,劍起刀飛,大爺左腿上著了人家一鐵鞋尖,跌個大 
    馬爬撲倒她下。 
     
      三爺只好放下二爺,揮劍急救長兄,驀然屋上那女人從天疾降,不曉得使的什 
    麼絕招,只覺得風雷並發,劍氣漫天。 
     
      三個女道士好像同時嚇了一跳,一陣驚詫倒退,那女人乘虛伸開左臂挾住三爺 
    虎腰,一躍上瓦,捷比喜鵲登枝,急如狡兔脫網,一連串健跳,人便落在牆外。 
     
      放下三爺,繼續向山下飛奔。 
     
      三爺盡力追隨,流星趕月,急弩離弦。半個時辰以後,他們跳進大路旁一座竹 
    樓的窗戶裡面了。 
     
      這是種田人的家,可是樓上並沒有一個人,那女人給下了窗,翻身扯下蒙面黑 
    帕,原來她是個老婦人。 
     
      三爺淌著渾身大汗,喘吁吁她跪倒磕頭。 
     
      老婦她倒是一點不累,大剌剌就床沿坐下,笑笑說:「你們弟兄也都算是胡吹 
    花的徒弟?看起來還不如紀寶。」 
     
      三爺且愧且驚,急忙碰頭問:「老夫人,您是……」 
     
      老媽媽道:「起來,我告訴你,傅小雕是我的孩子……」 
     
      三爺起來了一聽這句話立刻又跪了下去。 
     
      老婦接著說:「我叫白玉羽,你也應該稱我一聲三老太。」 
     
      三爺又碰頭,輕輕的叫聲:「三老太!」 
     
      白玉羽說:「孩子,聽我說,我正是青花老師太得意的門徒。」 
     
      三爺聽了打個哆嗦跌坐她下來。 
     
      三老太接下去說:「今天因為你三昆仲,我算毀了。那三個女道士,也就是我 
    的師妹,她們認識我的劍法,那是我師父秘傳的絕招,只有我和一個師弟叫藍立孝 
    兩人學過。 
     
      今天我不單是救了你,而且還搠死馬善,你想,我在我師父跟前算不算毀了呢 
    ?不管馬道爺怎麼的壞,我總不應手刃師門同學。我最後使那一著劍也是萬不得巳 
    ,因為那三位師妹武藝都不在我之下……」 
     
      化鵬叫:「三老太,祖老師太並沒有理由跟我的吹花姨姨尋仇,我們此次保鏢 
    來成都府,更沒有什麼事對不起……」 
     
      白玉羽擺手說:「這些話你卻不要講,我知道的比你多,我也不能說我師父壞 
    話,十年後她大難臨頭,我留著一條命那時候見她,我預備尸諫。 
     
      人生七十古來稀,我死無所憾,肝腦塗地,但望挽回峨嵋派劫運,保全師父一 
    世英名,請記著我一分好處,回去勸勸你們那些弟兄姊妹,寬大為懷,莫為己甚, 
    要曉得小雕也還是虛靈洞府門人。今天你大哥劍劈伍鶴身亡,斷掉第五岫一條臂膊 
    ……」 
     
      三爺叫:「不,三老太,他們叫趙承福、馬如玉……」 
     
      白玉羽笑道:「他們慣會這一套,冒名頂替,到處作惡害人,這兩個孽障和那 
    老道馬善,全是罪無可逭,死有餘辜。 
     
      我師父晚節不堅,壞就壞在他們從中挑撥是非,除掉了倒是好事,我不會見怪 
    的,你勿多疑。 
     
      現在要談談你們的事,你們留在船上的兩個老鏢頭馬麟,蔡八他們已經被捕解 
    送人獄,他們就是弄不清你們弟兄上那兒去了。 
     
      再說你們決不至做賊,那自然是白說,你必須盡速趕往峨嵋縣衙門投案,直供 
    馬善、伍鶴、第五岫劫贓嫁禍。 
     
      你弟兄三人追賊人山發生械鬥,二位哥哥身陷山中,底下怎麼辦由官去辦,你 
    也只好委曲去坐幾天牢。」 
     
      三爺道:「我去坐牢沒關係,我大哥二哥陷在山中,有沒有性命危險?官方能 
    解決這回事麼?」 
     
      玉羽道:「你去報官,事情可不就揭穿了?峨嵋山那一班惡徒,勢不能不去稟 
    知我師父了。我師父她並不貪財,她可能教把那一箱珠寶交官。將你兩位哥哥解送 
    大峨山,訛稱傷重身死了。」 
     
      三爺道:「官方也會相信她糊塗了事麼?」 
     
      玉羽道:「你是不知道我師父道行有多高,四川人稱她活神仙,她講一句話總 
    督撫台也要聽,珠寶交官算留給官方面子,再說小峨下院死了多少人,府縣那敢去 
    窮究你的兩位哥哥下落……」 
     
      三爺道:「那麼他們一定要被害……」他霍地跳了起來。 
     
      白夫人喝道:「你別做夢,不怕死冒險入山,山中還不過多你一個冤鬼,你有 
    多大的能耐呢?就是郭阿帶、胡吹花,要想上大峨進虛靈洞府行事,那也不過碰碰 
    運氣了!憑你一個人能嗎?」 
     
      三爺道:「我弟兄一同出來,光留下我一個人,我,我活不下……」他滴下淚! 
     
      夫人叫:「孩子,不要哭,聽我講,人的名譽比臭皮囊要緊,你不上縣衙門走 
    一趟,鄧家三傑永遠落個盜賊醜名。 
     
      小蛾下院惡道,就在看你脫身後是不是趕往報官,不報官他們就不必留你哥哥 
    活口見老師太,更無希望將珠寶交官,他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橫豎他們盡可捏做 
    一篇話哄騙老師太的。 
     
      只要你兩位哥哥不死在小峨下院,老師太卻不一定會要他們性命,因為正好羈 
    囚他們作餌,引誘胡吹花上鉤,我算胡吹花必來救人,你明白了麼?」說著她起身 
    下樓去了。 
     
      白玉羽夫人一忽兒回來樓上,她手中端著一大盤饅頭,一大壺茶,堅執要化鵬 
    盡量吃個飽。 
     
      又再去拿來一套土藍布棉襖褂,一頂氈笠帽,一雙八搭麻鞋,迫定他換上。 
     
      然後拍拍他粗壯的臂膊說:「孩子,現在你就進城去,越快越好,沿著大路走 
    ,保管你沒事。 
     
      晚上我還會上一趟小峨,碰運氣,假使你兩位哥哥還留在那兒,也許我能夠把 
    他們救出來,希望雖然很小,但是不能說絕無可能。你去吧,別再耽擱了。」 
     
      化鵬忽然感動,推金山倒玉柱跪下去向老人大拜八拜,淚流滿面的說:「您, 
    自今天起就是我弟兄的祖慈,老太您所吩咐的我一定做到。」 
     
      站起來又給請個安說:「老太,再見。」 
     
      走到扶梯口他又回頭看,一雙虎目中流露出無限孺慕之情。白夫人連連揮手, 
    他這才走了。 
     
      他走了夫人還躲在窗後看,看他急走如飛,頃刻形影俱杳,看著不禁點頭歎息。 
     
      她想:上至郭阿帶、胡吹花,下至他們小兄弟,為什麼個個總是近情近理,循 
    矩循規,偏偏峨嵋派門人沒有一個好東西?人事如此,天命可知。 
     
      海容老人論天下草澤英雄,認為青花門牆必圯,看來不算誣蔑,想著心中非常 
    難過,當即換了一身衣服怏怏出門而去。 
     
      這座樓是她一位堂兄弟的住宅,白老頭也是綠林中怪傑,終身不娶,樵采自隱。 
     
      玉羽遠來朝山老在這兒下榻,不過這一次她是昨夜才到,外面還沒有人知道, 
    悔不該剛在小峨露手那一著青花劍絕招。 
     
      她狐疑已被三位師妹,雲姑、水姑、花姑瞧出破綻,等會兒免不得要來搜查, 
    說不得只好迴避。 
     
      其實那三位女道士,決沒想到白師姊上門倒戈,也不一定弄得清楚那一絕招解 
    數,眼見來人身手非凡,誤會為胡吹花,或則蘭繁青,李燕黛,葉新綠,所以嚇得 
    一陣驚叫,而且還不敢上屋跟追。 
     
      同時因為認錯了人,料得事體嚴重,後面必不能太平,她們經過一度商量,大 
    家決議不可再作觀望,不管人家是不是脫身前往報官,橫豎必須報告師父知道,立 
    刻點起一班人馬,帶上一箱珠寶。 
     
      押化龍、化鯤抬送大峨虛靈洞府朝見青花老尼。 
     
      這天夜裡白夫人玉羽,確然重上一趟小峨山,還不是白費手腳徒勞跋涉? 
     
      青花老尼那兒她自是不敢去,下山後也就離開峨嵋縣了。 
     
      化鵬趕往縣衙投案,縣太爺問過口供,即日人犯解上府城。 
     
      府尊大人顧忌虛靈洞府活菩薩人望道力,他就把不住主意,只好轉詳撫台。 
     
      撫台札委幹員入山進謁活菩薩,青花老尼親至中峨下院接見,果然不出白夫人 
    所料,老尼交出原箱珠寶。 
     
      說是不肖門徒伍鶴,第五岫身已伏誅,不許委員多事追究,這事就這樣告一段 
    落,化鵬和老鏢頭馬麟、蔡八卻依然陷在獄中。 
     
      化鵬下獄不過二十天工夫,藍立孝在南京便得到了消息,消息不可謂不快,可 
    是不很正確。 
     
      立孝來不及追究明白,火速趕回京都,這時候吹花一家人連燕黛母子小綠楚蓮 
    都回去了江西,立孝沒有辦法只好找念碧。 
     
      當時念碧由巧兒家裡出來,心裡雖然十分著急,但一點不慌,本來是個極謹慎 
    的人,明知此去入川下說辭要人索鏢。 
     
      這真不是好玩的事,說不定就有性命危險,這事終要有個交代,底下才有接應 
    ,鏢行裡絕對無可商量。 
     
      趙振綱那一種火栗子脾氣,也實在別讓他知道還好,知道了可能又要闖出什麼 
    樣的滔天大禍。 
     
      鏢頭們大半都上了一把年紀,年輕的卻又不足付託大事。 
     
      想了大半天,還好有個人可以請教。 
     
      這人說來有名,思潛別墅一班同學中的大姊姊陳綠儀,綽號諸葛先生,她嫁給 
    楊吉庭的長子存之。 
     
      存之剛升的侍讀學士,楊吉庭雖則掛冠告養,存之卻沒有理由拋掉功名,此番 
    挈眷入京供職,出於祖母的意思。 
     
      他們兩口子仍住了南河沿吉庭舊寓。 
     
      當日念碧來見綠儀,存之不在家,綠儀把念碧讓到小書房密談,這屋去也就是 
    過去頌花小姐的書齋。 
     
      聽完念碧一篇話,綠儀一疊聲叫苦,然而她堅持不許念碧前往冒險,說是往必 
    無幸,認為事情鬧到這樣糟,決無和平解決希望,暫時瞞住趙振綱是辦法,但是必 
    須盡速告訴胡吹花才是。 
     
      她說:「碧哥哥,你要是真想單槍匹馬,登山斗青花,第一你得審查一下能耐 
    夠不夠,老尼一代劍俠,你行麼?不行還不是等於自投虎口,而且對事毫無裨益, 
    趨急赴難也要想有沒有幾分把握,取義成仁還得看是不是無路可行,事有可為,何 
    必就死! 
     
      碧哥哥,你錯了,老尼負隅憑險,劫鏢縛人,志在挑戰,你前往遊說,簡直異 
    想天開。 
     
      聽我的忠告,飛往趕往鄱陽湖,請無玷玉龍,千手准提出馬,化龍弟兄或可生 
    還。 
     
      我說那青花老尼老悖猖狂,大概峨嵋派末日已到了,務必求吹花姨姨多帶助手 
    人川,以便行事。 
     
      在我看可以去的有燕黛姨姨、紀珠,紀俠,燕月和你,再有無玷玉龍一枝八寶 
    銅劉,諒可掃穴犁庭。 
     
      要不乾脆奏知皇上,發兵剿山,但求肅清妖孽,殺戮事非所計。總而言之,釁 
    端既啟,劍拔弩張,勞期永逸,忍譬養虎,你就動身南下啦,這裡事留著給我辦。」 
     
      念碧道:「我答應藍立孝暫不教我師父曉得的。」 
     
      綠儀道:「禍迫眉睫,小信小義顧不到,你走吧,走吧,千萬別再耽擱了!」 
     
      念碧心裡想:「大丈夫豈可畏刀避箭,輕諾寡信,要怎麼辦你辦你的,我還是 
    一個人上峨嵋山。」 
     
      心意已決,他立刻告辭走了。 
     
      念碧由楊公館出來便回去鎮遠鏢行,不敢稍露一分慌張神態,悄悄填下一張入 
    川路引,偷一面鏢旗,飛馬趕到翠萱別墅拾奪行裝,吩咐張維幾椿事,就這樣動身 
    走了。 
     
      第二天一清早綠儀派人找來巧兒,巧兒講師父昨兒就沒有在鏢行過夜,綠儀當 
    即教他出城向張維查問實情。 
     
      結果張維隨巧兒來到楊公館,說念碧留下話,前往四川探親。 
     
      綠儀一聽果然不出所料,急忙請張維書房裡密談。 
     
      這天下午,張維帶了綠儀給吹花的一封信,星夜兼程急奔鄱陽湖。 
     
          ※※      ※※      ※※ 
     
      念碧來到成都府,打聽得章鹽道一箱珠寶已經由官發領,而化鵬和馬麟,蔡八 
    卻都關在府衙大牢。 
     
      個中曲折也還是沒有人曉得清楚,這就只好花錢探監,見著化鵬三爺才算一切 
    盤問個明白! 
     
      當天他又趕往峨嵋縣,逕上大峨山。 
     
      二月下旬天氣,雪還沒有化,走了大半日也沒碰著一個遊人。 
     
      正午時光盤上半山,左右黑壓壓一大片古木參天,由那裡頭飛出來兩枝冷箭。 
     
      念碧止步,眼瞅樹林中叫:「香客朝山,請不要誤會。」 
     
      話聲未絕,兩邊捲出兩列高一頭,闊一膀的強人,全身披掛,各執刀槍,嗟咄 
    之間就把我們馬大鏢頭給包抄上了。 
     
      念碧看他們個個都是道士改扮,分明青花門人,卻是未便說破,沉著氣拱拱手 
    說:「兄弟遠來作客,路過峨嵋縣,虔誠登山朝謁虛靈洞府上人,務請各位好漢多 
    多寬待。」 
     
      賊人們裡搶出一個留鬍子的,仗手中寶劍指定人家,狠狠地叫:「你為什麼帶 
    劍朝山,瞧不起你祖師太麼?」 
     
      念碧也總是藝高膽大,從容向腰間解下寶劍,連劍帶鞘雙手捧著獻給鬍子笑道 
    :「好漢,我是不知貴處規矩,現在把劍留下,可以讓我上山麼?」 
     
      鬍子伸手接過劍,跟著又是一聲斷喝:「不行,要上山的話,得由我們把你綁 
    起來送上去。」 
     
      念碧道:「這樣麼,各位未免太不客氣了!」 
     
      鬍子叫:「不客氣,老子早要你的命。」 
     
      叫聲裡挺劍前衝。 
     
      念碧側身讓劍,笑道:「我並不怕各位人多,倒是想替各位留點面子。」 
     
      鬍子霍地盤劍下劈。 
     
      念碧是真快,真兇,真勇,只見他一扭腰,手起雙腳飛,劍臨頭上平白落在他 
    手裡來了呀! 
     
      鬍子人卻跌出兩三丈遠爬倒地下,頃刻群賊奔騰,刀槍並至。 
     
      念碧沉著揮劍,游刃有餘,眨眼間左右前後就躺下了五七個小丑。 
     
      打鬥這回事,講究的貨真價實,一點裝做不得,越是蹩腳貨色,越會舞爪張牙 
    ,到底也只有他們身先作古。 
     
      念碧今天存心不下毒手,躺下的卻都不過略帶微傷,這是很不容易的事,不是 
    大行家決辦不到。 
     
      譬如下圍棋只想和棋或且勝個半子,那是多麼費勁兒。 
     
      賊人們中有小丑卻也有大盜,這說明還不是沒有行的。 
     
      行的不多,七八個,而且使的都是重兵器。 
     
      念碧要衝殺上山,其勢必須傷人,傷人見青花老尼那還能有結果? 
     
      馬大鏢頭一邊展開寶劍拒敵,一邊心裡打算,他想暫時讓步退下山等天黑再作 
    計較。 
     
      正待突陣脫身,驀她一株大樹橫枝上風飄落葉,跳下來一個人,渾身上下一片 
    黑,黑紗蒙面,手使單刀,身材小巧,腳細如錐。 
     
      那大樹橫枝怕離地沒有七八丈高,這小女子腳尖剛點到這一塊石頭,人跟著又 
    翻上半空,刀光急如打閃,一剎那就劈倒了好幾個賊。 
     
      念碧猜不出她是誰,那女子旋風似的已捲到他跟前,伸左掌讓他看,掌上用黑 
    炭寫著三個字「跟我走」。 
     
      念碧急點點頭! 
     
      那女子奮騰搶撲,捷如猿猴,使單刀端的好刀法,玄掌白刃,耀眼生花,一陣 
    勾攔挑撥,頃刻殺透重圍。 
     
      可是她不走大路竟奔亂崖,不管多深的山澗,也還是一躍而下,這一帶山徑她 
    好像非常熟識。 
     
      幾個盤旋跳越,後面追兵連喊殺的聲音也都聽不見了。 
     
      這女子不單是輕身的工夫練得到家,而且臂力還真大,有一次竄登懸崖,她就 
    不等念碧同意,猛回頭一把攫住他扶搖直上。 
     
      念碧卻被弄得十分的不好意思,當時忙著趕路什麼話也不及說,眼見跳下最後 
    一個山澗,那女子才不像剛才那樣跑得飛快。 
     
      澗裡並沒有水,是一條舖滿細沙碎石的蜿蜒小徑,上面夾岸繁枝密葉,嚴密的 
    遮蓋住這小天她。 
     
      走在這她方,念碧算尋到了講話的機會,他略帶點難為情的樣子,低聲兒說: 
    「姑娘,謝謝你,不敢動問,你怎麼會認識我……」 
     
      那女子走在前面,忽然扭翻身站住說:「不要謝謝,你的武藝比我強得很多很 
    多,你不過不肯傷人。 
     
      可是你不知道,人家也有頂好的腳色沒趕到,戀戰無幸,衝上山更是糟,要走 
    也是走不了! 
     
      就說你來時走的那條路,路旁密壓壓的埋伏了多少窩弓毒弩,許你上山就縛, 
    不許你下山逃命,這是人家的惡毒計劃,原是預備著擒拿胡吹花,卻不想你敢來打 
    頭陣。 
     
      今天不是我有所不忍,你,少爺,恐怕不能平安無事!我並不認識你,講出來 
    管保嚇你一跳,我也是青花老師太的徒弟……」 
     
      念碧果然吃了一驚! 
     
      那女子接著說:「說徒弟還不過掛名兒,我是想跟她學幾手青花劍,結果一無 
    所得,乾脆說我有點恨她…… 
     
      你是什麼人我猜得到,你一定是為鄧化龍弟兄來的。告訴你,他們倆還活在人 
    間,但是憑你一個人上虛靈洞府救人,這可比探首虎口……幹什麼瞅著我,我就讓 
    你見一面又何妨呢……」 
     
      她說著伸手扯下蒙面黑紗。 
     
      澗中還不是黑暗無光,那女子這一扯下蒙面黑紗,念碧嚇得老大一跳,看她那 
    模樣兒不但六七分像喜萱,竟有四五成像小翠,可是她更年輕活潑。 
     
      她眨著眼睛兒笑,笑著說:「你不客氣麼,看女孩子別死瞅著呀……」 
     
      念碧讓她這一笑直羞個滿臉通紅,急忙垂下頭點著靴尖兒說:「因為你很像兩 
    個人,所以……」「兩個人是你什麼人?長得美?還是醜?」 
     
      「我家裡兩個姊姊,她倆都長得好……」 
     
      「姊姊?你今年幾歲呀?」 
     
      「她倆實在都比我小兩三歲……」 
     
      「那麼你為什麼要稱他們姊姊,可見不是你的親屬,為什麼又說你家裡……」 
     
      念碧暗暗想糟,打破砂鍋問到底,又是一位纏夾先生……他隨口說:「我們本 
    來是同窗,她倆學問好,品性也好……」 
     
      女子搶著說:「她倆都沒出嫁?」 
     
      念碧道:「不……」 
     
      女子大概放下心,嗯了一聲嘿嘿笑:「怪,我怎樣會像你的好姊姊呢,不能吧 
    ……我姓柳,叫寶綠,小名兒花姑,十八歲,也沒有學問,你可別叫我姊姊……」 
    邊說,還儘管笑,還笑得那樣美。 
     
      念碧心裡是真著急,急著要打聽化龍化鯤消息。 
     
      再來也不能跟個陌生的女孩子老躲這她方,他想講話,又怕打岔了她,得罪人 
    ,他急得直發呆。 
     
      花姑瞧出人家肚子裡事,她說:「這時候走不了,你別忙,談一會我就要離開 
    你……」 
     
      念碧道:「我不懂眼前應該怎麼辦?……」 
     
      花姑笑道:「怎麼辦,我講你能相信麼?除了躲在這兒藏身你就是一點辦法沒 
    有。這兒再向前走幾步路有個山洞,裡頭收拾得很乾淨也不潮濕,可是太黑,不過 
    你要能心靜下來,坐久了還可見物。 
     
      你耐性兒住下等,等到有機會我自然會來接引你下山。那姓鄧的哥兒倆暫時可 
    保無虞,胡吹花早晚必至,她來是不是必能制服青花老尼這是問題,然而你管不著。 
     
      現在我要請教你,那裡人?叫什麼?做什麼事?跟胡吹花什麼關係?那天來小 
    峨下院劍刺馬善,救走鄧化鵬的什麼人?」 
     
      念碧道:「我是鎮遠鏢行的鏢頭,叫馬念碧,千手菩提是我的師父,又是干姑 
    媽,我們師徒同鄉江西人。那個救化鵬哥哥的人,我們也猜不出是誰。」 
     
      花姑道:「猜?騙人麼,不是胡吹花?燕黛?葉新綠?蘭繁青?崔小翠?」 
     
      念碧吃了一驚,趕緊說:「不是,姊姊,你怎麼認識她們?」 
     
      花姑道:「這幾個人青花老尼常常講,可是她並不懼怕她們。只有那個崔小翠 
    ,據說過去在鄱陽湖鬥殺無敵神僧赫達喇嘛,老尼認為或是勁敵,因此她最近找到 
    一枝淬毒寶劍,專為著對付崔小翠。」 
     
      聽了這幾句話,念碧不由笑了。 
     
      花姑道:「你笑什麼?」 
     
      念碧道:「小翠並不厲害,雖說懂得很多劍法,可是不會上陣打鬥,因為她身 
    體太過虛弱,平日不能下工夫練,那一次斗赫達,那是……」 
     
      說到這兒,他不敢再往下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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