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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不帥!

                     【第十一章】 
    
      十一、征服
    
        亂石鋪明月,絕壁清輝。 
     
      君無意掙扎動了動,胸肋劇痛讓他幾欲昏厥,恐怕是摔斷了肋骨。 
     
      阿史那永羿撲倒在前方亂石間,一動不動。有碧雲綃相連,二人的距離並不算遠,君無 
    意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幾步路卻幾乎要耗盡氣力。 
     
      「……」君無意正要俯身去推阿史那永羿,彎腰時卻眼前驀然一黑,頭部失血的暈眩猛 
    然席捲而至,他頓時雙腿一軟。 
     
      阿史那永羿原本傷得並不重,只是他的槍法勝在外功,內力尚不如君無意,所以醒來的 
    遲一些。 
     
      揮去眼前的一片黑暗,君無意吃力的推了推阿史那永羿。 
     
      對方眉頭一皺,已睜開眼來——視線漸漸清晰,寒月絕壁,荒草淒淒,如水月光下只見 
    君無意滿臉是血。 
     
      阿史那永羿回想起墜崖前的情形,藍眸裡有一絲波紋湧動。想撐坐起來,卻發現無法動 
    彈,原來他的右臂被卡在兩塊大石之間。 
     
      「君將軍?」阿史那永羿見君無意臉色不對,用左手扶住他。 
     
      君無意甩甩頭,似乎要努力驅除暈眩感。血濕迷住視線,清白冷月也蒙上了一層紅。 
     
      「把額頭包紮上,否則會血流不止。」阿史那永羿皺眉道。說話間撕下自己的衣袍,將 
    布條按在君無意額頭的傷處。 
     
      君無意只知道胸肋劇痛,聞言才意識到自己的額頭在流血,吃力的抬起手,用黑布將額 
    頭緊緊包紮住。 
     
      「我們合力推開石頭。」君無意定了定神,順著他的視線,阿史那永羿看著自己被大石 
    夾住絲毫不能動彈的手臂,點點頭。 
     
      兩人調動全身內力,朝大石推去——只聽一聲虎嘯自山上傳來! 
     
      阿史那永羿在草原生活,對猛獸最為警覺,厲聲喝道:「有虎!」 
     
      他話音未落,只見一隻斑斕大虎已竄出草叢,撲了過來! 
     
      君無意的謖劍正要出鞘,胸肋間卻猛然劇痛,他身法一慢,猛虎頓時將他撲倒!虎爪正 
    按在肋骨傷處,君無意頓時吐出一口鮮血。 
     
      烏金槍瞬間出手,切月裂夜,光似流星!大虎有靈性一般頓時警覺,鬆開虎爪向側躲避 
    ——烏金槍深深紮在亂石衰草間。 
     
      與此同時,君無意手中謖劍一振,長劍直破虎額。 
     
      虎頭受傷,怒弓起背,長嘯之聲響徹山崖。 
     
      君無意執劍與虎對峙,謖劍寒光讓猛虎不敢靠近,君無意調整內息,積聚氣力——此刻 
    他身負重傷,阿史那永羿又卡在大石間無法動彈,任何一點閃失都足以讓兩人葬身虎腹。 
     
      寂靜如死的對峙之中,突然傳來一陣幼獸的嗚嗚聲。 
     
      只見阿史那永羿身側的洞口處,兩隻幼虎探出毛茸茸的腦袋,緊張的看著他們。 
     
      阿史那永羿出手如電,掐住兩隻貓般大小的幼虎頸脖! 
     
      「不可!」君無意用盡全力喝道。 
     
      猛虎怒嘯一聲,朝阿史那永羿撲去,血盆大口直咬他的頭顱!在千鈞一髮的時刻,謖劍 
    擲出,一劍正中猛虎的後腿,將它整個釘在亂石間! 
     
      猛虎狂怒大嘯,山石震動。 
     
      君無意大聲道:「快放了幼虎!你身旁就是虎洞口,猛虎攻擊我們,是因為我們侵犯了 
    它的洞穴……」 
     
      斑斕猛虎的掙扎彷彿讓整個崖底都在晃動,它後腿被釘在亂石中,掙扎不開,虎目中狂 
    怒漸漸化為哀戚——眼見阿史那永羿已揚起手,君無意跌跌撞撞撲至洞口,一掌打向他的左 
    臂,阿史那永羿手中一麻一鬆,幼虎從半空中摔落而下! 
     
      ※※※
    
        「嗚——!」兩隻幼虎沒有掉到堅硬的岩石上血濺三尺,卻落在了柔軟的白衣間。君無意
    將幼虎接住,力竭向後倒去,仰面躺在岩石上喘息。 
     
      衰草窸窣作響,花斑大虎竟用尖牙咬住謖劍,虎牙之間頓時鮮血淋淋,十分可怖,長劍 
    帶連血肉被咬出。 
     
      花斑虎一得脫身,立刻撲向君無意! 
     
      君無意手無武器,此時也絕無氣力再出手相搏,猛虎雙爪已按住他的肩膀,張開血盆大 
    口——「君將軍!」阿史那永羿嘶聲喝道。 
     
      ——帶著倒刺的舌頭濕乎乎的舔在君無意的臉上。 
     
      兩隻幼虎「嗚嗚」躲在瘸腿花斑虎的身下,小腦袋一拱一拱的找奶吃。 
     
      大虎舔舔幼虎,如有靈性一般蹲下身來,用牙叼起君無意的衣襟,要「扶」他起來。 
     
      阿史那永羿藍眸裡波濤洶湧,冷峻的聲音也有了波動:「早聽聞『白衣謖劍』君將軍人 
    心所向,竟連猛獸,也為你的一念之憫所動。」 
     
      君無意搖頭:「我只為留一寸餘地,幼虎無罪,你殺了它們,就算再殺了這隻大虎…… 
    周圍未必沒有其它猛虎,我們斷然出不了這崖底。」 
     
      阿史那永羿竟笑了一下:「你是仁者,只能為將,不能為王——你這樣對待你的敵人, 
    人,未必和虎一樣仁慈。」 
     
      冷峻藍眸深沉難測:「無論在草原還是在中原,要收穫人心和土地,最終,仍只有槍與 
    劍的征服。」 
     
      「我明白……」君無意喘息了片刻:「謖劍也一直在征服……不過我相信,唯一不使人 
    遺憾的征服……是諒解對仇恨的征服。」 
     
      阿史那永羿怔了一下。 
     
      君無意吃力的拍拍虎頭,指著洞口:「……把石頭撞開……」大虎通人性一般蹲下來, 
    背起他,躍向大石,阿史那永羿一舉左臂同時使力,兩股力量讓巨石震動開裂,阿史那永羿 
    頓時將手臂抽出。 
     
      「……」阿史那永羿將從虎背滑下的君無意接住,吐出一口氣:「這就是你們漢人說的 
    ,仁者無敵嗎?」星空在他身後燃燒,藍眸如同最耀眼的北辰之星。 
     
      他的手臂用力的按向君無意的肩膀,剎那間,君無意肩頭重若千斤。 
     
      星懸遠山,輝光剎那間鋪遍整個大地。 
     
      天邊衝出一竄煙火,阿史那永羿猛然仰頭:「九州?」 
     
      番外、生子當如是葉禹岱每次看到與他同朝為官的君澈,都覺得很沒有面子。 
     
      君澈性情頗孤高,是朝中人人稱道的美男子,統帥左屯衛軍,以劍法聞名;他葉大將軍 
    驍勇威武,執右屯衛軍之牛耳,也以劍法聞名。 
     
      本應該旗鼓相當,但可氣的是——「我爹說,他最看不慣女人們都直勾勾的盯著你瞧— 
    —明明他的武功比你好,馬跑得比你快,那些女人都蒙了眼睛,只會看張白面皮兒!」眾官 
    下朝時,六歲小丫頭葉舫庭笑嘻嘻的跑過來,扯她君叔叔的官服。 
     
      當著文武百官眾同僚的面,葉禹岱的一張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 
     
      君澈不自在的「咳」了一聲,平素略顯冷峻的白面皮兒泛起赧色,如玉生暈。 
     
      回到府裡,臉已經丟盡,但臉色還沒緩過來的葉禹岱動了真火,拿一根胳膊粗的棍子追 
    著打葉舫庭:「臭丫頭!給我站住……」 
     
      葉舫庭個子小,人卻機靈。她踢翻了四把椅子,打爛了五個花瓶,碰倒了九個茶盞—— 
    就在葉禹岱馬上要捉到她時,卻發現她已經躲在了夫人賀蘭亦難的背後。 
     
      「夫人……」葉禹岱滿腔的怒氣頓時都變成了陪著的笑臉。 
     
      葉大將軍有三房姨太,但他怕老婆——老婆讓剝橙子,他不敢剝桔子;老婆要吃葡萄, 
    他不敢不洗葡萄。 
     
      老婆要護女兒,他再大的冤屈也只能賠成笑臉。 
     
      其實葉禹岱一直在嚴格的約束葉舫庭——葉舫庭從小吃奶就吃得比別家娃娃多七八倍, 
    葉禹岱一心以為這是好兆頭,雖是女兒,也難保不力大無窮、武功絕世。盼了三五年,葉舫 
    庭從會叫爹到會走路,會跑會跳,越來越玲瓏機靈會討人喜歡,書卻是根本不讀,看到劍就 
    扔,力氣也只在吃飯時特別大。 
     
      而這時,十三歲的君無意已經開始上戰場了。 
     
      君澈的兒子君無意,葉禹岱見過一次——沙場秋點兵,小少年白衣簡裝,挽弓如滿月, 
    十箭正中朱紅靶心,回過頭來,笑如遠山水墨,入畫天地。平心而論,略顯稚嫩的臉容是沒 
    有他爹那種勾女人心的俊美,但,小少年比君澈愛笑,微笑的神情似春風過大地,連他久經 
    沙場的老將都要心折——君澈的夫人只是個相貌平凡的女子,衣著簡潔,不愛貴族女子華麗 
    繁複的裙裝,但她臉上永遠如陽春四月的暖意,教人難以忘懷。 
     
      君澈處處讓人看不順眼。他的兒子懂事,他的夫人溫柔,隋軍破江南時,兩位將軍同時 
    入城,少女們的鮮花都拋向君澈。 
     
      這世道實在是不怎麼公平,他奶奶的,將軍又不靠臉帶兵,我最看不慣女人們都直勾勾 
    的盯著君澈瞧——明明我的武功比他好,馬跑得比他快,那些女人都蒙了眼睛,只會看張白 
    面皮兒! 
     
      ——憤憤不平的葉禹岱在自己府宅裡罵罵娘,沒想到六歲的葉舫庭聽得一清二楚,也背 
    誦得一清二楚。背論語時這丫頭可是關了三天柴房,為了換八個大白饅頭,才終於背會了一 
    句「食色性也」。 
     
      葉禹岱恨鐵不成鋼,在同僚面前已經無臉可丟,一連幾天,葉禹岱上朝時,都恨不得用 
    官帽的帽沿遮住黑臉。 
     
      君澈的話不多,這日下朝時卻和上前幾步和葉禹岱走在一起:「——端午節快到了,悵 
    漓做了些粽子,托我給小舫庭帶些。」 
     
      葉禹岱滿肚子窩火,君澈的夫人沈悵漓有一雙巧手,是故意顯擺怎麼的?人多眼雜,葉 
    禹岱不便動手,其實他真想一拳打斷君澈的鼻樑,打爛他冰雪斧斫的臉,去他的怡然孤高! 
     
      忍住火氣,葉禹岱當君澈是空氣,黑著臉自顧走自己的路。 
     
      君澈被遠遠的拋在後面,微怔了一下。 
     
      其實他不太擅長處理尷尬的場面,也並非清高,只是用慣了刀劍,少言語,所以旁人會 
    覺得他冷淡。但夫人沈悵漓卻不同,她的溫柔微笑熨帖人心,只要有她在,人人心湖之畔永 
    遠春風化雨。 
     
      想到這裡,君澈冷峻的眸子也蒙上一層春水般的溫柔。 
     
      「松子衝出馬場了!快攔住它!」突然,只見十幾個大內侍衛大喊而至,太子楊勇在後 
    面叫道:「不能傷它!」 
     
      「松子」是太子楊勇的愛馬。太子愛馬,卻不愛政事。 
     
      葉禹岱猛然衝上前,一把擒住馬鬃,翻身上馬!他滿肚子的火氣,下手也重。烈馬從未 
    被如此粗魯的對待,吃痛之下烈性更甚,發足狂奔要把葉禹岱摔下馬背! 
     
      既無馬韁,又無馬鞍,葉禹岱全憑著天生神力抓住馬鬃——馬鬃哪裡經得起這樣的速度 
    衝擊,紛紛斷開。 
     
      「葉將軍!」君澈神色大變,馬鬃一斷,葉禹岱再神勇也會被摔下馬背! 
     
      臣子們上朝不得攜帶刀劍,此刻君澈也手無寸鐵,情急之中,他一掌托向馬蹄——文官 
    們都看傻了眼,誰也不知道,一個人的手臂竟然有這樣大的力氣,馬的兩隻前蹄都被君澈握 
    住。 
     
      葉禹岱氣沖沖的縱身躍下馬,正要斥一句「多管閒事」,卻見君澈手掌全是鮮血,掌心 
    被馬蹄釘磨得血肉模糊。 
     
      葉禹岱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日,其他官員都看見君澈沒有騎馬,而是坐轎子回到府中。 
     
      「掌中筋脈都受傷了,」郎中擦著額頭上的汗:「如果不是施針及時,將軍就不能再用 
    劍了。」 
     
      君澈一向不多表情,聞言也只是朝郎中淡淡點頭。 
     
      沈悵漓帶著三個女兒回山東老家省親,早上剛剛出發,臥房內擺著芳香的茉莉花,紙窗 
    吹進的暖風中似還有溫柔笑語。 
     
      兩個男人被留在家,十三歲的君無意正在為君澈換藥,動作竟十分熟練。 
     
      一個笑嘻嘻的腦袋伸了進來。 
     
      「君叔叔,我來看你。」小葉舫庭很招人喜歡的說:「我給你帶來了杏仁酥、蜜汁梨球 
    。」 
     
      「坐吧。」君澈挑眉看人,俊美霜雪之姿,只有窗外萬頃藍色蒼穹能媲美。 
     
      「君將軍。」葉舫庭笑嘻嘻的歪著頭,又叫了一聲。 
     
      君澈不解的看著小丫頭,葉舫庭指了指君無意:「我叫他。」 
     
      「君叔叔你不知道吧?」葉舫庭神氣的說:「現在,好多大人都管他叫君將軍!」 
     
      ※※※——君無意的面頰露出些少年人的靦腆。 
     
      「我還想喝上次的茉莉花茶,要多放冰糖的。」葉舫庭眼巴巴的看著君無意。 
     
      君無意把藥收好,摸摸她的頭:「我先洗手,你吃幾塊杏仁酥。」 
     
      「那是我帶給君叔叔的。」葉舫庭嚥了嚥口水,很有克制力的又舔了舔嘴唇:「不能吃 
    。」 
     
      君無意不禁微笑:「爹的食量沒有你大,你只要留一點給他就好了。」 
     
      「哇,我知道了!」葉舫庭恍然大悟:「君叔叔怕吃成胖叔叔,就不帥了……那我幫他 
    吃掉一半∼」 
     
      說完,葉舫庭高高興興的打開盒子,塞了一塊杏仁酥到嘴裡,小嘴立刻鼓鼓的。 
     
      等君無意拿了茶葉和粽子過來,短短一刻,杏仁酥果然只剩下半盒了。 
     
      葉舫庭喝著甜甜的茉莉花茶,笑嘻嘻的把粽子全攬在懷裡:「沈姨姨做給我的粽子,我 
    不客氣啦!」 
     
      「涼的不能吃。」君無意溫和的幫她把粽子包好:「回家熱一熱再吃。」 
     
      葉舫庭用力的點頭,立刻從凳子上起來,抹抹滿是杏仁酥碎末的小嘴:「那我這就回家 
    去了。」 
     
      一個清秀的小女孩出現在門口,懷裡抱著一隻兔子。 
     
      君澈怔了一下。 
     
      「我沒有和娘一起回山東,我要留在長安陪爹爹。」小女孩提裙走進來,小小年紀,舉 
    手投足已有十足的淑女禮儀:「昨日在學堂,顧師傅誇我的字寫得好。」 
     
      君澈不著痕跡的將衣袖下垂,掩住雙手,難得的笑了一下:「那你替爹給娘寫封家書。 
    」 
     
      君相約將兔子放下,坐在小凳上,研磨執筆。 
     
      嶺外音書,鴻雁飛渡。八歲的君相約,一筆小楷要勝過許多大人。葉舫庭抱著粽子,睜 
    大眼睛:「……你會寫這麼多字。」 
     
      「我只學了《大學》和《孟子》。」君相約懸腕提氣寫字,頭也未抬。 
     
      葉舫庭羨慕的看著她。 
     
      「把這個帶給你爹,我本想親手給他。」君澈朝一旁道,示意君無意將劍取出。 
     
      中原天下有二劍為寶,一把是失傳已久的謖劍,一把就是這徽劍,開皇六年隋文帝親賜 
    給君澈,當時葉禹岱便大怒拂袖而去。 
     
      葉舫庭拿過來掂了掂,不高興的嘟起嘴:「好重,我不拿!」 
     
      ※※※
    
        長安街上。 
     
      君無意已經十三歲,他一手抱著六歲的葉舫庭,一手拿著徽劍,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 
     
      「我不喜歡拿劍。」葉舫庭歪著頭說。 
     
      「不喜歡可以不拿,」君無意微笑:「把你的桂花糕拿好。」 
     
      「你可真好說話,大人都像你就好了∼」葉舫庭笑瞇瞇的豎起大拇指。想了想,又問: 
    「我爹對他的劍可寶貝了,我娘說『劍比老色鬼的命還重要』,君叔叔要把劍送人,你也不 
    管嗎?」 
     
      君無意揉揉她的腦袋:「我爹給我講過『將相和』的故事。」 
     
      葉舫庭撓撓頭,片刻之後恍然一拍腦袋,神氣的說:「我爹給我講過『宋玉好色』的故 
    事*。」 
     
      君無意頓時哭笑不得。 
     
      小丫頭吃桂花糕時,有好多落在君無意的前襟上,把他雪白的衣服弄得髒兮兮的。 
     
      君無意卻一點也不惱,等她終於吃完了,輕輕拍拍她衣襟,把桂花糕的碎末撣掉。 
     
      葉舫庭笑嘻嘻的摸摸他稚氣未脫的臉:「吃完杏仁酥,該吃豆腐羅∼」 
     
      「我爹常吃姨娘的豆腐。」葉舫庭眨巴著大眼睛:「姨娘的臉上擦著粉,沒有你的好吃 
    。」 
     
      這一日,葉舫庭不僅吃上了豆腐,而且吃上了香甜的粽子。 
     
      她一邊吃一邊問:「娘,大家都說君叔叔是朝中的美男子,他卻只有一個夫人,而且還 
    不漂亮;我爹長得不帥,卻有四個夫人,個個都漂亮,這是為什麼呀?」 
     
      亦難夫人唾了一口:「君將軍那是神仙似的人物,你爹這個老鬼,就是大俗人一個!」 
     
      「哦,」葉舫庭似懂非懂:「可君叔叔不怎麼愛笑,做神仙是不是不快活?」 
     
      亦難夫人一邊納鞋底一邊搖頭:「娘不知道。」 
     
      「我喜歡和小君將軍玩,他最好說話了——」葉舫庭嘻嘻說:「不過,他的娘沒有你長 
    得好看!」 
     
      「傻丫頭!」亦難夫人戳了她光潔的小額頭一下:「女人能嫁君將軍這樣的男子,相貌 
    平凡,更說明心思見地不凡。」 
     
      葉舫庭吃著粽子,記住了她娘的話——相貌平凡,更說明心思見地不凡。 
     
      幾年後遇到一個叫蘇同的臭小子,她才發現娘說的話實在是真理。 
     
      ※※※
    
        —*葉舫庭說的「宋玉好色」,典故如下:宋玉和登徒子都是楚國的大臣,宋玉 
    容貌俊美,楚國上下許多美女都朝他暗送秋波,和宋玉同朝為官的登徒子大人十分不滿,於 
    是寫了一篇檄文抨擊宋玉,文題就叫《宋玉好色賦》。 
     
      宋玉是屈原的嫡系弟子,頗有才氣,也有點美人脾氣,他反唇相譏,也寫了一篇膾炙人 
    口的名篇《登徒子好色賦》。「增一分則太長,減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 
    就是這篇賦裡的名句。宋玉說:東家有位絕世美女,頻頻朝我示好,我根本目不斜視;而登 
    徒子大人呢?一個麻臉黑膚的醜女,他也要去勾搭。大家平心而論,究竟是我好色,還是登 
    徒子好色? 
     
      於是乎,在公元前300年,兩位當朝重臣展開了一場「究竟誰好色」的世紀論戰。 
     
      至於論戰的結果,很明顯,千百年後「登徒子」成了好色的代名詞,宋玉大獲全勝,可 
    見廣大群眾對美男的偏袒,古往今來的顏控不少啊>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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