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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不帥!

                     【第十一章】 
    
      二十二、兄弟
    
        「君將軍,你壓下卓雲行刺的消息,欺君通敵。」葦沾衣和顏悅色的說:「與阿史那永
    羿共同下山,在迎賓客棧與突厥人共謀,因為被掌櫃發現,殘忍的殺害了手無寸鐵的羅掌櫃
    。」 
     
      他的聲音雖弱,話語如石字字在人心激起狂瀾,說到最後一句,圍觀的百姓裡終於發出 
    一陣難以置信的議論聲。 
     
      葦沾衣也只說到這裡,便恰如其分的停下,並沒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意思,視線似掠過堂 
    下。貼身的主簿詫異注意到,他的眼神總是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的。 
     
      看不見,不表示被蒙蔽。 
     
      黑暗中暴露的東西,往往比日光下的表象更接近事實;正如平靜帶給人的震撼,往往比 
    暴怒更為深刻。 
     
      葦沾衣享受著黑暗中清晰的聽覺。人群裡發出的聲音,就似固若金湯的牆壁裡一道裂縫 
    。 
     
      他從不用蠻力去摧毀,只精心打造這一道裂縫——人心的信任一旦開始裂口,千里之堤 
    的坍塌不過是時間早晚。沒有什麼比信任建立得更難,沒有什麼比懷疑傳染得更快。 
     
      殺了君無意,百姓口中的傳說仍會化身火種;而讓這世間最光明的人淪陷黑暗,才是真 
    正的摧毀。 
     
      「明將軍,」葦沾衣輕緩道。 
     
      明靖遠應聲而出。 
     
      「你率眾前往崖下救援時,是何情形?」 
     
      「君將軍和阿史那永羿以及十四銀影騎在一起。」 
     
      「昨晚在長安西城出了什麼事?」 
     
      「左翊衛軍三千人前往西城門,」明靖遠皺眉道:「這樣的大規模調兵實在異常,所以 
    右武衛將他們攔住。為首的張統領說,他們接到了君將軍的將令和手諭,是奉命行事。」 
     
      君無意聽到這裡,眼神一抬:「張統領何在?」 
     
      「已收押牢中。」明靖遠冷秀雙目裡似有鋼刀劈面:「君將軍想解釋昨日大規模調兵的 
    誤會,不妨把將軍令拿出來,做個證明!」 
     
      「有你這樣挖好坑,讓別人去跳的嗎?」只聽一聲清越的「嘖嘖」聲,葉舫庭提著一大 
    袋核桃從外面擠了進來,一邊往嘴裡塞核桃一邊歎氣搖頭:「你們用藥迷倒我家將軍,偷他 
    的將令去調兵,用他的劍去殺人,現在又轉過頭來問他將令在哪裡,無聊啊無聊……」 
     
      君無意沉聲道:「不。將軍令在我這裡。」 
     
      他從懷裡拿出將軍令,葉舫庭和眾人都怔了一下。 
     
      「君將軍的將令,天下獨一無二,怎麼會□出現?」葦沾衣低咳:「必有一個是假的。 
    」 
     
      他朝明靖遠道:「明將軍,請把昨夜在張統領身上搜到的將令,交予君將軍一辨真偽。 
    」 
     
      明靖遠似乎有點遲疑,但終於還是把將軍令遞給君無意。 
     
      君無意拿著兩塊將軍令,未拿至眼前,手中突然一頓。 
     
      幾日奔波無暇顧及——他懷中的將令竟是假的……明靖遠遞來的,竟也是假的。 
     
      蘇同當日被捕之前,把將軍令交到他手中,是那時將軍令已經突厥人掉包,還是在客棧 
    被迷倒時將軍令為人所換?腦中全是重重迷霧,只聽葦沾衣提醒道:「君將軍?」 
     
      君無意深吸一口氣:「都是假的。」 
     
      「昨日宮中也發現了一塊將軍令。能調令三軍的上將軍令,竟然一時出現了幾塊假的, 
    不僅軍威全無,更恐怕賊人趁勢投機,天下大亂。」葦沾衣一字一字的問:「君將軍的瀆職 
    之罪,可有冤枉?」 
     
      「我確有失職之罪,自當向皇上請罰。」君無意眸子裡現出憂慮,卻顯然並不是為自己 
    處境,而是為將軍令的下落和長安的城防。 
     
      「將軍的罪,還與一個人有關,」葦沾衣似笑非笑:「這幾塊將軍令都是假的,那麼真 
    的那一塊,是不是——被蘇狀元拿去殺卓雲了?」 
     
      「不是。」君無意原本一直只聽著葦沾衣說,此刻卻淡而肯定的截過對方的話:「蘇同 
    不是殺卓雲的兇手。」 
     
      「將軍如何能這般肯定?」葦沾衣挑唇。 
     
      君無意鐵鐐加身,白衣清雅的氣度自成一方乾坤朗朗,他的聲音篤定如金石,葉舫庭站 
    在一旁,也覺得驕傲。 
     
      「因為他是蘇同。」 
     
      葦沾衣用帕子掩唇:「把證人趙紫延帶上來。」 
     
      幾人押著披頭散髮的趙紫延上來了。 
     
      「你負責看守卓雲,」葦沾衣柔聲道:「牢中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只需要如實說出。」 
     
      「卓雲在接風宴上行刺突厥王子,將軍讓我們將卓雲收押,不得洩露一個字。」趙紫延 
    咬牙道:「後來蘇狀元拿著將軍令來探視卓雲,他走後,我們就發現卓雲死在了牢裡。」 
     
      說完這些話,趙紫延臉色灰敗,血汗交加的臉上淒涼悲愴:「我說了該說事實,但—— 
    我違了軍令。」他話音未落,突然一頭朝堂前的柱子撞去!百多斤重的漢子使出了全力撞在 
    柱上,轟然一聲巨響,梁椽也微微震動。 
     
      「趙紫延!」君無意推開左右的衙役衝了過去。 
     
      從趙紫延的頭與柱子相接的地方,鮮血慢慢刷滿青色的柱子,趙紫延緩緩滑落下來,頭 
    顱在柱子上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路。 
     
      君無意接住他瀕死的身軀,胸膛起伏。 
     
      「將軍……」趙紫延微弱的顫抖著嘴唇,君無意將頭俯下來,只聽趙紫延用只有一個人 
    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家老母……年已有八十……落於賊人之手……忠孝不能兩全……」 
     
      他話未能說完,手臂猝然砸在地上,沒有了聲息。 
     
      君無意緩緩將趙紫延睜大的雙眼合上。 
     
      「忠義不能兩全,趙紫延也是一條漢子。」葦沾衣站起身,竟親自從堂上走了下來。眾 
    人這才看到,他下台階時拿著一根手杖探路——盲人採用的手杖! 
     
      葦沾衣摸索著走到君無意面前,蹲下身來,慢慢放下手杖。 
     
      看不見的眼睛,病弱的咳聲,使他的姿態顯得更低,葦沾衣伸手要扶君無意起來,卻突 
    然不支向前倒去。在他跌到地上之前,君無意耳邊飄過清渺的聲音:「你的兄弟都願意為你 
    而死,下一個,就是蘇同。」 
     
      君無意渾身一僵。 
     
      幾個衙役衝上來大叫:「葦大人!葦大人!」 
     
      眾官員七手八腳的又是掐人中,又是搖晃,半晌葦沾衣才幽幽醒轉過來,第一句話便是 
    :「將趙紫延帶下去,好生安葬。」 
     
      眾人見葦侍郎累到暈倒大堂中,醒來第一句話就是安葬死者,不免都有些敬意。 
     
      在衙役們開始把屍體往外抬時,葦沾衣將手擱在君無意的肩上:「忠烈之士,哪怕雙目 
    失明、全身癱瘓,精鋼亦不可奪其志。將軍雖做錯了一件事,但義氣本身沒有錯。」 
     
      葦沾衣已不需要眼睛。 
     
      在感受君無意在聽到「雙目失明、全身癱瘓」時肩上的僵硬,他就知道,這一局,他贏 
    了。 
     
      「好無賴的人。」一個懶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葉舫庭將手中的核桃袋子往旁邊的人手中一塞,撲了過去:「嘖嘖……有人越來越懶了 
    ,連上堂也要躺著。」 
     
      只見幾個大漢將一人抬了進來,來者全身的關節都無法動彈,臉色也有些憔悴,失明的 
    眼眸不復神采飛揚。 
     
      但那樣自信到欠扁的聲音,卻是絲毫未變! 
     
      「原來是被突厥人救走的蘇狀元。」葦沾衣淺淺一勾唇角:「恭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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