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潘雲飛和建明在農家小屋裡喝酒,兩盤菜,一盤燒雞,一盤黃瓜,視線混暗。菜和酒是
建明去買的,潘雲飛基本不出門。他們對這裡的地形已經十分熟悉了,住下來之前,他們圍
著這座村莊轉悠了一天,方圓五里的出口進口田間小道銘記於心。他們設計了許多條公安進
來的方案,也設計了許多條如何撤出的方案。
建明打扮得像個質樸的農民,他出門總是低眉順眼,把凶光盡量包起來。
兩人喝掉一瓶酒,潘雲飛做個手勢,不喝了。
他們一直喝酒很節制。
高四兒回來了,手裡提著十個包子。
「陳鋒出事了。」高四兒把包子打開放到桌子上。
潘雲飛拿起來一個咬了一口,看著高四兒。
建明不太感興趣,一手一個包子,低著頭大口地吃著。
「他捅翻了三個人,劉七,王大力,還有一個就是他媽的企業家吳少侯。」高四兒把另
一瓶酒打開,倒了二兩。
潘雲飛慢慢吃著包子,若有所思。
「他跑了,聽說他想私了,劉七王大力答應了,吳少侯不認。」
「他娘的,」潘雲飛說話了,「按說得幫幫陳鋒的,關係真不錯,可這事沒法幫,官場
上的事,咱可幫不了。」
「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幫他了。」建明依舊低著頭。
「你說話老沒頭沒腦的。」高四兒白他一眼。
建明不說了,把最後一口包子塞完,和衣上了床。
「你是說聞天海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他?」潘雲飛看著建明。
建明把身子側過去,背對著他們,開始打瞌睡了。
「他媽的,還真是這麼回事!」潘雲飛把手裡的半個包子拍到了桌子上。
「霍家委放出口風了,說一定要幹掉你和建明。」高四兒說。
「看來他和聞天海連手了。」高四兒又說,「這傢伙玩的好,一直沒出過事情,後台硬
。這次放開了要和你玩,看來他是覺得你和建明十惡不赦,就是玩死你們了,政府也不會做
太大追究的。」
「那就先拿他開刀,這傢伙有錢,搞掉他時一定要搞一筆錢,你們想想辦法。」
「原來跟著狄愛國那個陳斌有兩下子,現在據說槍不離身,跟著霍家委。」
「交給我了。」建明翻過身來。
「四兒,你這些天多打聽打聽陳鋒的下落,那傢伙和我一樣,走到那一步了就天不怕地
不怕了,咱們幾個綁到一處,天下任我縱橫。」潘雲飛說。
「好的,我盡力。」高四兒說。
陳鋒住在這座僻靜的風景秀麗的山村,在凡的精心照料下,傷勢好得很快。一個多禮拜
後,他就可以在戶外徜徉著呼吸新鮮空氣了。那天他和凡還爬了一會山,蔥鬱的樹木,婉轉
的鳥鳴使他心情好了許多。凡的心情也明顯好了,有說有笑的。
「找個人拆拆線吧。」凡說。
「拆那幹啥,又不礙事。」陳鋒踢飛了一顆石子。
又過了一個多禮拜,陳鋒和凡正在幫著凡的同學用井水沖豬圈,陳鋒的手機響了。看了
看,是倪總經理打來的,陳鋒接完電話,眉眼都笑了。他招招手,把凡喊到一邊。
「吳少侯那邊說通了,不追究了。」
「那太好了!」凡拍了下大腿。
「等事情完全平息,我回去後想好好上班了,我厭倦了,把酒店賣了,每天晚上能陪著
女兒散散步。我欠女兒太多了,我陪著她的次數掰著指頭就能查過來。」
「上班沒意思啊。」凡說。
「昨晚我聽收音機,再回首那首歌有句話叫我感受特別深,才知道平平淡淡從從容容是
最真,這首歌早聽熟了,可昨天這句話叫我眼眶濕了。」
凡看著遠處起伏的山巒,點了枝煙。
「我爸爸媽媽因為嘮叨,我好久沒回去了,我說我忙。我以後該盡盡孝道了,玫說每次
她和甜甜回去,大家正高興,只要提到我,我媽媽會突然起身去別的房間,她想我啊,每時
每刻都在牽掛著我。我媽媽三個兒女,只有我一路叫她牽牽掛掛擔擔心心走過來,我這麼大
了,該叫她安心了。」
「也許你說得對。」凡大口噴著煙霧。
倪總經理沒有告訴陳鋒,玫帶著甜甜在吳少侯跟前跪了一個鐘頭。懂事的甜甜不吭不哈
,老老實實跪在吳少侯腳下,陪媽媽一起流著淚。
又過了幾天,倪總經理告訴陳鋒,官方那邊也跑好了,可以不追究他刑事責任。李所長
發動了所有的關係。
「李所長為這事跑前跑後掉了幾斤肉,你回去可要好好請請他。」倪總經理說。
陳鋒很興奮,當時就給玫打了手機。
「快叫甜甜接電話,我想她了……甜甜,叫爸爸,哎,乖甜甜,爸爸以後再也不惹事了
,爸爸回去了就每天陪著你……說話算話,爸爸說謊話是小狗……哈哈,拉鉤!」
陳鋒在縣城擺了一桌豐盛的酒席,宴請凡的同學以及豬場所有工人,感謝他們這一段對
自己的照顧。陳鋒和凡喝了很多酒,凡的同學也喝了很多酒。然後陳鋒又請他們去了一家桑
拿,給每人都安排了泰式按摩,大家高興地不亦樂乎。
陳鋒和凡在做著回家的準備,凡的同學替他們採購了許多土特產。這天晚上凡的同學殺
翻了一頭豬,做了一桌子豬肉宴。大家正對著明月喝得起勁,陳鋒的電話又響了,陳鋒接起
來,臉色立刻變了。
玫和甜甜出車禍了!
「房地產的劉總正好開車路過,趕緊把她們送進了醫院。」倪總經理說。
「她們到底怎樣了!」陳鋒喊著。
「正搶救。肇事車逃逸了,沒牌號。劉總也在這裡,叫劉總給你說吧。」
「陳鋒,」劉總的聲音很低,「如果能度過危險期,他們母女倆需要轉移,我在武漢有
個朋友,這兩天準備把她們轉移到武漢。」
「你什麼意思!」
「是蓄意謀殺,那輛車把玫她娘倆撞倒後,又倒了回來,準備再軋過去。我把車頂上了
,他們才逃逸了。我看到車裡伸出一張陰毒的臉,罵了句他媽的走著瞧。如果是一般肇事,
司機根本不會罵上這麼一句,早心慌慌逃竄了,可那人明顯是心有不甘。」
"......"「我懷疑是聞天海。那人我聽說過,心黑手辣,手裡人命無數,如果這次沒得
逞,他決不會善罷甘休的。對了,車裡伸出的那張臉很瘦,很長,門牙暴突,年齡大概有四
十多歲,你想想聞天海手下有這麼個人沒有。」
陳鋒體內一股熱血慢慢朝上湧,不一刻臉上就燒得火熱了。這個人是劉七!
聞天海,你不叫我過了!好吧,大家都不過!
十幾天以後的一個上午,小雨飄飄著,這場雨已經下了幾天了。天氣驟冷,街上的行人
很多已經穿上了單皮衣。地上的落葉已經掃不及了,一會一層。
陳鋒出現在街頭,沒膝長的米黃風衣在身上飄飄蕩蕩。陳鋒衣領豎著,遮去了半拉臉,
一雙眼睛炯炯發光。他打著把黑傘,傘面壓得很低。
他腰裡塞著把五連發獵槍,壓滿了子彈。槍筒鋸短了,槍托也鋸掉了,塞到腰裡時前面
還擋了本雜誌,從風衣上就看不出痕跡了。
聞天海今天上午參加一家公司的開業慶典。
陳鋒是前幾天潛回這座城市的。那天他接完電話,凡擔心地問出什麼事了,陳鋒雙目凝
重地看著遠出月光下的山巒,臉上的怒火一點一點消失了。
「沒什麼事,飯店有人鬧事,喝酒喝酒。」
大家正喝到興頭上,也沒去太在意。陳鋒頻頻勸酒,大家不知不覺喝多了,凡更是喝了
個爛醉。只陳鋒沒醉,他把酒都悄悄倒在了腳下。
早上凡醒來,陳鋒不見了。身邊一紙條,上面寫著:凡,我去報仇了,見條後立刻燒了
,跟誰也別提你和我在一起過。回去好好上班,好好孝敬父母。如果我這次遭遇不測,你多
去看看甜甜,拜託了。清明時節,兄弟想我了,就去燒把紙。
陳鋒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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