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聞天海的手下正拿張大紅紙挨個叫商戶上來簽名。大紅紙的標題是「強烈要求政府部門
法辦打砸搶份子李金玉」,李金玉就是李雙拐。大紅紙的內容是那天李金玉領著一百多個歹
徒,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中,將一合法經營的商戶洗劫一空,並大肆打砸,直接損失
六十餘萬元。
李雙拐坐在下面,低著頭,嘴唇咬出了血。他不知道陳鋒領會他的意思沒有,一邊焦慮
著,一邊憤恨著。聞天海說了,擺在他面前只有兩條路,一是把全體商戶的請願書遞給市政
府,一是三天之內拿出六十萬,叫他今天馬上做出選擇。
當最後一個商戶簽了名下來的時候,聞天海拿起請願書,滿意地看了一眼。
就是這個時候倉庫大門轟然洞開,外面的陽光照射進來,一個高挑精悍的剪影映入大家
的視線。這個人穿著黑色帶領羊毛衫,鐵灰色休閒褲,英俊的臉龐線條分明。他手裡托著一
件墨綠色皮夾克,面色凝重,順著過道緩步朝前台走去。
皮夾克是門外打手的,那打手披著夾克抖成一團,陳鋒順手給拎了過來。
門口的打手全部趴在地上了,雙手抱頭。
「他媽的,是陳鋒!」劉七說。
聞天海略微驚訝地看著陳鋒,腦子裡飛快打著轉。
「皮衣裡面估計有刀。」劉七說。
一二十個打手呼啦啦從背上抽出帶鞘的砍刀,一個個刀出鞘,寒光一片,從四面向陳鋒
逼攏。
陳鋒不看他們,托著皮衣,依舊朝前走,腳步突然加快。
聞天海和劉七臉色變了,他們突然意識到皮衣下面根本不是刀。
門口一個打手一聲驚呼傳來:「陳鋒拿著槍,五連發!」
聞天海和劉七臉色驟白,慌忙躲閃。已經遲了,陳鋒抬起皮衣,一團火光從皮衣裡衝出
,刺鼻的硝煙下,一個人應聲倒地。
倒下的是劉七,聞天海拉他擋了一把。
皮衣拋上了天空,陳鋒持槍往上衝,邊沖邊拉槍栓,一粒黃澄澄的彈殼滾落在地。
「都不要動,我是找聞天海的!」陳鋒高喊著。
「快開槍!」聞天海眼紅了,趴在地上衝著打手大叫。他真後悔今天只帶了兩個帶槍的
打手,他感到死亡向他襲來。
帶槍的打手清醒過來,迅速下蹲,雙手舉槍,子彈呼嘯而來。
陳鋒就地一滾,兩個商戶中彈,頓時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原本縮成一團的商戶大
亂了,先是傷號邊上的商戶轟的一聲,站起來就跑,其他商戶也跟著跑起來,滿倉庫都是跑
動的人影。
幾個打手趁亂護著聞天海朝後門跑去,持槍打手掩護著,邊撤邊向陳鋒射擊。又有幾個
商戶中彈。
陳鋒一躍上了高台,見血泊中劉七在痛苦地扭動著。陳鋒又放了一槍,一團血霧蕩了起
來,劉七的半個腦袋給打飛了。
衝向後門,陳鋒又是一槍,這一槍是冒打的,一個槍手大叫著向後仰翻過去。
聞天海幾個人穿過長長的堆砌著廢棄車床的車間,眼看到了大門口了,一個戴墨鏡臉上
圍著圍巾的消瘦身影突然閃出,兩把槍筆直指向聞天海和拎槍的打手。聞天海知道在劫難逃
了,他根本沒有機會了,槍聲響了起來。
凡是左右手同時開的槍,都是用力摳的,用力摳一把槍裡的兩發子彈能同時射出。槍手
應聲倒地。打向聞天海的那一槍臭火了,兩個打手撲上來,將凡緊緊抱住,奪他的槍。槍聲
又響了,打在了車床上,碰出一串火花。
聞天海朝大門外跑去,邊跑邊打手機。
另一個打手彎腰將那把槍撿起,雙手舉槍,大喊閃開!兩個打手將凡朝前一推,打手的
槍響了,子彈打到了房樑上。打手的身子飛了起來,一團血霧如蘑菇雲。
陳鋒跑了過來,陳鋒的槍管裡冒著硝煙。
凡將手裡的槍扔了,撿起打手那把槍,跟著陳鋒往外衝。
聞天海遠遠地一個人在前面大步奔跑著,陳鋒和凡沒命追趕。路人紛紛避讓,許多人驚
呼著。聞天海想這樣跑下去不是事,應該找個人多的商場裡脫身。出了市場就有個大商場,
聞天海想如果在裡面躲藏起來,警方很快會趕到的。他當然不能落在警方手裡,今天這場槍
戰意味著什麼他心裡很清楚,誰也保不了他了,他悲涼地想這回徹底栽了。
「陳鋒,你等著我,我要公開殺你全家!」
警方已經接到了商戶的報警,不得了,這可是驚天大案,直接匯報給市局局長。局長臉
上的肌肉痙攣著,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影響極其惡劣,聞天海和陳鋒務必當場擊斃,不能叫他們逃竄了繼續危害社會!」
大批警車呼嘯著從各個方向奔向市場。
聞天海一身血污跑出市場,三個最先趕到的警察舉槍站在車後面。聞天海看見了,三把
槍都指著他。多虧行人眾多,警察沒有貿然開槍,聞天海順著人行道一路狂奔而去。一個警
察原地不動,兩個持槍追趕。
陳鋒先趕過來的,凡跟在後面,拉了有五六米遠。這時又有兩輛警車趕到,拎槍的警察
都從車裡往外衝。陳鋒轟地朝天開了一槍,這是槍管裡的最後一發子彈。
行人大亂,四散奔逃。陳鋒朝後一個眼色使過去,凡把手裡的槍悄悄丟了,混在人群裡
跑了。凡的墨鏡很緊,一直戴在臉上,他邊跑邊摘了墨鏡,甩掉了圍巾,拐彎時把鴨絨襖也
脫了。
陳鋒朝聞天海逃竄的方向奔去,邊跑邊上子彈。後面大批警員追趕上來,對講機響成一
片。
聞天海穿過了一條街道,兩個槍手來接應他了。
「大哥,汽車就在前面二十米,上面還有三個拿槍的弟兄。」槍手邊說邊朝後面胡亂射
擊,有群眾中彈的慘叫聲。
三個人慌慌張張朝前跑,前方又出現了警察。
「直接向警方開槍!」聞天海絕望了。
後面趕來的一個警察中彈倒地,另一個控制不住射擊了,一個槍手慘叫一聲滾倒在馬路
邊。就在他們雙方對射的時候,誰也沒注意到陳鋒衝了上來,邊沖邊射擊,五發子彈統統傾
瀉了出去。
聞天海身中四彈,上身被打走了型,熱烘烘的腸子流了一地。槍手也中彈身亡。
陳鋒迅速把槍扔了,雙手高高舉了起來,走到了馬路中間。
幾天以後的一個上午,潘雲飛建明高四兒三人站在屋內,看著窗外碧藍的天空。
」我靠,陳鋒好樣的!」潘雲飛說。
「陳鋒必須把聞天海當場幹掉,因為槍戰一旦打響,聞天海就完了。他被逼到了絕路上
,他已經不需要遮掩了,他會對陳鋒的家人痛下殺手的。」建明說。
「等著吧,這麼大事情出來,該有高官落馬了。」高四兒說。
「從小一起長大的人看著一個個都死了,沒想到就咱們命硬。」潘雲飛說。
「新一輪打黑肯定就要開始了,咱們抓緊時間,趕快搞錢,搞幾批大的,然後出境。」
建明說。
「你說咱們能不能去救陳鋒?」高四兒說。
「做夢!」建明說。
「是做夢。」潘雲飛說,「等到執行那天,咱們躲到一個山裡,痛痛快快放放槍,為陳
鋒送行吧。」
聞天海的手下大批落網,其他的正在通緝。北京來了調查組,展開了緊鑼密鼓的調查,
聞天海的十幾家企業被查封,同時被查封的還有散落在郊外的幾處別墅,及一批高檔轎車。
陳鋒拒不交代另一個同夥是誰,現場丟下的那兩把經過改造的口徑手槍成為不了突破口
。倪總經理的哥哥被通緝了,那把獵槍還是留下了倪總經理哥哥的線索。倪總經理下落不明
。
據說凡作為和陳鋒接觸密切的人曾一度被納入視野,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又被否定了。
李所長這一陣天天喝酒,顯得一肚子心事。
凡失蹤了。
凡那天成功逃脫,先進了一家品牌服裝專賣店,買了身服裝,當時就穿上了。路過眼鏡
店,又買了副平光鏡。然後他進了美容美發店,他要將長髮理成平頭。前面還有幾個顧客,
他座到了椅子上。
外面不時有警車鳴笛而過,凡閉著眼睛。陳鋒也許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生死時刻他吸
引了警察視線,大批警察很快就會趕到。
一滴眼淚從凡眼眶中滑落。
這時又來了兩個客人,高聲談論著。大家都被吸引了,看著他們。
「他媽的槍戰,真激烈,那邊都戒嚴了,據說死了好幾個人。」一個說。
「我說今天哪都堵車,不是搶銀行吧?」一個顧客問。
「不是,聽說是黑社會火拚。一個槍手先在市場裡殺了幾個人,然後一路追殺,在馬路
上將一個黑社會老大幹掉了。」另一個說。
凡看了他一眼,聞天海終於被幹掉了。
「那個槍手如何了?」凡問,凡的聲音有些顫抖。
「投降了,他媽的,都是警察。要我就不投降,留顆子彈喂自己,早晚都是死,進去了
還得受罪。」
凡的眼眶又潮濕了,他重新將眼睛閉上。
理完發出來,凡不知自己是不是要繼續殺吳少侯,還有那個「極速時空」迪廳的老闆。
他在馬路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後來他去一個路邊的煙攤買煙。煙攤主人是一對中年夫婦,面
相屬於即可憐又刁鑽的那一類。兩人拿著凡那張百元鈔票,看過來看過去,還不時抖動著。
凡不想買了,他想到前面再買。他把鈔票拿了回來,轉身離去。
中年夫婦發怒了,男人喊:「小子,別溜,你那張鈔票是假的!」
凡站住了,看著他們。
中年男人過來將凡揪住:「走!去派出所!」
中年女人也在那邊喊:「看著文質彬彬的,哪知道不是好人,用假鈔票買東西!」
附近幾個人朝這邊看。
「你鬆手。」凡說。
「你他媽想跑!跟我走!」中年男人把凡拉了個趔趄。
凡推了他一把。
中年男人一個耳光打在凡臉上,凡的眼鏡被打飛了,臉上被指甲挖出一道血印子。凡慢
慢用手去捂臉,竟然滄桑地笑了。
「真的是真錢。」凡把鈔票又拿了出來,遞給中年男人。
邊上看的幾個人也圍了上來,拿著凡那張鈔票傳遞著看著,都說是真的。
「剛才不是這一張!」中年男人說。
凡只好又拿出了幾張,還是真的。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買了。」中年女人也過來了。
「我有急事。」凡說。
「我們總要鑒別鑒別吧,收到假錢幾天都白賣了,你也得替我們著想著想吧。」中年女
人拿過凡那幾張錢,又照了照。
「你乾脆都買成煙吧,反正要抽。」中年女人拿著錢去了煙攤。
凡拿著一袋煙,突然覺得萬念皆空了。人世間有數不盡的恩恩怨怨,這個恩怨過去了,
那個恩怨又在前方等著你。大大小小的恩怨,或是由小到大的恩怨。
「都去他媽的吧,我累了!」凡走了,一甩手將那一袋煙扔到了馬路上。
他的卡上還有兩萬多塊錢,陳鋒給他的,他都給取了出來。他回家了,父母都去上班了
,家裡空無一人。好久沒回來了,凡深深呼吸著家裡的氣息,把許多地方都撫摩了一遍,然
後他拿出兩萬塊錢,放到母親的枕頭底下。
「媽媽,我可能永遠也不會回來了,媽媽爸爸,你們保重。」
他走了,出門攔了輛車,直奔火車站。
許多警察,凡視而不見。
無目的買了張票,蹬上火車,一路南下。第二天上午,他在一個陌生的小站下了車,雖
說已經是冬天了,這裡依舊山清水秀。淳樸的人民在忙碌著。凡朝迎面那座大山爬去,偶爾
有山民擔著山貨從身邊走過。
爬了兩個小時,一座不大的廟宇出現在眼前,風吹得鈴鐸聲聲,異常寂靜。
凡突然覺得歸宿找到了,他緊走幾步,叩響了廟門。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