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漆黑的巷道裡,有霧。夜深了,人們都睡去了,遠處有扇窗口還亮著昏黃的燈光。影影
綽綽有兩個人影閃動了一下,又不見了。
有吱啞啞的輕微關門聲。
屋裡沒有燈,墨黑一團。兩個人站著,沒有坐,都緊張地喘著氣。
「你不該回來的,到處都在抓你。」這個聲音是女的。
「我那天突然看到報紙了,說鋒哥是黑社會教父,罪大惡極,不日將要槍決。我控制不
住就回來了,我想再看他一眼。」這是個男的。
「報紙上淨瞎寫。」
「是瞎寫,沒邊沒沿的。」
「你根本看不到他。」
「我知道,我是想要是等到那一天……我,我躲在人堆裡送送他。」
女的啜泣起來。
男的有些慌亂,嘴裡輕輕說著嫂子,嫂子。
「他們說你要是一直在逃,你鋒哥可能會多活些日子,你快跑吧,永遠別叫他們抓到。
」
「他們不好抓我,我過去沒案底,留下的線索很少。何況我已經變樣了,你今天白天看
見我,是不是沒認出我?」
「真沒認出你來,你好像胖了,肚子好像也出來了。再說你還戴著近視鏡,上面一圈一
圈的。」
「我故意的,戴著這鏡子眼睛就疼,頭也疼,可沒辦法,慢慢也快習慣了。我腰上纏了
幾十層紗布。」
「你後來跑哪裡了?好像一點線索也沒了。」
「我做和尚了,師傅老說我六根未淨。」
「你別在這裡呆了,現在打黑風聲正緊,馬上你就離開。」
「小甜甜還好吧?」
「好多了,已經快會說話了,我爸我媽在那裡照顧她。」
「我父母也不知怎麼樣了。」
「我這一段一直忙陳鋒的事,明天我就去探望他們。」
「嫂子……」
「你說吧,我都給你做到。」
「你替我……替我看看弱雨。」
「嫂子一定!」
「嫂子,這是我的手機號。」他說了一串電話號碼,「沒有人知道我這個電話,就你一
個。如果鋒哥……如果判決下來了,你告訴我日期,我回來送送他。」
「你快走吧……你再說了我難受……」
玫第二天去看了凡的父母,感覺他們一下子衰老了。過去玫跟著陳鋒領著甜甜來過凡家
,那時凡的父母氣色很好,特別是他父親,紅光滿面。
凡的父親勉強叫玫坐了,母親則是一臉怒容。凡的大哥從外面買東西回來,問清楚她是
玫後,大聲喝令叫她滾。凡的大哥在天津,聽說弟弟出了這麼大事,怕老人受不了,趕回來
照顧了。
玫鼻子酸酸的,低著頭說聲保重,起身走了。
凡的大哥趕出來,將玫提來的東西扔到了她背上。
然後玫去找了弱雨,弱雨正和婄婄收拾東西,要出遠門的樣子。
「我倆要離開這個令人傷心的地方,去南方。」弱雨說。
「凡叫我來看看你。」玫說。
弱雨眼睛一下子亮了,手裡的東西落在地上。
「我做了個夢,他夢裡叫我來看你的。」
弱雨的眼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嫂子,我們也幫不上鋒哥什麼,這是一點錢,婄婄我倆的心意,你拿著。」弱雨把一
個紙包遞給了玫。
「我替你鋒哥謝謝你們了。」
「嫂子保重。」
「你們出遠門了,也保重。」
這個冬天干冷而蕭瑟,殘存在角落的落葉在風中打著旋。
李所長和張隊長在一個僻靜的小店請玫吃飯。李所長說現在聯名上書的商戶越來越多,
呼籲政府刀下留人。也許會有變化的。玫苦澀地笑笑,用力點點頭。李所長和張隊長請玫也
多半是勸慰的意思,畢竟過去和陳鋒兄弟一場。李所長現在還是天天去局裡報道,看報紙,
學文件,匯報思想。至於怎麼處理他,還沒有下文。
席間張隊長說起了一些其他的,說馬建立被人謀殺了,屍體在一口枯井裡發現的,是一
個農民偶然發現的。腦後被鈍器打碎了,枯井是移屍現場。馬建立是在離枯井十幾米處被謀
殺的,沒有搏鬥跡象。
「說不清是仇殺還是其他,馬建立的背景特別複雜。」張隊長說。
「這是意料中的事,那小子早晚是這結局。」李所長說。
「都死了,這條道從開始就不應該踏上來。」玫說。
「許多退出的都活得好好的。」李所長說。
「陳鋒也退出了。」玫說。
大家歎口氣,一時間都不在說話。
默默吃了會飯,李所長又說起了倪總經理,說朋友講小倪這回判得也不會輕,她大包大
攬,把陳鋒的事情硬往自己身上扯,她不止一次用頭撞牆,撞桌子角,有次血流如注,搶救
了一天一夜。
「我也聽說了,小倪也是個性情中人。」張隊長說。
「能不能去探視一下她?」玫說。
「根本不可能,這次黑社會成員基本都關在郊外的那家看守所,戒備森嚴,任何人不准
探視。」張隊長說。
「大部分關的是聞天海霍家委手下,還有一些是狄愛國和陳萬明的。陳鋒的人很少,只
有兩個,小倪和他哥哥。二號人物凡在逃,凡現在在黑道裡也是聲名遠揚了。那天我在飯店
碰上一個小混混,一個勁問我凡家住哪裡,過去是在哪裡玩的。還有一個更可笑,就是那個
『極速時空』的老闆,弱雨表哥出車禍死不是懷疑過他嗎。那天我碰見他了,我倆也是半認
識,他問我跟著陳鋒的那個凡是誰,我說是誰?你忘了,你那裡不是有個叫留柱的嗎,出車
禍死了,一男一女去找過你,那個男的就是凡。他當時聽了捶了下胸脯,說聲我的天,差點
坐那。估計這段時間十有八九藏起來了」李所長說。
「是啊,凡一下名聲大振了,我也碰上一些小混混,居然說過去跟凡玩過。不過看不出
來,凡這一逃居然如泥牛入海了,真看不出來。」張隊長說。
「社會關係越簡單的人,有時還越不好找。」李所長說。
他們說這話時,玫一直看著窗外。遠天的雲彩一縷一縷的,像被風吹散了。
「你說陳萬明會不會回來?」張隊長說。
「不好說,那傢伙叫人琢磨不透。這次他全軍覆沒,他僥倖脫身,又殺了三個人,他已
經窮途末路了。他和聞天海,霍家委都跟潘雲飛不一樣,他們是靠人多勢重,而潘雲飛從頭
就是兩三個人。潘雲飛積累了豐富的以少勝多的經驗,而陳萬明不行。他沒了左膀右臂,估
計就是回來,也折騰不起多大風浪了。他如果敢回來,我敢打保票這裡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李所長說。
「呵呵,是啊,多少槍口等著他呢。」
「誰能把他斃了,誰這回肯定就是立大功了。」
「那你趕快抓緊這個機會吧。」
「我?我現在這樣?」李所長苦笑了。
兩個人說了一會才發現把玫冷在了一邊,趕緊打住了。
「雙姐失蹤好久了,我去找她幾次,都是大門緊瑣。」玫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
「會不會去找潘雲飛了?」張隊長說。
「我一直覺得雙姐是個線索,可是沒人去控制她。」李所長說。
「我不想聽你們說這個。」玫說。
大家又啞了一會,李所長有些尷尬地去點煙,無意間回了下頭,看到門口桌子一個男人
,剛落座。李所長和玫是背對著這個男人的,張隊長臉朝著他。李所長和張隊長都穿便衣,
出來吃飯大家都穿便衣的。李所長趕緊把臉扭回來,用手裝著撓頭,遮擋著又悄悄看過去。
這回他認準了,小時候就認識的人,他不會認錯的。通緝令上赫然就是這個男人,他也太大
意了,他顯然覺得這裡很安全,他已經四顧了,他把蒙著一半臉的圍巾摘了下來。
李所長伏過身去,趴到張隊長耳朵上說一句,你的槍讓我使使。不等張隊長反應過來,
李所長抽槍在手,轉身直奔門口那男人。等男人反應過來,一把烏黑的手槍已經頂在了腦門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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