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結果了你們這對野鴛鴦三日以後,一個陽光溫暖的中午,兩個英俊貨郎,肩並肩進了城
。二人推著小車,走街串巷,來到了一家民宅前。民宅被縣衙貼了封條,二人不動聲色,推
著小車朝縣衙方向走去。
路過一條又窄又長的胡同,突然從牆上閃下一人,伸手將一個貨郎的頭巾摘了,哈哈怪
笑道:「浪子燕青,剝了皮我認得你骨頭!」又一伸手,將另一貨郎頭巾搶去,一頭瀑布般
的黑髮便抖了出來,這人唾一口道:「晦氣!怎麼是個女的,晦氣晦氣!」將頭巾扔了。燕
青道:「白面煞神,你喚你師傅廢了我四肢武功,還不罷休!」白面煞神道:「我現在要殺
你,直如探囊取物。可我改變了主意,我要看你沒了武功以後,如何被江湖人士羞辱,哈哈
!」肖紅妹揀起頭巾,重新將秀髮藏在裡面,厲聲喝道:「你是何人?」白面煞神道:「我
不和女流說話!你等這般鬼鬼祟祟,似是有一番動作要干,我只不遠不近跟著,看看你燕青
還有什麼能耐。」
燕青不再理會,拉著肖紅妹便走。那白面煞神哼著小曲,若即若離。
牢城營就在縣衙後面,管營和差撥都被人請去吃酒了,只有幾個獄卒看管。燕青推著小
車,口裡喊道:「棗糕,噴香的棗糕。」幾個獄卒沒吃午飯,肚裡正饑,便打開營門,紛紛
出來買那棗糕。燕青一使眼色,肖紅妹出手便去點那獄卒,不想身後一聲怪笑,白面煞神手
臂一揚,一粒黃豆直奔肖紅妹眉心。
肖紅妹一閃躲過,黃豆正打在一獄卒太陽穴上,獄卒一聲呻吟,撲通倒地。其他獄捽髮
聲喊,都退回了營門,用那胳膊粗的大鎖,喀嚓把門鎖了,隨後擂響了報警銅鑼。
肖紅妹心中憤怒,一個鶴舞九天,三把飛刀射向白面煞神。白面煞神巋然不動,待那三
把飛刀來到,揚起手臂,一一捏住,復一甩手,三把飛刀齊齊飛出,頭攆尾尾挨頭,寒光閃
閃射向肖紅妹。肖紅妹正朝下落,三把飛刀正好趕到心前,躲閃不及,只聽噹噹噹三聲響亮
,飛刀盡數彈落下來。因飛刀蓄了強大內力,肖紅妹也是連退三退,落地時剛剛能夠站穩,
臉色蒼白如紙。
白面煞神大怒,口裡道:「原來穿了護心牌!今日就先結果了你!男女授受不親,叫你
和燕青再牽手!」拉開架式,正要來個鷂子翻身,被燕青一把抱住,朝臉上咬了一口。白面
煞神疼得哇哇亂叫,一掌將燕青打翻,咆哮道:「罷罷罷,今日一發結果了你們這對野鴛鴦
!」
燕青從地上坐起,四肢盤抱了,正要運氣,早被白面煞神凌空一掌,燕青如車□轆一般
滾向牆頭,通的一聲,又給撞了回來。白面煞神哈哈大笑道:「我師傅果然料事如神,說你
燕青聰慧,會用臀部凝聚內力。看來你還能運用武功,今日不殺你,必有後患!」說著話,
又運足了功力,一掌過去,直打得燕青眼冒金星,昏頭漲腦,軟綿綿癱在那裡,再無招架之
力。
這白面煞神拽開大步,來到燕青面前,伸出二指,要斷燕青咽喉。肖紅妹眼見事急,顧
不得自身虛弱,發聲喊,連打六把飛刀。白面煞神焦躁,撇下燕青,用手胡亂一扒拉,六把
飛刀紛紛落地。重新彎腰,要掐燕青,忽覺背後金風陣陣,道聲不好,起身來迎,一把月牙
刀劈頭砍到,原來是管營和差撥帶兩個都頭及四五十兵士趕來了。
兩個都頭和白面煞神戰成一團,只幾個回合下來,兩個都頭大汗淋漓,眼見得就要落敗
,街口處又閃出數條大漢,加入了戰團。來人正是麻人傑手下四大金剛。
趁著混亂,肖紅妹悄悄拖了燕青就走,不想剛剛退出人群,卻被那差撥一眼看了個正著
,張口要叫,肖紅妹一把飛刀過去,正中那張開的口裡,差撥眼朝上翻了翻,不聲不響栽倒
在地。其他人正吶喊助威,哪有人注意這個,肖紅妹將棗糕傾翻了,把燕青朝車上一放,飛
也似的走了。
殺出城門,慌不擇路,只揀那林密處一路縱深,不覺來到一個去處。但見湖水清波,樹
木疏朗,湖畔有一小小尼姑庵,素雅寧靜。肖紅妹來到庵前,不敢造次,正要輕叩庵門,裡
面傳來虛無縹緲的聲音:「你等先在門外少候,我的弟子正在修行。」
肖紅妹這才去看燕青,見他依然昏昏沉沉,心裡一陣酸楚,便將自己外罩的貨郎襖脫了
,找一陽光明媚處墊了,將燕青抱下來,平平放了上去。
正是早春天氣,湖水依舊冰涼,肖紅妹撩起清冽的湖水洗了把臉,然後在湖水裡一照,
俏麗的臉龐便映了出來,想想數日來和燕青眉目傳情,臉上漸漸泛起紅暈。正恍惚,身後有
一女子道:「好標緻的身姿。」忙回頭,見是一尼姑,三十多歲年紀,容貌端莊淒美,眼神
隱約露著憂鬱。見她轉身,尼姑又道:「果然是個美人坯子,可惜啊,從來紅顏多薄命。」
肖紅妹道:「大師,因遇歹人突襲,我哥哥身負重傷,請大師熬些熱粥,好叫他暖暖身子。
」尼姑臉陰道:「只怕你今日救得了他,日後別人卻救不了你!」肖紅妹不解道:「大師此
話怎講?」尼姑道:「但凡你這種年齡的女子,給你講你也聽不明白的,而且不願意聽,只
有過來以後,才能領悟我說話的真諦。」肖紅妹道:「大師是不願意幫忙了?」尼姑道:「
出家人慈悲為懷,豈能見死不救?」說著話,身形飄飄移動,來到燕青面前,袍袖一掠,一
股清風激盪,燕青瞬間醒轉過來,呆呆地望著肖紅妹,口裡訥訥道:「如何卻在這裡?那白
面煞神呢?」肖紅妹欣喜過望,連聲道:「是大師救了你,快快謝謝她!」燕青起身抱拳道
:「謝大師相救之恩,我浪子燕青終生不忘!」
尼姑正要回庵,聽得此言,猛然立住了,緩緩道:「可是梁山浪子燕青?」燕青道:「
正是小人。」尼姑也不回頭,依舊語氣緩慢地說道:「那入雲龍公孫勝現在可好?」燕青道
:「公孫勝淡泊仕途,依舊回薊州出家了。大師和他相識?」尼姑道:「我和他師出同門,
我乃羅真人關門弟子。敢問燕青,你現在身居何等官職?」燕青道:「小人厭惡仕途骯髒,
自杭州得勝,大軍班師回朝之夜,不辭而別,江湖四處漂泊。」尼姑道:「是條好漢子,只
是緣何受了重創?」燕青便將那如何遇得焦無春,被廢了武功,今日又遭遇白面煞神的經過
講了一遍。
尼姑突然長笑起來,轉回頭道:「我帶弟子剛剛雲遊到此,不想卻碰上焦無春這個冤家
!」燕青道:「大師何出此言?」尼姑道:「罷罷罷,一來看你是公孫勝磕頭換帖的兄弟,
二來看你也是條好漢,三來呢,凡是焦無春作的惡,只要我知道了,都要把他糾正過來,今
生今世都要懲罰他!你稍息一會,煮點熱粥喝了,吾等便去尋那焦無春,叫他把你武功給恢
復了。」肖紅妹拍手道:「這樣最好,原來大師和那天底下最厲害的焦無春有交情,快哉快
哉!」尼姑臉色驟然變了,厲聲道:「小女子休得胡言,我若是性發,照樣殺人!」肖紅妹
嚇一跳,對燕青吐了吐舌頭,再不敢言語。燕青也覺得這尼姑古怪,緘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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